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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世子妃。世子每年准备的年夜饭上，为追思逝去亲族，常备的通常有八双碗筷。其中包括世子的父亲，镇远侯穆长懿；还有世子的母亲，您知道的，便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端怡公主。”
第1024章 都是他的亲族（）
“嗯。”帝琉笙点点头，“侯爷和公主都是穆澄的至亲，我明白的。”
石非的表情很欣慰，显然是觉得眼前这位未来的世子妃，果真与普通的那些个只知道考虑母族利益，拼尽全力只为声名和财富的世家女子不同。
她是真正在乎和想要理解自家世子的人。
感受到了这一层，石非解释起来的时候，也更加详尽。
“虽然这些都是已逝之人，有些人甚至最后连完整的尸身都没能在战场上找到。可是这些人对于世子来说，都是曾经的至亲至信。世子妃若是想要知道的话，属下就会详尽的告诉您。”
石非的眼眶微红。
显然接下来他将要提到的那些人名对于他来说，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些名字，更是在他脑海中残存着无数温暖回忆的旧人：
“剩下的六双碗筷，有世子的亲叔叔，侯爷的胞弟，穆长英将军，穆二爷；还有二爷的发妻，荆汉君。”
“他们离世的时候，都还很年轻，只有三十多岁。穆二爷应该是战死沙场的，因为他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身中足足三十多根羽箭，将他的背部插满，直至气血流尽。而二爷的夫人应该是在逃亡之时，死于南晋兵士的乱刀之下，身上的首饰，值钱的玉器，都被他们抢了个干净。”
“还有世子的堂兄，二爷的长子，年仅十六岁便战死沙场的少将军穆澈。穆澈少将军想当年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世子跟少将军的关系最好，比亲兄弟还要亲。那可恶的南晋人，挟持了少将军为人质，利用少将军，来逼世子和夫人投降。少将军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累赘，在南晋人的地牢中，用锁链割喉自尽了”
石非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已经哽咽。
而帝琉笙才不过听了这血海深仇中的一点点边角，便已经愤怒的双拳紧握。
她下意识的抬眸看了一眼对面桌角的穆澄，这才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何时，听到了石非跟自己的对话，正凝眸看向他们二人。
帝琉笙与他的视线相撞，却只看到了对方那双漆黑而又深沉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无悲无喜，虽然不见悲伤，可是她却明白他心中刀割般的疼痛。
在雲南失守的噩梦来临以前，那都是他曾经最为亲近，朝夕相处的兄弟和亲人啊。
“二爷的夫人荆氏，在属下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一个温柔而又美丽的女人。世子的堂妹，也就是二爷的独女穆怜，死的时候，也就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小丫头片子。看起来看起来也就跟世子妃您的六弟元景誉一般大小。怜小姐性子疯闹，世子却很宠着她，就算被恶作剧了，也从不会黑脸责骂。”
“可怜小姐的母亲荆氏，每次都会领着怜小姐亲自来跟世子道歉，并且苦口婆心的教导怜小姐，不可以捉弄自己的哥哥。怜小姐最后，应该是被南晋军队追捕的过程中，不慎摔倒了。却因为她的身形太小，没有人发现她，就这么被路过的战马，活活踏死了”
第1025章 开席（）
“此外，还有世子的乳母芸姨，以及夫人当初的陪嫁宫女，秋雨姑姑。这些都是陪伴着世子长大的人，可是她们已经全都死在了当年的雲南战场上。”
听完了这一个个的人名，帝琉笙的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对于穆澄来说，这便是血海深仇。
她虽然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却也不得不在石非的叹息声中，缓缓抬起头来，与对面的清隽少年对视。
