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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古怪之人示好的机会。
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不愿意,就再度像当年那样,在妻、子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
“你确定那厮没有说谎?”
“自然。但我们还需找人试一试,才知可行与否。”
严厉不想知道白莲花跟南无具体做了什么交谈,她相信白莲花既做出决定便是万无一失。只是她平生虽然杀孽无数,却要对自己的枕边人下那样毒手,当真觉得压力山大啊……
夫妻俩合计之后先去魔宫走了一趟,本想着能见一见“凄惶”,孰料连魔宫大门都没进去。蒙臣闻报直接让照胆捧着半粒孔雀胆解药送了出来。
姒檀这个家伙一贯厚脸皮,如今倒成了小媳妇一样,见不得人了。严厉偏偏不放过他,走到角落里,让白莲花给她护法,她脱魂进魔宫瞧了瞧。
不巧的是在魔宫深处,蒙臣正一心发骚,借着教写字的当口大吃“凄惶”的豆腐,孱弱无力的“凄惶”欲拒还迎,欲迎还拒,终归还是被摁倒在床上。
严厉一急回了魂,对白莲花叫道:“坏了坏了,姒檀那厮虽然看着似个清白人,却显然把持不住了,眼见要被那个女魔头吃掉了,我们得做点什么。”
白莲花正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非也。姒檀阴阳失调,精神紊乱,病的不轻,若说对症下药,还真就得这么治。”他微微而笑道:“的确我们得做点什么,但不是棒打鸳鸯,多管闲事。”
“不然?”
严厉四下观望之际,白莲花抖手化出一个隔绝视听的结界。
他轻咳一声,幽深的眼睛闪着诱人的神采,“难道你不觉得,我也病了?”
第101章 章()
白莲花气色不佳。严厉早便发现此事,只当他一贯是个醋罐子,往日拈酸飞醋的事情可没少做,这次会错了她的意,虽能按捺性子,十多天都不掺手,想必也是急得抓心挠肺,寝食难安,忧虑过重以致内伤好的慢。
严厉假装不关注此事,一个字不问,听白莲花起了这个话头,不禁绷着笑打趣他道:“我细一看,你真怕病了。回头让雁珲给你准备一个大缸,加满老陈醋,你进去泡一泡就好了。”
岂料某个孽障很严肃地附耳回了一句,她顿时面红耳赤,深感自己也发病了。夫妻俩柔情蜜意,正要治一治彼此的相思病,就见魔宫那边黑气冲天,竟是走水了。
咳,那还治什么病,看热闹为先啊。
等众魔侍乱糟糟地扑灭了火,严厉再度脱魂进去。
火势凶猛,片刻之间便焚毁不少屋舍。想了许久的美事被扰,蒙臣十分不爽,命尚方彻查。
尚方近日在忙过海之事,今夜是刚回魔宫。他道是魔宫中阴气重,属下们又尽忠职守,轻易可不会走水。只怕是大神严厉心胸狭隘,记恨蒙臣当日做的英明决断,才做出这等宵小之举报复。蒙臣信了这话,一怒拍烂御案。尚方再煽个风,点把火。蒙臣扬言定不叫严厉好过。
“分明是尚方诚心搅人好事,反倒赖着我了?蒙臣简直蠢笨!”
严厉无端背上个黑锅,不禁满腹恼火,就要打进魔宫惩治尚方。白莲花劝她道:“不必气恼。反正如今万事俱已无忧,你一时无事可做,有人跳出来要跟你玩,正好解闷。”
严厉深以为然。
白莲花却又沉吟:“只是……”
“怎么了?”
