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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造化-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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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波弟子刚走之后,营地又恢复宁静。肖逸正要乘此离开,忽听得脚步声响,一人朝这边走来。他心中一动,不禁为之冷笑。

    那人三言两语就只开门口值守弟子,撩开帘子进入帐内,正是长宁的儿子,道号铭全。

    那铭全嘴角挂着坏笑,看着肖逸,道:“师弟,别来无恙啊。”

    肖逸笑道:“我曾听长丹真人说过,私学截教功法,按罪当诛。师兄能够安然无恙,可真有本事啊。”

    那铭全不以为耻,反而高兴道:“小意思,算不得本事。”倒令肖逸无语。铭全突然凑过来,和肖逸甚是热乎,道:“师弟,前几天我才到奇石峰看过,那里已经大变了模样,听说和你有关,是不是真的?”

    肖逸摇头道:“我不过是个道法弟子,哪有那本事,师兄道听途说的吧?”

    铭全道:“你别骗我,今天我可是听说了,你不仅身负道力,而且修为还不低。”声音又压了压,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修炼有成,唯有截教功法才能办到。”之后,又看了看门外,神秘兮兮道:“你只要将截教功法告诉我,我可偷偷放你离开?”

    肖逸笑了笑,道:“我又没犯什么错,又何需要师兄放我离开?”

    铭全讶然道:“你不会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吧?等长靖真人回来,你小命可就没了。”

    听他话说的重,肖逸不免心惊道:“此话怎讲?”

    铭全忽然笑道:“师弟可真会演戏,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怎能不知?”

    肖逸疑惑道:“小弟犯了何事,还请师兄指点。”他心中已觉不妙,说话间便客气了三分。

    铭全看了他片刻,见他不似撒谎,才道:“难道铭冉师兄不是你杀的?”

    肖逸惊骇道:“铭冉师兄怎会是我杀的?”说话声音不自觉高了八度。

    铭全忙嘘声道:“小声点!”才道:“现在道家上下都传开了,说是你觊觎铭冉师兄的仙剑,就乘其重伤之际,把他害死了。”

    肖逸怒道:“一派胡言,这是何人所说?”声音极大。

    铭全被吓了一跳,道:“你小声点,把我爹惊醒了,你我都没好处。”顿了顿,道:“刚开始,铭浩和静灵回来后,只说你们遇到了妖兽,你和铭冉师兄都遇害了。后来,元卓那小子领着两个道法弟子回来,却说你图谋湛天剑,害死了铭冉师兄。他正巧碰到,就打伤了你,抢回了湛天剑,但是他被妖兽打成重伤,无力追击,被你跑了。”

    听着铭全这么一说,肖逸觉得所有事情都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他问道:“现在湛天剑是谁手里?”

    铭全道:“掌教真人当时不在教内,长丹真人就让元卓暂时保管,等事情明了之后,再作定夺。怎么,你还想抢湛天剑不成?”

    肖逸喟叹道:“好一把湛天剑,竟使这么多人丧失了良善。”道家与自己过去向往的模样,已然大相背离,心中对道家再无留恋。

    那铭全见肖逸意兴阑珊,仍死心不改道:“怎么样?只要你告诉我截教的功法,我就放你离开。你可想清楚了,要是再晚一会,长靖真人回来,你可就走不了了。”

    肖逸不为所动,正想找些理由支走他,自己好离开时。忽听得门外一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在门外低声叫道:“铭全师弟,快出来,长靖真人派人来提人了。”

    铭全急道:“你好好考虑清楚,说不定我还能救你。”已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忙出帐去了。

    肖逸叹息一声,心道:“这不白之冤如何说得清楚?”

