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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将领看到程务挺的死状,各个先是一愣,而后轰然单膝倒地:“臣等罪该万死!”
“给我搜。。。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冠哥!”
小七跪在悬崖处哭喊不止,几欲鼓起勇气跳下去,那边武曌也痴痴的走了过来,望着身边小七道:“你叫什么?”
“冠哥!”小七却不理会她,喊了一声吼,竟突然起身,作势欲跳。
武曌将其一把揪住,望着下方万仞悬崖,她的心突然空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三生少年冠军候(二十二)()
“英雄暮年悲末路,长枪独守大唐魂。”
程务挺带着一生斑斓战死于落马涧,唐冠为救武曌落崖生死未卜。
“报!缆绳已耗尽,未达谷底。”
“报!方圆十里已搜尽,并无发现。”
“报!。。。。。。。。。。”
武曌美眸有些空洞的坐在椅上,听着一道道报告,就这么没了,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最看重的又一个人物就这么没了。
还有那铁血老将,也没了,武曌抬头望着放在帐外的那口棺木,虽说军人自当马革裹尸还,可是武曌此时心底却有些发颤,程务挺悍勇如斯,无情如她都难免震撼。
以身抵箭,至死不肯倒地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有一少年失魂落魄的蹲坐在角落里,少年俊美妖冶,每当进来一个人禀报,他便满怀希望的抬起头来,可当听见他们所说内容后,又失望的低下头来。
无论是武曌还是小七受到的刺激都极大,尤其是武曌,她本来还正头疼如何处理唐冠,现如今看来是不用自己处理了。
武曌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此时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目标不受自己控制消失,再加上之前她与唐冠种种暧昧,以及朝中的流言蜚语,可想而知她的失落不亚于小七。
在帐中伫立着的两名将领也面色复杂,唐冠和他们不是一个体系,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兔死狐悲之感,但是程务挺竟然战死了。从全面战争年代走出来的武将能活到几十岁是很稀有的,或者死于君王之手。或是旧病复发,药石无灵。
可几十岁后战死。这在大唐建国以来也是极为少见的,对军人来说这是死得其所了,但对他们而言程务挺一死,不仅仅是军方少了一名德高望重的宿老,更重要的是要面对复杂的人员分配。
不过值得欢喜的是突厥领袖阿史那环也莫名其妙的滚下悬崖,而且反应过来的唐军还重创了阿史那部精锐,可以说突厥一役,排除已方伤亡,在汉人的战争观念中已经大获全胜。
但是武曌的态度又让他们心有戚戚。唐冠是她的小面首,这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情,没想到这个小面首竟然有如此骨气,他们混乱中并没有发现是谁将武曌与小七抛出战圈,武曌本人却亲眼目睹唐冠猛然间迸发出的勇力。
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追究唐冠身上的小秘密。
“陛下,你我来世再做君臣。”
想到这句话,武曌美眸一红,这个少年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和似曾相识。人的理智遇到感情其实就像是白痴一样,就如唐冠一开始针对上官婉儿一般,当一方置之生死于度外,则留一方知痛。知悔,然后知改。
很显然唐冠的举动已经触动了冷血女帝心底最后一抹柔软,为她卖命的不是没有。而且很多,但她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替她卖命。但她始终没有看透唐冠。
武曌突然想到了以前,如果一开始自己便对他好一些。兴许君臣间也不会有那么多隔阂,她现在当然这么想,就如唐冠在绝望之际面对上官婉儿一般,可惜严峻的是唐冠那时好歹还有一线希望。
反观武曌连这点希望都没了,其实反过来想,若不是她不断打击唐冠,其实也不会有不断成长的他,唐冠不成长,武曌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人生就是一场死循环,不会有一开始的好,也不会有永远的坏。
“再探再报,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名斥候领命而去,武曌眼神空洞片刻后,再次开口道:“找不到,就把山给朕凿了,再找不到,就把那河也给朕填了,寻一寸,填一寸,朕不相信山河无尽!”
“是。”
另一名斥候闻音面现震惊神色,抬头望了一眼武曌后,慌忙领命走出。
那两名将领也惊骇的偷偷看向武曌,为了寻人竟然要填平山河!