“没事。”
严厉召来耳目,命它们去找一对合适的夫妻,好试验那门受孕之法。
回别院的路上白莲花才坦诚明亮的事。
严厉虽性子硬,却很有慈母之心,待明亮之宠溺远胜白莲花。经过一番商量,哦不,是听白莲花单方面长篇大论之后,严厉无话可说折服了,夫妻俩最终对教养孩子这件大事达成共识。
等明亮清醒过来,起初还试图跟严厉撒个娇,耍个赖,讨些宽松的特许,见她的态度跟白莲花一样严苛,明亮挨了她的训斥,也便战战兢兢的不敢造次。
古训有云慈母多败儿。严厉心疼明亮也咬牙忍住。
后来夫妻俩带着明亮去玄清山。
华严被罚在听涧石上跪了好几天,打心底里怯了霄霜,从里至外都收敛不少。当着大人们面前,两个小鬼别别扭扭地互相赔了不是,废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气话,姑侄之间相处起来也显得生疏了。
修补炎之灵的裂缝仍是需要道祖之血为引。霄霜的仙根在封印邪异之境时耗损过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好在此事不急。见霄霜都对南无那门受孕之法赞不绝口,严厉命耳目们加紧去办,很快找到一对急于繁衍后代的人妖夫妻。
人妖结合是逆天之举,非但对彼此身体有大损,受孕更是难上加难。
严厉挑中那对夫妻丈夫是个李姓凡人,妻子是只狐妖。与妖邪做夫妻太久,丈夫身体受损严重,将死之际惟愿留一点根苗。严厉对他们直言不讳,且允诺引丈夫入鬼道修行,若有造化寿元无限,好过凡人之躯命不长久,情也不能长久。夫妻两个大喜过望,情愿一试。尔后那狐妖果然有孕,夫妻俩对严厉千恩万谢。严厉把丈夫引荐给竹馫,便跟白莲花一起等待。
南无所谓的肉身已塑了十几年,再有一年便要成了。
日子匆匆而过。
蒙臣始终也不曾来犯。严厉寻摸着,多半是“凄惶”吹了什么枕边风,挫败了尚方的挑拨。唔,有尚方总在暗中搅局,姒檀的日子堪称丰富多彩。
严厉却每天除了相夫教子练功夫,便无事可做。好在守着两个至亲之人,平静的日子温馨满满,笑闹不断,她丝毫也没觉无趣。
白莲花刻苦用功,琴技画技皆有进步,唯独吟诗作赋这事始终都没有进展。可见确实人无完人,饶是他心有七窍,聪颖伶俐,也终归是有不擅长之事。
严厉心知白莲花为何要学这个东西。
好比当年他管霄霜求那喝酒作弊之术,又好比当年他刻苦练功,竭力提升修为,再好比如今学什么诗词歌赋,无非是想讨她喜欢罢了。
论及待她用心,世上谁人及他?
严厉觉得自己纵是后半生都栽在某个孽障手里,也委实不该有怨言。
修罗殿中,南无跟骏吾的婚礼慢慢筹备着。大罗天上,龙族飞升事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四大龙王被追谥为四方神君,龙族翘楚尽数得到封赏。
帝尊设宴款待上天觐见他的龙君,命近千名匠人紧锣密鼓地修建瑶池,且传谕给严厉夫妻,命他们明日与百官一起上天丨朝见。
所谓明日即是凡历的明年。
其间无照登基,蛇族翘楚齐聚,妖帝都前去观礼,偏偏霄霜非但自己不去,连华严也不叫去,还传话给白莲花,也不许他一家子去。
“公爹这是要跟婆婆断绝关系么……”严厉甚无语。
白莲花不敢妄作评价,只看霄霜的眼色行事。
尔后是南无跟骏吾的婚礼。
仙妖联姻是大事。帝尊命礼官精心筹备,骏吾嫁得极为风光。洞府在下界的星官仙官,凡是四品以上俱数与会观礼。严厉一家不便去,也没随什么礼。
后来姒檀来别院呱噪,道是婚礼举办得很圆满,仙妖两道虽不说是一派祥和,也比势同水火的状况缓和不少。严厉想留姒檀畅饮几杯,顺便问问他跟蒙臣进展如何。姒檀却二话没说就飞快走了。
这个见色忘义的东西!
四月初,严厉一家收拾妥当上天。命雁珲先送明亮回觉明府,严厉和白莲花赶往凌霄殿。
凌霄殿与无极宫离得不远。路过瑶池时,严厉看见那边围墙筑就,墙内殿宇即将封顶,青色的琉璃瓦掩映之下,那树桃花虽已凋零泰半,远看也显得格外艳丽。
一道素白身影嵌在绯红之间。
严厉脚步一滞,转头见白莲花也往那边注目。
院墙里面就是那棵桃树,夫妻俩都眼尖地看见,龙君坐在一根高高的树杈上,支着头,闭着眼,仿佛睡着。他手里握着一只敞开口的小酒囊,上面绘着一支栩栩如生的桃花。
“偷懒懈怠,七夕之战这厮必输无疑!”严厉阴恻恻道。
白莲花不置可否,嘱咐道:“今日不便与他冲突,你须忍住。”
严厉自然明白轻重厉害。
早朝卯正开始。
长生帝君、勾陈帝君、厚土元君和凤皇各为一方帝尊,平日无需来朝,今日也都到了,独缺尚未羽化归位的东华帝君,足见仙界对龙族的归顺郑重其事。
帝尊命紫阳少君代父上天。婚后南无夫妻对外宣称闭关双修,鲜少露面,南无上天倒也不难。琉璃海别后严厉至今才见他,本当他大婚时没收到贺礼,定会找寻几句,孰料在凌霄殿外打个照面,被他视若无睹,形同陌路。
严厉觉得这样正好。
仙、神众人济济满堂,依品级两边站定。却直到帝尊驾临,文武百官山呼礼毕,龙君的近侍才匆匆上殿禀道:“我家君上只浅酌几杯竟便一醉不醒,属下们碍于严命,绝不敢去惊扰他。特来向帝尊禀告。”
帝尊闻听和颜悦色道:“你家君上妻、子新丧,又骤然失去不少得力属下,心情必然极度抑郁。他因悲痛而饮醉,实为情义之人。”
听众臣多半都附和此话,严厉在心里冷笑。情义之人?纯粹扯蛋!
