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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所言之意是……天下皆侠?”江白羽暗自揣摩,完全不能理解竹山先生所言。
若天下人都是侠客,那侠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就如同自己这把稀世珍贵的大夏龙雀刀,如果天下每个人都有一把,那还能称得上珍贵吗?
“‘侠’与‘武’不能等同,此乃我多年所悟,不急于一时,你可慢慢参悟,等时机一到,必有所得。”竹山先生说着眼神一亮,对江白羽郑重道,“不过此刻倒有一件急事,需要你立即回答我。”
“前辈请说。”
“我想传你无极散手前十八式,不知你可愿学?”
江白羽一愣,他已见识过竹山先生散手的威力,动容道:“前辈,这么厉害的武学,您为何要传给我?”
竹山先生笑道:“无需多言,你只消告诉我,是否愿意学。”
江白羽摊开手掌看了看,说道:“从小到大,我只会用刀。”
竹山先生叹道:“嗯,会用刀的手,一定是一双好手。”
……
时间过得很快,二人在破庙中一呆就是三天。
今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白羽睡意全无,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站在破庙门口,江上弥漫着大雾,渔村中也是薄雾流动,苍苔青石,似入画般,宛若仙境。
三日来,竹山先生每日都替江白羽运功疗伤,又时不时出去打一只野鸡,钓几尾大鱼回来烧烤,给江白羽补充营养,一日三餐全不耽误,所以他现在恢复得非常好,不过十方业火的余毒并没有根除。
除了帮助江白羽恢复身体,竹山先生在闲暇之时,便传授江白羽无极散手的前十八式,江白羽领悟能力极快,也十分刻苦用功,短短三天就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他长这么大,除了家传刀法以外,还是第一次接触外门武学,而且是武林中顶尖的武学。
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四圣四神四宗师”,有强弱先后之分,四圣强于四神,四神又强于四宗师,竹山先生身为南圣,若论江湖地位,毫无疑问,定然是处于江湖的最高点。
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长辈,如此上心地照顾自己,让江白羽很受宠若惊,这份恩情,他已牢牢记在心中。
只是江白羽不知道,先天无极宫的武学从不外传,哪怕是宫内弟子,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学到,竹山先生既然肯教,收徒之意已是再明白不过,只是没有点破罢了,他觉得时机并不成熟。
“你醒了?”竹山先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粗布。
“我刚刚修书一封。”竹山先生将粗布叠好,交到江白羽手里,说道,“这次刺杀蒙哥失败,我有负建安王所托,你替我去趟京城吧,把这封信交给他。我要四处游历一番,过些时日回泉州去,京城的烟火气太重,到处都是熏心权欲、勾心斗角,暂时不想去了。”
第18章 千里江山图(二)()
“您这就要走了么?”江白羽诧异道,他收起粗布,发现竹山先生是以内力刺破布面写的字。
竹山先生点头说道:“此番让你去京城,不单单是为了送信,你体内的十方业火余毒顽固,我不精于医道,无法用内力完全帮你祛除,随时都有可能复发反噬,所以你到了京城后,去安逸巷找一家叫悬壶斋的医馆,进门提我的名字,便会有名医替你拔除体内余毒。”
“悬壶斋?”这个地方江白羽早有耳闻,于是问道,“您说的名医,可是武林‘四大宗师’之一,阴阳鬼医宋慈老先生?”
竹山先生说道:“不错,正是他,你和那个老不死的相识?”
“并不认识,只是阴阳鬼医的名号在江湖上太过响亮,想不知道都难,江湖盛誉‘天下医术,无人能出其右’,如果真能请动他老人家为我治病,那真是再好不过。”江白羽说着说着忽然拱手长揖,恳切地说道,“前辈救我于万军之中,又替我疗伤,传我武功,再造之恩,如我生父,江白羽毕生难忘!”
