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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幸福总是相当短暂,薇薇拉的话很快便把哈德从天堂拉回人间。
「你明明就是卡斯洛尔,为什麽要假装不是呢?而且还装成一个废柴人类,让我白担心了好几天…」
「薇薇拉,这话是什麽意思…?」
「讨厌,别再开这种吓人的玩笑啦,你根本就是卡斯洛尔,不是吗?」
薇薇拉的话不停在哈德的脑海左穿右插,形成一个巨大的迷宫,结构复杂得让他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意。
「等,等等!你绝对是睡糊涂了!我不是卡斯洛尔!我只是几天前潜入城堡被你们抓住的人类,然後按照你的意思,成为一个冒牌的卡斯洛尔!真正的卡斯洛尔在很久以前已经失踪了,拜托你认真回想一下!」
薇薇拉稍微推开哈德,观察着他的表情,然後摆出「糊涂的是你才对啦!」的模样,皱起眉头鼓起着两颊,噘起嘴唇扭别闹地说道。
「怎麽可能,昨晚那种超乎常理的实力,还有那个剑技,你绝对是卡斯洛尔没错!」
「说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薇薇拉狐疑地看着哈德,但还是详细地讲述所发生了的事。
「…就是这样,最後你被雷莎打了一拳,然後就失去了知觉。」
他清晰地把「怎麽可能!」刻在额头,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解释直到头晕目眩。
樱色的长发晃动,薇薇拉贬了贬眼,娇柔造作地说。
「所以呢,我已经知道真相了,你不要再骗我,是因为对自己的失踪感到羞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们,才会玩这种玩笑的吧?没关系的,我理解你的想法…」
话中有着日积月累,无法颠覆的信赖,语气也是前所未见的亲昵。
不用明说也知道她真的误会了。
薇薇拉试图再次抱住哈德,可是哈德已经被不安的感觉彻底占据,没有馀裕去享受肉体上的愉快,只好稍微推开她,避免误会再进一步恶化。
「等等!你先听我说!昨晚演说到尾声的时候,那个叫雷莎的人出现了,说要和我较量什麽的,然後不知为何我的意识就切断了,之後的事我完全不知道!直到刚刚才从昏迷中醒来,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你到底要戏弄我到什麽时候!要是你还不给我承认的话,就带着那个真相去死吧!」
哈德被薇薇拉使劲推开,重重地滚到地上,头像弹起一样抬起,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感觉到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她是认真的,这次绝对会杀了我,必须要做点什麽才行。
可是,弱小的哈德又能做到什麽?
害怕得身体忍不住後退,慌乱间手边摸到一个细长的东西,下意识握在手中。
「是剑…?」
似乎是薇薇拉或者哈德军服上的长剑,他随手捡了起来,摆出一个完全外行的姿势。
薇薇拉失控了般释放出令人窒息的杀气,房间顿时冷得有如冰天雪地,尖锐的利爪在五指伸出,反射着窗户的阳光,化成一条条锐利的光柱,照在哈德的脸上。
「光…?」
刺眼的光激起哈德的思绪,脑海中的浮光掠影,是刚才那本书的内容。
双手水平握剑,把所有的能量集中在剑尖,用尽全力挥剑。
闭上双眼,把全身的触感集中在双手,试着幻想身体的能量全部流向剑尖,然後模仿脑中的画面,水平握起长剑。
一定要成功啊!
