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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怡公主似乎对这些东西很忌讳，即使穆澄眼睛里已经愤怒的快要喷出火焰来，她还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一旁的帝姬大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遂拉过端怡公主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比较平和的语气道：
“公主殿下，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关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知道或许那些人对您来说都是至亲，可是您的丈夫、丈夫的兄弟和妻子、乃至侄儿、侄女，甚至您自己，全都惨死在他们的阴谋之下。您还要再为他们说话吗？”
纵然是亲人，可是他们手中血迹累累，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端怡公主受过那么良好的教育，是那么优雅端庄的人，怎么能为杀人者包庇罪行？
“鬼姬”
端怡公主泪眼朦胧，似乎要说出这些，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决心。
“其实我每日跟在十六弟的身后，看他的做事手段、行为作风，大抵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端怡公主垂着美眸，也是连连叹气：
“十六弟齐潇然，本是我们这一代的皇子中，最有天赋，有天人之的奇才。可是就因为从小被其他人捧的太高了，他的心中就有了重担和压力，觉得自己一定要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来，才不负他年少时的美名。”
“所以，他心里对于威名震慑天下的你父侯，一直带着一种憎恶。十六弟心里很清楚，他如果想做到跟你父侯一样名满天下，就必须得掀起战争，并且在局势上，压倒性的赢过你父侯。如此，方才能够再次获得称赞和美誉。”
穆澄闻言一拍石案，震得满桌雪白梨花四散纷飞。
“那也不能够这样做！父侯和他明明都是大齐的子民，他为了让我父侯输的一塌糊涂，居然勾搭南晋，与那些狼子野心的人为伍！”
“十六弟的确是不择手段了。”端怡公主也是怒其不争的口气，“所以，在听到南晋大举进攻雲南的消息时，齐潇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你皇帝舅舅主动请缨，并且添油加醋的虚报事实。将事情禀报成你父侯自大狂妄，认为雲南固若金汤，空前强盛，已经有了圈地为王的想法。因而，才会自己出兵，攻打南晋，将整个雲南置于险境。”
第1399章 是穆府的错（3）（）
“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穆澄重重一掌拍向石桌，那脆弱的石桌在漫天纷飞的雪白梨花中，应声而碎。
“我父侯是清白的！整个雲南都知道，他是清白的！”
其实问题的症结点，端怡公主也是明白的。
大家都知道是南晋主动攻来的雲南，可是问题就在于，齐帝不信。
只要齐帝他自己一个人不信，那么无论有再多的人可以跳出来为穆长懿作证，穆长懿依旧是一个洗不干净的黑点，还是得背着“畏罪自杀”的罪名。
因为那晚，会川被屠城，会川城中知道营救穆澈一事的高级将领全都被杀，所有没有一个人能够知道当晚，穆长懿死亡的真相。
就连穆澄，也无法知道真相。
如今第一次听到当时的情况和疑点，还是从已经死去的天狼骑大将——习彦淮口中听到的。
可是试问，世人会去听信一个已死之人的证词呢？
不，不会的。
所以这件事情，就是一件无解的死结。
而唯一一个可以确信有罪的人，就是颠倒是非黑白，在这场掀起的战役背后，不知道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的齐潇然。
“在御花园的凉亭外，我曾经碰到过齐潇然。”帝琉笙抿着唇，看着穆澄的视线分外凝重，“那个时候，我在他的背后，看到了足足上千万数目的鬼众。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惨况，因为他手上的杀孽，实在是太重了。”
“我知道我是何时暴露的。”穆澄抬起头来，眼眶中有着泪意积蓄。
“就是那日，我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问我，有没有在狱中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自以为能够瞒混过去，却不知晓他早已看穿了一切。”
