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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说完后,乔丹靠在沙发上,胳膊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我听到加里·黑尔在我身旁喘着粗气。
“看起来你认为这只是开玩笑!”黑尔大声地说,“我告诉你,乔丹……”
他突然停住不说了,因为我用警告的眼光盯了他一眼。约翰·乔丹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再说一遍,我刚才确实不在这里。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肯定有人溜进屋里,偷用了我的电话,好给我制造麻烦。”
“有可能,乔丹先生。那么我们要在屋里检查一下,是否有人溜进来的痕迹。”
“你得先跟我的律师……”
“没有人能阻止这件事。另外,我们要你详细的行车路线。乔丹先生,你好好地想想,如果有人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为你作证的话,对你大有益处。”
乔丹沉默着,坐在沙发里纹丝不动,低下头盯着地毯上的图案。我感觉到他的大脑在思考着。几分钟后,他猛地一下抬起头。
“我是在开车兜风。”
“哦,一直兜了两个小时?”
“我去了趟别人家。”他犹豫了一下,费劲地说,“我去玛西娅的父亲那里去了,吉纳弗里奥……”
一刹那间,屋里安静极了。约翰·乔丹不安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加里·黑尔一直屏着呼吸听乔丹说话,此刻他猛然站了起来。“唐·卡尔洛!”他咬牙切齿地说,“唐·卡尔洛当然能为你提供证明,即使是假的。乔丹,你是一头猪!你这个该死的、肮脏的、没良心的……”
“滚出去。”乔丹低声说,“加里,你给我滚出去。立刻,否则……”
“怎么,想威胁我?你想杀了我,就像你杀了可怜的卡罗一样。”
“黑尔先生!”菲尔大声喊。
制片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冲向乔丹。由于用力过猛,椅子也被带翻在地上。“乔丹!你被解雇了!合同中止作废了。我宁可为此付出一大笔钱,也不愿和你再合作一天了。”他转过身对我们说:“我在外面等你们,我不想看见这个流氓。”
我们没有阻止他。黑尔使劲地跺着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气冲冲地朝外面走去,并狠狠地把门关上。乔丹对此只是撇撇嘴。这小子真是一条傲慢的公狗。
乔丹伸展了一下腰,看看我,又看看菲尔。“我在吉纳弗里奥家,起码有五个人可以作证。不过,你们不会相信他们的,正是他们那次作伪证,说玛西娅和我没有参加检察官被谋杀的那次聚会。”
“乔丹先生,你为什么在夜里去你岳父家?”菲尔问。
乔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去质问他,你会说什么呢?因为我相信,他或许知道卡罗·霍姆斯被杀的背景。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试图让我当替罪羊……”
“乔丹先生,有人试图这样做吗?”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无可奈何。
“无可奉告,我没兴趣再同你们谈与我生死攸关的问题了。给我寄一张传票,我和我的律师会一起去你那儿。”
五
他不再说什么。今晚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和菲尔站起来。我们别无选择,到目前为止没有逮捕乔丹的任何证据。
他打开门,送我们往外走。这时,一阵响亮的门铃声在外面响起来。乔丹一哆嗦,紧张起来,对着对讲装置问:“哪位?”