第133章 哀莫大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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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肖逸被带回主帐,见帐中只有长靖真人一人,那长宁竟不在其内,不禁有些奇怪。

    长靖真人未说话,肖逸也就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半晌之后,长靖真人叹了一声,道:“你深入妖王洞府,冒死相救长真师妹的事,我会向掌教如实禀明。”

    肖逸弄不清长靖真人接下来将如何处置自己,便没有接话。

    只听长靖真人又是一叹,自顾自道:“那日,阴阳井开启后,我到林中寻你,却没寻到,以为你已被妖兽吃了,心中委实悲痛不已。心想着,道家好容易出了一个惊世绝艳之才,不想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今日,我接到长宁师弟传讯,说是你回来了,我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肖逸忽然感觉长靖真人好似一个慈祥的长者,心中略有感动。

    长靖真人道:“可是待我回来,听了长宁师弟述说你犯下的罪行后,却是又惊又怒。惊你竟能做出这等戕害同门的恶事,怒你竟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德行,亲手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说到后面,微微有些激动,声音发颤。原来,长靖真人离山时,元卓尚未回去,所以不知肖逸杀害铭冉之事。

    感到长靖真人真情流露,肖逸微微有些愣神。记忆中,还没有哪个长辈和自己如此亲切地说话。

    长靖真人再叹一声,目视帐顶,道:“纵使你悟性再高,没有德行,一切都是枉然。”而后,低头看着肖逸,肃然道:“我念你在道法一途上颇有灵性,便私自做主,废了你的道行。日后,你待在教内,专心参悟道法,你可知足?”

    崇真教由长靖真人执事,长丹真人执法。按理,此事应交由长丹真人处置。依着长丹真人的性格,肖逸性命不保。长靖真人此时越俎代庖,明显是想袒护肖逸。而且,肖逸明知道家在此地,却独自逃离,行径于理不合。所以,他也就认定元卓之言并无虚假。

    肖逸怎能不明不白就此蒙冤,便道:“小子多谢长靖真人好意。能够得到真人厚爱,小子也不妄做一回道家弟子。但是小子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更没有对不起道家。只是不知真人为何要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加罪于我?”

    长靖真人疑道:“难道此事还有隐情?”

    肖逸道:“自然有隐情。”当下将铭浩、静灵合计谋害铭冉之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因为铭冉已死,对于铭冉利用他之事,也就轻描淡写带过。至于元卓为何会诬陷他,湛天剑又怎样落入元卓手中,他便一无所知。也许等见到吴凌子和吕为道后,能够问出一二来。

    长靖真人听到自己爱徒也参与了此次谋杀,心中震惊不已,委实不敢相信。但是听肖逸讲的真切,又不似说谎。唯一可疑之处,便是肖逸的一身修为从何而来。不过他亲眼见过肖逸动手,其道力深厚,已远超铭冉等人,当另有蹊跷。他思来想去,总是不能相信堂堂尊道贵德的道家弟子,竟会做出这等灭绝人性之事。

    忽然,长宁大步进帐,气势汹汹,指着肖逸道:“好你个狡诈之徒,竟然敢诬陷静灵和元卓两人。你可知他二人是由长阳真人和长靖真人亲自调教,修为甚深,岂是你这等卑劣之徒所能比的?我一掌毙了你,省得你继续为祸。”他已在帐外听得清清楚楚,怒火大盛,说话之间抡起一掌,当胸打来。

    这一掌无声无息,看似力道不大,其实暗藏了无尽杀机,将道家归元掌之要义发挥得淋漓尽致。肖逸只觉这一掌已将自己全然笼罩,无论如何躲避,都逃不出其掌心。何况,他未曾想到长宁会暴起伤人,仓促之下,来不及举掌相迎。于是,运气于胸,欲硬抗一记,料想以长宁的修为,一掌还要不了自己的命。

    这时,一柄拂尘及时挥来,卷住长宁手臂,顺势一带,令长宁斜冲出去,踉跄着跑了三步,几乎要冲出帐去。长宁憋红了脸,扭头看着长靖真人,道:“师兄这是何意?”

    长靖真人微怒道:“你可曾核实清楚了,就敢要他性命?”

