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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老者拦下众人,将告示上的内容一一念了出来:“文吏幼则笔墨,手习而行,无篇章之诵,不闻仁义之语;长大成吏,舞文巧法,徇私为己,勉赴权利,考事则受赂,临民则采渔,处右则弄权,幸上则卖将;一旦在位,鲜冠利剑,一岁典职,田宅并兼,性非皆恶,所习为者,违圣教也……”
“这写的都是啥啊?”百姓们发现,这告示,他们莫说是看不懂,就连听都听不懂,一脸疑问盯着老人,老人在众人的注视下,高声道:“这是征西将军颁布的求贤令,就是要搜寻贤才,不管是文吏还是儒生,不管是世家还是寒门,只要你有才华,就去招贤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看不懂听不懂了,原来是专门写给读书人听得,而老人,虽然也读过些儒典,可一开始告示之中所引用的论衡名句,不过这上面的内容,却是当初王充衡量儒生与文吏才能的高下,故篇名称之为“程材”。
而刘澜引用此篇,大致可看法他需要大量江东人才出仕,不管你是研习五经的读书人,还是熟习政务的小吏,只要你有才能,不管你是以前的身份不管你现在的身份,都可以来招贤馆内自荐。
这篇文告,颇有些曹操唯才是举的味道,甚至刘澜还在最后说出,若有荐举贤才者,也有重赏!
刘澜清除,自荐的招贤令并不会收获多大的成效,可是一旦连一个人都不来的话,那可就太尴尬了,那样他会成为江东笑柄,如果处置不当,或不处置,那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频繁发生。
“这征西将军要重用咱们江东人了?”刘澜治下,就没有启用任何一个丹阳人才,哪怕是江东人才,所以在丹阳百姓来看,刘澜更多的是外人,没有多大的向心力,可一旦当真有江东人才出仕左右,说明他开始重视江东,可这样的重视却是建立在他迁移治所的前提下,所以这样的表现并不能真正收获人心,最少秣陵百姓这样认为。
可他们毕竟是百姓,读书人会如何想却是另一回事,而且收买百姓其实也简单,开阡陌,分田地,刘澜正在努力当中,所以现在丹阳对他的抵触,不会持续太久。
“嘿嘿,这位征西将军终于重视咱们了,好哇。”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道声响,不过得到的回应却是不屑一顾,乃至嗤之以鼻:“这个时候想起咱们江东也有人才了?早干嘛去了,我看啊,还不是因为他来了秣陵,要收买人心,才用咱们江东的士人?”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不管早晚,最少说明征西将军以及重视咱们秣陵了不是?说明他已经意识到咱秣陵也是有大才的!”
“大才,我看你这个样子像大才,这么替他们说好话,莫不是想做大官,要不我去荐举你做官?顺便我也得些赏金!”
一直向着刘澜说话的百姓涨红了脸,他要是真有才能,还用得着他举荐,早自己去招贤馆了,不说当官,就是做个吏那也是光宗耀祖啊,但可惜,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去招贤馆那是自讨没趣,丢人去了。”
可以说,刘澜颁布招贤令的消息从秣陵百姓口中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丹阳郡,甚至向着更南的吴郡与会稽郡传去,不仅在百姓中传递更在世家寒门传开。
刘澜起家,靠的是在幽州的旧部,刘澜成气候,用的是徐州的士人与氏族,这是刘澜跻身关东四大诸侯之一的资本,而徐州更取代辽东成为了刘澜的根基,可是刘澜却像当年抛弃辽东一样抛弃了徐州,在这个时间点选择迁移郡治到秣陵,而到了秣陵的第二天,就发布了招贤令。
这代表着什么,在秣陵百姓看来这是刘澜重视江东的表现,是因为他迁郡治到秣陵需要收买人心。