据石非以前和她的闲聊，她大概知道，石非小天使严格来说，并算不上是穆府的老人。
他才来雲南没几年，穆府便覆灭了。
所以他才能没在泪奔的状态下，跟自己讲述完这些事情。
要是换了霏砚，何伯，蔺影这样的穆府老人，这些死去的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亲人一般的存在。要这么将亲人们的死因一一说出，这对普通人来讲，实在是太残忍了，无异于酷刑。
“石非，退下吧。”
那厢坐在桌边沉默的清隽少年终于开口，石非小天使哽咽一番，但还是听从命令的退了下去，不敢再多言什么，以至于触动了少年的伤心事。
帝琉笙也是将眼中微红拭去，凝眸望着穆澄，勉强露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指了指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菜肴：
“木头，咱们还是快点开始吃吧。如今天气冷，等一会儿，这菜差不多也就该凉了。”
蔺影闻言，也在一旁用很是公式化的语气汇报道：
“世子，人已经差不多到齐。至于何伯他们今晚去和禁军里的亲戚一起吃年夜饭了，所以今晚就不来了。我们现在要不然就现在开席吧？”
穆澄沉默看了一眼空着的两个座位，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开席吧。”
帝姬大人有些遗憾的看着那两个空着的座位，原来何伯和小园丁在即墨还是有家人的。
在这种时刻，他们很是简洁干脆的就抛弃了公主府，转而去了别处。
不过想来穆澄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不会计较这么小的事情。
年夜饭，就在这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中，开席了。
桌子上的菜品，山珍海味，并且几乎每一道菜，都特意的迎合了帝琉笙的口味。
几乎是随着开席令刚下，帝琉笙的碗里面便塞满了小山般高的食物。
曦禾和蔺影他们，也没再顾忌着主子和下人的分别，大家都是很平等的坐在了一个桌子上，和乐融融的吃着团圆饭，一边斗嘴，一边斗酒，一时间很是热闹。
石非小天使和曦禾两个就像是冤家，一上桌子就各种抬杠。
帝姬大人每次都是言笑晏晏的在一旁听着，时不时乐不可支的加上那么两句，再给每次都被强行背锅的霏砚补刀。
导致原本应该千杯不醉的霏砚护卫，在被罚了几十杯酒之后，也有些扛不住了。
“世子妃，属下属下真的不能再喝了。”
霏砚急了。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一直都是很海量的。
第1026章 这是她的报复（）
可是就算再海量，也不能任着他们用这种方式灌下去啊
然而帝琉笙和石非好不容易才逮到了这个随意整蛊面瘫霏砚的机会，又怎会理会他的求饶，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他呢？
帝琉笙和石非小天使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给那厢安静吃着饭菜的穆澄传去了一个“嘿嘿嘿”傻笑，随后，在穆世子蹙眉疑惑的神情中，两个人就像是提前商议好了似的，一同在桌底下，踩了霏砚护卫的一左一右两只脚。
无端被踩的霏砚护卫吃痛，嗷的一声惨叫起来。
桌上不明所以的几个人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他，不懂得一向沉稳淡定的霏砚这到底是怎么了。
只有注意到两人桌底下动作的蔺影一声忍不住的嗤笑，众人面面相觑之间，方才看着一脸惊惶表情喝的微醺的霏砚，集体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这是帝姬大人的报复。
霏砚之前曾极力劝阻穆澄不要接纳她的事情，她已经从蔺影那里听说了。
帝姬大人不明白。
她平日里对面瘫小哥不差的啊？
这家伙，到底是哪门子的黑心鬼，就这么翻脸不认了。
本帝姬到底是哪里配不上你家世子了，你要这么埋汰我？
而石非小天使呢，对于霏砚没有这么深的怨念。只是他很想看看，霏砚这哥们儿到底是不是真的面瘫。
有没有可能露出除了面瘫以外的其他表情。
所以，他才愿意跟世子妃合作，来了这么一出默契的“猥琐”行为。
要说穆世子有没有看出这两个人其实是故意暗藏了坏心眼的呢？
其实，穆澄是知道的。
可是他却并没有帝琉笙和石非。
因为他知道，他们因着自己的缘故，都对多加阻拦的霏砚憋了一股恶气。