帝尊又道:“今日朝会旨在让众卿家彼此认识一下,交流一下感情。你家君上威名远播六界,却难免有人还不识他尊容。且他若醉得太深,唯恐于身体有碍,须尽早叫他醒酒。”
“我家君上近日脾气躁烈,阴晴不定,小的们都……”那近侍惶恐不语。
见帝尊颦眉不语,众臣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严厉跟白莲花对视一眼,后者波澜不惊,其意不详。
这时南无上前一步,冷声说道:“龙君既归顺我仙道,便须守仙道规矩,遵仙道礼法。明知今日有朝会,他还醉酒误事,不来朝见帝尊,当治其不敬之罪!”
帝尊沉下脸,众臣揣摩不透他的意思,都噤了声。
严厉正觉忍无可忍,就听白莲花慢吞吞道:“少君虽跟龙君有宿怨,趁他酒醉落井下石,非君子之风。然则今日大罗天上仙神齐聚,一派祥和,少君忧虑父上还在凡间受苦,心气不够平和也是情理。”
南无闷哼一声。
白莲花又道:“龙君已经醉了,想也不知自己失礼不敬帝尊。不如帝尊派人前去,若叫得醒他,他来到殿上,把礼道做周全,君臣都不至颜面受损,伤了和气,若不来,帝尊要罚他,他也不至有怨言。”
众臣都道此言有理。龙族众人也都点头附和。
见红脸白脸都唱完了,里子面子也都给足,严厉当即朗声请道:“臣去!”
第102章()
严厉领命下殿,路上听侍者好一通絮叨。
龙君痛失妻、子属下,原本心灰意冷,终日以酒浇愁,后念及龙族损失惨重,非但难报血海深仇,还有被妖界赶尽杀绝之虞,遂强打精神,带着一名侍者上天,办理飞升事宜。觐见帝尊之后,龙君拂了帝尊的好意,不赴酒宴,领了帝尊赏赐的几坛美酒便来到瑶池,在树上自斟自饮,待到这时。
严厉心道龙君定是挑好当口,故意寻衅。
反正等散了朝会便离七夕不远了,提前分个高下也未尝不可,虽有趁人酒醉胜之不武的嫌疑,她也不欲错过这个良机。
唔,显然除了白莲花和南无,帝尊也很支持她的想法。
严厉在心里摩拳擦掌,赶到瑶池却不见龙君。
“我家君上先前还在那里啊,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
引路的侍者惶恐指着那棵桃树。严厉命他去问不远处的工匠们,不多时回来,道是工匠们都在赶工期,心无旁骛,谁都没看到龙君的去向。
严厉又命侍者去水里找找。瑶池中造了一大片池塘。龙君水里生,水里长,许是醉了口干舌燥,就下去喝几口大罗天的净水?
侍者下水翻了个遍,仍是不见龙君踪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家君上近日性情大变,暴躁易怒,若是乱走闯了祸,打坏东西,伤了人,可怎么是好!”
严厉颦眉一想,宽慰侍者道:“不必担心。本神去管帝尊请下人手来,很快就找到他了。”
“我家君上真不是有心对帝尊不敬,大神定要帮他美言几句。”侍者简直要哭了。
严厉匆匆回到凌霄殿。
仙神聚会并未因龙君这个岔子而耽误。封赏龙族的诏书已经颁完,帝尊移驾披香殿,众臣依照品级分为上中下三席,围坐品茗。
帝尊正跟众人有说有笑地闲话家常,闻报仍是不急不恼,命其御前行走姜恒带二十名禁卫速同严厉去找人。严厉约莫龙君只怕真是喝醉了,她可懒得同个醉鬼去纠缠。可是没等她托辞不去,帝尊言道:“万一找到那厮,他却发酒疯,耍无赖,你去能减少损伤。”
严厉瞪白莲花一眼。
白莲花肃然出席,请道:“臣请同去。”
帝尊道:“你去做什么?”