百姓们的想法不是空穴来风,有自己的看法,可在世家们看来,这是刘澜的一个表态,向江东世家的一个透底,用江东来取代徐州,就好比用徐州取代辽东,这是刘澜招贤令真正的含义。
世家们对刘澜的示好如何反应,刘澜知道,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最不济也要观望观望,反之一些寒门子弟与文吏却看到了希望甚至是曙光,当招贤令的消息传来之后,这一令人振奋的喜讯让他们几乎连夜来到招贤馆。
其实这个时候,刘澜更多的是千金买马骨,只要来,就一定会启用,当然按能力分配,其实,所谓的士子学子就能力还说比之小吏在能力方面差了太多,在这个时代,就像刘澜引用的‘程材’内容,读儒典的士子为官,能力太差,只懂得些道德文章,治下全靠文吏。
这不奇怪,王充说了,儒生所学,道也,文吏所学,事也,儒生治本,文吏理末,可在刘澜看来,这完全是儒生自己的高贵心理,因为儒生根本就治不了国,更治不了民,说文吏理事毫无节操,可比之干不了事还总干错事的儒生来说,更有实干的小吏则更让刘澜所看重。
当然小吏又太坏了,如文中所言:“长大成吏,舞文巧法,徇私为己,勉赴权利。考事则受赂,临民则采渔,处右则弄权,幸上则卖将。一旦在位,鲜冠利剑;一岁典职,田宅并兼。”
这些话将小吏大骂特骂,把他们称之为奸猾可恶的恶棍,可是水至清则无鱼,儒生难道就当真是道德至尊了?未必见得,多半还是伪君子,那么伪君子和真小人,一个是尸位素餐一个是人品操守有问题却是有能力的干吏,换成你会用谁?
刘澜会用干吏,就如同曹操会用郭嘉。
这就是事实,因为所有打天下的人为了夺取政权都会批孔,不然君臣父子,你不批孔,怎么能有理由去打天下,可一旦坐了天下,所有帝王又都会去尊孔。
这是就是因为孔子思想里实用主义与机会主义。
经世致用。
以学问入世奋争,以才能建功立业。
这就是儒家学子们的学而优,则仕的意思,士子最终就应当去做官!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多么伟大的精神追求,要为天下做一番事情。
可是谁用你为天下做一番事情了?
还是说你要为帝王去做一番事情?
很简单的例子,历史人唯一的一位,彻头彻尾的儒家皇帝。
二百年前的王莽,用不折不扣的儒家经典做人治国,他的皇位也是依儒家所谓的禅让名正言顺而来。
可是当王莽依儒教把国家治理得哀鸿遍野后,儒家却将这一切都推在王莽的个人品行上,打死也不承认儒教治国失败的事实。
正是因为这样的圣人太多了。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正是因为这些自命为英雄的人太多了,口口声声要为天下做一番事,自以为大公无私,可却忽略了人性善恶。
以德教化,让人人都成为圣人,变成圣人,可这样的人还是正常人?
所以当刘澜见多了汉儒,看到了他们的虚伪,可却又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如果是宋儒,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还好郑玄的出现,让刘澜看到了儒家的另一面,或者说这位集儒家大成的儒士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儒家另辟了一条蹊径。
这是希望,但一家独大的儒家却不足以撑起整个国家来,刘澜未来用人,就是要从这些被儒生们所瞧不上看不起的小吏来选材,而儒生,也别自认为精通经义就能坐高官,从基层做起,从小吏做起。
至于他们本性如何,刘澜不管,刘澜看重的是他们的才能,能为百姓带来什么,谋什么福祉,就好似刘邦用陈平、曹操用郭嘉,人品如何,那是个人问题,与你所做的并没多大干系,不能因为你的人品就否认你的能力。
其次就是监管,以律法来防患未然,杜绝小吏以文乱法,
未来,只有在吏一层做出成绩才能为官,至于儒生读写道德文章,就想去建功立业,去出将入相,去名满天下,去光宗耀祖,绝无可能!
日后刘澜所选的官吏,通通都将是循吏,能吏!