“开门,约翰尼,我的孩子,我必须同你谈一谈。”
我听过这个声音。我飞快地在脑子里思索着,猛地想起,是约翰·乔丹的经纪人,是那个长着金鱼眼,今天下午鼻子被乔丹猛击一拳的家伙。他叫罗伊·辛那诺,乔丹拒绝告诉我们他和他的经纪人之间的矛盾。
这两个人都不喜欢对方,这一点是肯定的。这就有点不正常了,可能乔丹在电影演员生涯的开始被束缚在一个对他不利的合同上,也可能因为他与魔帮有联系,毁了辛那诺的名誉,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可能性。乔丹的脸上充满了不高兴的表情,强忍着愤怒。
“罗伊,进来吧。”他冷冷地说,接着又对着我们:“尊敬的先生们,恕不远送。”
一个非常客气的逐客令。我们走下台阶,正好罗伊·辛那诺的车开进来。制片商加里·黑尔已坐在我们的车上等着。
罗伊·辛那诺的车停在门前,他那宽大的面孔在发光的秃顶下像一个面具。他朝我们点点头,客气地微笑着,然后飞快地冲进门,夸张地向约翰·乔丹伸出手。
在他关上门之前,我们清楚地听到他的说话声。“乔丹,不要害怕,不用担心,我的朋友会把这事弄妥的。”
“他的朋友们,”半小时后菲尔说道,“根据推理,他的朋友应该是卡尔洛·吉纳弗里奥圈子里的人。”
我点点头。我们先把加里·黑尔送回了家,然后回到办公室。我也在思索着乔丹的经纪人说的话。那些话说得非常清楚,并只有一个解释,此外我还想起辛那诺那副得意的表情。
肯定因为某种原因辛那诺恨约翰·乔丹,但这并不能排除他俩也互相勾结。乔丹发迹靠的是辛那诺的经济保障,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杀下金蛋的鹅。
我和菲尔继续研究着这件事,越来越怀疑吉纳弗里奥和乔丹,但苦于没有证据。
这时,有个人要求见我们。
这是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神经质的年轻人,他是专跑龙套的演员,叫维利·沃科夫斯基,艺名叫洛克·里卡多,在《死亡天使》这部片子里扮演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他提供了一个惊人的线索。
在卡罗·霍姆斯被谋杀的前夜,他和他的女友正躺在道具室里的一张有帐幕的大床上,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他透过缝隙看见一个人偷偷地溜进来。
是约翰·乔丹,他手里拿的正是第二天杀死卡罗·霍姆斯的那把手枪。
维利·沃科夫斯基愿意到法庭作证他所看到的事情。
我和菲尔从他提供的线索中得出了结论并且立即办理了逮捕证和搜查证。
我们先开车去摄影棚,为的是再仔细地搜查一下乔丹的休息室。
约翰·乔丹站在客厅里,用敌视的目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秃顶经纪人罗伊·辛那诺。
“你到底要做什么?”乔丹冷冷地问,“快说出来,然后立刻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张脸了。”
辛那诺的金鱼眼里也同样充满了恶意。“我的孩子,你看来非常傲慢,我倒是想劝你不要这样,我们的朋友……”
“你的朋友并不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们已经把你收买了,但我不会被任何人收买的。明白吗?”
“你去唐·卡尔洛家了。”辛那诺肯定地说。
“那又怎么样。”
“没有不透风的墙。”辛那诺笑着说,厚厚的眼皮垂下来。“你说话太放肆,口气也太大,我的孩子。你这样做太蠢了,实在是太蠢了。你是怎么想的?也不事先考虑一下就直接开车去他那儿,想什么就说什么,尽说一些毫无根据的事。”
“警察……”
“我们安排好的事,警察都会相信的。”辛那诺马上打断他的话,“你所做的一切对你太不利了,我敢保证。”
约翰·乔丹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的经纪人。“原来是这样。”
“是的,就是这样。”辛那诺得意地微笑着。“好了,现在让我们理智地谈一谈吧。我们先前一直合作得很好,五年了,时间也不短了,不是可以轻易忘掉的。”
“整整五年我都被一份无耻的合同束缚着。”乔丹粗声粗气地说,“这五年我之所以没有把你赶走,是因为你会报复,把我毁了。但现在合同到期了,罗伊。”
“约翰尼,我们可以对合同的条文再商量的。五年前你才刚起步,而现在你是一个众人瞩目的大明星了,我们再签合同时当然要考虑到这一点。”
“你被魔帮收买了!”乔丹咬牙切齿地说。
“我的孩子,因为人要活下去的。”辛那诺耐心地说,“不依靠你的岳父,在这一行中你将一事无成,人要及时地转到强者的一方。”
“你这个势利小人!”乔丹气愤地说,“你这胆小鬼……”
“随你怎么说。”辛那诺依然微笑着,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眼光。“你对我人品的评价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只对签合同感兴趣。你可以继续为加里…黑尔公司工作,但是……”
“但是你仍然是我的经纪人并且为唐·卡尔洛效力,对吗?”