那日，端怡公主和穆澄伤势刚刚回转平和，他们从皇宫里搬了出来，去往宫外的公主府居住，重新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可是穆澄没能混过去齐潇然的试探，让对方对他已经知道了当年南晋战场上内幕的事实，确信不疑。
因而之后的日子里，对方就像是疯了一般，一直不断的派人前来，势要彻底灭口他们母子二人。
“母亲是无辜的。”穆澄不断摇头，额上的青筋暴起，“母亲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是我没能将所有的真相，告诉母亲。其实、其实那日我在蒗诏狱中”
穆澄一直都没有把那天在狱中听到齐潇然和南晋君主说话声的这件事情，告诉端怡公主。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考虑到了齐潇然乃是母亲血脉相亲的胞弟。
若是自己贸然把这件事情告诉她，若是此事纯属是自己多心，是自己猜错了，而冲动之下的母亲，又跑去找齐潇然对峙。
齐潇然为了避免事情败露，肯定也不会再顾忌姐弟之情，而是在那时，就很有可能杀了母亲。
穆澄是断不能够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所以他还是忍住了满腹的疑惑不解，硬生生的把此事咽进了肚子里去。
第1400章 非要如此赶尽杀绝吗（1）（）
只是单单提醒了母亲，一定要对齐潇然多加防备。
那个时候的穆澄果然还是少年心性，太过天真。
他以为自己和母亲，从此退出战乱，安安静静的缩在这小小的公主府里，平稳度日，再也不去过问往事，再也不去追忆往昔繁华。
他以为这样，齐潇然和齐帝就能够看在血脉亲人的份上，就此放过自己和母亲。
可是他还是太天真了。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明白，只要自己和母亲一日不死，齐潇然就一日无法在那个位置上坐着舒坦。
齐潇然的心中有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和母亲究竟对雲南那场战役知情多少，是否会把怀疑的火苗，烧到他的头上。
对于齐潇然来说，自己和母亲就是一颗最大的定时炸弹。这颗炸弹不仅不知道究竟何时会爆炸，更不知道这颗炸弹如果一旦炸开，所涉及的威力、范围，究竟会有多大。
想想看，这样一颗巨大的钉子未能拔除，无论走在何等柔。软宽敞的垫子上，都觉得膈脚、碍眼。
齐潇然要是不除掉他们，还能够安然入睡么？
“你们这对母子，就不应该从那蒗诏狱中逃出来的！本来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在雲南战场上的你们，为什么要像个幽灵似的，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
你们不死，孰能安心？！
齐潇然对他们母子展开了穷凶恶极的报复。
尤其是他们居住在公主府，彻底的失去了身在皇宫时的屏障和保护。
虽然皇帝也的确派了卫兵在公主府保护他们的安全，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公主府，终于经历了第一次心惊动魄的刺杀。
尽管穆澄即使出现，阻止了这场单方面的杀人灭口，然从此以后，穆澄母子就彻底的成为了当年和齐潇然一起合谋，以牺牲一个雲南为代价，换取功名的那群宵小之徒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曾经和齐潇然合作的南晋，都不远万里的从雲南边境召集杀手，迫不及待的要杀掉他们这两个孤苦伶仃的母子。
刺杀、一次又一次。
端怡公主和穆澄两个人可谓是日夜提防，一刻都不敢安心入睡、一日都不得安生。
每一次，都是远比当初被关在蒗诏狱中时候，要惊心动魄的多。
穆澄其实也想过要求助，比如像那位所谓的皇帝舅舅求助。
可是对于皇帝来说，穆澄和端怡公主两个人，就像是当年雲南战场上的亡魂。
齐帝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就总会想起自己的好兄弟——穆长懿的面孔。
虽然这对母子什么也没说，可是只要他们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好像是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齐帝，当年是他做错了，是他误杀了自己最好的兄弟，是他的昏庸决断，害得大齐足足损失了整整十六座城池。
齐帝或许在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穆府，是自己对不起穆长懿的一腔忠魂。
可是齐帝不敢认错，也不敢承认他错了。
第1401章 非要如此赶尽杀绝吗（2）（）