至于这些道德至尊们,就如同孔子、孟子一样,求官不成无奈治学去吧。
不过现在,对刘澜来说,想要改变还不是时候,也没这个能力,但这将是一个方向,未来,儒与法兼施是必然,百家争鸣是必然,百姓议政是必然,至于是不是会加重清谈,并不重要。
开启明智才重要。
秣陵求贤令迅速传遍整个江东,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这一刻投向了秣陵。
而在接下来数日,寒门士子纷纷到来,而在众人之中,有一人引起了刘澜的注意,他叫唐固,丹阳郡人,怀才不遇,在丹阳授学,被称为儒者。
此人颇有智慧,从刘澜和他的交流中发现,此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今文儒生也非古文儒生,与郑玄有些相似,如果刘澜知晓,此人在另一个时空中曾教出过陆逊、张温、骆统等人的话,只怕立时就会任命他为丹阳郡的文学从事。(未完待续。)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郑玄到秣陵()
招贤令的发布一时间让得秣陵城热闹非凡,寒门学子纷纷涌入秣陵城的盛况是秣陵百姓所未见到过的景象,在很多人看来,刘澜应该没有多大的号召力,可这次在江东面向天下招募有才之士却吸引了秣陵周边所有士子。
这情景,这规模远超去年曹操所颁布的招贤令,究其原因反而却是刘澜占了曹操的便宜,去年曹操搞招贤,唯才是举的噱头一出现不管是世家还是寒门都处于观望的态度,结果名声大噪之后,士子们再想北上却因为两次徐州之战影响而无法成行,如今刘澜在扬州也搞了一次唯才是举,只不过这一回却是更加放低了姿态,不仅是豪门寒门能来参加,甚至连小吏都可以来报名,只要求一点,那就是你确实有才。
这样的机会,对于世家子弟甚至是江东老牌的贵族家庭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对这样的招募不屑一顾,因为知道这是刘澜在向江东父老示好,以此来收获江东人心,世家自然不会因此就让刘澜得逞,但对于寒门子弟来说,这是他们在这个时代为数不多可以入仕的机会。
可以说这机会是极为宝贵的,虽然各郡太守、世家从中作祟,严禁士子北上,可还是无法控制前往秣陵的人潮,短短一天时间就涌来数千人,而还有更多的士子或骑马坐车或徒步赶牛正向着秣陵而来,期待着一可以改变人生的机会。
而秣陵对此明显有些准备不足,包括刘澜自己,不会想到第一日就涌来大批士子,甚至根本就没指望江东会有多少士子来,连忙开放驿馆,向士子提供食宿,当然也有些富裕的士子不愿意住进驿馆而自掏腰包住进客栈,不过很快一些士子就后悔了,因为人数太多,每天能够得到召见的士子并不多,必须做好长期居住的准备,如此一来每日吃住所耗费的五铢钱就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不过刘澜还真有些多虑了,既然住进客栈就绝不会考虑这些,而且随着众多士子抵达,渐渐的居然变成了一次规模庞大的士子聚会,大家坐在一起,喝酒交流,畅论天下大事。
这样的情景在徐州随处可见,尤其是在驿馆,这里距离招贤馆最近,而且免食宿,士子若想喝酒,只需众筹,是以每日都会有大量士子到此,人流穿梭,不得已,甄俨专程调派了郡国兵前来协助驿卒。
这绝对是一场江东地区前所未有之省会,而且这场省会并非只是寒士与文吏参与其中,还有世家学子,而随着大量士子涌入,江东世家子弟慕名而来者越来越多。
而将这场盛会彻底引向高潮则是一位老人的出现,瞬间引爆了江东,传遍了天下,他的出现,将天下士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江东,他的声望太大了,而他的出现可不仅仅是为替刘澜站台,更是将其子举荐出仕,这一消息立时传遍了天下,而以他的号召力,可想而知,此刻天下骚动的士子已经迫不及待的赶向江东了。
老人是昨日夜食时分,赶着一辆马车专程从沛县风尘仆仆而来,身边除了几名童子就只有儿子,可一行十多人的队伍刚进入秣陵城就被老人喊停下来,其子来到父亲马车前躬身询问老人有何事吩咐。
只听马车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虽然嘶哑,可却无比清晰,说明老人精神很好,并没有收到旅途疲劳的影响,只听他说道:“小同啊,先不要去将军府,我们直接去驿馆吧!”
