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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红梅点点。
啊呸。女子顿时晕生双颊,羞不自胜,贝齿轻噬着红菱唇瓣,雪靥上说不出是羞是恼、是喜是怨,娇艳艳、雪腻腻的,直比晴日秋霞还要妩媚妖娆。
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狐疑地扫了平稳酣睡的丁保一眼,两只瀚海般深邃明澈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弯如新月,贼似一只骄傲得意的小狐狸,长睫摆啊摆的,抿唇嗤地一笑,声如金铃,佯作苦恼道:“这么多年,姐姐也就这性子,越是得不到,偏就不择手段越想要得到。怎么办,姐姐委实喜煞了你这镯子,是断然不会放弃的,既然镯子取不下,那小书生弟弟,看来只好委屈你一下了,姐姐索性就连这右手腕一起切下取走。”
说完毫不迟疑,骤然出手,左手擒住丁保右腕,右手持宝匕“堪言”,干净利落地斩落下去。
……
女子离去约莫半息,丁保咕噜一声翻身而起,眼眸清明,隐含笑意,哪有半分惺忪之态,揉了揉被女子捣腾得有些酸困的右手腕,扫了眼床单上那被女子临走时留下的窟窿,摇头洒笑道:“骚狐狸,想吓唬我,以为我是被吓大的?”
说着,抄起旁边寒光湛湛冷气森森的宝刃“堪言”,把玩了片刻,一时兴起,自床榻上拣起一根青丝,对刃一吹,顿时眼睛大亮,“啧啧,原来吹毛断发竟是真的,狐狸姐姐出手不凡呢。不过小弟也不寒碜,这男女之间想要留物做念想,世上还有比处子落红图更有保存价值更有念想的?”
想起绝色妖娆的骚狐狸自此行走天下,随身携带落红图,就如同带着自己给她身上烙下的印章,时刻提醒归属地和所有权,就是一阵得意,跳下塌来,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顿觉身心舒畅,念头通达,而鼻端挥之不散的潺潺幽香,则时刻提醒着他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念及此,丁保心头猛地就是一热,下边唰地一下,亮起了峥嵘银枪。
肤如羊脂白玉,滑凝无暇,温腻绵柔;体态玲珑凸浮,极尽妖娆,触之如水似火;音容娇痴,呻*吟似幽泉呜咽,孤弦颤鸣,如泣如诉;气息如兰似麝,馥郁芬芳……
细细思来,竟无一处不好,竟无一处不美,前世有过深入接触的所有女子加起来,竟也抵不上骚狐狸一半妙处。
正自洋洋自得,忽而想起骚狐狸说的那些话,隐隐含有决然分别之意,不禁就是一晒,“堪言”宝匕在手里滴溜溜一转,睹物及人道:“骚狐狸,你以为你还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你或许真是小狐仙,但大爷我可不是穷书生,大爷我是得道真人,任你千年修行妖法通天,也抵不过我一声无量天尊。至于那什么好似天上有地下无极了不得的仇人,说到底不过也就是几个土著瘪三,搁本道长眼里,屁都不是……”
……
此时后山繁林之中,有一道黑影窜行其间,翩若惊鸿,飘渺如烟。
忽而,黑影骤凝于一株树杈之上,无骨黑伞袅浮于顶,黑丝长袍紧裹妙体,薄纱面巾盈盈自拂,三千青丝倾洒如幕,飘飘垂过臀尖,气质出尘,如梦如幻,如仙如妖。
此般情景,若是被寻常人等瞧到,必然以为是山精鬼魅,得道狐妖。
“噗嗤。”
奔行了一段,女子终是忍不住,在此处停下身形,抿唇娇笑起来,神情半是羞恼,半是娇痴,顿足嗔道,“混蛋小书生,叫你装睡,这下子被吓到了吧。看你以后还老不老实……”
继而想起临行前挖下的点点红梅,雪靥瞬间通红,轻纱也遮挡不住袅袅流淌的动人妖娆,胸前贴身搁放落红图的地方,渐渐滚烫起来,仿佛那里搁着的不是一片残布,而是丁保粗糙温暖的大手,低磁悦耳的声线,温煦如阳的眼神,洁净好闻的气息……
“真恼死个人了,居然装睡,将我说的话尽数听了过去。那些心里话,可是姐姐我藏了二十几年的。”
女子年少任性,觉得天大地大,无人懂我,遂疏放不羁,孑然独行,连续遭逢大变后为求生计报仇,却又变得谨慎多疑,而且身边已无可信可诉之人,生平第一次与人分享自己想法秘密,尽管极为笼统纷乱,心中那种强烈的悸动异样还是非常明显,既感忐忑,又觉喜乐,似乎这样一来,丁保距离她更近了些,也更亲了些。
