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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者无不骇然,肖逸疑惑道:“明辨说、善辞令,不是名家所长吗?”但想起自己所见过的鬼家弟子,无不僵直面孔,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明辨说、善辞令”联系在一起。
玄悟真人道:“名家所言,波谲云诡,始终以自身利益而论,眼界狭隘,不过小家之言罢了,怎可与鬼家纵横相比?”
肖逸心中暗惊,忖道:“既然玄悟真人给鬼家如此高的评价,定然是不会错了。只是想不到,看似呆板拙舌之人,却有颠倒乾坤之能。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玄悟真人道:“贫道本来是奔鬼谷子而去,被鬼谷子从中挑拨,又以灵魂之术暗使巧记,结果却成了贫道与他联手合击那夫妇二人。”
这时,冰雀亦感动容,道:“这鬼谷子竟修炼到了这等地步?”
玄悟真人叹服道:“贫道虽因心神受创,修为降了三成,但是鬼谷子也的确厉害,贫道差之甚远。”顿了顿,道:“鬼谷子之言先入为主,任贫道如何分说,夫妇二人总是不信。混战之中,劲风飞舞,难以束缚,也是常有之事,但是在鬼谷子的煽风点火下,那夫妇二人也不时向贫道袭来。这一场大战,当真是混乱之极。此时想来,仍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在贫道的极力施为之下,那夫妇二人肩上的压力减轻不少。时间一久,他们也发现了贫道攻击对象并非是他们。只是在鬼谷子的不断游说下,他们始终不敢相信贫道,时刻保持戒备。”
“时间一久,那夫妇二人变得焦急起来,但觉肩上压力一轻,便有脱身逃走之意。于是,且战且走,四人一路向冰刹海深入。贫道见鬼谷子气息稳健,仍旧游刃有余,心想这样拖下去,我三人终究难免落败,便提议,由三人联手,全力以赴,合力击退鬼谷子。”
“可惜那夫妇二人戒心甚重,总不敢相信贫道。贫道言明身份,他们更加不信。相反,鬼谷子以灵魂真力催动,说出来的任何话都令人从心底信服。后来,贫道才知道,其实鬼谷子早将一缕灵魂种在贫道髓海之中,或多或少影响了贫道心神。所以,无论贫道出于何种本心,说出来的话都将出现偏差,只是贫道不自知而已,也难怪那夫妇二人不相信贫道。”
肖逸备受震惊,不时向林月河望去,看着其毫无表情的样子,感到一阵阵心悸。(。)
第262章 御龙()
当年冰刹海一战,冰雀正好外出,未能亲眼目睹,但是冰雀回返之后,看到冰刹海千里之内的破坏状况,也猜到了那一场大战的激烈程度。
这时,玄悟真人娓娓道来,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仍旧扣人心弦,令人心惊不已。
但听那场混战竟是完全被鬼谷子控制,无法可解。邹忌忍不住问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一直打下去吗?”
玄悟真人道:“当时,贫道几次想退出战圈,停止这种无谓争斗,但总不能得逞,当真心急如焚。若是没有什么意外,这场混战只能以贫道和那夫妇二人落败为结局。到那时,鬼谷子不仅夺取灵宝,还同时融合两只龙魂。九州命运将不知怎样……”
听到此处,诸人忽地一喜,道:“难道鬼谷子没有抢走灵宝?”
玄悟真人点头道:“不错。后来,孔门之人的出现,终于打破这种局面。”
肖逸讶道:“孔门之人?”随即反应过来,惊道:“是儒家人,他们是来抓那对儒家夫妇的。”
玄悟真人道:“这些孔门之人的确是来抓那对夫妇的。他们一上来,便将那对夫妇团团围住,兵器全出,全往那对夫妇身上招呼。”
肖逸心中一紧,倍感担心。邹忌道:“那情况不是更加复杂了?”