只有让他们把这口恶气发泄出来了，这个府上所有人的关系，才能真正恢复到互相信任的程度。
因此，穆澄只是在霏砚有些错愕和委屈的表情中，轻轻冲他举起了酒杯，抿唇轻轻一笑，将酒杯里的清亮酒液一饮而尽。
被踩了脚的霏砚正气愤不已，委屈的不行。
可是看世子居然不责骂他们两人，而且世子自己也笑了，顿时就觉得更加委屈了。
世子殿下，怎么连你也这样啊！
不过霏砚又能说什么，连穆澄都没有追究，那可见也是更加不会打算训斥他们两个的了。
霏砚只能愤愤拿起酒杯，瞪了一眼还在幸灾乐祸笑得东倒西歪的两人，将穆澄敬来的那杯酒给回了过去，然后自觉的加罚了两杯。
于是至年夜饭开席到此，第一个被喝趴下的人出现了。
没错，此人正是号称千杯不倒的霏砚。
宴酣酒乐。
夜空的厚重乌云仿佛也被此时即墨城中大大小小家庭的热闹气氛，给吹散了几许。
明亮的月儿画出弯勾，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尤为的清亮晃眼。
屋里的众人已经喝倒一片，虽然还不至于昏睡，但也差不多都是伏在桌上，意识朦朦胧胧，外加口吐胡话的状态了。
第1027章 他好像哭了（）
曦禾更是睡得彻底，直接缩在了桌角，抱着檀木桌的一条桌腿，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口水流的满脸都是。
“世子时辰到了”
醉的迷迷糊糊的石非倏然抬头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白净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欣喜。
除夕夜，大家之所以耗在这里这么久，即使困得上下眼皮子都已经开始打架，却也没有回去榻上睡觉。
其缘故，就是因为要守岁。
守到凌晨子时，家家户户开始放起爆竹，吃了新一锅的饺子，孩童领了压岁，方才可以去睡觉，迎接新年的到来。
公主府的众人，也不外乎如此。
虽然条件简陋，可是这该要守的风俗和规矩，却还是一样都不能省得。
石非被守岁时宫中敲响的钟声给震了一震，酒意都去了大半，他上前推了推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掌勺大叔。
“肖师傅，醒醒，别睡了，这都已经子时了。您还是快去厨房，把准备好的虾仁饺子给下锅煮了端上来吧。”
饺子是要在这个时候才能吃的。
过早和过晚，都不太好。
石非这一闹腾，桌子上趴倒的一片人，顿时都清醒了不少。
唯独就是桌下抱着桌腿的曦禾醉的太深，被宫里的那口大黄钟发出的钟声震了十二下，也没见得能把她震醒。
今夜，万家灯火不眠。
子时的风雪呼啸着寒风，还是一样的刺骨寒冷。
但是一屋子的人，齐聚在一处，有说有笑，烤着炉火，吃着美味佳肴，喝着滚烫的热酒，那种温暖的感觉，是直达心底的，可以驱散这世间的任何寒意。
外面街坊邻居们爆竹的声响准时放起，蔺影从桌子上撑了起来，身形有些晃荡的打开屋门，也跟着掌勺师傅一起出了门去。
随后，就听到屋外的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清晰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的，伴随着雪白烟气，很是热闹。
帝琉笙捂着耳朵，一边笑着看向屋外躲在屋顶点爆竹的蔺影，一边回眸看了一眼那个矗立在屋子最角落的清隽少年。
这才发现，穆澄的眼眶，不知在何时，竟然已经有些湿润了。
欸？
木头他怎么哭了。
不过穆世子自然不会让别人察觉到他的真实情绪，所以帝琉笙瞥到他眼角的红润，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再也看不出来一星半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帝琉笙的唇张了张，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只能被淹没在了爆竹强烈的炸响声中。
蔺影仗着身法精妙，又在屋顶上点燃了不少小的烟花。
每点一次，他就飞快的把点燃的烟花扔在院子里面，然后自己本人飞速运起功法，直接整个人跳到了屋顶上躲避。
帝姬大人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嗤之以鼻，故意打趣他道：
“既然那么怕烟火的话，干嘛还要自告奋勇去放它们？闪开，让本小姐给你示范一下正确的玩法！”