他的心中,也时刻装着我的秘密呢。
一念及此,她便不由自主,喜悦快乐得微微颤抖,胸前的落红图也愈发温柔、熨烫了起来。
“姐姐不曾想到,天大地大,小书生你居然是第一个懂我的人,明明醒了还要辛苦装睡,是担心姐姐逞强好面,刚倔自尊,一旦面对清醒的你不知如何自处罢。姐姐懂呢。谢谢啦。”
女子喃喃说着,秋眸再次晶润了起来,只是这次,荡漾的却尽是感动喜乐。
“小书生,若是三件大事做完,大仇得报,姐姐幸得不死。天涯海角,也自当来寻你。”
第47章 澹台淳于()
丁保起来后,认真将所处小石****收拾妥当,所有穿、用、铺、盖等遗有痕迹物品集于一处。随后在昨夜“牵肠菟丝”和“红尘寂寞”泄漏处燃起火堆,将剩余那些可恨可怕的****淫毒毁灭干净,最后才将之前集中之物尽数投入篝火,焚烧燃净。
这些全部做完,他才简单洗漱,携好宝匕,朝石腹外走去。
沉重难开的石腹之门,已然自内打开。
女子方才出洞时,丁保假寐偷听,感觉她行至此处时几乎没有任何明显停滞,翩翩然便步洞而出。单从这点上看,她的身手可就远比累得气喘吁吁直翻白眼的戚叔厉害多了。这也让丁保心生好奇期许,狐狸姐姐的身手如此厉害,莫不是在福不死江湖名人谱上也赫赫有名?
自外封好山腹石门,丁保便马不停蹄朝县城内赶回。
实则,黑袍女子临走前最后说的那段话还是给了他不小的触动和震撼。
这段时日里,耳闻乡野议论,结相关史料记载,丁保对于天下大势还是有些粗浅了解的。
战神白马,这个央土大地黄金八姓中最是高手如云,最有武学天分的家族,争得天下之后,却明显不是坐天下的料。
各种昏招尽出,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社会等级森严残酷,几乎不把底层百姓当人看,由于臭名昭著的“等级划分制度”,导致贪腐成风,尾大不掉,官民矛盾激增,律法制度几乎形同虚设。
最典型的就是去岁夏河沿岸遭遇严重瘟疫、旱灾,东海、南国二十几万人沦为难民,极简单的一件事,朝堂上硬是争执了将近一月,一种认为一定要救济,另一种竟认为不用救济,反正拖一拖饿死病死了就再无麻烦,还不用浪费国库银钱。
最后还是沉舟王爷一力主张,小皇帝这才下诏赈灾,好不容易调集来的粮食、银两经过中央总调、地方各路分拨,从中书省一直盘剥克扣到府、州、县,最后一层一层下来,落到灾民手里基本上就剩些许麸糠谷壳,银两更是半文没有。
小皇帝年幼无知,见到各地飞报上来犹如雪花般的叩恩上书,什么堪比尧舜禹汤,什么不逊太祖太宗,龙颜大悦,执意祭祀皇陵为己请功。
结果华丽丽的请功赋刚读至一半,便有飞马来报,称夏河沿岸三处州县共同举旗、杀官造反,慌得小皇帝当场痛哭流涕,吓尿了裤子,最后还是沉舟王爷亲带当世三大内卫之首的“白马银枪”扑杀过去,联合淳于家、苏家之力,斩了无数脑袋,这才平定了战事。
经此一事,小皇帝沦为天下笑柄,皇家威严荡然无存。
加之今年又有炎江洪涝、蜀中大旱,这白马王朝虽建国不足八十年,如今却已是举步维艰,内外交困,就如一匹不堪重负又累又饿的病马,蹒跚踟蹰,颤颤巍巍,不知接下来的是续命的草料,还是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饶是如此,丁保也万万没料到这白马王室居然病急乱投医,真准备向其他七姓开刀。
要知道,白家之所以能战败前朝诸葛皇室,荣登大宝,一大半是仰仗其他七姓支持,如今贸然翻脸,不合时宜地强行推出那什么“削藩加赋”章程,即便暂时做到中央集权、国库充盈,长远来看也无疑于饮鸩止渴,埋下炸弹。
他可是听说,这其余七姓里,有一家曾经做过皇帝,两家想过做皇帝,至少三家具备实力做皇帝的,根本不可能任宰任割。
不过朝堂上的事,下面人很难猜度,丁保只知,若是狐狸姐姐提供信息可靠,此次天兵出现还真是极有蹊跷,换句说话,他目前处境很危险,苏戈也很危险。
带着略显沉重的心情回到宅中,刚刚坐下,白化威白百户亲自登门来访。丁保这才知道,原来后日便是中秋佳节,白百户是过来邀请丁保共同赏月的。
但其言辞恳切,态度**,话里话外欲语还休直卖关子的模样,让丁保心头大生疑惑,赏月便是赏月,还需你白百户亲自前来?而且这股子由内到外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亲近拉拢之意,又是从何说起?
