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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让我和方觉都吃惊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仓库洼地之中的白骨累累白骨。有多少?我没有数,因为数也数不清,堆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才有了这样的厚重感。几乎占满了整个仓库,离我们最近的,也不过是几米之遥。
“先叫醒清远。”我提醒方觉。
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开始按压清远学位,人中,虎口,百汇,风池很快,清远有了反应,嘴里似乎在说着些什么,手脚也还是晃动,方觉抬头对我说:“帮忙,按住他。”
我立刻蹲下,膝盖压住清远的膝盖,双手按住大腿,方觉也按住了上半身。刚刚按住,就听到清远大叫一声,整个身体似乎想要腾空起来一般,方觉见状,深吸一口气,诵到:“南无萨怛他”速度非常快,我几乎听不清他在念什么,只道他念了几句之后,突然大喝一声:“醒!”
清远竟真的睁开了眼,也不扑腾了,只是大口喘着气,停顿了几秒之后,才看向我和方觉,终于清醒了过来。
“醒了,没事了。”方觉向他行了一个佛家礼,语气平静而舒缓。
清远点点头,忽然又惊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快些离开。”
“我师父呢?”方觉见他清醒了,立刻问道,神色紧张。
清远愣了一下,随机垂下目光。我心道,坏了,玄沌子莫不是已经方觉也不是傻子,看到他这副表情,立刻就沉不住气了,双手抓住清远的肩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清远顿了一下,抬眼迎上方觉的目光:“玄沌子师尊现在正和母煞周旋,命我逃出去找援兵。”
这话听的我一头雾水,方觉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师父他在和什么人周旋?”
清远看着方觉有些失态,沉默了一下,说到:“你没听错,是母煞。”
这句话一说,方觉的双手登时就放开了,然后愣在那里清远一句话不说,看着方觉。
我很想插嘴问什么是母煞,但显然,现在绝对不是时候。
清远闭上眼,呼吸了几口,又睁开眼对方觉说:“走吧,别固执了,方才我算了一卦,卦象是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你明白什么意思吧。现在还来得及,必须回去重新组织人手,这已经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我听师傅说过你的事情,但是母煞和子煞的差别也不用我多说了”
“不用说了,你们俩赶紧回去找救兵,我去帮师傅。”方觉对清远说完,又看看我。
“别做无畏的牺牲,你看到这里的白骨了么?”清远指指我身后的万人坑:“这些都是新鲜的人骨,说明什么?说明这是有人在养母煞!这些白骨已经成了骨魇了,你能进得去么?赶紧跟我回去,你去通知茅山和竹林寺,我和师傅去神清观,这件事我们管不了。说不定就和”清远及时闭了嘴巴,看了我一眼,又对方觉说,“他们有关。”
方觉在听到“他们”二字的时候,也怔了怔,随即眼色又黯淡下去:“我明白了。”
清远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说完看了一眼顶棚的天窗,苦笑道:“我竟然中了骨魇这上头出不去,已经被母煞做成了茧子,你们怎么进来的?”
方觉毫无表情的回答:“有漏洞,想必是母煞为了新鲜的生人魂魄,留了魂路,有魍魉守道。”
“你破了鬼领路?!”
方觉仍然毫无表情点点头。
“太好了!”清远喜道:“果然百密一疏,母煞为了吃人,给自己留了张嘴,刚好我们从这里出去。”
方觉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对我说:“这件事事关重大,你的清远出去吧。”
我看着他,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你呢?”