“哈哈哈,担不起担不起,我与乃父是旧交,尽些绵薄之力罢了。对了,离别之前,我还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交代于你。”
竹山先生扶起江白羽,略微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金丝苏绣长方软布包。
“来,既然已经传给你无极散手,我今天就再慷慨一次,送你一样至宝,至于你能不能领悟其中奥妙,全凭造化了。”
江白羽怀揣疑问接过布包,见其虽然精美但有些老旧,打开后取出一沓折叠数次的画纸,展开后,居然是一幅约一丈长的横幅山水画卷。
“这是……”江白羽不善工笔,从小到大唯一的文学爱好就是喝醉了吟几句诗,他只觉得这山水画风格清奇,意境淡泊,颜色绚丽,似是用了极多的矿物颜料,其中的山水花鸟栩栩如生,如同活了一般。
此画极景物质细腻,篇幅之宏大,与他看过的一幅临摹前朝名作《清明上河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中不足是此画似是被人从中间整齐地裁剪开,只剩下半幅。
江白羽捉摸不透,前辈为何要给我一幅,不,是半幅奇怪的山水画呢?
竹山先生说道:“此画名曰《千里江山图》,是前朝天才画师王希孟所作,此人不但画功巧夺天工,更是一位千年难遇的武学奇才,被时人尊称为圣手神君。”
“王希孟天赋异禀,年少时拜入当时的武林名门青羊宫修行,稍加时日便修成武林绝学,十七岁时,一年间赢尽天下高手,无人敢直面其锋芒,整个武林为之胆寒。十八岁偶然结识徽宗皇帝,相见恨晚,于是退出江湖,领圣命入宫,潜心作画,并与徽宗皇帝结为忘年之交。”
“原来是这样,这画确实是张好画。”
江白羽假行家似的点点头,王希孟其人他当然是知道的,在江湖中传闻轶事颇多,长盛不衰,是一位在武林人口中天下无敌的人物,据说其武功已入化境,空前绝后五百年,不过这幅出自王希孟之手的千里江山图,他却未曾听过。
江白羽心中疑惑未解,继续问道,“前辈刚才所言的其中奥妙,又是何意?”
竹山先生笑道:“王希孟本是放浪形骸之士,无酒肉不欢,无美色不悦,他入皇宫次年,却忽然开始辟谷,每日痛饮宫中美酒,酩酊大醉后便开始作画,历时半年,完成了这幅千里江山图,之后便消失于皇宫,不知所踪。传言他看破红尘,将毕生所学之武功藏于这幅山水长卷之中,飞升成仙去了。”
江白羽听得玄乎其玄,马上展开画卷仔细瞧了瞧,发现画中除了渔村野市、水榭亭台外别无特殊之处,哪里藏有什么武功秘籍?
“前辈,此画为何只有半幅?”
“此画在朝廷南渡时被金国掳走,后又辗转流落民间,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你挣我夺,最近一次是二十年前的名剑楼和燕北堂,两大门派为了争执此画,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最终此画被他们一分为二,各据其一。”
“这一半是我从名剑楼前代掌门萧无忌手中对弈赢来的,而另一半据说已经不在燕北堂手中,下落不明。可惜,这两家虽然当年据有此画,却未能参破其中分毫玄机。其实不只是这两家,自圣手神君王希孟做成此画后,从未有人参透过其中奥妙。”
“那前辈可曾参透?”
竹山先生闻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难道竹山前辈也无法参透?这幅画,真的有那么厉害么?”江白羽心里暗自怀疑。
竹山先生似是看出了江白羽的疑惑,说道:“因为历经数代江湖高手,都无法破解其中奥秘,所以人们都认为这只是圣手神君开下的一个玩笑,画里根本没什么特别之处,这幅画的传说也渐渐被淡忘于江湖,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也正常。但是,如果轻易被人参透,那这幅画便不是千里江山图了。”
竹山先生对江白羽正色道,“此画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努力钻研,如果能参透此画奥秘,你的武功必定突飞猛进,跻身武林中所谓的‘圣、神、宗师’之列,定然轻而易举,到时候才有能力对抗你密宗的仇人。”
“还有,我传授于你的前十八式无极散手,一定要勤奋苦练,一名刀客,不能只会用刀。”
江白羽觉得竹山先生把这么珍贵的东西交给自己,实在是承受不起,刚要推辞拒绝,却见竹山先生身形忽然飘远,消失在欲散未散的薄雾之中,宛若仙人归途。
“前辈,前辈……”江白羽叫了几声,终是挽留不住。
“哎,前辈之洒脱,我不能及。”江白羽望着竹山先生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千里江山图,望着缥缈的江面,良久不言。
生逢战乱的时代,谁也没得选,像竹山先生这样心系大局的侠客,注定少了几分洒脱,多了几分责任。
所谓的白衣胜雪去如风、美人如玉剑如虹,只不过是文人骚客在脑海中演化出的美好画面。
人心的冷暖,时局的掣肘,世道的禁锢,才能更好地描摹出一名真实的侠客。
也许,这正是乱世侠客的魅力所在。
第19章 喋血狮子山(一)()
上午,襄阳城郊外,狮子山下。
春日的暖意映衬着山间的盎然生机,山间有一条土路,不是官道,却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地。
土路旁边有个茶水摊,简简单单几张糙木桌凳,老板肩上打着毛巾,正殷勤地给来往歇脚的客人们端茶倒水。
“客官,您的茶来喽!”
