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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语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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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磕头完毕,旁边的本家大爷便让我别回头到外面的车上等着去。我照做了,但是半路上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要转头,就在转了一半儿的时候被一只手给拧了回去。是表哥,他训了为啥不听大人的话。我当时说的话,表哥至今都记忆犹新。

    我听见奶奶在叫我。

    表哥说他当时一阵汗毛倒竖。然后说,是我听错了,拉着我头也不回,一口气儿跑回了车上。后来我出事儿之后,表哥才把这事儿跟我爷爷他们说了。

    我出了什么事儿呢?那还要说到头七。按照习俗说法,头七那天,亡灵是要返家的。我爷爷跟我爸虽然是军旅出身,但毕竟入乡随俗。头七还是要做的。那天晚上我其实是早早就睡了的。听说有的地方要回避,我们那儿头七倒是不用到别人家,也没有说要守夜,跟平时一样睡觉就是了。只是要烧纸钱,要去坟上祭拜,据说这时候要把死者生前的东西,主要是衣服都整理出来,分批烧给她,等到七满,东西就要烧完,烧不完留在家里就不吉利。

    奶奶头七那晚,我爸起夜,回来时发现了不对劲儿。我家房子那是还是带着小院儿的平房,起夜都有夜壶,但是大号还是要出去解决的,我爸那天就遇到了人有三急。当他回来经过堂屋的时候,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堂屋的沙发上自言自语。声音不大,所以没吵醒大人。

    我爸愣了一下,又发现,我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当下有点愣住。又不敢打断,怕我是在梦游。便在旁边观察,越观察越邪乎。我哪里是在自言自语,分明就是在跟人聊天。如果说我是梦游吧,但是那表情根本就跟平时无异。这副景象把我爸惊出一身冷汗,却不敢打扰。好在那会儿离天亮也没多少时间了,我爸看着我聊天完打个哈欠往回走,便先一步回去了。

    隔了几天我爸带我去体检,一切正常。然后就带我去看了他以前从来不信的“先生”。那先生其实也有些门道并非骗吃骗喝的货色,说是小孩眼睛干净,有时候会撞见什么,长大了就好了。对我爸说,看你家小公子印堂发红,阳火挺旺,一般邪魔不会近身的。然后先生又去了家里看了看,说老太太已经上路了,不在家里。

    之后给我包了个符纸,说是贴身带着,就看不见脏东西了。

    本以为事情就会这么过去,但还是节外生枝了。我的确是恢复正常了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见到奶奶或者是半夜跟鬼聊天的那种情况。但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

    常常耳鸣,我对父亲说。而且会听到很多声音,大部分是人在聊天,但是看过去却没有人。因为有的前车之鉴,我爸立刻又去见了先生,那先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建议他们去当地先生里颇有地位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长居山中,给人看事儿的是个老婆儿,我们那儿管看事儿的女的都叫“姑娘”,不管你结婚没结婚,不管多大岁数。我爸带我去见的这位“姑娘”差不多事古稀之年了。据说这姑娘给人看事儿的本事,有点像南茅。在我们这地儿给人看事儿的,其实派别挺多。这是因为地理因素的缘故,有北马也有南茅,还有一些其他的家传渊源,更有一些就是本土的老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姑娘”了解了我的情况,查了我的八字儿,除了说是木命,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再看我的身体,也是正正常常,天眼未开。百般无奈之下,“姑娘”领着我和我爸去了老林子里的一处破棚,发现里面还有个老头。这老头便是“姑娘”的父亲。看上去年岁其实差不多,这位父亲其实是个真正的道士,正一派居家的那种,本来在家给人看看事儿,后来遭遇十年浩劫,一家人便躲入山中,后来事态平息了,老头却是喜欢上了山里的清净,不愿回到尘世。如此一来,大家都以为这号人物从地球上消失了。

    这老头与我见面之后,面露喜色,对我父亲说,这小娃娃灵觉颇高,有学道的天赋,有意收我为徒,可愿意?老道这么一说,我爸倒是为难了。本来么,我爷跟我爸都是军队出神,对这些牛鬼蛇神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但今日有求于人,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绝。