他只能一鼓作气，将这两个从雲南战场上遗留下来的阴魂不散的人，全部清理干净。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的视野里一片清明，就连呼吸的感觉，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看着台下面色苍白虚弱，很明显开始出现毒发迹象的清隽少年，齐帝蹙着眉宇，神色纠结犹豫，但还是没有任何的心软：
“澄儿，你先回去吧。朕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朕自打前两天起，就一直在派兵支援公主府。不过是几个蟊贼而已，难道这么多皇家侍卫，还保护不了你们吗？”
“可是陛下”穆澄蹙着眉，满额满额的汗水，像是不要钱似的小溪般淌下，“那群黑衣人，上次袭击府中的时候，我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修为高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盗贼！陛下，我觉得”
“够了！”
然而齐帝一拍龙椅，情绪竟然显得比穆澄还要激动：
“朕已经说过了，那就是普通的蟊贼而已，不是刺客！不可能是刺客！你要是不放心，那朕今晚，就把朕的寝宫让给你们！朕去公主府，你们来睡朕这里！他们要杀人的话，那就来杀朕好了！澄儿，你满意了吗？！”
齐帝情绪如此激愤，吓得殿中的其他官员，都不可抑制的朝后退了几步，小腿肚软的厉害。
其实，穆澄此刻的质问，已经算得上是对齐帝的大不敬了。
若是其他普通的官员，敢跟齐帝这么说话，大概现在已经被拖出去斩首好几回了。
也就穆澄一个人，敢立在这里，毫不退让的和齐帝据理力争：
“陛下”
穆澄咬着薄唇，随后单膝跪地，朝着高位上的齐帝重重一拜：
“求您救救母亲。”
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体内的赤火鬼绸，最近因着心力憔悴，已经很难压制住了。我的身体状态太差了，那些个皇家侍卫又都是普通地阶修为，若是刺客中来了一个天阶高手，我公主府必将无力抵抗，面临全灭的困境。
求您，求您救救我们，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您的妹妹需要您的帮助啊
只有穆澄自己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动用了多么大的毅力，才忍住泪水，没有让这些软弱的晶莹液体，在文武百官瞠目结舌的表情中落下来。
“我不要陛下的寝宫，陛下也无需作践自己去住我和母亲的府邸。我和母亲需要的，只是陛下您的关注，需要陛下您真心派遣的侍卫相助。否则，我和母亲将再也抵挡不住一次刺杀了。”
难道，您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穆澄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听得就连一旁文武百官的心都像是滴血似的，深为同情。
然而或许“最是无情帝王心”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齐帝的脑海中划过了很多的东西，有小时候，几个兄弟姐妹一起，在皇宫里奔跑嬉戏，追逐蝶虫的场景。
还有小时候端怡摔伤了脚腕，自己笑着将她背起，并且发誓一生一世都会护她疼她的场景。
第1402章 非要如此赶尽杀绝吗（3）（）
万千回忆在一瞬纷至沓来，齐帝睫羽颤。抖着，缓缓地闭上了双眸，给出了他的决断。
“澄儿，是你多虑了。你相信朕，朕既然答应过你母亲，就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危。朕今天只是有点乏了，你让朕想想，明天明天朕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在齐帝脱口而出这番话的同一时间，少年眼眶中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止不住的划出眼眶。
穆澄将下唇咬的苍白，鼻腔酸涩至极，却终是没能再开口说一句乞求的话语。
他猛地从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抬眸用那双鹰隼凤眸，死死地注视着高位上的齐帝，只说了短短一句话：
“这就是皇家，这就是我的舅舅。澄儿受教了。”
言罢，穆澄便转身离去，再也不曾回头。
齐帝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齐帝并不跟那些人为伍，只是那些人此刻要做的事情，正好与齐帝内心深处的渴望不谋而合。
所以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他们母子的造化，全看天意。
当天晚上，穆澄体内剧毒发作，在床榻上翻来滚去，痛不欲生，数次忍不住的要去往后院的水塘，自己了结性命。