    长宁急道:“师兄糊涂。”然后压低了些声音,道:“此事不只是牵扯铭浩,还有静灵、元卓啊。他们三人都是二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我们不能因为一个道法弟子,而处决他们三个啊。”

    长靖真人露出震惊之色,看着长宁道:“你,你,你”竟是说不下去。

    肖逸则看着长宁,嘿嘿冷笑。长宁既能无视教规免了他儿子铭全的罪,自然也能凭白屈死一个无辜之人。他是如此的悲哀和失望,过去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雍州百姓人人敬仰、奉为神明的道家,竟是如此昏暗和龌蹉。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一旦长靖真人和长宁同流合污,他就夺门而逃。

    只见长靖真人面色十分难看,眼神中尽是失望。他就这样看着长宁,良久良久,直把长宁看得低下头来。终于,他挥挥手,示意长宁下去。

    长宁还想再劝说长靖真人,但是抬头看了他模样,咳了一声,向外走去。临出帐时,还不忘狠狠盯了肖逸一眼。

    经长宁这么一闹,长靖真人又自信了三分。他忍不住在帐中来回走动,心中思索万千。道家立派万年,始终尊道贵德,每一代道者无不是善行有德之士。可是自从无名峰之事后,关于天地浩劫的谣言四起。从上一代掌教真人开始,为应对捕风捉影的浩劫,就渐渐偏重于道术修炼,而忽略了道法参悟的重要性。到长阳真人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将道法彻底束之高阁。

    “人失去基本德行,与禽兽无异,即使在浩劫中幸存,又有何意?”长靖真人呢喃道,神情极是悲怆。

    良久之后,他停下脚步,面朝里,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帐顶某处。不说话,动也不动。

    肖逸能感受到长靖真人身上传来的悲哀。当一个人发现,他全心全意信奉的道,远非想象中的纯粹和真实,甚至变得肮脏不堪时,那一种心情无以言表,比死了还要痛苦万分。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他能够理解长靖真人之痛,当初他发现铭浩等人行径时,何尝不是痛心疾首,难以接受。

    帐中静的让人心冷,肖逸想劝上几句,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二人就这样站着,直到东方既白。这时,帐帘掀起,进来一弟子,向长靖真人禀报道:“禀真人,教内传来口讯。”长靖真人终于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当肖逸和那弟子抬头一看,竟同时骇然,齐叫道:“真人你”

第134章 经世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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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见长靖真人神情哀殇,面容憔悴,两鬓竟白了一片。

    道家诸真人道力精纯,夺天地造化,已然摆脱了生老之苦。但因道家讲究顺乎自然,从不拘形骸之役,诸真人随头发自行白去,未曾施以丝毫道力。不过,他们真元稳固,比之常人要慢了数倍。

    长靖真人先前只是花白头发,此刻却如雪一般。面上皱纹深陷,一夜之间,竟老了数十岁。

    那弟子又回头看看肖逸,疑云大起,问道:“真人,您这是怎么了?”

    长靖真人苦涩一笑,道:“无妨。你说吧。”

    那弟子道:“此次兽潮对我雍州影响甚微,长丹真人请真人放心。”

    闻此,长靖真人“哦”了一声,微感惊讶。肖逸关心兽潮之事,也提耳倾听。

    那弟子继续道:“长丹真人说,此次兽潮主要集中在雍梁边界一带,对我雍州西侧侵扰不大,已被我教弟子平息了。”

    长靖真人道:“此乃我雍州之幸。可有梁州的情报?”此时兽潮源自百万大山,雍州、梁州首当其冲,既然雍州影响不大,那梁州怕就不好过了。

    那弟子道:“兽潮深入梁州三百余里,妖家未派一人抵抗。但是前几日,妖兽突然转了向,全部集结在雍梁边界,有沿着边界深入的意图。”

    长靖真人神情一动,却未说话,若有所思。

    那弟子道:“另外,还有一事,要说于真人知晓。”

    长靖真人问:“何事?”

    那弟子道:“此次兽潮不仅仅限于百万大山。据各地的弟子回报,冰刹海、极恶海,还有大荒山,都发生了大规模兽潮。各派告急,纷纷向豫州请求援助。”豫州位于九州之心,被八州护卫,自然不会发生兽潮。

    长靖真人惊道:“竟有此事?”深思起来,前段时间各州就开始出现小规模兽潮,此时二荒二海的妖兽同时发难,难道有什么企图?

