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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周凡有些抓狂的迹象。
第二天上午,江信北如约而至时,周凡和一陌生青年男子在“八珍荟萃”闲聊。周凡见江信北到来,起身带着俩人上楼,留下伙计看店门。
周凡的办公地很简洁,整齐。一张长桌,一根藤椅,一张小床,桌子对面墙壁放着一个立柜,两扇柜门没有上锁。想必平时根本没人走进过周凡的办公室。
周凡显然不在意这些,指着床铺,示意江信北和那男子坐床上就行。江信北也没在意,平时在村里,年轻人一伙,房里没那么多凳子,都是很随便地坐床沿板枋上,从不需要主人同意。跟着周凡的那人却没江信北这么随意,有些局促地站立着。
周凡:“坐吧,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起共事的同事了,一个锅里吃放,没那么多讲究。”那人稍稍犹豫一下,还是坐到江信北边上。
男子走过来时,江信北撇了一眼,直觉这青年男子平整的小平头,显得很有精神。如此作态,显见他和周凡比较生疏。
沉默片刻,周凡:“信北,这是钟维亮,你俩合作,各有侧重,闲话我就不说了。”
钟维亮和江信北对望一眼,相互点点头,算是初次认识的招呼。
周凡:“信北,我就不说了。维亮,我们认识,加上你小叔的原因,我们也不是外人。
我们能同在这间房子里,是因为在同一个屋檐下做事情。因为是熟人,所以有些话,我就没那么多转弯抹角。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做事嘛,就得有做事的规矩。但凡牵扯到工作的事情,我希望大家以规矩为准,以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为先。我们只有把这个关系理顺,我们才有可能一起走下去。”
说完,周凡从抽屉里扯出几页写满字的纸张,分别递给江信北和钟维亮。
“你俩先看看,最好记下来,特别是后面的处罚条款。”
江信北瞟了一眼“八珍荟萃用工协议”后面的内容却没有一个字入眼。做事要有规矩,江信北懂,但周凡这么露骨地,郑重其事地说,意图何在?
等种维亮和江信北眼光离开协议,抬起头,周凡道:“我们这是先小人,后君子。任何事情,任何规矩,其实都只是约束君子,而不是用来限制小人的。这个正像,门锁锁君子不锁小人一样。要钻空子,只要够聪明,总能找到办法。这不是我要讲的,我的意思是说,有规矩,就守规矩,才是诚信的本分。
你俩对协议中哪些条款有疑问的话,可以对我提出来,我跟你们解释。”
江信北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心里有自己的谱,只是没形成文字。对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江信北自己都码不准,加上意识里根本没有合同概念,周凡的规矩,江信北没怎么看,自然提不出什么疑问,却不妨碍江信北提出先前的疑难。
“如果,表面看不违反规矩,但感觉有违常理的事情,怎么算?”
周凡:“维亮,你呢?”
钟维亮:“这份协议比较粗糙,我看还得细化才行。”
周凡:“呵呵,越懂行的人,越能发现漏洞,信北,你以为呢?”
江信北:“我倒是以为,规矩就是画框框,还是不宜太细了,要不做起事情来缩手缩脚,那就太寡味了。在框框内的事情,自由发挥,对做好事情更有好处。不过我还是那个问题,讲规矩,没有违反,但事情又模棱两可,就很棘手。”
钟维亮:“这个其实有个标准,那就是评估事情对生意的影响是好是坏。好,自然没话说。坏,那就只能揪着违反规矩来说事了。”
周凡:“这样的解释,你同意不?”