    好在老道心境随缘,见我爸面露难色,也没勉强,施了一道法术,说是遮了我的灵觉,以后便相安无事。顺便在我额上随手一抹,将这段记忆也藏了去。

    我爸自然是千恩万谢,还备了厚礼,却找不到了那座破棚。去问“姑娘”时,她说老人家不愿被打扰,这谢礼也不会受的。我爸没有办法,悄悄的将谢礼放在人家院角,才算了了这件事。

    “我听到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个事儿了。”表哥打开一听啤酒,递给我,又被我给瞪着拿了回去,“我可是知道你有个外号叫肖十瓶的。”

    我叹口气,宿舍这帮兄弟真tm跟我表哥不见外。虽然我也觉得一听青啤对我没什么杀伤力,但是一来还有个万一,我可不想爸妈、二姑和姑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二来,我也不想触犯法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12点多的时候,我跟表哥在服务区自选餐厅祭祭五脏庙,开了半天的车,我也听的差不多了。

    说实话,最近几年,特别是最近的大半年所发生的事情,让我的三观已经毁的不能再毁了。如果现在别开我跟我爸长得铁像的事实,说我是抱来的,我都信。什么叫草木皆兵?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就是。

    谁小时候会清醒的记得五六岁发生的所有事情?有,但这种人很少。我以为记忆灰化的地方不过是尘封了不起眼的日常小事,不曾想原来还有这种隐情。原来这耳朵的“毛病”,是老早就有的病根儿,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的事件。

    “很刺激?”表哥见我沉默半天,主动关心下我。

    我苦哈哈一笑:“没。在想以后该怎么办?”

    表哥见我有这反应,知道我还正常,本来酒量就不行还充大尾巴狼,一口闷了半瓶青啤才道:“有什么好迷茫的,这不明摆着的事儿么?找当年那个神婆,如果那老道还在的话,去让他给你弄弄不就完了?”

    经他这么一说,我觉得倒也是条路,想必那茅山的封印就是出自他手。问题是我并没有说真如道长这事儿,表哥自然也不会知道我身体里有个毛封印,更不会知道除了这个封印之外还有个活的萌萌哒封印存在。不过,我虽然不确定他能不能帮我搞定封印的事儿,但起码我可能去问下他知不知道另一个封印的事儿。“你说的对,等我安顿好了就去拜访一下。你帮我打听打听吧。”

    “这个不用你说。”表哥嘿嘿一笑,我心里一阵毛茸茸,他那眼神明显是在看好戏的模样么。

    把我扔回家之后,表哥就急冲冲的走了,我知道他一是觉得跟我说了不该说的事儿,对不起很是疼他的亲舅舅,二来是想赶紧找人打听给我看事儿那“姑娘”的下落。

    而我这一堆行李到家之后,深深感到了什么叫男大不中留,留在家中愁的针毡之感。想来以前那会儿,二十出头的年纪早已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我在这里吃闲饭,当然会遭人白眼。当然这白眼儿主要还是来自于我爸。我妈和我爷爷倒是觉得我很久不在家,这样过过挺好。

    我自然明白我爸的想法,整理完带回的东西,我又打了个包裹,抽了个中午,请父亲下了个馆子,头一上来就给我一顿臭骂,说什么现在我不赚钱都是花老子的钱还请老子吃饭。 我没反驳,他说的一点不假,实习的那几个仔儿也就够我个路费。

    我也不还口,知道他因为我没考上研究僧,正在气头上。等他骂完,我给他开了瓶酒,放在桌上,认认真真说到:“爸,这顿饭主要是想跟你说个事儿,怕我妈不同意,所以先跟你商量商量。”

    父亲也差不多骂够了,听我这么一说,举起酒瓶子喝了一口,抬抬下巴,示意我说。

    “这次分配我想去护林所。”跟老子说话不玩虚的,我直接挑明了。

第十二章 值夜勤() 
父亲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反倒是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我明白,其实他一直嚷嚷让我去锻炼,但是真到了分配的时候,他心底也有点舍不得:“喆喆”

    “我是认真的。”我笑笑,虽然在这县城的林业局我爸只是个副职,但分配个人还是说得上话的。眼下各种托关系走门道,朝中有人的没一个想把孩子送到护林所去受苦的,我爸之前多少也有气头上的原因,此刻听我这么说他倒是有些语塞。事实上,我妈之前已经跟我说了,他已经给我寻摸了个办公室秘书的职务,只是看我吊儿郎当的回来,又气不打一处来。