连眼也不敢睁开,内心不断祈求奇迹的发生,然後用尽全力挥动长剑。
因为无法计算力度,哈德任由力量摆弄自己的身体,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所有力度消失,才伴随长剑落地的清脆声音,滑稽地跌倒在地上。与此同时,紧闭着的眼帘出现了强烈的光芒。
「成,成功了…?」
半信半疑地睁开眼眸,眼前的是仍然站在床边的薇薇拉。
失败了。
强光的出现仅仅是因为自己刚好落在阳光底下。
可是薇薇拉看着哈德的神色有点扭曲,小声地嘀咕。
「为什麽…为什麽…你这个人类…总是要给我那麽一点点希望…然後又让我彻底失望…」
似乎是恢复了理智,薇薇拉不顾自身的形象,整个人跪坐地上,浑圆的小手不停揉住眼睛,小巧的鼻子传来低声的啜泣。
她哭了,第一次在哈德的面前哭了。
「你是来欺负我的恶魔吧…把自己弄成和卡斯洛尔一模一样…然後待在我的身边…以玩弄我为乐…你知道吗…这二十年间我一直十分难受…明明自己没有很强…却要硬着头皮去统领族人…作出的决定从未有一次成功过…没有能够倾诉的人…难受的时候只能自己偷偷躲在房间…把头埋在枕头里哭…我也很想有人能够站在我的前面…替我遮风挡雨的啊…」
看到薇薇拉软弱的一面,哈德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揪心之痛,宛如被重重的铁锤敲了几下,思考因而被钝化。
明明只是认识了几天的人,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感觉呢?这种心跳是什麽回事?
哈德翻遍整个脑海也无法找到答案。
只是循常本能,想也没想便急步跑到她的身旁,轻轻抱住泪如雨下的丽人。
「我也很希望我是卡斯洛尔…那个能让你觉得安心,展露笑容的人,可惜我只是一个会让你不停失望的人类,我痛恨这样的自己…」
每一下啜泣也牵动着哈德的情绪,每一颗眼泪也让他心如刀割。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情感淡薄的人,不管什麽事都可以无动於衷地平淡接受,可是面对此情此境,却无法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
「都是你的错啊…」
这不是平常胡乱把罪名强加在自己身上,无理取闹的薇薇拉,而是打从心底希望有谁能够替自己分担那麽一点点的难受。
哈德默默接受了这个罪名,温柔地轻抚散落在身上的樱色头发,好让她稍微安心下来。
「对不起…」
两人就这样相拥一起,维持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直至啜泣渐渐转化成轻微的呼吸声,薇薇拉才小声说。
「对不起呢,人类。」
「不用道歉,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吗?」
「说的也是,你能够理解就好。那麽,我要出手了哦?」
出手…?她要做什麽?
声音甜蜜地威胁哈德的耳膜,却无法猜到当中的意思。
虽然很想顺着气氛挺起胸膛说「好,你尽情下手吧!」,却没有这样的勇气,只好不管气氛场合追问下去。
「请问…你要做什麽…?」
「唔?什麽?当然是杀了你啊?」
「为什麽这麽突然啊!」
轻轻推开满脸泪痕的薇薇拉,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凝视着自己的淡红色眼眸,那双眼充满恍惚,哭得红红肿肿,白皙的脸蛋也染成一片通红。
「绝对不能被族人知道他们的暂代族长在人类面前竟然露出这种模样,必须要杀人灭口才行,你刚才不是说情有可原吗?」
「我的情有可原不是这个意思好吗!我的意思只是你也是女孩子,会有柔弱的一面也是无可厚非!为什麽你能曲解成这样!」
「不行!绝对要杀了你!」
「别,别这样好吗!再说我现在也是半个卡斯洛尔啊!在丈夫面前哭哪有什麽问题!」
「丈夫?不是吧?你这个比狗还要没用的人?怎麽可能?当宠物都嫌你不够可爱呢。」
毫无隐藏真心话这点,让哈德感到又爱又恨,萌生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挫败感。
眼看哈德无言以对,表情惶恐,薇薇拉的眼睛稍微睁开,补充下来。