共同把生意做好,虽然没有写进协议条款,但显然做好事情就是最大的规矩,江信北点头称是。别的不好说,江信北最能理解的就是这点,。
周凡:“其实,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饭碗。立这些规矩,就好像给饭碗做一个碗柜,免得乱七八糟的尘埃污垢弄脏我们的饭碗,也能防止那些有意无意的动作,弄破饭碗。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我们吃饭的时候,都有可能划破手指,或者嘴唇。无论哪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江信北钟维亮和周凡都熟悉,先前被周凡的语气所憾,有些局促,现在,周凡说的在理,认同感油然而生。话匣子放开了,针对所立规矩条款各抒己见,气氛更是生动。
周凡受俩人言谈启发,不时地在协议上做些标记,心中迅速对俩人做出判断,对分工进行微调。
总的来说,钟维亮业务熟悉,心思精细,江信北相比之下就显得粗放。原本周凡想让钟维亮为主管领事,江信北做助手,看样子不行。心思精细的人很难做到兼顾其他方面,管理内部,可以做到条理清楚,安排妥当。若与外部打交道,情况复杂多变,斤斤计较,注重局部细节,难说就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摩擦。江信北这种看似粗犷,内心有主见的人,遇上钟维亮的挑剔,八成也会起龌蹉,反而不利于事情的开展。
对于周凡让钟维亮为头,适当的时候,指导江信北有所侧重地收购货物品类,江信北很乐意。江信北原本只想借助这个平台,巩固并拓展自己的财路。钟维亮仅仅是根据“八珍荟萃”的具体情况,才对江信北有直接的建议权限,江信北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钟维亮事前曾对“八珍荟萃”做过一番了解,没弄清楚周凡对江信北的态度之前,没奢望能支派江信北,年岁不大,倒是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江信北和钟维亮离开,周凡把刚刚受到的启发,批注在协议上,双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闭目沉思。
于江信北在“八珍荟萃”任职,周凡曾经做过一番权衡,仅仅是给江信北一个虚职,能起作用的就是进货条款。实质上就是一份供货合同,江信北对“八珍荟萃”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之所以给江信北这个虚衔,一方面是照顾和江信北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下乡村收购货物,没有当地人员参与,肯定是行不通的。不管哪个乡镇村寨,总会有一些地头蛇,地方上没有有力的帮衬,弄不好吃不了兜着走。钱财亏损还是小事,人要出了问题,那才是**烦。如果以钟维亮掌舵,估计吼不住江信北。乡下人多爱贪小便宜之辈,以钟维亮的精细,难免对会弄出许多手尾,难说对货源没有影响。县城里也不是只有“八珍荟萃”经营这些货物,只不过有的小打小闹,有的仅仅只是偶尔投机而已。周凡原先学徒的那家商号有些规模,和“八珍荟萃”相比,“八珍荟萃”的优势仅仅在于没那些商号那么杂,显得品类,档次齐全,外销等手段却不分高下。等江信北渐渐上道,转而给别人送货,“八珍荟萃”的势头就要落下一大截。与其那样,还不如趁江信北立足未稳,把他拉进“八珍荟萃”,绑在自家战车上。
聘请钟维亮货源主管领事,是在权衡江信北进入“八珍荟萃”所产生的利弊后作出的选择。如果以江信北来做,难保以后不出现吃里扒外的事情,因为这样做,江信北太方便了。钟维亮主导进货,加工和货单派送,有验收评定江信北货物的职责,周凡觉得这样安排万无一失,只要江信北不越界,就没问题。照这段时间的接触,周凡觉得江信北应该是靠得住的。
江信北即便是个修神者,能使用神织探测周凡的脑袋瓜子,恐怕也难知晓周凡这些弯弯绕绕。毕竟,两个脑袋发出的脑电波,无论频率还是波长都有质的差别,要想让两者对接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回到旅店,庞振民和石顺东江信山还没回来,江信北从怀里掏出临出门时周凡递给他的几页写满字迹的纸张。
粗粗来回浏览了几下,江信北躺倒床上,把纸张蒙住面孔,琢磨起来。
第三章 乡巴佬进城()