“你们下去吧,原定计划不变,明日开拔,留一部驻扎此间寻人。”
“是。”
两名将领闻音互望一眼,躬身领命离去,同时也暗舒一口气,好在武曌还没有彻底发疯,还知道孰轻孰重。
而武曌在两人走后,却一下瘫软在了座上,没了,什么都没了,几十年来争权夺利早已麻木不仁的心,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让她能有些安慰之感的人,就这么没了。
可是她的路还很长,唐冠是她生命中突如其来的插曲,不,用插曲已经不能概括,或者说是交响曲,两人命运骤然交织,唐冠本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命外之人,武曌却是这个时代的真命天子。
她的天命还没有完成,她是日月当空的武曌,一日寻不到,就寻两日,两日寻不到就寻一生,凿山,填河,开天,辟地,她也要将那个脱离自己掌控的小混蛋找出来。
武曌的眼神逐渐坚硬,她不服,凭什么,她喜欢的,上天偏偏都要夺走,凭什么,她讨厌的,总是会横亘在自己眼前,又凭什么,天命既然眷顾于她,为何又让她如此薄命!
“天妒英才!”武曌突然一手指向帐顶,喝骂出声。
她战胜了世俗礼法,眼看登基成真真正正的大一统女帝,她战胜了岁月芳华,留住了不老红颜。
这一刻她便要战胜日月山河,将唐冠从十八层地狱挖出!
可就在时,一声声啜泣响起,角落里的小七竟突然泪腺崩溃。
唐冠是一块不死不灭的顽石,可当这块顽石不再是受凡人打磨,而是被日月山河敲击,小七也不确认自己的崇拜是否存在。
他活了下来,却不知道如何向所有人交代,他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回家,他熟悉的一切已经都不存在,那个指天大骂的女人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武曌身为人间帝王,誓要斗天战地,听闻小七啜泣,气势刹那回拢,而后默默不语的走向角落。
小七埋首啜泣,他是潦倒不通世务也好,是真真正正的孩子也罢,人世间有一种人群叫做孤儿,并不是上官婉儿或者林雨薰这种孤女,而恰恰是牛郎与小七这种人,他们连生养自己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跨越千年而来的唐冠一开始对周围均是陌生,他靠着浮夸与新鲜感保持着饱满的精神状态,那时没有完全融入唐家的唐冠之所以对小七与牛郎抱有同情,正是因为那时的他很孤独,他们就像是凭空蹦出来的怪胎,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向哪里去。
武曌望着身下啜泣的少年,良久后轻声道:“你叫什么?”
小七闻音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颤声道:“你。。你是皇帝么?”
“是。”
“你能找到冠哥吗?他肯定还活着。”
“能。”
小七闻言抹了把眼泪,抬头望着武曌,耳边却响起来唐冠的话来。
“记住,以后你叫唐梁君。”
于是唐梁君开口道:“我叫唐梁君。”
“哎。”武曌闻言一声幽叹,自此帐中一片寂静。(。。)
第二百八十九章:三生少年冠军候(二十三)()
我们文化的最高理想始终是一个对人生有一种建筑在**悟性上的达观之人。
这种达观产生了宽怀,使人能够带着宽容的嘲讽渡其一生,却始终逃不开功名利禄的诱惑,而且终于使他接受命运给他的一切东西。
当唐梁君回首望了一眼身后落马涧,他终究带着他的悟性和忍耐随武曌登上了马车,留下身后叮叮当当的修筑声音,从此世间没有了小七。
那些人要在这险地修一处栈道,去寻已经消失的那块顽石,他是天地间的奇葩,当这块顽石要从帝王手中飞走,于是帝王也拿出了她的气魄,天地是你的,人间是我的。
而武曌只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看穿了她周遭所发生的事情和她自己努力的徒然,可她又必须保留着充分的现实感去走完人生的道路。
悟了吗?没有,因为如上所言就算是圣人在世也读不懂,看不穿,正如跌落悬崖的唐冠他懂那么多,看穿了那么多事情,可是却不敌一拳一脚。
于是我们又说这些都是他娘的放狗屁,是的,全是他娘的扯淡,真圣人教化天下人如何吃饭穿衣,而等到孔老夫子穿上了衣裳,吃上了饭,才开始教待人待事。
当马车摇晃驶起,唐梁君又开始挣扎起来,抬头道:“我。。。我能留在这里吗?”