「不过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就先留着你的命吧,不过要是你敢说出去,我就把你的头颅制成标本装饰挂在走廊的墙壁上。先说好!我睡在床边的原因只是因为札尔让你睡在我的床上,贸然把你赶下来又担心他们会感到奇怪而已。并不是因为担心你!就算死我也不会和你睡在同一张床的,给我记住!」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
只能以傻笑回应,对於刚才对眼前这位魅魔小姐产生了天真的怜悯之情,後悔犹如泉涌。
不过能捡回一命,已经什麽都无所谓了。
现在的哈德已经放弃了所有无谓的自尊,把底线退到「能活着就好」。
突然薇薇拉像是想起了什麽,整个人弹了起来。
「说起来,刚刚你持剑的时候,那个姿势到底是…?」
「那个?在你睡着时随便看了看而已…想说情急之下试试看什麽的…不过还是失败了呢。」
哈德以下巴指向床上的那本书。
薇薇拉看到床上的书,表情出现了一点明显的变化。
「为什麽…偏偏是这本书…」
像是拿着什麽至宝般轻轻把书抱在胸前,露出犹如凭吊逝去亲人的怀念表情,刹那间甚至有种她在闪闪发亮的错觉。
「这本书,纪录了卡斯洛尔学会了的所有剑技,是他亲自着笔…昨晚你也使用过这个名为闪月的剑技。」
「这麽说的话,难道昨天的是真正的卡斯洛尔…?」
「虽然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不过里面的剑技也不是全是独创,也有不少人看过这本书,加上你昨晚身上的气息没有改变,似乎机会并不大。暂时能想到的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有谁在那个时候操控了你的身体,二是你体内有什麽奇怪的潜能,在危险之中便会觉醒。。不过竟然说你这种废物会有厉害的潜能,谁会相信啊?还是否定这个可能****。」
现实是残酷的,并不可能发生那麽令人兴奋的奇迹,深明这点的哈德,鲜少地同意薇薇拉的说法。
「如果说我被控制了,那个人会是谁?」
「这就不知道了,在场的所有族人也有可能,不过能在操控体上使出那种程度的剑技,绝非等闲之辈,不过这样的话,可就糟糕顶透了。」
哈德无言的疑问眼神,以及薇薇拉轻声叹气,不情不愿地说明,已经变成两人专属的沟通方式。
「如果你真的被谁操控了,意思就是有第三者,甚至第四,第五者知道你是人类,至於他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甚至会否继续保密,没有人能够保证的哦。要是现在突然有人冲进来把你抓住,误以为你伪装成卡斯洛尔潜入城堡别有目的,然後对你严刑逼供,也不是奇怪的事。不过我先说好,到了那种无可挽救的地步,我可是会装作毫不知情任由你受到虐待,别指望我会伸出援手。」
说完双手做出「拜拜」的手势,一滴冷汗从哈德的额头滑落下巴。
「谢谢你说得那麽直接…」
「用什麽花言巧语去蒙骗你来达到目的,这种低劣的手法我才不会使用,魅魔不是这种悲劣的生物。不过托那场激烈战斗的福,演说得到极大回响,除了当天受邀而来的族人,陆陆续续也有同伴归来,就结果而言十分成功。」
「那麽,接下来应该…」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两位大人,醒着吗?」
是札尔沙哑的声音。
「我们醒着,札尔,怎麽了?」
「刚刚人类那边传来了个重要的消息,因为事出突然,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人类…?」
第八章 势力分布()
「波尔曼要见我们?那只人型猪?为什麽?」
说到那个名字,薇13薇拉的态度明显比看待哈德时更加轻蔑,似乎十分讨厌这个人。
「是呢,虽然没说清楚内容,不过老巧认为很可能和卡斯洛尔大人归来的事有关,以时间点来说总不可能这样巧合的对吧?」
「准没什麽好事情,想起他的脸我就想吐,正常的人怎麽可能长成那副德性?他一定是猪生出来的人,谁知道他身上会不会有传染性的瘟疫?要是被传染然後变成那样子,我可是会自杀的。我坚决拒绝。」
两人口中的波尔曼,正是人类的帝王波尔曼·诺卡。诺卡家族共有四兄弟姊妹,作为大哥的波尔曼继承了先代的王位,却与先代的作风截然不同,是个胆小的昏君,终日沉迷玩乐,把人族推向水深火热之中。
「卡斯洛尔大人,你有什麽看法?」
「也许会有什麽要事,我觉得去看看也不是坏事?」
也许是牵涉到「人类」这个敏感的字眼,哈德彷佛被起司诱惑着的老鼠,无意识间违背了薇薇拉的意思,擅自说出自己的想法。
薇薇拉没说什麽,却狠狠瞪了哈德一眼,想要用力跺脚发泄却又会被札尔发现,只好紧紧握住拳头,以念话抗议。
(喂!人类!你这是什麽意思!我不是说了拒绝吗?你是故意捣乱的吗?)