“我去找师傅。”方觉眼神坚定的看着白骨坑。
清远听到立刻皱眉:“你”
我沉默了,对于什么骨魇,什么母煞子煞我一概没有概念,但是有一点:“我跟去你。”
方觉本来垂着的脑袋,听到这话抬头看我。
“煤球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不能扔下它。”我笑笑,“老是到处乱跑。”
方觉愣了下,随即笑了。
清远瞪了我一眼:“猫灵机敏,你若是不去,它也不会硬碰,说不准就回去了,找什么借口。”
“你也说了,说不准。”我看着清远。
他皱皱眉,不说话,半晌懊恼道:“你们这些人一个疯子,一个楞子,一个傻子”
疯子?我想了想,该不会是说玄沌子?楞子?不会是我,那傻子我心里那个不是味儿的确,不得不承认,我现在的状态的确像个傻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者无畏。
“算了,”清远站起来:“我也不是怕死的人。”说罢就要朝白骨坑走。
方觉伸手拦住他:“你不能去”清远看了他一眼,方觉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的碎片,上面有椒图的花纹:“如果你去了,万一我们都死在这里,就没人知道这里有母煞。另外,把这个给太虚道长,也许会有点用。”
清远看着方觉,又看了看我,抬手指着我对方觉道:“让他回去,这事儿他是外人,什么都不知道。况且,没有什么法力,去了也是添乱。”
方觉摇摇头:“不行,他出不去,魍魉的鬼领路,只有你我能破,而且,他有猫灵。”
清远听了没有说话,沉默了半天,终于咬咬牙:“我知道了。一定要挺住,我会尽快回来。”
方觉点点头。
清远接过椒图碎片,转身头也不回的奔下楼梯。
“好了。多少知道些消息。”气氛很尴尬,我只能说些有的没的。
方觉点点头,抬头看着眼前的情景,自言自语道:“骨魇我没什么信心”
“什么是骨魇?”我好奇的问道。
“一种阵法。”方觉走上前去,捡起一根腿骨,对我说:“你看,这上面有花纹。”
我结果腿骨,有点心悸怎么说我也是个普通人至少不久前还是,现在手里拿着死人的骨头,多少有点不适感。不过方觉说的没错,这腿骨之上,画着一轮又一轮的奇怪文字,什么样子的都有。有些像小篆,有些像汉字,其中有个字看着像死“这是什么字?”
“八显。”方觉看了看我迷茫的小眼神,解释道:“道教有八种字体,称为八显, 分别是天书八会,神书云篆,地书龙凤,内书龟龙鱼鸟所吐,外书鳞甲毛羽所载,鬼书杂体,中夏书草艺云篆,戎夷书,类于昆虫。这上面的字体就是八显之一二。”
我听得迷茫,只好岔开话题:“两个问题。”
方觉点点头。
“第一,母煞子煞是什么意思?”
方觉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沉默了下才说:“天地之间孕有善恶。凡善者称灵,凡恶者称魔。善恶一念间,灵即是魔,魔即是灵。”
“别说偈语,我智商有限,咱时间有限。”我一想到玄沌子,便摆摆手:“算了,以后再说吧,你先看看我们该怎么找到玄沌子吧。”
方觉手一抬指着这白骨坑:“入口就在这骨魇之下。”
我勒个去看着这百余平方的面积,怎么个找法?况且,是不是要我钻到这些人骨头下面去翻腾?麻蛋,不干,开灵识,一眼就能定位气息的入口!我心里狠狠的想着。
方觉看出了我的不爽,摇摇头:“不能直接下去,若是这样倒也简单了,这些白骨不是简单的骨头,而是阵法,这么闯进去,就会像清远刚才那样,被魇住,然后在梦里死去,再变成这白骨的一员。”
“那怎么办?”我踢了踢几个白骨,突然发现白骨之下的土壤里有一面旗子,上面写着,某某旅行社擦难不成这些都是失踪的游客??被所谓的他们,引到了此处,然后像我们刚才那样遇到鬼领路然后进了这里,最后成了这骨魇的一部分?