    想起大荒山,长靖真人忙问道:“雍州北部可有妖兽出没。”

    那弟子却道:“一只妖兽也无。”长靖真人愕然,听那弟子道:“听说,大荒山妖兽已经临近了雍州北部边界,但是突然又退了回去。我教弟子赶到时,只见到有一处地方,三座小山被削平,应是激斗所致。所以,长丹真人猜测,应是有人将妖兽逼了回去。至于何人所为,却无从得知。”

    听者二人皆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何人如此大的能耐,竟能将妖兽逼退;喜的是雍州百姓躲过一劫。

    那弟子退出之后,沉默片刻,长靖真人忽然道:“你说,道家到了如此地步,应该如何治理呢?”语音带惑,似在问肖逸,也是在问自己。

    肖逸愣了一下,他虽然不停地参悟道法,以求天道,可是要他说如何治世,还真没想过。当下一边思索,一边道:“道家讲究无为治世,‘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令世人思想清净,复归于朴,成小国寡民之世。但如今物阜民丰,百姓富足,物欲横流,百姓已然有了**,想要再回到结绳之世,清贫度日,不仅不可能,百姓也不会愿意。所以,想要通过无为之法来实现太平国度,是绝对不可能之事。”

    长靖真人听肖逸说的有理,登时提起了精神。

    肖逸搜刮腹中所学,突然想起腹朜刑子的典故,登时双眉一扬,朗声道:“弟子认为,治世之道,不外乎二者。一重道德,二严刑罚。以德为基,以刑治之。德化不足,以刑罚之。‘性者,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质也’,人乃天地所生,欲乃天性。有欲,就易生恶念。所以,以德化人之外,须重刑罚以制欲。而且,无论何时,道德、刑罚二者必须并重。唯有如此,才可治太平之世。”

    长靖真人讶然,心中更是惊骇难言。他自幼就修习道家之道,深以为然,对别派所学,从来不屑一顾。尤其是对刑罚之说,更是嗤之以鼻。

    在他心中,一切清静无为,以己度人,直以为这世界也是如此。这“刑罚”之说,是墨、法等流派思想,长靖真人从未深究过,此时听来,怎能不惊。同时,他也对肖逸另眼相看,只觉得此子颇不简单。

    肖逸又道:“重道德,不能仅限于道家之道德,应海纳百川,兼收并蓄,博采诸家之长。如儒家之仁学,心中有仁,其为恶者鲜也。”之后,他口若悬河,将自身所思所悟,统统倒将出来,直把长靖真人听得目瞪口呆。

    经此一论,他脑海中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在诸家学说中,找到了一丝平衡,对道家之道也有了客观评价。道家弟子出了问题,并非道法有误,是这些弟子没能深悟其道,把道念歪了,堕入了贪欲的彀中。

    但是,无论他怎么去思、去想、去悟,世事一旦掺和了“情”之后,又当如何为之,他是怎么也弄不明白。像腹朜一般大义凌然,能隔断亲情,痛心杀子之人,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长靖真人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直苦思冥想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如梦初醒,长吁一口气,道:“天下之道,包罗万物,岂是一个道家所能囊括的?过去,常以为‘无为’即天道,今日方知,我们是何等的孤陋寡闻。惭愧啊,惭愧!”他口中说着“惭愧”,眼神中却泛着激动的光华,神采已复。

    肖逸见状,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长靖真人,好放自己离开。

    不料,长靖真人道:“今日与你一谈,受益良多。其中尚有许多未名之处,今日已然不早,你且回去歇息,明日我们再论如何?”肖逸心中暗叹,却是无可能奈何。

    离开主帐,又回到那处偏远小帐内。门外值守弟子竟变作两人,不知是长宁故意而为,还是长靖真人的意思。不过,他此刻有重大嫌疑在身,想要凭着几句大道理,就脱身而去,也有些异想天开了。

    他盘算着,只要长靖真人一离开营地,就伺机逃走,绝不回道家。他虽然遇事多虑,多以稳妥为主,但是心性发作起来,也是主意甚笃,万不会更改。

    既然离意已绝,就无再回头之理。何况,他根本没有信心去面对静姝,即使偶尔想起,也会心绪不稳。虽然这些日子里,心底深处总有一个疑问,静姝为何与林月河在一起?可是他总不敢去想,只能深埋心底,自欺欺人。

    前些时日,学习儒家学说才得以摆脱的问题,如今又卷土重来,而且更加难以遏抑。

    谁又能想到,一个论起经世济民来头头是道的人,却被一个“情”字搅的焦头烂额呢?最可笑的是,他甚至连这份“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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