以前,在山货的收集上,江信北没有进行相应整理意识,所以货物很杂乱,因而和“八珍荟萃”的经营方向有些不协调。
对江信北,周凡很少置啄,即便跟江信北说一些,也是很零碎。既然打定主意要将江信北绑在“八珍荟萃”的战车上,周凡觉得不能再让江信北如此打乱仗,江信北组织货源得和“八珍荟萃”的主营方向要协调。
之前的两个多月,江信北和周凡稳步向亦师亦友的方向发展。现在,俩人成了同事加上下级,江信北明显感觉到和周凡的关系有了一层别样的滋味。
不能不说,行家就是行家,周凡对“八珍荟萃”的货品进行整理,分品级,分类别罗列的品种有上百种,却是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江信北只须浏览几下便心中有数,回顾这段时间的做法,的确很凌乱。
躺在床上,回放跟周凡签约的那一幕,江信北觉得自己做事还是想当然的多了,做了两个月出头,最多只能算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本说不上会做,看来还得好好跟周凡学学。
人员关系得协调,责权利得有个章程,江信北很想马上就学周凡的做法,把刘玉成石顺东几个召集起来,先把章程立起来。拿开蒙面的纸张,江信北长长地吐了口气,石顺东几个鸟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只好按下浮动的心思。
饥饿感袭来,江信北起床,做几个扩胸动作,“嘿”低沉地吼了一声,便迈步走出房间,终日忙碌只为饥,怎么也不能让肚子皮叫屈。
庞振民和石顺东江信山三人组合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眼球。
乡巴佬进城,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街弄相连,店铺琳琅,人来人往,就不应该拿西林壁的清冷来做比对。陌生而新奇,雾里看花似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没底的惶恐,兴奋和畏缩很矛盾的在石顺东江信山心里交织。这种感觉好似在大山里跑惯了的人突然乘船出海,四处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感的茫然和一望无垠的博大感交织在一起。
石顺东和江信山就想看看热闹,俩人走在前面,时不时地扭头回来问庞振民,庞振民了解不多,加上本来没多话,倒好像对俩人不冷不热。
庞振民着装比俩人利索,没有江信山和石顺东的局促感。三人走在一起,外人看着,庞振民才是头,但三人走路过街的态势,偏偏庞振民出在跟班的位置上,这种不协调,就显得别扭而刺眼。
三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了大半天,石顺东哈江信山失去了原来的新鲜劲,饥肠寡肚适时地闹腾起来,石顺东率先走进一家小吃店。
昨天在“何家小吃”喝酒的热闹劲显然还回荡在石顺东的脑子里,要了两斤米酒。
庞振民担心挨宰,跟店主问明价钱后,才放心做到石顺东和江信山身边。店主不由多看了庞振民一眼,再把眼光投向石顺东俩。庞振民不怎么像乡巴佬,问价颇有章法,很自然,和另俩人的懵懂差别显而易见。
三人喝两斤酒,不算多,大白天就有点过了,但石顺东还没过足酒瘾,想再添加的时候,庞振民出手阻拦。
“差不多就行了,等下回去,信北有什么事情要说,酒气熏熏的,不好。”
江信山没意见,石顺东只好作罢,三人添饭,三两下便倒腾下肚。
石顺东:“老板,近处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有?”
店主看看外面的天色,道:“附近倒是有个说书的地方,不过没准头,今天不知道他们来不来。”
小时候,在村里,石顺东一干小伙伴最感兴趣的是听老人讲故事,志怪神话,江湖好汉,不论好丑,都听得津津有味。听店主如此说,不单单是石顺东,江信山和庞振民都来了兴致。问明地方方位,结账而去。
不论城乡,听说书看戏,都是一些特定人群闲暇时节的最爱。石顺东三人的运气不错,路上不断有人朝戏场走去,言语之间,少不了有几句对吹拉弹唱说书的见解,省掉了三人寻人问路的戏码。
戏场设在弄堂一个能容纳二三百人的空挡,露天的,边上有个小亭子,勉强可以算作戏台。台上桌子边,一个清瘦的男子坐在椅子上,把二胡搭放在膝盖,在调试弦音,临台前方,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爽妹子拉开喉咙,清唱小曲,台子后面摆放一天长凳。