白莲花道:“臣有宝镜,臣妻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制服龙君,彻底杜绝损伤。”
“唔,有理。”帝尊点头,赞道:“不愧有贤内助之名。去吧。”
顶着众人的哄笑,白莲花面不改色、器宇轩昂地走到严厉身边,跟她和姜恒一同告退。
下殿之前严厉眼尖的看见,白莲花邻席那位宫装美人黯然垂首,似有伤神。严厉认得那是元楹。元楹是厚土元君的爱徒,帝尊的妻妹,依礼真当排在上席。
出殿后,严厉传话给白莲花:“先前在凌霄殿可没见她。”
“谁?”白莲花疑惑道。
严厉暗恼他明知故问,切入正题道:“你怎么看?”
“或者他是真醉,失礼不敬纯属无心,或者他有旁的企图,醉酒只是个幌子。”
严厉很清楚,帝尊准白莲花跟她一同出殿,定也有同样的疑虑。而龙君纵是有企图,也无非是长生之法,这事可不是假装醉酒就能得到。
“那厮骄狂气盛,桀骜不驯,归顺我仙界实为情势所迫,定不情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低头,对帝尊行礼叩拜。所以才假装醉酒失踪。”
“倒也有理。”
夫妻俩空探讨也无用,只能漫天撒网,先找到人再说。
大罗天幅员辽阔,龙君若真喝醉了,乱走惹祸,闹出动静来,倒也好找,若醉死在哪个角落里,轻易可找不到。姜恒与二十名禁军分头行事,把圣谕传给诸天巡逻的仙兵。严厉则跟白莲花守在披香殿外,以穹光镜搜寻。
很快有了结果。
一队仙兵在通往凌霄殿的大路旁边、一个隐蔽的矮树丛里找到了人。
姜恒传令的时候特意嘱咐,找到龙君不论什么情形,都别招惹他。严厉夫妻闻讯赶过去时,龙君兀自躺在一滩秽物上面,酣睡不醒。
龙君披头散发,一身缟素,从头到脚都狼藉不堪。喝到肚里的美酒被吐了出来,着实又酸又臭。众仙兵又奇又疑,围住他窃窃私语,却皆捏着鼻子不愿近前。
严厉也捏着鼻子,排众上前,只一眼便笃定,龙君这是真醉死了。
因为龙君有很严重的洁癖,一天恨不得洗八次澡,换八次衣服,脂粉气都一点受不了,何况是污秽之气。但凡他还有一丝清醒,知道自己落到这般境地,只怕是连苦胆都要呕出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严厉分析道:“看情形,想是龙君还记得朝会之事,只是醉意深沉,恍恍惚惚走到这里,实在扛不住酒劲儿,就跌到树丛里去了。听说帝尊赐给他的都是烈酒,后劲儿可真真是极大的。”
“神君所言有理。”姜恒便要命人把龙君抬到帝尊面前。
“瞎胡闹!”严厉阻拦道:“这厮臭烘烘的,抬去帝尊面前岂非扫兴?”
姜恒道:“不然要送去哪里?”
严厉凌空几指,制住龙君的手脚,指使道:“瑶池虽未建成,这厮的近侍还等在那里。命人把他送回瑶池,我等回去复命即是。”
姜恒命众仙兵退散,又让几名禁卫折断树枝造成软轿,把龙君抬走。
回披香殿路上白莲花忽然传话给严厉:“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对于他沉默许久之后道出的疑虑,严厉甚是无语。
“酒这个东西有神奇之力,世上无人抵抗得了。那厮自然也不例外。你没有醉过,不知这人若是喝醉了,言行举止与清醒的时候有天壤之别,才是正常的。
况且人心总归都是肉长的,先前是我们成见太重,高估了那厮心志之坚。想他妻、子新丧,属下折损,心情必然抑郁,借酒浇愁愁更愁,别说三五坛,就是三五杯酒就醉了,亦有可能。
譬如当年在大荒山上,我被你气了一场,那不是只喝了两杯,就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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