不就是放个烟花，有什么难的。
帝姬大人在穆世子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从蔺影的手中接过了火折子和爆竹，随后身法骤起，轻轻松松便跳上了屋顶。
第1028章 宫里来人了（）
于是，就在石非小天使等人的惊呼声中，她用火折子将烟花的引线点燃，放在手中等引线燃烧一会儿，然后猛地向高空一抛！
随着女子的这么随手一抛，那被烧着了一大半引线，在脱手的那一秒钟就会即刻爆开的烟花，随着自身被抛上去过程中的弧度，展开了一串犹如满天星的花束一般，灿烂而又唯美的燃烧光幕。
然而石非小天使的惊叹声还未曾来得及出口，女子手中的第二颗烟花也随之升空。
一道又一道层出不穷的火树银花在漆黑的夜空中展开，比之这即墨城中任何一道此时正在燃放着的烟花，都要美上千倍、万倍。
“世子妃你太棒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他们以前居然从未知道，原来烟花还有这么一种燃放的方法，而且经由女子的手中，居然可以让普普通通的素色烟花，唯美到这般程度。
听到众人的赞叹，帝姬大人也很是有几分得意的笑了笑，随后就把带着几分嘚瑟和小炫耀的目光，挪向了屋门口立着的那抹颀长身影。
怎么样，木头？
虽然本帝姬在天界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度过过除夕。
可是本帝姬在人间与你度过的第一个除夕，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制造一个你此生都未曾见过，并且会铭记一生的最美风景。
不得不说，帝姬大人的目的达到了。
因为此时此刻，立在漆黑夜幕中，那一袭金纱飞舞的秀丽女子，伴随着她头顶绽开的火树银花，已经全都印在了少年的瞳孔中，脑海中，记忆中。
这是永远也抹不去的挚爱风景。
“公子！”
然而就在众人都沉浸于火树银花带来的美景中时，院外突然跑进来了一个步履匆忙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笠，身躯丰满挺翘的性感女子。
“公子。”她用了身法，眨眼间就来到了众人的面前，冲着穆澄单膝跪地，态度恭谦的禀告道，“妾身方才在街道上探查时，看到宫里的大监似乎带了几个人，正在朝府上赶来。”
帝姬大人闻言着实愣了一下。
大大监？
她没听错吧。
宫里太监的内侍总管，在这种所有人都忙着过节的深更半夜，大老远的出宫跑来公主府做什么？
难不成是齐帝终于藏不住狐狸尾巴，打算趁着年节时刻，公主府放松了戒备，想要来灭口不成？
帝姬大人一下子便有些着急起来，直接从屋顶上跳下，张口就想询问穆澄。
然而穆世子却缓缓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他只是回眸看向单膝跪倒在他面前传信的那个女子，“嗯，我知道了。南烟，辛苦你了。在这种时候还得时刻盯着宫里的情况，对你实在是太苛刻了。”
本来穆澄也是打算把南烟叫来一起吃年夜饭的。
可是想想看，除夕夜危险重重，宫里的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狠下心来对他出手。
将南烟调离，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第1029章 会让厨房给你留饺子的（）
“为公子分忧，是妾身应该做的。公子不用觉得内疚，妾身不觉得累。”
那曲线妖娆的女子抬起了一双媚眼，看着穆澄的眼中没有爱慕之情，却满是敬畏与钦佩。
帝姬大人在一旁抓着两把没放完的烟花，有些愣愣的盯着这个女子看了好几分钟，这才突然意识到：
咦，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
“南烟？原来你就是南烟啊。”
帝姬大人放下了手中的烟花，小步上前，在穆澄的视线中，扶起了这个身上落满雪花的女子，仔细打量了几眼。
“果真是个大美人，之前曾听洛暮姑娘提起过你，一直未能得见。洛暮说你似乎一直都在西蜀边境徘徊，却没想过，原来你已经回来了。”
“世子妃”
南烟有些愕然的站起身，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穿着一袭金纱的秀美少女。
世子妃，难道就不排斥她么？
按道理说，女人应该都会很介意自己男人的身边跟着一个相貌过人具有充分诱惑力的女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