方觉也看到了,闭上眼直念佛经。
“别念了,赶紧想想进去的办法。”我别过脸去,平抑心里的气愤。
“清净心,自在心。”方觉双手合十,对我道:“不动如山,心如明镜,就可以看透世间的本相,不受魔性的干扰。”
我好笑的看着他:“小师傅,你这车票估计只有一张。”
“你可以的。”方觉看着我。
我?我愣愣的看着他。
“你看到了我的前世图,听得到法螺声,虽然你没有佛缘,但你有佛性。”方觉不紧不慢的说到:“这也是为什么我让清远回去,而让你留下,他做不到的,你能做到。”
“你太看得起我了。”
方觉对我行了一礼:“不是我看得起你,而是你看不清自己。”说罢,打坐入禅定,嘴里念道:“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我,皆自在。摒是非心,得清净心,大自在。”说罢,不再言语。
第五十九章 九世佛缘()
我很无语,方觉就这样入了禅定,难道我也打坐么?我无心向佛,念经有什么用?也无心向道,就算画符也不不过就是鬼画符。我只是个人,好吧,就算不是普通人,但现在灵识不能开,木灵之气不能用,我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着急是没有用的,我静下心来,盘膝而坐,不过,跟佛家道家的讲究不同,我坐下来就是坐下来,怎么舒服怎么来。方觉刚才也说了,他对骨魇也没什么信心,不过要过这骨魇,莫不过是要进入清净心的状态,无非是无我无色无相,这个我知道。简单说,就是四大皆空么。看透世间之事,原本就是过眼云烟,佛即是佛,佛亦非佛。万般之中要的就是一个“悟”字。迷即佛众生,悟即众生佛。我不信佛,但我明白这个道理。方觉是想让我进入这样一个状态,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样就能看清事物的本质,从而不被白骨上的魇文迷住。
只不过,随机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方觉是闭着眼的,但我看的清楚。原本寂静的万人坑突然有了声响,我正纳闷儿,就看到表层的白骨也有了动静,不是别的,正是这白骨哗哗作响,不一会儿我就看明白了,这些白骨正在自我组装换句话说,这一堆白骨逐渐变成了一支骷髅战队。
“这是幻觉么?”我见方觉丝毫不为所动,怕他听不见,赶紧提醒。
方觉仍然禅定之中,这可愁怀了我。伸手想要推醒他,起码站起来能用拳头挡挡不。但是一想到他现在说不定在关键时刻,咬咬牙站起身挡在前面。心道,小和尚,你入你的禅定吧,我来会会这些骨头。
实力悬殊的战斗。我握紧双拳,看着那些画着八显的白骨一个个自我组装,渐渐完成。已经站起来的有几百具骷髅架子,后面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完成品。那些完成了的,便开始攀爬,朝着我和方觉所在的地方,缓缓前进。速度很是缓慢,这是因为它们爬过的地方,仍然有白骨在组装,因此而延缓了速度。这让我稍稍放心,毕竟,这种散乱无章的秩序,说明它们的智商有限,应该是靠本能行动。但话又说回来了,通常行动迟缓的东西,力气通常很大,中锋和前锋就是这个道理。
见过了这么多不正常的东西,我真心不想再吐槽了。可是,看到这些以往只有在标本室才见到的东西,一个个跟装了电控设备一样的摇摇晃晃往前走,真想说,哪个学校的团队,这样的机器人还想在大赛拿到名次,完全不行么不过,看在你们数量的份儿上,最多能那个齐心协力奖
我揉揉太阳穴,苦笑一下,然后握紧双拳,抬头,冷冷的看着对面那个不足一米的骷髅。它正抬起手,想要摸我的鼻子?那绝对是当然不行的!此刻,我很想说,我是来自神圣中国鲁郡蒙山乡人族妖侠,肖喆。报上你的名字,我们来一次公平决斗!
但对方那个智商,恐怕已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提起拳头,手肘后拉,然后斜线上扬,一拳轰在骷髅架子的下巴上,这货居然立刻就散架了。我愣了一下,真心不耐打还是说我看看自己的拳头,我的力气也变大了?