一个大海碗摆在江白羽面前,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抹抹嘴角,甚是解渴。
“老板,再来一碗。”
“好嘞!客官您稍等,这就来!”
江白羽一连喝了三大碗,这才停下。
他从蜀地赶路到此,一个人一匹马,路上没怎么歇脚,刚才行至这里,看到山间风景不错,疲乏之感顿生,这才停下来休息一下。
这里到京城,还需几日的路程。
旁边的座位上,正有两人盯着江白羽。
“嘿,老二,看见对面那个刀疤脸没?一口气喝三大碗,真他娘的是渴死鬼托生,拉磨的大牲口都不敢这么喝!”
“我呸,老子刚才喝了四碗又怎么说?你他娘的是不是变着法骂老子?”
这二人天生破锣嗓子,说话嗓门极大,又不知避讳,江白羽侧目瞅了那二人一眼,见二人生得膀大腰圆面目丑陋,俗话说面由心生,这二人定非善类。
江白羽无意搭理他们,喝饱了茶水,放松地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压低头上的斗笠,怀里抱着长刀,想休息半个时辰再赶路。
这几日路上太平,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江白羽体内的十方业火余毒时不时地复发,搞得他苦不堪言,而且每次复发,都要比上一次严重几分,所以他想快点赶到京城治病,免得夜长梦多。
治好了病后该何去何从,江白羽尚未想好,最近经历的事情很多,他有些倦了,想找个安静地方休息一段时间。
只是他的遭遇,已经注定了他将在这乱世中不断漂泊。
望着身旁不远处的竹林,江白羽想起了他曾经的家,那乌衣巷中的白鹭堂。
当年,自己家里面也种了很多竹子,父亲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很多陈年好酒灌进了竹节中储存,称之为竹酒。
自己从小就馋酒,经常偷偷一刀砍断竹节,里面便会有甘甜的绿色酒液流出,够他喝个痛快。
回忆涌上心头,江白羽心中泛起苦涩。
这时,一个妙龄女子从旁边的竹林中钻了出来,她气喘吁吁,神色煞是慌张,右手还领着一个同样满脸惊慌的小男孩儿。
女子慌不择路地朝茶摊这边跑过来,一个踉跄扑倒在茶摊边上,抬起头,正好与江白羽四目相对。
女子见江白羽头戴斗笠,怀抱长刀,一副标准的江湖游侠模样,慌忙乞求道:“这位大侠,求你救救小女子吧!”
江白羽低头望去,见这名女子穿着一件普通得有些旧的对襟襦裙,发丝凌乱,衣衫蒙尘,跑得双颊微微泛红。
再细瞧去,女子螓首蛾眉,眼波流转,皓齿如贝,一双樱唇娇艳欲滴,黑发如丝,肌肤胜雪,温婉绰约不可方物,稍旧的衣衫更衬出那专属于江南女子的朴素美丽,真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汉家美人。
除了容貌充满异域风情的唐翎外,江白羽从小见过最漂亮的汉家女子,便是他的长姐,但也不及眼前这女子的容貌,他眼神发直,一时竟有些出神。
所谓沉鱼落雁、国色天香,说的正是这眼前这位妙人吧,或许,这些词也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
“你要我如何救你?”江白羽问道。
“后面,后面有人……”
还未及女子说完话,坐在对面的那两个丑陋大汉先站了起来,大声嚷嚷道:“小美人,遇到什么难事了,二位大爷帮你消灾,不但能替你消灾,完事还能陪你一起快活,大爷的本事,你只消享受一次,便一辈子都忘不了,哈哈哈哈!”