难道,是看本探花人中之龙,有妹子许配给咱?
前脚刚送走白化威,后脚罗知县竟也亲自登门。
先拿出八千两通天票号的银票,然后才提起来意,居然也是邀请丁保中秋之夜赏月的,而且听着意思,跟白化威刚才说的其实是在一起,中秋之夜,县衙之内,全县士绅名流共聚一堂,举杯共引,欢庆佳节。
丁保一听便更纳闷了,这么大点事,着尤刚过来知会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上门。他很有自知之明,虽说替大家赚了点银子,可在此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只会被人视作份所应当,所以委实不知这二位唱得是哪一出。
应付完罗知县,丁保心里有些不踏实,便去找苏戈,想要提醒她一下,结果不在,想了想,骑马直接上了黑头山。
现如今,只有待在黑头山上,他才能睡得安稳。
……
“咦?”
午睡之后,丁保懒洋洋躺在竹崖上,边思索对策,边拿新得的短匕“堪言”雕刻着木头,这也是他前世面对难题时最爱用的方式之一。戚叔走过来给他续了杯茶水后,突然盯着他手中的匕首,面露惊异之色。
“莫非戚叔知道此匕来历?”丁保大喜,翻身而起,赶紧将“堪言”递了过去。
戚叔拿着短匕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越看眼睛越亮,往日眯缝成线的小眼睛罕见瞪得极大,不住啧啧叹道:“没想到,此生竟有机会亲眼见到东海雷家的犀金宝器,果然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绝顶宝贝……”
东海雷家?东海第一冶兵世家?
天兵第一次降世便是在东海雷家,全族四百三十口无一幸免。难道,狐狸姐姐竟是东海雷家幸存的后人?
丁保心里一热,急声问道:“戚叔,你说这短匕是东海雷家的,难道经过天兵之祸,雷家还有后人幸存?”
戚叔摇头道:“这犀金短匕是雷家所制,天下也只有雷家能制,但却不归雷家人所有。雷家有族规,雷家人不使雷家刃。何况,这种代表东海冶兵最高水准的犀金宝器取材极难,冶炼更难,所以数量非常有限,据说存世的加起来也不足三十件,乃是定制之尊器,整个天下,也只有两家人手中持有。”
丁保呼吸微窒:“哪两家?”
“还能是哪两家?黄金八姓,东海居二。一是皇朝更迭,永世不落,居江南丰腴之地,富可敌国的‘姑苏淳于’;一是遥居海外孤岛,低调神秘的‘圣岛澹台’,这也是黄金八姓中最古老最悠久的一个家族。”
第48章 止哭鸟()
戚叔说完后,见丁保眸光湛湛,似有疑惑,略有不舍地放下“堪言”宝匕,抄手,眯眼,晃悠悠道:
“这澹台家虽说存世最为久远,但因其遥居东海之外,族人非常低调,其实世人了解最少。只知所居之处有大小七个岛,形成北斗状之岛链,白日生烟,紫雾腾腾,又称仙域七岛。但具体是在何处,传言是否属实,这都无从知晓。”
“淳于家则高调多了,天下人人皆知,就在雨花台鹿鼎巷。若说黄金八姓中,最让人钦服羡慕,名声最响的,还就是这姑苏淳于。”
“首先,世居江南丰腴之地,富可敌国,家财之隆盛充盈,远比白马王室的国库要强得多。最厉害的是,淳于家连续四朝被封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到得这白马新朝,却又是从龙而起的第一功臣,继续封王,族势之稳,境遇之奇,央土万载,闻所未闻。还有一处也极有意思,淳于家的族人向以温文尔雅、良善正直著称,从未听过有鱼肉乡里欺压百姓之说,这对于传承千载之名门大族而言,不得不说,还真是一件奇事……”
听到此处,丁保心中一动,顿时便有了计较。
却听戚叔忽抬起眼皮道:“不知先生这把犀金宝器,是自何而得?”