玄悟真人道:“情况的确更加得复杂,表面上看似所有人都在围攻那对夫妇,但是鬼谷子对负屃印势在必得,又怎能让空门之人将那对夫妇抓走。所以,相互之间,又多了一分制衡之力。”
玄悟真人虽说的简单,但是诸人仔细一想,只觉得这场混战牵扯颇多,一时都不清楚,足见当时场面之复杂。
玄悟真人道:“贫道试图让大家联合起来。但是在鬼谷子的暗中捣鬼下,无人肯信贫道之言。后来,那对夫妇终于不支,被人突破防御。刺了男子一剑。那男子伤势不轻,若再斗下去,必死无疑。这时,那女子急道:‘进则兼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我二人已经尽力了,把龙印交出去吧’。那男子却依然拼死而战,坚决不许。到此刻,那男子已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紧张时刻,诸人无不凝神屏息,侧耳倾听。
“二人防守被破,顿时四面危急。男子一直护着女子,不到片刻,已浑身浴血。女子倒未受什么伤,只是悲恸欲绝。直呼老天不公。那等场面,贫道一个方外之人见了,也感痛心。”玄悟真人说到此处,竟有些情不自禁。
广场上静得出奇,但是人们仿佛能听到那女子悲恸而无助地喊声。静姝紧紧咬着嘴唇,深受感动。冰雀亦略感悲伤,暗自问道:“这就是人类感情吗?”但觉心底深处传来丝丝酸楚。
停顿片刻,玄悟真人才道:“贫道实在看不下去,便想上前相助。但是这几个孔门之人也甚是了得,再有鬼谷子从中作梗。贫道几次上前都被拦了下来。那男子眼见性命不保,便让女子上前抵挡,他则凝神聚气,施展出了儒家的天下归仁术。”
肖逸不觉想起冉霖甫来。忖道:“这男子动用天下归仁术,是想和对方同归于尽了吧。”心中难过之极。
“数息时间,女子已伤痕累累。男子也许看女子难以抵挡,并未将天下归仁术完全施展开来,仓促之下,就将风剑斩下。”玄悟真人仔细回忆着当时情景。缓缓道来,“这风剑之威,威力虽然不弱,但是想要击退围攻众人,却还是不够。当时贫道想,以性命为引,用出这招来,着实得不偿失。”
“当时,估计众人都是这般想法,也不与他硬拼,纷纷退了开来。直等他劲气一过,再上前来攻。谁曾想,男子风剑挥下,目标根本不是众人,而是那块负屃印石。”
“当他将负屃印抛出来时,孔门之人才明白过来,但是想要返身来抢,已然不及。鬼谷子见状,顿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来抢。这风剑之威,到底能不能毁掉龙印,或者击散龙魂,谁也说不清楚,但是鬼谷子不敢去赌。这时候,鬼谷子急速前冲,自然就减弱了周身防御。贫道见机不可失,忙从旁飞上,向其百宝囊抓去。”
玄悟真人语速稍稍加快,令众人气息都为之一紧,感到十分紧张。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鬼谷子虽拼劲了全力,但是儒家天下归仁术非比寻常,仍旧早他一步,劈在了负屃印之上。而贫道却趁此良机,将其百宝囊抢过,取回了睚眦印。”
邹忌忍不住叫了一声“好”,感到十分痛快。肖逸却问道:“那负屃印结果如何?”
玄悟真人道:“当风剑劈在负屃印上时,在场之人都惊得呆了。但闻嘭的一声响,那顽石竟真得给劈成了两半。”
“什么?”冰雀忍不住惊道,“万年前,龙印石坚硬无比,除了可在上面留下经典道藏之外,根本不能损伤半分,儒家天下归仁术虽强,却还达不到劈开龙印石的威力。”
玄悟真人道:“冰主有所不知。经过龙神气息的不断消逝,龙印早已不像初始时那般坚硬。一剑破开,也有可能。”
“那后来如何,负屃之魂可曾被损伤?”冰雀忙问道。
玄悟真人回忆道:“当时,贫道只看到一团金色云雾从破石间飞出,虽辩不清形态,但是那股真龙特有的威压一传出,众人便肯定,那团金雾是负屃之魂无疑。”
“龙魂首次在人间现世,众人不禁呆了一呆。鬼谷子反应最快,迅疾飞身上前,就欲收缚龙魂。他也是过分在意,所以才忙中出错。待到了龙魂跟前,才发现灵宝已被贫道抢走。这一下,鬼谷子可气得不轻。”说到此处,玄悟真人略感快意,“鬼谷子气急,扭头欲来寻贫道。然而,就在这时,那男子突然一声怒吼,双手捏诀,竟指挥着龙神向鬼谷子攻去。”
冰雀惊骇失色,道:“竟有人懂得御龙之术?”(。)
第263章 父母()
玄悟真人道:“当时,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谁也想不到,世间竟有人能驾驭龙魂。龙魂之威,岂是凡人所能抵挡。鬼谷子首当其冲,登时受了重伤。这也是鬼谷派天生对魂灵之物有所抗力,若不然,那一击便可要了他性命。”
邹忌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龙魂的威力,顿时惊得呆了。
玄悟真人继续道:“龙魂击退鬼谷子后,随即便冲着贫道而来。贫道见逃不掉,便倾尽全力抵挡。”
这时,玄悟真人停止了讲述,眼神中露出一丝惧色,似乎现在想来,仍觉可怖,难以自禁。
冰雀问道:“你可是在这一击受得不治之伤?”
