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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山河-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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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人?”

    “当然不是!”,木仰之没有一般非人之类被戳穿身份的畏缩,反而回答得轻快明亮、理所当然:“我是一颗树啊!”

    看着众人愕然的表情,木仰之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你不能指望一棵树分得清你们这么多‘人’的相貌吧?就像……给你一片树林,你们人类也弄不清,哪个树叫什么名字啊!”

    如此理由,入耳新奇,仔细想想居然很有道理。别说是树了,给一群猴子,人类都未必能立刻分清每只猴子的长相……

    谢怀衣此刻再看木仰之。那明净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和落在那些草木花果身上,没有什么不同。怪不得第一眼望去,就感到此“人”身上,有某种奇特的气质。

    “树……不是应该扎根于大地么?”谢怀衣环顾四周。

    “啊?这种事情怎么好告诉你?”木仰之有些生气,似乎谢怀衣冒犯了他:“你见到有脚的树灵,最不该问的就是它生在哪里!”

    “是么……”谢怀衣神色淡淡,似乎也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那你见到用别名的人类,也不该问他的本名。”

    木仰之忽然一滞,面对谢怀衣话语中的锋芒,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韩子和一点也不希望,代表军方的谢怀衣和戍守申城的木仰之,第一次见面就起冲突。不得已,只能笑着解围:“仰之哪里在意这些,谢先生又何必计较。”

    木仰之的表情却忽然严肃,根本不下韩子和递来的台阶,断然道:“你不应该姓谢!”

    谢怀衣神色一怒,那微妙而复杂的怒气令木仰之微微错愕:“笑话,我不姓谢,还能姓什么?”

    他眼底已布满严霜。

    “姓……”木仰之突然住口,仿佛那一个字就是一个咒语,令他忽然噤声。

    谢怀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映物无别的眼眸里,居然涌出了只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他无声地凝望着谢怀衣,却像是凝望着无限的虚空——

    “没有姓氏……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极微弱,在场就连白羽都没有听清,谢怀衣却一瞬间神移色变,仿佛听到了某种直击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谢怀衣沉吟片刻,竟然第一次产生犹豫,拿不准是当着众人之面询问,还是置之不理。

    木仰之却没了认人的兴致,一身飘转,落叶随风般融入茫茫丛林,就像他从未出现。

    来之前,众人都将木仰之当做了申城的半个主人。此刻被主人抛下,连招呼都不打,却没有人觉得很奇怪。大家该收拾的收拾,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休息,只能天亮之后,再办正事。

    谢怀衣独立在层层翠叶之下,神色变幻莫测。

    唯一静观全程,一语不发的薛医生,此刻坐在女儿的轿车后座,神色中有些叹息。那份出发前,谢怀衣交到他手中的药剂配置单,此刻还静静躺在他上衣左侧的衣带中。那是他青年时代求学时的导师,郑亦铮老先生亲笔写下的药单。

    那些复杂的程式,在他脑海中快速闪现,外人根本无法理解它们注入人体的效果,他却清晰地就像触摸岩石上的刻痕——那是他终其一生都不曾参透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一个年轻的觉醒者少将手中。其中内情,令他不敢深思,却必须想清——那种久违的紧迫感,甚至比亲眼看见女儿逐渐失去生机,更加沉重。

    高大的冷杉树冠上,是一片洁净的白雪。

    层层枝桠交叠舒展,居然令这片离地百米高的世界,空旷如雪原!

    这片宁静的雪原之上,只有零星的建筑孤岛,静静耸立在呼啸的长风中。枝叶被长风拂动,雪原如云涛般摇曳生姿。

    木仰之就静静站在雪做的云海上,皱着眉道:“阿如……你来了。”

    雪涛中掠过一点晶莹,就像某种未知的晶体,收集折射了整片天地的光。

    “你给我赶紧离开这座城市!越早越好!”那个曾经在谢怀衣他们耳边,回荡出无数回声的声音,此刻居然清晰而干脆。

    “这是你的忠告?”木仰之静静站着,完全忽略了那人口气里的命令,静静仰面看向那触手可及的云层。

    “不是忠告。”那个被成为阿如的女子,缓缓显出一副晶莹的骨骼,声音却不是从那副骨骼的咽喉中发出,“是警告!”