辛那诺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又怎么样?黑尔可以继续拥有自己的电影公司。如果他不那么固执的话,一切都会和以往一样。”
“黑尔已经把我解雇了。”乔丹停了一下,接着说,“你们给他打电话,为的是给他施加压力,强迫他做某事,对不对?你们还盗用我的电话……”
“你以为我会回答你的问题吗?”
约翰·乔丹握紧拳头,尽量控制住自己。“黑尔把我解雇了。”他重复着,“你明白吗?他把我解雇了,因为你们让我成了罪犯!”
“不要这样激动!事情会解决的。”
“用你们的方式解决?用恐吓和强迫?”
“你当然也可以拒绝。”辛那诺微微一笑。
“可以拒绝?那事情会怎么样呢?”
经纪人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中间人,你明白吗?刚才在唐·卡尔洛那儿你像一个疯子似地从屋里跑出来,根本就没听清楚他和你说了什么。在你的演艺生涯被毁掉之前,我们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我的朋友们建议,一小时后在我家里碰头。你也来吗?”
“我不打算去。”
“随你便,约翰。但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你好好地想一想吧。”
屋里静悄悄的。
罗伊·辛那诺带着一丝恶意的微笑看着乔丹。乔丹知道,辛那诺说的对,他的朋友们能毁了他。他别无选择,只能与他们合作,对此他非常的气愤。但还剩下的一点理智告诉他,硬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或许试试别的方法?
如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
“怎么样?”辛那诺问。
约翰·乔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部毫无表情,用对方察觉不到的一丝颤意说到:“好吧,一个小时后,我会到的。”
夜幕中,体育馆如同一个巨人静静地躺卧着。我开车穿过入口,驶入停车场内。场内的一些汽车可能是周围居民的。我找到一个空位停好车,急步走到一个门前,上次我就是从这里进到体育馆里的。
门锁上了,据我所知,这里没有守夜人。尽管我们随身携带的搜查证允许我们使用暴力闯进去,但仍尽最大的努力不破坏他人的财产。菲尔小心地用万能钥匙试探着,终于打开了这道门。
我们必须横穿过舞台,才能到达演员的休息室。在应急灯微弱灯光的照射下,摄像机和灯架像幽灵一样摆在那里。我们穿过乱七八糟的电缆线、舞台布景和活动道具,走过一道小门,来到一条宽敞的走廊。前面就是演员的休息室了。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我立刻抓住菲尔的胳膊,示意他静下来。菲尔皱皱眉头,向四周张望。我转过身,观察走廊的另一头,看到不远处一间屋了里,有个身影在晃动。
一个水桶掉了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接着又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稀里哗啦一阵乱响,随后一个人影从屋里飞快地跑出来。
这是一个矮个、行动敏捷的男人,他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黑色套头毛衣,脸色苍白,双眼炯炯有神,看到我们,他转过身朝前飞跑。
“联邦调查局警察!”我大声喊着,“站住!”
那人根本不理会。他穿着一双运动鞋,闪电一样飞快地在走廊里跑着。
我立刻追了上去。菲尔紧跟在我的后面。整个摄影棚空荡荡的,这个家伙是个小偷吗?但他没有动那些昂贵的摄影器材,他是……
我的大脑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人不是小偷,他半夜三更到这里来,肯定与我们调查的案子有关。这个家伙还在长长的走廊里飞跑着,我们很难追上他,他肯定是个百米赛跑高手。我正想着,他跑到一个正方形的屋子里,里面堆放着一些桌椅,左边有一个向上的楼梯,右边是一个出口。只见这个家伙向右边跑过去,拼命地晃动出口的铁门把手。门是锁着的,急得他像一只发怒的猫,乱叫乱跳。
“站住!”我再次喊着。
就在我们跑过去之前,这个家伙使劲向左边跳过去,接着一跃而起,抓住楼梯的扶手,往上面跑去。我不知上面会通向哪里。
有这么一些人,凭着本能,在关键时刻不往下跑,而一个劲的往上跑,许多罪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跑到了死路或屋顶上。
上楼之后,黑暗中看不见了这个家伙的身影。我在楼梯的顶端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菲尔止不住脚,一下撞到我身上,嘴里咒骂着。我们的对手非常狡猾,利用夜色做掩护,现在他停止了奔跑,无声地移动着。我们静静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但只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时间在消逝着。我逐渐平静下来,集中所有的视觉和听力。那个家伙肯定躲在前面黑暗之中的某个地方。那里似乎有动静?发亮的是不是他苍白的脸?不知哪里传来嘎吱声,有一扇门被轻轻地打开了,一丝光线照进来。
“站住!”菲尔的声音如同响雷,“否则我们开枪了!”