    “护林所你也去过了”父亲又喝了口酒,喃喃说道。

    “恩,业务都熟悉的差不多了。正式上岗之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适。”

    见我轻描淡写的样子,父亲第一次露出不忍:“条件挺艰苦。”

    “你不是常说,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么。还说先苦后甜。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不下基层怎么往上走,我是想去锻炼锻炼。”这都是他嘴边挂着的话,我一说就是一串。

    父亲一脸惊讶的看着我,似乎需要重新认识我一样。以往我在他面前很少贫嘴,挨揍的时候也基本上是忍着。父亲看了我一会儿,不说话开始闷头喝酒,自己喝了半瓶觉得不过瘾,提起瓶子给我开了一瓶,让我陪他喝。这也少见,以往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他才对我跟表哥对瓶吹视而不见,其他时候基本上是禁止我喝酒的。殊不知,我这酒量也多少得到了他的一些真传一斤半,而表哥则是姑父的遗传二两倒。

    闷声喝了几瓶,父亲看我啥事儿没有,反倒笑了,之后叹了口气,竟然自责起来了。这让我很吃惊,要知道除了我爷爷,父亲基本上没跟谁认过错,不然凭他的业务能力,怎么可能停留在副职,都是臭脾气给拖累了。我也不说话,反正跟他在一起也没插嘴的份儿。如此这般,到了最后父亲竟然喝多了,然后就跟我唠家常,在我二十多年认识他的日子里,这是很少见的,我觉得可能这一瞬间,在父亲眼里我真是长大了,就如同在我眼里他突然失去了神性,变成一个普通的父亲,耳鬓的斑白也时刻提醒着他的年纪已过天命了。

    隔日我去帮表哥办事儿,回来之后父亲跟我说,已经安排好了,让我这几日就去二姑父那里报到吧。我没有什么不妥,倒是把我妈惹的伤心好久,这点让我有点于心不安。所以安慰她,这都是到基层锻炼,积累经验,才有机会提拔,这才让她破涕为笑。跟我说好好表现,等有机会就找人给调回来。我欣然允诺。

    没几天我就搭着护林所办事儿的车去了山里,表哥因为跟二姑父之间的嫌隙,没再露面。虽然身份转正了,但其实工作内容跟以前实习的时候差不多,除了增加了两项任务值夜班和写巡山笔记。值夜班对我来说也跟以前没啥差别,因为我实习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上网有时到深夜,唯一不同的是,值班的地方从楼上搬到楼下。而巡山日记也没什么大不了,班长笔记记多了,都是套路的。

    夜勤是两个人一班,上半夜九点到两点和后半夜两点到七点。我跟刘守山分在一个班上,这是二姑父分配的,私下里让我多关照下,我深深的理解他的意识。刘守山按岁数我得叫他伯,比我二姑父还大几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老伴儿过世的早,孩子在外地,基本上就以护林所为家了,因为有他坐镇,我二姑父才安心下班回家。想来我也是年轻力壮正当年,照顾下老人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值上半夜的时候,我到三点半以后实在撑不住了才换岗。而我值下半夜的时候,12点不到就起来了。

    如此这般,除了休息时回家,我基本住在山里,倒也相安无事。

    是日我值上半夜,为了打发漫漫长夜,开始玩起了大学里一直断断续续玩过的网游,手边有表哥送来的夜班零食,都是些不健康的,辣味十足让我睡不着的,甚至还有红驴这种功能性饮料。

    当我玩的正酣,突然听见二楼楼门声响。其实声音不大,但是林子里夜静,但凡有点声音都清清楚楚的。我搭眼看了下时间,刚过两点。刘伯醒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值班室的门就给推开了,刘伯跟我笑笑,看见我手边的麻辣牛板筋,把手里的一袋儿五香花生米递给我:“吃那些东西伤身体,还是长果好。”

    我笑:“谢谢刘伯。这还早呢,咋就起来了?”