    木仰之毫无表情,确切的说,他似乎并不善于用表情表达情绪:“你也看到金陵城上,那朵华盖云了?”

    那女子被木仰之岔开的话一惊:“华盖云?”

    “云从龙,风从虎……”木仰之叹了口气:“他还是出手了……”

    似是被这句话中的某种东西震慑,那女子冷厉如刀的口气微微一滞——“真的?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不是。”木仰之苦恼地摇动了脚下的冷杉树冠,整片树林都在他的脚下簌簌颤抖。雪,大片掉落,露出树冠苍青色的枝叶。

    “你也希望不是?”那女子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冷笑意味:“截然相反吧?要不然,你为什么要留在申城?”

    “我答应过一只鸟,要还给它一片的森林。”木仰之淡淡道,云层在他眼中缓缓变换,“这只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这句话里饱含着深沉的叹息,居然让这个被称为“阿如”的诡异女子一时沉默了。

    “该走的是你。何必来这里?”木仰之叹了口气,目光终于落在那具剔透的骨骼上,那平静的神色下,闪烁着无声地波光。

    女子冷笑:“我来这里,自然也是我的事,又与你有何干!”

    大概她只是心气不平,激愤的话脱口而出。可木仰之居然淡淡回答道:“好吧……你随意。不许取活物的骨头,别的,我也不拦你。”

    “你!”女子一字顿住,冷笑着卷起一阵阴风,“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木仰之有些沉默,沉默是他作为一棵树的常态。这种无言的寂静,常常令他回忆起时光最初的朦胧画面。那个时候,他还尚未脱出于草木形骸之外。在广漠的旷野里静静等待着风中归鸟的痕迹……

    日光筛过羽毛间温暖的轻絮,那些柔软的绒毛,在无声的风中卷入他粗糙的树皮——那是他对柔软最初的定义。

    那女子一时愣住了,阴沉的天幕下,青白交织的树冠上,这个有着孩子气的神态的年轻人,无声垂闭双目,居然让人深刻地感受到了一棵俯仰天地的巨木、挺拔俊秀的姿态!

    “你还不走?”木仰之闭起眼,任凭长风梳过他的头发,就像风梳过树冠上稠密的叶子一样。

    她受激的心神居然久违的安静了下来,道:“不走……留在这里,给你收尸!”

    “你想要救他,我的树枝,恐怕不合用吧?”木仰之问得非常平静。

    “我不挑尺寸,只求材质!太乙真人以红莲白藕铸灵珠子之躯,想来,你的树枝也是有用的。”

    “好吧……我给你一支。”木仰之右手一拂,手中居然拿出一截青翠如碧玉的细枝,走进看去,那树枝居然还沾着剔透的晨露!

    那女子反而沉默了,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她想要的东西,木仰之会如此简单直接地交道她手中。

    良久,大雪在呼啸的风中卷成一片迷蒙。

    “为什么给我?”她问,语气里有某种情绪涌动。

    木仰之似乎很熟悉此人的秉性,不再答话,无声转入层叠的树冠之中。

    “谢谢你来,为我报信。”

    作者有话要说:本次榜单赶完,下周就是期中,再然后,就是六级,期末,一连串的事情都要来了……

第84章 莫言() 
藤萝花的微光从重林背后隐去;这片沉寂的城市;却从未睡去。

    繁密的森林重叠在钢筋水泥之间;隐约能辨识出点点微弱的火光……

    谢怀衣临风而立,沉默的眸子里;倒影着森绿底色上跃动的星火。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无声地垂落在冰冷的风雪里。

    有细微的冰花;在他衣领后绽开。

    陌寒等着白羽将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妥当,与韩子和对望了一眼,踏前一步。

    谢怀衣闻声转身,传来一片冰花绽裂的细碎声:“陌道长有何话说?”

    陌寒并不介意他的语气:“既然已经到了申城,相比谢先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们就不便打扰了。”

    ——陌寒深知,谢怀衣此次孤身赶赴申城,所要面对的局势会有多复杂!