论打架我还真不怎么喜欢武力。不过不喜欢不代表我不会。
鲁地尚武是有迹可循的。有句俗话不知道听过没有。东北出土匪,山东出响马。什么是响马?说白了就是强盗。你以为水泊梁山的一百单八将都是怎么养家糊口的。我小时候体弱,老爹曾经一度想把我扔武校去锻炼,我妈极力反对,他挣扎了好久,才放弃了这个念头,改让我去市体校练武。不过,上了五年级课业重了也就断了。我们那地儿的小孩儿,夸张点说得有半数暑假的兴趣班,是去习武的。表格是我家最早去练武的,不过后来上了初中,这货就去练散打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而我,虽然断了武术,后来偶尔也会去跟他打打拳击,水平是业余的业余。
不过,业余的水平似乎也足够了。那些白骨不过是一个个花架子,根本不禁打。只是,我抬眼望去,越来越多的骷髅架子围了过来这不像是正经的对抗,明明就是靠人数取胜,想要压死我们么。
脑子里想了这么多,手上却没停,我突然找到了场上对抗的感觉。看着地上散架的白骨,心里却没有一丝成就感。我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那些散架的白骨静静呆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抖动,然后一个个又连在一起,重新形成一具白骨。
“大师,你好了没?再不好我可罩不住你了!”我在百忙之中对着岿然不动的方觉大喊了一声,又开始跟这些画了符文的骨魇肉搏。这些混账东西虽然行动慢,力气也不大,但好汉难敌四拳,越来越多的骷髅围了过来,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技巧,就是手多。上面的开始掐脖子,拉头发,下面的抓着脚踝。我也发觉自己的技巧是不可能发挥出来了,只能毫无章法的捶拨拉拽,想办法把自己身上的手和方觉身上的给拉开。看着方觉跟坐化圆寂了一般的状态,我终于忍不住了,在心里说道。老树精,你再不想想办法,我可不管了,开灵识,聚树气,我要大开杀戒了。
老树不为所动,依旧不回应。我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准备存思,开灵识。
突然听到一声巨响。duang!之后是数声回音。这是我愣了一下,连带着那些骷髅架子也停住了片刻。我回过头,愣了一下。方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原本我来不及拉开的那些骷髅之手也退了回去。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嘴里喃喃念着佛经,一手状似在捻动佛珠,另一手状似在敲木鱼,双目自然微闭,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尽管他还没有剃度,但我仍然从内心觉得,这就是一个和尚。
念了一段经文之后,方觉停了下来,睁开眼睛。那眼神让我突然想到了太虚道长,似乎看透生死,不对,应该是看穿世间百态,大智慧。顿了一下,我终于回过神来,问道:“成了?”
方觉并不答话,突然举起右手中虚无的木鱼杵,在我头上作势敲了一下,嘴里朗声道:“醍醐!”
我突然感觉一阵清凉自上而下,刚才还在浴血奋战,此刻整个身心却陡然一个激灵,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消除了心浮气躁。等我回过神再看方觉时,他已然不是刚才那副模样,而是一个穿着袈裟,已然剃度的小和尚,就像我之前看到的那样。不过这次方觉没有叫醒我,仍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然后对我道:“我说过,你有佛性。看得到我法身。”
我看看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不知所谓,对他笑笑:“我已经分不出那些是真实,那些是幻觉了。”
方觉仍然那副表情,淡淡道:“你若是觉得真时,幻也是真。你若觉得是假时,假也是幻。”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你是想告诉我这个道理么?”
方觉笑而不语,片刻脚下移动,才道:“悟是自己的。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土一如来,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就这么一边儿说着,一边儿从我身边经过。
我苦笑,这是要度化我么?不过当我抬起头看那些骷髅的时候,已经不这么想了。因为没有骷髅了,原本是骷髅的地方,竟然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绝对是幻觉,我对自己说。但是这幻觉也太真实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方觉向前走,这些人就会自发的让出一条道。有些近前的人去触摸方觉,但都怀着崇敬,方觉也不拒绝,只是慢慢前行。人群中有些虔诚的,已经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念着佛经。那些不跪着的,也对方觉投以尊敬的目光。再看方觉时,我隐约看他散发着金光,却不似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