武曌闻音凤眸微启,她了解唐冠的一切。包括他这个俊美妖冶的弟弟,唐冠一直自认聪明。欺上瞒下,殊不知武曌早已将其祖上三代查清,自然包括眼前的小七。
“不能。”武曌并不想与他多言,特殊的威严令唐梁君不敢再出声,她是他寻回信仰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是皇帝,皇帝在他心中是无所不能的。
显然武曌也开始保护唐冠所在乎的一切,当然也包括眼前的唐梁君。
一口棺木被护送在御驾之后。一名将军以他独特的方式“凯旋”。
终他一生努力,没有换来什么,换来的只有让人不忍启棺直视的惨状,这是一名职业军人应有的觉悟不是吗?
。。。。。。。。
“嘿呦,嘿呦。”
落马涧险崖前粗大缆绳缓缓往下放着,绳端系着几名身着短襟的汉子,他们是奉命驻扎在此的张远辉部。
几名汉子睁大眼睛极力观望着。可当他们被放到最低,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这。。。”
只见眼前一条湍急河流汹涌而过,向左边一看应当是某条大河的支流汇集于此,看流向却是右方,让他们惊讶的恰巧是,这竟是一汪死水。只见激流冲击间均数打在了右边一闭合了山峰的巨石之上。
“哈哈!竟是一口死滩!”
谁也没想到从上边听起来还以为是一条延绵不尽的大河竟是一口死滩,当即几人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一声,现出了轻松神色。
那么他们要寻的尸体就应该在河底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即一人笑罢,扯动了一下缆绳。一人运足中气大吼道:“是口死滩,下放一人!探水!”
此人嗓门洪亮。震得阵阵回响,坡上之人闻音一松。
“噗通!”
崖下之人立即落水,此人水性倒是不错,当即闭气间眼睛一睁。
“咕咚!”
可是他刚刚睁开眼睛又是一惊,下意识的的张开了嘴巴,眼中满是惊骇神色,当即挣扎着拉扯了一下绳索。
“嘿呦!”
“噗通!”
那人在绳索的拉扯下跃出水面,他娘的!”
“怎么了!?”
周围两名同伴见状皱眉询问,这人大喘两口气后,开口道:“暗流!”
“暗流!?”几人闻言一惊,纷纷拉动了一下身上绳索,当即几人开始缓慢上升起来。
暗流顾名思义,便是地下河,原来那名汉子刚潜入水中便发现原来那巨壁之下竟然是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古人虽然只知天圆地方,不谙太过高深的学问,但是千百年来对于治河一道却大有研究,从改流到修建运河,再到那代表了古地理巅峰的水经注问世,水已经不再那么神秘。
河水拍打在巨壁上只是表面,水下才是内有玄机,其实换一个深谙此道的人来,一眼便能知道如此汹涌澎湃的山河,终点不可能会是一汪死水。
落马涧地势奇特,充斥着各种匪夷所思之地形,就连崖下之河都是一处暗流。
这暗流可就难说的紧了,看流向应当是通向大漠,但下一个出口在哪那就没人知道了。
当几名汉子再被拉上来,一名将领慌忙上前询问道:“怎么样?”
那名落水的汉子似乎还没喘息过来,又喘了两口粗气才说道:“将军,是暗流。”
“暗流!?”将领闻音皱起眉头。
“哎呀!”随即他面现气急败坏神色,蹬崖死死盯着崖下。
“怎么会这样?”