玄悟真人点头道:“那种力量之可怕,贫道难以形容。当龙魂接近贫道时,那股威压已令贫道心中胆怯,一心只想放弃抵抗。龙魂袭击时的感觉,贫道已全然忘了,只是意识恢复时,贫道已被击出了百丈之外。遥看着,孔门之人,一个个被撞飞出去。最后,那龙魂突然失控,向着那女子飞去。”
“啊?”静姝忍不住一声惊呼。听到儒家夫妇之事后,静姝深深被吸引,心境随着二人处境而上下起伏,再难保持那冰冷之态。
肖逸只觉心中没来由地一痛,如受重击,忙抬手捂住了胸口。
玄悟真人道:“贫道只听到那女子痛叫了一声,便弯下腰去,并未被撞出去。这时,鬼谷子已恢复过来,冲着贫道而来。贫道顾不得再看,忙祭出一件飞行灵宝,赶快奔逃。”
“当时,贫道已是强弩之末,全靠随身所带的丹药支撑。出了冰刹海,贫道原想到杂家求救,可是没奔多久。就道力枯竭,速度大降,被鬼谷子越追越近。贫道眼看无望,只得掉头朝衡阳山而来。”
“衡阳山洞府。乃是九幽之地的门户,其内阴阳交感,对研习太极之道甚有裨益。贫道常年进出冰刹海,便将此洞经营为一处修炼之所。同时,布下了太极五行之阵。以封印炎魔之气外漏。想不到,这封印之阵,却成了保全那天地灵宝的关键所在。”
“天可见怜,就在鬼谷子即将赶上时,贫道终于遁入洞中,启动了封印之阵。鬼谷子学究天人,精通数家之法,只是过于功利,对五行阵法这等耗神颇巨,却用处不大的学问涉略较少。研究不深。他在洞外守了数日,计策用尽,终于任耐不住体内伤势,忍痛离去。”
诸人听到鬼谷子离去,那天地灵宝得以保存,都不禁松了口气。
林月河突然道:“听真人的意思,那天地灵宝是否就在伯阳画府中?”
玄悟真人耐人寻味地微微一笑,道:“小友何必这么心急?你来此的目的,贫道自知。待贫道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自然会告诉你灵宝现在何处。到时。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取走了。”
林月河“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肖逸从林月河、邹忌、静姝三人脸上依次看过,忖道:“难道他们是为了那灵宝而来?以他们的修为,得到那灵宝又有何用……”正思索时。静姝忽地回望了一眼。他顿时挪开目光,脑中一阵恍惚,便忘记了刚才想到了何处。
这时,听玄悟真人道:“其时,贫道已命悬一线,到了无法自救的地步。那时。贫道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出洞来找杂家救援,只要杂家长老出手,贫道或许还能保住一命。但是这样做风险太大,即便鬼谷子不去而复返,杂家之人也十分靠不住,只怕性命不保不说,反而将灵宝拱手送给了杂家,徒惹是非。”
肖逸想起尸仓的嘴脸,便认同地点了点头。
玄悟真人继续道:“第二,就是耗尽心血炼化伯阳画府,保留一缕残魂,将灵宝之事传承下去。这样,贫道虽必死无疑,但是可保灵宝不被不轨之人夺去。”
无疑,玄悟真人选择了后者,甘愿为了九州安危而作出牺牲。
诸人顿时肃然起敬,一向好动厌静的邹忌此时也安静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敬意。
尽管玄悟真人的一些所作所为,颇具争议,为人所诟病。但是最终,他为九州献出了生命。至此,还有什么不可原谅呢?
