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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老板笑眯眯地把昨天的货款结给了她,她数了数:“多了七十文。”
容老板就道:“有个客人吃得高兴,赏了个小吊。”
大吊一千文,小吊就是一百文,容记抽成三十文,还剩七十文。当初商定买卖时,乔薇并未考虑到古人也会给小费,若是容记把这钱私吞了,她其实也不会知道。
乔薇微微一笑:“容老板是个实诚人。”
容老板拍着胸脯道:“必须的呀!你不信我也得信你自己的眼光嘛!”
乔薇噗嗤一声笑了,把新做的点心给了容老板。
那边早坐了不少回头客,点名要容记小乔的点心,容老板忙让伙计把点心给客人们送了过去。
乔薇收拾好篮子准备离开,刚到门口,碰到前来取货的恩伯府丫鬟,这小姑娘还真是风雨无阻啊。
“咦?夫人!我正找你呢!”丫鬟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她穿着一件粉色比甲,藕色袄子,白色罗裙,容貌只能算清秀,但看上去十分舒服。
“你找我?”乔薇问。
丫鬟点头:“我叫杏竹。”
乔薇打了招呼:“杏竹姑娘。”
杏竹将乔薇拉到一边,小声道:“是这样的夫人,我家小姐很喜欢你做的点心,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到京城做事?”
乔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家小姐不介意我把她的乳母给打了?”
杏竹挠了挠脖子:“嘿嘿,实不相瞒,我家小姐还不知道是你做的,不过她也不用知道,你不必与她见面的,她又不到厨房来。”
乔薇明白了,敢情这丫头一直瞒着她家小姐呢,胆子也真够大的:“你的意思是,你家小姐想请我去恩伯府做厨娘?”
杏竹点头,眼睛发亮:“恩伯府的月钱很高的!您又是大小姐亲自选的人,大小姐说了,月钱随便你开,当然,你也别一张口多少万黄金,怪吓人的。”
讲到最后,杏竹讪讪地笑了起来。
乔薇淡道:“告诉你们家小姐,我对伺候那些贵人没兴趣,想吃我的点心,就到镇上来买。”
杏竹急了:“可是……夫人,你卖点心才赚几个钱呀?你不是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吗?你一个月赚不到十两吧?可是小姐能给你开这么高的月钱。”
十两一个月,真是天价薪酬,但那又如何?她为了这点银子,就要去给人做奴才吗?她的孩子日后被人提起,是不是也成了奴生子?
“你娘是做什么的?”
“我娘是恩伯府的奴才。”
这种画面,她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舒服。
她看向杏竹:“杏竹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真的没有兴趣,我就想自己做点小买卖。”
杏竹急得跺脚:“恩伯府真的很好的!你不知道,我家小姐与丞相大人订了亲,日后,恩伯府就是丞相府的亲家,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做事,你考虑一下啊!而且……而且你做的好的话,等我家小姐成了亲,许你做陪房,你就能去丞相府了!”
乔薇道:“去了丞相府,不也还是厨娘?又不是做丞相夫人,有什么好考虑的。”
“你一个村妇,口气怎么那么大呀?”杏竹嘀咕。
乔薇淡淡一笑:“村妇怎么了?村妇就该上赶着给人做奴才吗?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这种‘恩典’,我无福消受,她还是留给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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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机智()
杏竹最终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她觉得自己真挺喜欢这个小夫人,连小夫人去了恩伯府该如何瞒过小姐的眼睛她都想好了,可这小夫人太不识抬举了,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厨娘,皇宫的御厨都没这价儿!
要不是姬老夫人实在喜欢她的点心,又要不是大小姐实在讨不了冥修大人的欢心,只得在姬老夫人身上下功夫,才不可能对一个厨娘如此厚待呢!
望着小姑娘踏上马车绝尘而去,乔薇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姑娘心眼儿不坏,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愿去大户人家吃规矩,动不动弯腰哈背跪主子,张口闭口都是奴婢。
况且,做奴婢后养孩子就麻烦了,孩子这么小,必须带在身边,难道要她的孩子们也去给大户人家的少爷千金做哈哈珠子?
时辰尚早,乔薇决定不租马车了,走回村里。
十里路,走了一个半时辰,可比她前世差多了,这点距离,换前世,她能直接给跑下来。
索性出发得早,路上耗时那么久也刚到中午,乔薇去老秀才家接孩子,女儿今天的状态明显好多了,没哭,脸蛋红润润的,一看到她便笑眯眯地扑了过来。
乔薇还有些脱力,蹲下身搂了楼她:“今天乖吗?”