端怡公主含泪命下人将他四肢绑住，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穆澄的身边，不断给他冰敷，希望能够暂时延缓他的疼痛。
“澄儿，澄儿你一定要撑住，你是穆府唯一的血脉了，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事”
穆澄在昏迷和痛苦中不断更迭，有时候还会突然起身咳血。
他突然变成如此症状，让所有人都觉得十分为难，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暂且延缓他的疼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半大少年，在如此剧烈的痛苦中干熬着。
一开始，大家因为担忧，所以一直都还能撑着，照顾着这位可怜的世子。
可是等到后半夜的时候，疲惫了一整天的大家，都显得极为狼狈，很多人甚至都撑不到回自己的房间去，直接就在穆澄的榻边趴着睡着了。
只有端怡公主，只有这位疼爱自己儿子的母亲，还在不厌其烦的从冰冷刺骨的水中，一遍又一遍的浸染着毛巾，搭在少年白皙如玉的额间，只为了让儿子能够稍微舒服一点。
整个公主府里，除了少年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和痛呼声，剩下的便只有一片影影绰绰的烛火，有着死寂一般的安静。
端怡公主明白，今夜一定不太平。
只是她未曾想过的便是，曾经她即使明知道对方犯错，还要百般维护的同胞弟弟，居然下手无情狠厉到了这种地步。
雪白的迷烟从窗柩中蔓延过来，原本还在少年榻边小憩的端怡公主从梦中惊醒，警觉的看着门外。
“谁？”
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
晚上的光线太暗，就连烛火也远没有前半夜的时候明亮，加上午夜的凉风，让整个灯火看上去都闪烁明灭
第1403章 非要如此赶尽杀绝吗（4）（）
端怡公主只能看见一团黑影。
“什么人？”
端怡公主的嗓音里已经带了一抹颤声，作为一个人，她的确已经害怕到了极致，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本能的护在了自己孩子的跟前。
“不要过来！”
端怡公主能够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机在逐渐逼近和弥漫，她缓缓从穆澄的枕下，拿出一柄锋利刀刃。
身体的警觉和五感的关注度已经被调动到了极限，端怡公主强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握紧了手中那柄凶刃，这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能够做的最后一丝反抗。
然而，对方却像是早就已经看清楚了她背后的小动作。
“桀桀”一声冷笑响起，那黑影的动作快如闪电，端怡公主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到达了自己的身边。
只听“叮——”的脆响声，端怡公主手上的刀刃被夺下，而那个黑影的双手也在同时伸出，直接一把掐住了端怡公主细长的脖颈。
“唔！唔！”
端怡公主的口鼻都被捂住，一瞬间变得呼吸困难。
黑影狞笑着，似乎是感觉到了手中的妇人快要窒息的时候，才稍微松开了一点手劲，给了端怡公主一点喘息的余地。
“主人说了，会给你一点恩赐，让你临死之前，再看一眼你儿子。”
端怡公主的眼睫闪了闪，有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划落。
澄儿
榻上的少年，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性命危在旦夕，他挣扎着，努力想要起身，然而身体的虚弱和无力感，让他即使拼尽了全力，大汗淋漓，也只不过是勉强让他侧过了身子，在朦胧而又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自己的母亲在黑衣人影的手中苦苦挣扎。
母亲！
穆澄努力撑起手腕，想要从榻上下来，可是根本做不到。
这个时候的穆澄才终于发现，那些守卫在他们身边的那些侍卫和丫鬟们，已经全数中了那迷。药昏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站出来保护他和他的母亲了。
“母亲”
穆澄声嘶力竭，整个人因为过于用力，五官都变得扭曲起来，手臂上青筋暴起，满头汗水如雨落。
他的眼眶猩红，却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端怡公主还是那么慈爱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