    ——申城目前显然不知道,平京空降了一个少将来此;更不会想到,在申城警备力量几乎毁灭殆尽的情况下,这个少将居然没有带一兵一卒前来,只带了一个女人和两个研究员!

    ——这座所有行政系统瘫痪,所有对外通道封死,所有被困人员在绝望中煎熬了十二天的孤岛,在面对这位少将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谁也无法预测!

    ——更何况,修行人本就不该过多沾染时事,一旦陷入持盈当年一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多年修行,也就毁于一旦了。

    谢怀衣显然更清楚申城的局势。从一个平京委派去申城统摄东海全局的少将角度来看,他身后的人也不希望他在政务上让修行人接触过多。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非常郑重地回复了陌寒:“如有东海消息,我一定尽快通知你们,我会在申城局面安定下来之后,亲自拜访诸位,细商出海事宜。告辞。”

    众人抱拳回礼。

    站在路边,看着两辆车越众而出,沿着藤蔓们扭曲盘旋的高架桥,驶入几乎空无一人的冷杉重林。

    白羽望着那四道车灯逐渐隐没在黑暗中,她扯住了陌寒的衣角:“师父。这儿怎么没有人守门?”

    ——于情于理,都应该安排人员值守营地门户,登记来者信息才对。

    韩子和抱着再一次睡过去的沈馨,压低了嗓音道。

    “申城,没人有魏将军那样的声望和魄力,可以在灾难降临之初稳定全局。

    “……也不能怪那些人。灾难就在开会的当口爆发,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副市长:会议室里当时有三个人变成尸人,直接导致一半人丧命。接下来,大逃亡途中不断有人发高烧,一旦变成尸人,就会本能地袭击周围的活人!至于别人有没有逃出去,我不清楚,不过金陵完全没有接到申城方面传来的消息,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

    “至于那个副市长,他倒是运气好,躲在地下室,被仰之拎了出来!这个人还有点儿能力,就是吓破了胆,管不了那些觉醒者。老夫总不好亲自去给那些觉醒者上规矩吧?仰之又从来不问这种事情。他也就勉强支撑支撑……至少,他应该很愿意接受谢怀衣。”

    沈馨的脑袋就搁在韩老头的臂弯上,十二岁的孩子总是嗜睡,危机一过,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韩子和边说这话,边拉了拉手边的薄毯,为她挡住重林里穿梭的风。

    叶观止拎起地上的帆布大包,一闪手,将它们分门别类扔进背包。苏妍在一旁听愣了,道:“不论是变成尸人,还是变成觉醒者,第一个症状都是高烧?”

    “是。”

    “在这片营地,你们怎么鉴别?”

    “仰之有他的办法。尸人不是活人,他们的三魂都化入天地,残存的是七魄,只能控制躯体的本能,却没有思维。”韩子和解释了一番,“一旦发现尸变,仰之自会处理。这片森林虽然不大,基本上能隔绝尸毒在空气中扩散,所以很安全。”

    陌寒:“那就好,先找到蓬莱幸存的两个弟子,问清楚情况,再商议出海。”

    韩子和:“也好!那两个孩子,一个叫思宁,一个叫思远,我带你们去。这几天,一定会有很多同道陆续赶来,东海之事,确实要好好筹划。”

    就在众人穿行重林之时,一声凄厉的呼救,夹杂着不堪地话语,阵阵传入白羽耳膜。她的耳神通尚未到知常境界,被逼无奈,被洪流一般杂乱尖锐的声音,晃住了心神。

    【队伍】白羽:什么人!在北边树林里!

    陌寒立刻停住,目光炯炯,看着声音的来源。叶观止与韩子和神色一变,苏妍却已怒不可遏!

    那呼救声分明是女子!而且远远不止一个!

    “畜生!”苏妍脱口而出,抬手便拎起双剑,甩开轻功,贴着地面冲了出去。此处树木太密,轻功飞起,一个控制不住,肯定会砸在树干上!