说书还没开始,下面坐着几十号人,少有说话声。很难猜想,这些早先到来的人是冲着说书来的,还是冲着小妹子的歌喉来的。
沿边用木枋围住,可当作固定的长凳使用,除此外再没有可供就坐的器具,在坐的要么自带凳子,要么随便找个什么物件垫垫屁股。
有个小亭子,本身是为了方便召集左右人家商议小区事宜说话时用的。平时,人少时候,倒成了闲时唠嗑吹牛的好地方,要不三三两两下下棋,有弹唱嗜好的,也可在亭子里干吼几声,拉拉嗓音,过过嘴瘾。
石顺东三人只能站着,或者席地而坐。
那妹子的歌喉婉转,虽然是清唱,却是燕语莺啼,嘤嘤成韵。看看没人进场了,妹子双手端着盘子走到人群中,人们三五个铜子放入木盘。
走到石顺东三人身边,石顺东和江信山摸摸身上,半个铜子都没有,酒饭是庞振民结账的,俩人一齐把眼光投向庞振民。
庞振民无缘无故脸上燥热,不知道怎么给钱,铜子倒是还有几个,但自己三个人,总不能学着别人随便给几个铜子。
看着手足无措的庞振民手插在衣兜里,那样子好像捏着拳头。妹子没有表现出异样,仍然笑盈盈地。
见妹子转身要走过,庞振民一狠心,把手里拽着的两银角加上几个铜子放入木盘。那妹子微微曲腿,脸露笑容,玉唇轻启,道声谢谢。
那声“谢谢”轻若蚊鸣,真真切切,却又飘渺无迹。余韵绕耳,如一线清泉流入心田,庞振民有些迷醉,石顺东和江信山嫉恨,石顺东狠狠地掐了庞振民一把。
“哎哟”庞振民不防石顺东有这么一招,吃痛之声脱口而出。
幸好,场中人众,多半在叽叽咋咋,各说各话,妹子收完钱,跟着就是说书开始,再要说话,那是讨人嫌的。犯了众怒,难说不被赶出场子。
那男子接过妹子的木盘,坐下,把二胡搁在膝盖上,轻轻拉动搭线,随着他手臂的微微颤动,二胡悠扬的弦音,徐徐张扬开来。
这是开始说书的前凑,场中的嘈杂声渐渐停息下来。
妹子清清嗓子,在男子的二胡配音下,版腔更为圆润,高低衔转,颤音余韵,声线彷如只对一个人倾述,却又毫无差别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心中萦绕。
“好,好,再来一曲。”
“……”
好事者总是有的,听到美妙处,忍不住爆发喝彩声。
随着唱腔完结,人群归于安静。
妹子站到桌边,男子退而坐到后面。
妹子用惊堂木往桌子上一拍,四下寂静。
说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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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说书是个技术活,需要语言天赋,同样一个故事就能在平淡之处说出精彩,主导听众的心理趋向。
《木兰从军》不论是京剧还是豫剧,抑或是其他剧种都有相应的剧目。演变经年,版本各异,事实上需要编演者结合所变现的艺术特点加以演绎,故事梗概没多大的变化,吸引人的地方便是细节的理解。语言的运用,动作的描绘,心理的推演,恰当的侧面烘托,把主人翁放到复杂的矛盾冲突中,或传递孝道至上,或表现巾帼亦英雄,或表现少年热血励志……能挖掘的思想内涵很多,能添加的故事情节就更多。
说书自有特点,那妹子无疑有这个语言天赋,而且似乎受过特别训练。
语言轻重急缓,抑扬顿挫拿捏到位,适时地发问,配上恰到好处的肢体夸张和音容笑貌,下面的不仅仅是凝神静听,而且眼光也随着妹子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流转。
那中年男子的二胡偶尔会拉上几声,纯以烘托妹子的场景表现,虽不是主格调,却于细微处烘托气氛,做到浑然天成。
石顺东在村里听老人讲故事,听的最多的是《西游记》,百听不厌。而且每次听都会有一些不同。对于这些状况,几个小孩子,围着老人,叽叽咋咋,时不时地发声询问,老人没有解释,瞪眼反问:孙悟空的百变神通难道是白叫的?那场景,那滋味回味无穷。
现在听那妹子的说书,完全是另一种境界的享受。石顺东很是神往,原来说书还可以这么说,和看大戏的热闹劲相比,这种听说书的感受和心灵更加贴合。
庞振民和江信山的感受又不相同,那妹子说书的故事梗概倒是能抓个大概,具体情节怎么样,根本就没在意,只因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妹子的肢体动作和一笑一颦上去了。
那妹子的穿着一般,姿色并不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