另一名将领打扮之人见状上前道:“远辉兄,这可。。。”
他话未说完,张远辉便摆手打断道:“凿!陛下下了死命令,寻一寸,填一寸。”
“可是这暗流,它。。。”
这名将领闻言面现难色,这又是何苦,如此地势,又是暗流,这样都不死,那只能说此人不是神灵,便是神灵他儿子。
总之**凡胎跳下来,绝无存货可能,两万大军就地驻扎在此,只为寻一具尸体,这成本可真的有点太大了。
但张远辉似乎也是被逼无奈,听到这话也只能气急败坏道:“凿!”
说罢,众将士轰然应是,竟然真的叮叮当当顺着那石壁开凿起来。
那名副将见状默默摇头,而后立即追上要回帐的张远辉低声道:“远辉兄,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你可知天后说了什么?”
“陛下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寻不到,你我也不用回去了。”
那名副将闻言嬉皮笑脸道,张远辉见状皱眉道:“你既然知道,还问我何必?”
“哎,远辉兄,陛下那是一时气话,你我在此随意应付个月许,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也不怪咱们,等陛下气头过了,不就完了?”
此话一出,张远辉也不由一愣,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自己的部下,良久后也现出轻松神色点头道:“倒也有理。”
“嘿嘿,来,远辉兄,你我这次也算大胜一场,他们回长安庆功,咱哥俩在此地痛饮也是一样!”
“好!”
张远辉闻言哈哈一笑,与副将一道入帐,借酒消磨不提。(。。。)
第二百九十章:三生少年冠军候(二十四)()
人类足引以自傲的东西总是极为稀少,而这个世界上所能予人生以满足者也属罕有。
华夏自古以来就有这么一群奇怪的人;本身是最底阶层;利益每天都在被损害;却具有统治阶级的意识,在动物世界里找这么弱智的东西都几乎不可能。
就像这群正在卖力凿山的将士,他们的最高指挥并不觉得花那么大的力气寻一具尸体有什么乐趣,可是他们却乐在其中,只因那是统治他们的神所要找寻的,用后世通俗易懂的戏话来讲“地沟油的命,党中央的心。”
但显然的是这一部分人虽然多,但也只是一部分,有随军工匠不停勘测着此间地形,也有人有气无力的糊弄着,因为他们也像张远辉觉得这又是何苦?
汹涌彭拜的涧川形成一股强而有力的暗流,被峰下那犹如黑洞一般的窟窿无情吞噬,想通过这种办法寻人,显然是有些滑稽,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似乎是帝王想与山河作对,借此验证天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其实否然,那个绝世而独立的女子只是放不开,抛不下,不承认罢了。
。。。。。。。。。
远在千里之外,长安饱舍之中。
一名少女坐在凉亭中纳凉,在周围蝉鸣声中静静翻阅着情郎所留的那本怪书,至此这书已经不怪,唐冠临行前逐字核对,在下方逐一批示上了小篆。
不过在虚荣心做怪下他终究没有将真正的作者名字翻译,让上官婉儿只觉得这似乎是情郎的诗集。
在他走后那么多日子。她终究是翻完了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合闭后。美眸不由闪出惊艳神色,唐诗何止三百首。这本穷数代文人之力合集而成的诗书,着实让她大感惊讶。
可是读完之后的失落感又席卷而来,倚栏望着亭外挥挥洒洒的阳光,唐冠一去便是数月,至今还没有音讯。
就在上官婉儿下神之际,一高大之人行色匆匆的一把将饱舍大门推开,而后跨入院中,望见凉亭中的上官婉儿后便兴奋的向其走去。
“娘娘,打赢了!”
来人似乎有些激动。上官婉儿闻音站起身来,出声道:“常大哥,你说的是?”
“哈哈!小郎君要回来了!”
来人正是受唐冠嘱托留在长安的常鹰,他这些日子以来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打听着御驾亲征的消息,直到今日有快马捷报直奔长安,举城沸腾之际,他才将心咽回了肚子。
上官婉儿闻言面现喜色,常鹰在此间保护此女这么多日子后,两人也熟络起来。确实让常鹰对她大大改观,毕竟之前唐冠将此女捧在手上,恨不得在自己身体里挖坑,将她藏起来。这就使别人很难接触。
唐冠走后,常鹰却发现原来上官婉儿也不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