周围一片寂静。我看到一个身影朝着打开的门移动着,运动鞋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我和菲尔立刻跑了过去。
门的那端是顶层楼座,一条窄窄的木地板围绕体育馆一周。我朝右边望去,地板在颤动,小个子男人在前面紧贴着墙飞快地奔跑着,想在前面找到一个出口。
很明显他对这里也不熟悉。这里到处都是照明的灯光设备,当他躲闪探照灯时,脚被地上的电缆绊住了,只听他大叫一声,狠狠地摔在地上,震得地板发出一阵巨响。
他向猫一样一跃而起,但因为摔得太重了,疼得他直皱眉头,咧着嘴翻白眼珠。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惊慌将最后的一点理智一扫而光。
在愤怒和绝望之中他大叫一声,抓住栏杆一跃而起,跳到一个钢架上。他没想到这是一条危险的绝路,下面几十米是体育馆的地面。他吓得呆若木鸡,伸开两条胳臂以保持平衡。这回他无路可逃了。我朝菲尔点点头,我俩包围上去。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小个子男人转过头来。
此刻他已明白,他陷入了绝境。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薄薄的双唇颤抖着,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我靠在栏杆上,试图安慰这个惊慌的男人。
“往回走。”我缓慢地说,“你别无选择。不要乱动,否则你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混蛋!”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叫喊着,“滚开!我要开枪了!”
“别这样!你比我们想得笨多了。到目前为止,你只是个盗贼。如果你使用武器,你将会因为企图谋杀政府官员而在监狱里呆一辈子!你现在只需……”
一阵金属相撞的声音,黑暗中菲尔绊了一下,响声把小个子男人吓得颤抖了一下。
于是他失去了平衡。他的脚滑了下去,随着一声大叫,他朝前伸出双臂以保持平衡。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眼看着他顺着钢架的一侧滑下去,肚皮贴着窄窄的钢管,手腕碰到钢架锐利的棱角上,疼得他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他在不停地滑下去,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最后终于用右手抓住了钢架。
现在他挂在空中,右手支撑着全身的重量。他的左手受伤了,根本使不上劲。
菲尔从我的右前方返回来。我跨过栏杆告诉小个子男人:“镇静,不要乱动,我来帮你。”
他痛苦地呻吟着,睁得大大的眼睛里露出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右手已经抓不住了,一厘米一厘米地向下滑。我大步跨过去,用双腿夹住钢管,顺着钢管滑下去,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同时两脚紧紧钩住钢管,把自己固定住。
小个子男人还在呻吟。我用左手抓住他的衣服,他直翻白眼。还好他不太重,我毫不费力地把他拖到我身边的钢架上。但要把他拖回去对我就太困难了。
菲尔帮助我把这家伙拖到了安全地带。
小个子男人迷惑地看着我们,渐渐地恢复了记忆力,左手的疼痛使他龇牙咧嘴。我递给他一颗烟,并帮他点上火。
“说吧,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你最好立刻就说实话,我们可不相信你到这里只是想偷点东西。”
我不过是想以此敲打他一下,但似乎歪打正着,击中要害。
听了我的话,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咬咬嘴唇,忍着疼说:“这只臭猪,他害了我!他说不会有任何意外,现在……现在联邦调查局都来了。”
“别跑题!快说,谁派你来的?他要你干什么?”
“取点东西,只是取点东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