四只色眯眯的眼睛围着妙龄女子打转,他二人的不轨居心,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女子将小男孩儿揽入怀中,对江白羽乞求道:“大侠……”
忽然,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一个嘶哑低沉但却十分清晰的声音:“我倒要看看,我刘十八想玩的女人,谁敢碰?”
未见人,先闻声,来者不善。
其中一个丑陋大汉闻言勃然大怒,四顾望去,并叫骂道:“他奶奶的,是哪个不怕死的,敢跟我们荆楚双豪叫板?别躲着藏着,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树丛抖动,闪出一个人影。
来人是个穿着金色长袍的瘦小老头儿,脸上满是黄斑,一双小眼露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手里提着一柄硕大的掉刀,与他瘦小的身材格格不入,刀尖上还在滴着血。
江白羽抬起头,看到了瘦小老头手里的刀后,微微皱眉。
此刀名曰掉刀,传承自隋唐时期的拍刃,乃是大宋“刀八色”中的一种,长杆宽头,单尖两刃,刀刃头宽尾细,状如细长的倒三角,又似一个长杆上插着一把宽刃剑,可刺可劈。
如今擅使这种大刀的人少之又少,而眼前这柄,白刃黑杆,做工精良,刀身烧刃纹路清晰可见,日光照射下寒光流转,实是一柄宝刀。
能使宝刀的人,八成也是难对付的人。
再看那瘦小老头的衣着,江白羽心里已经猜出其身份,江湖上敢穿这种扎眼金色长袍的,只有白莲宗的人,且只有白莲宗内的八教义使、四长老、左右护法才有资格穿,看来这瘦小老头,十有八九是白莲宗的高层人物。
瘦小老头扫了那自称荆楚双豪的大汉一眼,讥讽道:“就你们俩,还荆楚双豪?我看是荆楚双猪才对,还是双母猪。”
“我呸!糟老头子,就凭你那小身板,禁得住爷爷一拳吗?嘿,别说是爷爷打你一拳,就是这小娘们儿在床上动起来,你都禁不住吧,哈哈哈!”
“老二,你跟他费什么话,宰了这不知好歹的东西!”
两个大汉话刚落音,那瘦小老头竟率先动手了!
只见他步伐虚虚实实,身形动若鬼魅,金色长袍猎猎飞舞,周身带起尘土飞扬,手中掉刀左右各晃一次!
刀光闪过,荆楚双豪的两颗大好头颅瞬间滚落在地,脸上尚且带着刚才叫嚣的表情,两个肥壮的身躯摇摇摆摆颤了几下,轰然倒在地上,鲜血从脖颈断口处喷出,溅了一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第20章 喋血狮子山(二)()
那荆楚双豪横行襄阳周边多年,无恶不作,无人敢管,今日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可见瘦小老头确实武功不俗。
茶水摊老板和一众客人被突如其来的血腥画面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命去了,只有江白羽还稳稳坐着,斗笠的掩盖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自量力!”刘十八望着那两具无头尸身冷哼一声,一把抓住妙龄女子的手臂,将其提到身前,淫邪之色表露无遗,看来是个老而弥坚的色鬼。
“小姑娘,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还是乖乖跟我走吧,放心,我刘十八是个有原则的人,只是和你一起睡个觉而已,绝不会伤你性命。”
明明是要霸凌良家女子,却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江白羽听在耳中,心生厌恶之情。
妙龄女子哪里肯从?她连连摇头,泪如珠串,紧紧抱住小男孩,小男孩又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哇哇大哭,涕泪横流。
刘十八皱眉道:“这小孩子真是聒噪啊,与其让他折煞风月,不如宰了省事。”说着便举起掉刀,要把小男孩拉过来。
小男孩无处躲闪,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又惊又怕,哭的更凶了。
正在此时,江白羽的声音从斗笠下幽幽传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