“跟朋友打赌。赢的。”
“哦。”戚叔面露恍然,腆了腆肉滚滚的肚子,吧砸着嘴,叹道:“先生这位朋友,赌品真好。”
丁保似笑非笑道,“我这朋友赌品再好,也及不上戚叔的眼神儿好。天下一共不足三十件的宝器,远远一眼便瞧得出来。”
戚叔痴肥的面皮一阵哆嗦,眼皮子再次耷拉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道:“先生手中雕刻的是何物,老朽竟从未见过?”
“这个啊。”丁保抖了抖手中还未成型,似鸟非鸟,似兽非兽的半成品,吹走木屑,眼中精芒闪闪,不尽不实道:“一件突发奇想的小玩意儿,送给大锤的。”
……
接下来两日,丁保一直待在黑头山上,雕刻,琢磨事情,练功,给弓沁上课、讲各种新奇故事,偶尔也牵马出去逛逛。只在第二日下午消失了半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不过对于戚叔和弓沁来说,先生是高人,高人自有高人相,高人自有高人行事方式,早已习以为常。
期间,丁保也想到过给苏戈发封书信,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种敏感要命的事情还是当面说的比较好。县衙中秋夜宴,以她身份,再怎么忙也该会出席的。
第三日便是中秋,整个上午弓沁都在关帝堂内忙着接待下属。丁保也是这时才发现,他之前似乎有些低估黑头山的影响力了,一整个上午,各种大大小小的山寨头目络绎不绝,纷纷前来拜谒孝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此外还有许多已经卸甲归田的原黑头山三千甲弟中的头目,纯厚质朴,带来了多是自给自足的特色山货。
凌云七寨的那几位也来了,刁白虫没有再带那只白虎,见到弓沁很是感激感恩,独臂的鲁一发鲁秀才则面色苍白形容枯槁,见到丁保也在厅内面色更白。
丁保心中略觉歉然,朝他善意一笑,结果鲁一发腿脚一软竟再次晕厥了过去。
一直忙到午后,小姑娘逃命似的从寨主之位上翻了下来,便喜滋滋地拖着丁保去了后山竹崖。
竹楼小阁之前,巨型水车之侧,已经有仆妇在布置方桌、祭台。
丁保知道中秋时节各地风俗不同,很多地方有“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之说,可眼前桌台上,摆放的却并非什么瓜果月饼、蔬花糕点之类,而是清一色的奇怪物件。
先是一页七尺长短、迎风飘展的空白符箓,接着居中架着一对杀威腾腾的雌雄宝剑,旁边,还林林总总地放着古朴印台、平顶宝冠之类,正对着的空置处,则叠放着数张两三尺长、顶置红绿二旗的淡黄符纸,整个不像是过中秋,而是某处捉鬼擒妖的道场。
“先生,来,一起镇魔去罪。”晃神儿间,弓沁已经换好衣裳,披宝衣、着方裙、登朱履,语声雀跃,神情肃穆。
“镇魔去罪?大锤,你这是?”丁保盯着眼前这位粉雕玉琢般的美貌小道姑,满脸讶异。
“先生,中秋既是月令团圆之时,却也是妖鬼魔王外出肆虐之日。需以空威符篆、斩邪雌雄宝剑、平魔功印、平顶雷冠等予以辟避镇压,此为镇魔。然后再以月光宝纸,将自己过去一年中犯过的所有罪过尽数写在其上,当着月色虔诚焚烧,向天发誓永不再犯,则来年可避疾病灾祸。”弓沁眨着黑厚卷翘的睫毛,仰着小白莲般的小脸,神情肃穆认真,小模小样地解释道。
“这,这都是你父亲教的?”
弓沁点头,丁保顿时明白,他之前是误会弓鹤云了。原来这位大哥非但不是无神论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对于心中神祗的善良公正信得根深蒂固无怨无悔,所以才会断然否定天兵神将下凡屠戮凡民之说。
这样一来,他的那些关于天兵的种种推测结果也就解释得通了,自己本身都是个大神棍,推断结果不跟神鬼沾边才怪。
陪着小姑娘捣腾了近两个时辰,那叠月光宝纸,要上绘太阴星君,下绘月宫及捣药之兔,然后才能在其上书写过往罪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