    叶观止紧随其后,面色有一点尴尬,作为男士,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劝她小心为上,还是劝她不要杀人。显然苏妍出于女子的心理,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

    树林内,一片被藤蔓围出的空地上,飘起凌乱的哭泣和大笑声。

    粗粝放诞的笑声混合着逐渐微弱的抽噎,像钢钻一样侵入白羽的大脑。这声音不响,放平时,也不至于超过白羽的忍受力。但这种声音里包含的情绪,对元神有非常强烈的冲击力。好像人类本身就有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天性。此刻,两种尖锐对立的情绪,被无限放大,骤然间绞入白羽一片宁静的心底,就像在一片浅滩上掀起轩然大波。

    陌寒看出了白羽煞白的脸色,急停:“不要过去。”

    白羽皱着眉,吐出一口气:“我还好……这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能老是这样吧?”

    陌寒:“没有结束。”

    白羽:“啊?”

    陌寒:“这本就是你修得的神通法术,听极远极细如感同身受。你现在这情况,就像不会走路的小孩突然有了跑的能力。他一定会摔跤,你也一定会不适应。哪一天你适应了,就不会觉得难受。”

    白羽:“原来是这样啊!听着好像第一次用轻功的人,十之*都要死在‘天外来客’手底下似的!”

    陌寒忍不住笑了:“你摔死过多少次?”

    白羽摊手:“我一开始都不知道有轻功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好么……然后被你拖去苍山洱海……到处都是蘑菇云一样的高山……”

    陌寒技能被封,落在最后,白羽不敢离他太远,便没有走进那片树林。

    此刻,苏妍提着幽月乱花,一步踏入满地凌乱!

    “谁!”有人惊讶的叫喊,带着冷厉的戒备,在看清苏妍面目之时,转眼便暧昧起来:“是个小妹……”

    只这一声称呼,话音未落,他脸色便陡然煞白,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苏妍手中,泛着幽幽光华的双剑——她不是普通人!

    苏妍的神色没有一丝起伏,更没有将目光浪费在草丛中那个出言不逊的男子身上。

    叶观止在苏妍背后现身,背上赤炎缭绕的织炎断尘,带给了众人更大的压迫感,一时间,甚至没有人敢再动分毫!

    “滚出来!”苏妍眉峰一挑,长剑直指火堆中心的青年男子,这是场中唯一一个衣冠整齐的男人。

    篝火在薄雾飞雪中跳动,火焰上空的空气微微扭曲。

    那双被烈焰掩映的眼睛缓缓抬起,居然是一片寒潭般的平静。

    “二位……第一次来申城?在下姓莫名言。”那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如风雨前夕的大海。

    而这句话本身,却激起了周围一片震惊抽气声!

    他们这些人,都是不敢也无法逃离申城的觉醒者。不是没有试过,亲眼见证了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逃离就是个笑话!躲在这片森林里,不过得过且过,随时等死。

    此刻,居然真的有外人来到了申城!

    这个消息就像惊雷闪电,劈裂了铁幕般无望的黑暗!

    苏妍根本不愿与这种人互通名姓,神色铁青:“放了那些女孩!”

    和平对话被强行打断,莫言没有一点怒意,反而笑得有些嘲讽:“看来两位真的是远道而来……”

    说着,他轻轻拍手。

    “啪。啪。”

    两声击掌,轻而脆。

    所有嘈杂,都如沸汤沃雪般消泯而去。

    “那就给这位正直的女侠一个面子,愿意离开的女人,自己穿上衣服出去。我从来不为难女人。”

    话音已落,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就连衣衫摩擦,哭泣抽噎的响动也一丝不闻!

    苏妍脸色更冷,手中的幽月乱花一时幽光明灭。

    莫言掩映在火焰后的眸子,嘲讽之色更深。他抬手看了看表,微笑着示意:“三分钟。”

    苏妍心中的怒火被骤然降临的寒冰封结,但她丝毫不肯退让,目光比刀锋更加犀利——“三十分钟也没有意义!如果她们认定,离开这里就代表了死亡。你所给出的选择,只有一条路可走。不是么?”

    她轻柔的嗓音,透出一分飒略风姿。无声地点燃了草丛中无数僵硬麻木、甚至悲哀绝望的眼睛。

    莫言终于正视了这个形容绰约的女子,但口气还是嘲笑地:“你难道想说——你有能力带走兄弟们的女人?果真如此,那你可要想办法,先救了全申城的女人才行。”

    申城之围不解,绝望会让本就不占优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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