(听,听到人类情不自禁…我只是想要看看而已…)
(笨蛋!他是人类的帝王这点你还是知道的吧!你以为现在是嘉年华去看明星吗!不知道会遇到什麽情况!说不定还会有伏兵什麽的!要是打起来的话你怎麽办啊!去死?还是逃走?大陆最强的男人因为人类的愚蠢袭击而逃走?想笑死人吗?)
哈德没有想得那麽周到,只是单纯好奇「想去看看」而作出这样的回应,回想起来确实觉得自己的想法过於肤浅。
(说的也是…对,对不起…)
正当哈德打算收回自己的话,可是还没开口,声音就被薇薇拉斩钉截铁地掩盖。
「说的也不无道理啦,就按照卡斯洛尔的意思吧。那种人型猪就算给他豹子胆,也做不出什麽大事,要是胆敢袭击我们,不就送了一个举兵移平他们的藉口给我们吗?」
「明白了,老巧会安排三天後,在与人类接壤的平原见面,请两位在那之前作好准备。」
札尔简单地交待安排之後,便慢慢离开房间。
宽敞的房间再次剩下薇薇拉和哈德。
哈德完全被薇薇拉的气势压倒,只能缩起下巴,战战兢兢走近她。想要询问为什麽,却被薇薇拉抢先一步开口。
「我不是要帮你,只不过卡斯洛尔贵为一族之长,绝不能轻易被左右。说到就要做到,你的一句话将有可能影响整个魅魔族,以後每说一句话之前也要想清楚,明白吗?」
「知道了…」
哈德近乎於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只是羞愧地低头,向薇薇拉道歉。这个莫大的负担其实早就绑在哈德的肩膀上,只是自身还没有发现而已。更深入地了解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无形的压力在不自觉间迅速扩大,犹如是缠绕在身上的巨大蟒蛇,只要越是用力,便会缠得越紧。
三天的时间霎眼间便过去,今天正是与人类相约会面的日子。
平常薇薇拉总是对这类事情十分着紧,对哈德千叮万嘱,又主动替哈德准备所有东西。可是这几天她什麽也没准备过,也没特别提醒哈德,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个邀约。
不过其实薇薇拉并没有忘要,硬要说的话,就是她根本完全不在意今天的事。
最後哈德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先开口。
「马上就是出发的时间了…」
「是啊,怎麽了?」
「等会我要做些什麽…?」
「你是不是撞到脑袋了啊?明明是你说要去的,现在却问我要做什麽?你这人怎麽这样奇怪?」
「对,对不起…」
似乎薇薇拉对哈德擅自决定这件事耿耿於怀,让哈德不禁消沉下来。
「废物人类,垂头丧气地道歉有用吗?是男人的话就挺起胸膛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自己去弥补,很基本不是吗?波尔曼是人类的帝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事,我问你,你觉得他的邀约到底有什麽目的?」
波尔曼自登上王位以来,从没做过什麽能记录在历史书的事,仅仅不断压榨人民,然後以大量资源和利益收拢各族,为的只是保持自己的王位,继续沉沦於酒池肉林之中,即使麾下的两支王军乃历代之中最为精锐,却不为所用,完美地示范了昏君应有的模样。
哈德回想在人类村庄时所听到,和帝王有关的消息,当中几乎全都是负面。
循着往绩去猜想,就算是未经世面的哈德,也不难猜到其目的。
「他因为知道卡斯洛尔已经回来,担心会对人类不利,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拢络我们?」
「喔~总算有点进步了嘛~不过正确来说是担心对自己不利,而不是对人类,呵呵。」
说完薇薇拉便披上军服的外套,对着镜子悠闲补充下去。
二十年间对魅魔族不闻不问,刚好卡斯洛尔回来的消息传开後,几天之内就有所动作,动机显而易见。
「这次他大概是带着一堆礼物,说希望以後和我们和平共处之类的废话吧。我先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