    “等你叫我鸡都要打鸣了。”刘伯笑着点点我,“我知道你心眼儿好,照顾我这个老头子,不过也不能老这么着,铁打的身体都给靠坏了。”

    “没事,我在这林子里天天锻炼,身体比以前还结实。”这倒真的是实话,想来我一块腹肌的主儿,现在都有点轮廓了。“再说了,我夜里能上网玩游戏看电影,不无聊。您夜里这么靠着也难受。”

    刘伯也没虚,点点头:“现在时代是进步了,这电脑什么的,我也是学不会了,也懒得学。以前的时候都是看看报纸看看小说,现在眼睛花了也看不动了。”

    刘伯说的没错,以前的夜班铁定比现在无聊多了,便觉得自己真是很幸福,这么想着,刘伯便催促我去睡觉。倒是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突然页面上的俩字映入眼帘象棋。

    我灵机一动,刘伯不太会电脑是真的,平时也最多玩玩扫雷纸牌啥的。但是我听说这所里刘伯可是象棋高手,我何不给他下个游戏平台,去跟天下同样的夜猫子开战去?这一两盘儿棋局下来也差不多天亮了。说干就干。

    刘伯泡了一杯浓茶,转身看我还磨叽,便又招呼我去休息。我看着装好的软件,对刘伯说:“刘伯,听说您喜欢下象棋,我给你装了个小玩意儿,这样你就不无聊了。”

    刘伯愣了一下,有些疑问的过来,看着我七弄八弄。我把软件设置好,交给了他最基本的操作,然后让刘伯过来上手,不到几分钟把个老头开心的不得了,直说要请我吃饭,可解决了他夜班的很大个问题。

    等他熟悉了一下,我便回去睡觉了。第二天起来时已近中午,听说刘伯到了七点半还玩的不亦乐乎,我倒有些自责了。

    每周大约两个夜班,之后个有一天休息。我通常只回去一天,另一天便跟以前一样去表哥的基地巡一圈儿。现在大致熟悉了,每周去一次也就差不多了,有事儿我都是和岳三联系。月末,岳三给我卡里打了些钱算是兼职的薪水,我看到金额之后眼角有点跳,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一个月干四天比天天干还高,没天理。表哥后来说,那小子对我的工作态度非常肯定,他也很欣慰,然后就是各种撺掇我停薪留职。我暂时还舍不下这份工作,主要是家里长辈觉得这是个铁饭碗,正当职业,尽管收入非常可怜。再后来表哥问我值夜班的时候干什么,听到我玩游戏,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说我这才是不务正业,然后给了我一个球球号码,说这人叫孙淼,他公司做外贸的一个新人,很敬业所以变得专业,很能吃苦,常常熬夜跟单,反正我值夜班无聊也是无聊,干点正事儿吧,顺便赚点闲钱,娶老婆孝敬父母都用得着。

    表哥走了之后,我看着球球上的这个号码天道酬勤,果然不是一般的主儿。加完之后,我愈发觉得表哥这棋一步步走的,明显是让我熟悉各项业务么,看来他之前说过想让我去帮他搞公司并非虚言了。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我觉得现在的工作没什么不好的,除了钱少点。

    说起值夜班,其实我心里是有点嘀咕的。若是以前的我,必定没有任何想法,努力玩游戏的时候还不断提醒自己要警惕。但是现在有些颠倒了,也许是经历过不真实之后才觉得真实和不真实也就是一张纸的事情,明明在见过真如道长之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幻听,但夜里还是会疑神疑鬼,然后不断的提醒自己好好玩游戏。

    也就是这个原因,我好长时间之后才听说了那个传说。

    那天早上我起的早了点,下楼的时候,值下半夜的杨哥和刘伯正说着话。我偏偏听到了这么一句。

    “那个声音出现了。”杨哥这么说到。

    “你确定?”刘伯显得很吃惊,但又并非特别吃惊。

    杨哥皱着眉点点头。

    刘伯也皱着眉,半晌叹了口气:“希望今年别出什么事儿。”

    杨哥出门的时候看到我,我也没用隐瞒,直言问道:“杨哥你说的声音是什么?”

    他看看我,尴尬的笑笑:“没啥,就是晚上的风声。”说完就去休息了。

    我也没追问,反正有刘伯在。我进屋的时候,他神色凝重的吧嗒吧嗒抽着烟,见我来了,笑着打招呼:“小肖,起这么早。”

    我心里那个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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