冰雀作为守护冰刹海的妖王,对玄悟真人的选择最为理解。此时,她心中对玄悟真人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无声的叹息而已。
故事到此结束,可是诸人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冰雀暗自轻叹道:“或许,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肖逸则怔怔地望着玄悟真人,希望能多讲述一些事情,但是玄悟真人已然没有再讲述的意思。他试探地问道:“敢问真人,那儒家夫妇就是……”问到此处,竟不敢再问下去。
玄悟真人点头道:“那对夫妇应该就是你的父母。”
肖逸顿时激动万分,情难自禁,感到又是高兴又是悲痛。高兴的是,多少年来,这时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父母的消息。即使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得知父母过去的事迹,同样能感受父母的存在。悲痛的是,父母有难之时,自己只能静静地听着,暗自感受那份无助。
良久之后,肖逸才从思念中缓过神来。回思刚才玄悟真人所讲的关于父母的每一点细节,虽然形象十分模糊,但是相对于静姝、邹忌、林月河三人来说,肖逸已然知足。
听了玄悟真人的死因之后,肖逸终于明白玄悟真人为何不愿意告诉父母的名字。不过,他心中也不着急此事。父母修为不俗,又带走了儒家的负屃印,只要向老人一打听,便可问得出来。他心中打定主意,出去之后,先到儒家一行,期望多了解一些父母的事情。
他从没敢想过,父母会是修真练道的儒家之人。至今想来,难怪自己一遇到儒家之人,就会由衷地喜欢,愿意与其结交。也难怪,自己初见长阳真人时,长阳真人会询问自己是否到过青州云云。
突然,肖逸精悍道:“真人为何一见晚辈,就能断定晚辈就是那夫妇的儿子?”
玄悟真人笑道:“常言道,子随母相。贫道一看到你,便能联想到那一对璧人来。”
肖逸一愣,迟疑道:“难道就因为此吗?”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有一个声音,道:“你体内的藏着负屃之魂,这理由还不够吗?”
“负屃之魂?体内?”肖逸顿时大惊失色。(。)
第264章 考验()
肖逸惊诧地看着玄悟真人,直惊得说不出话来。
旁人看到肖逸模样,亦感诧异,不知其为何突然露出这等神情。
这时,肖逸脑海中,依旧荡漾着玄悟真人的声音,道:“负屃之魂竟然能够寄居在凡人体内,贫道一见之下,也委实惊讶万分。而且,负屃之魂在小友体内得到滋养,又比重伤贫道时,强横了数倍。”
肖逸脸色数变,脑中想道:“这怎么可能,我体内有龙魂,我怎地不知?”不过,想起过去经历的种种异常之事,自己屡屡能化险为夷,又觉得不无可能。当即,心神默运,暗自内视,查找龙魂踪迹。但是,搜索了数遍,始终不见龙魂所在。
玄悟真人依旧以灵魂之音,与其说道:“莫要白费力气。以你的修为,还发觉不了负屃之魂。贫道也是魂灵之体,这才有所感应。”顿了顿,道:“龙魂能够孕育不灭,这说明天道因循,万事总有转机。”语气中颇有些喜悦。
肖逸又搜寻一遍,仍无结果,半信半疑地问道:“他对我可有什么影响吗?”他一张口出声,余人登时为其没头没脑地一句话感到惊讶,纷纷看了过来。
这次,玄悟真人不再使用灵魂传音,道:“放心,不会有事。这等事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对你大有裨益。”
余人更感惊讶,却不便相讯。
玄悟真人转头对众人道:“贫道的故事已经讲完,你们现在一定在关心那天地灵宝的下落。”说话时,目光正好对着林月河。
肖逸心中想着父母和龙魂之事,对那天地灵宝丝毫不放在心上。
林月河倒也不回避,径直道:“明人不说暗话,晚辈等人到此。便是冲着那天地灵宝而来。在我等先天记忆之中,便有天地灵宝的讯息,真人如此做。不就是等我们来继承那灵宝吗?”
玄悟真人笑道:“小友灵魂修为高深,果然更懂得贫道深意。这灵宝就放在贫道身后的山峰之顶。等着小友们去取。”
闻此,林月河眼神顿时变得火热,忙向天道观后的独秀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