“可是……”那名小同的年轻人已经三十多岁,这些年来一直随父亲东奔西走,好不容易在沛县安稳了下来,却不想袁绍派人来了,这件事情老人知道拖不了,必须要北上,所以在临行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让自小跟着他受苦的儿子能有一个前程,毕竟他现在的身体,此行北上再回来的可能几乎没有,所以有些事必须要尽早做,如果这个儿子是碌碌无为之辈,那他也不会赖江东见刘澜,正是知晓儿子的才华,所以才有了他今次专程来秣陵见刘澜的事情发生。
至于会不会有风言风语,他倒无所谓,举贤不避亲,更何况来的路上他好像听说但凡举贤被用者还能得到一笔丰厚赏金,看来这笔赏金老人是势在必得了。
其子小同犹豫了一下,既然到了秣陵,自然是要先河主人见一面才符合礼节,可既然父亲有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他的考虑,当即回了一声清楚了便向四周百姓询问秣陵驿馆的所在,如今凡是这等旅人,而且还是读书人,所问之事就两件,第一间就是打听招贤令是真是假,第二件则是打探驿馆所在的坊街,秣陵百姓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将路径说了一遍后笑问道:“你也是来应征的士子吧,嘿,我劝你一句,那驿馆现在已经住满了前来应征的士子,你们这么多人,最好还是找个客栈住下,不然去了,也是自讨苦吃。”
“多谢老丈。”小同躬身谢谢路人后将得到的消息说给了老父亲,可车中老人却不以为然:“无妨,我们既然来了,正好去听听士子们对此事的看法。”
“好的!”小同离开,指挥车驾向驿馆而去,刘澜的招贤令,自古就有,可是像他这样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寒门士族,不分学子文吏的吸纳人才可却是亘古以来头一次,不管你有哪方面的才能,都可以来应征,被选中者必立时就会得到妥善安置,由此可见刘澜对人才的迫切需求,年轻人本来并不愿出仕,想与父亲一道前往冀州,可既然父亲强令,他也不得不妥协,原本对来他讲更像是应付父亲之举,此刻却因为招贤令让他多了几许期待,想瞧瞧刘澜到底在江东能干出些什么来。
十多人簇拥着马车来到驿馆的康宁坊,刚到坊门前,就看到一队郡国兵在指挥着交通,士人在这个时代的有着较高的身份低位,哪怕只是寒门子弟,郡国兵们都是服役,或半年或一年,都是小老百姓,平日里哪能与他们接触啊,此刻却没想到居然有资格指挥他们,呼喝着你慢些,走这边,你走那边。
这样的指挥交通可不常见,但对徐州对甄俨来说可一点不陌生,是以对如此拥堵的场面一早就做出了预防,等一行人抵达之后,交通井井有条,并没有任何拥堵,只是人群涌动,马车想要进入驿馆可并不简单。
叫做小同的年轻人刚打算自报家门,最不济也能够比较顺利通过,可还没等他说出身份,就见到迎面走来一名郡国兵,脸挂笑意道:“你们跟着我来。”
没有多余的二话,更没有太多的寒暄,也不管他们的身份,郡国兵带着车队快速抵达驿馆前,到了这里,便是驿卒负责的地盘了,帮着安置马车,帮着带人进入房间,至于来的是不是有才能之人,他们可不会去管。
从一开始刘澜今次就是一次千金买马骨之旅,压根没想过会来这么多人,待人来得越来越多之后,驿馆的食宿免费开支变得越来越庞大,这让刘澜傻眼了,可是之前夸下的海口,现在也不能收回了,索性继续免费,也不管你是否有才,一律允许入主,只是在应征时,专门在招贤馆内设立了面见驿馆士子的房间,按照驿馆房间见面,通过的搬出来,没通过的请出去,所以想混吃混喝最多也就一两日。
一行抵达驿馆之后办理入主手续,如果之前入住过可没有再入主的机会,会被请离,而他们此行,很快进入驿馆,入驻进入了一间刚刚被腾出的房舍,一行人进入房间,旅途辛苦,稍作休息。
原本驿馆不会允许车驾进入驿馆之中的,可没想到看到身份信息之后驿馆负责入驻之人哪里还能沉得住气,早忘了这茬事,转身直奔驿臣,而车驾也就到了住房。
车驾停下,马车后方下来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七十余岁,正是如同老寿星的郑玄。
郑玄受到了袁绍的邀请,或者说是强令,无法推脱,可是他对天下局势有很清晰的看法,最少他不认为让自己的儿子跟着他一同去冀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