望舒笑眯眯地说道:“乖!”
乔薇莞尔。
很快,儿子也走了出来,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像个小状元郎似的,乔薇忍不住笑了,揉揉儿子的脑袋,问他道:“怎么就你和你妹妹?其他人呢?”
景云答道:“被留堂了。”
“为什么?”乔薇疑惑地问。
景云就道:“先生让背昨天学的《三字经》与《千字文》,他们背不出来。”
一口气教了那么多,谁背得出来呀?不是乔薇对老秀才有意见,实在是他教的有点多。
乔薇其实错怪老秀才了,老秀才昨日就教了一小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千字文只教了四个字——天地玄黄,这几个字是要求会认的,不过景云已经会写了。
至于景云背给乔薇的另外两大段,只是老秀才随口念的内容,他听了一遍,就给记住了。
他还学了好多成语。
“一窍不通!”
铁牛背书被骂。
“心不在焉!”
二狗子发呆被骂。
“玩物丧志!”
二狗子弟弟玩弹弓被骂。
还能用这么少的字骂人,真有意思。
此时的乔薇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对念书的兴趣起源竟然只是它骂起人来比较方便。
……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忙碌了起来,乔薇也不例外,先是带孩子们家把家里做了个大扫除,之后一块儿到镇上办了些年货,小食自不必提,对联、年画、爆竹一样买了一点。
对联是景云挑的,跟着先生学了十几日,他已能识得不少字。
上联:一帆风顺吉星到。
下联:万事如意福临门。
横批:财源广进。
除对联外,还有两幅财神爷的年画,往门上一贴,红彤彤喜庆庆,好看极了。
乔薇点了炉子,把买来的红纸铺在桌上,与孩子们一块儿剪窗花。
孤儿院那个地方,苦是苦了点儿,不过天南海北的人多,能学到不少东西,剪窗花就是其中一项。
她会剪雪花、四喜、福临门……雪花算是比较简单的,对折两次,画上图案,按照图案剪就可以了。
景云学得很快,到第三朵雪花时已经十分美观了,望舒弄了半天,糟蹋了一堆纸,一个花瓣都没剪出来。
景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趁着娘亲做饭的功夫,把自己剪的给了妹妹,又把妹妹的拿过来继续剪。
乔薇做完饭回到屋时,就发现两个孩子面前都放满了精致的窗花:“望舒也学会了?”
望舒毫不脸红地点头,笑眯眯地道:“哥哥教的!”
景云轻咳一声,没有说话。
乔薇:总觉得两个小家伙有事瞒着我!
吃过饭,乔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明天最后一天课,上完你们就放假了,先生留的作业都做了吗?”
孩子们摇头。
乔薇忙催促二人道:“快去做,娘去洗碗,待会儿下山一趟,把窗花给奶奶和舅舅他们送一些。”
乔薇走出屋子后,两个孩子把作业拿了出来,老先生布置的是抄写《三字经》,就在竹简上写,写完水洗了,下次还能继续用。
兄妹二人面对面坐在炕上,中间一个小方几,景云写得十分认真。
望舒笨拙地握着毛笔,小声道:“哥哥,我不会。”
景云放下笔,绕过来坐到她身侧:“哪个不会?我教你。”
哪个都不会。
她的字大,竹简太瘦,一撇就撇出去了,然后笔顺她也记不住。
写了半天没写好,她眼泪都急出来了。
景云无奈叹了口气,先用右手把自己的作业写完了,再换左手,把妹妹那份也写了。
等乔薇回到屋里时,两份字迹完全不一样的功课已经整齐地摆在桌上了。
这几日,乔薇偶尔也往山林中去,不过再也没碰到谁在笼子里买她的猎物,想来,是那位山林隐士回家过年了吧。
容记的生意做到小年那天,之后要到正月十五才开门,这段日子乔薇的点心没卖多少钱,倒是赏钱上下加起来好几两,看来容记并不是一家普通的茶楼,招待的也不是寻常的百姓。
不过这与乔薇没多大关系,她有银子赚就好,至于是卖给谁,不关紧要。
小年这天,容记关了门,罗大叔与小儿子做工的地方也关了门,二人相继赶回村里。
罗大叔在县衙做事,离得近,中午便到了,罗永年在京城,到家时已经傍晚。
他一进屋,便看到墙壁上贴着大红色的窗花,有雪花,有猴子(今年是猴年),还有各式各样的福临门,喜庆的眼色,让整个人眼前为之一亮。
随后,他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拐进屋一瞧,就见铺着褥子的炕上,坐着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在大铺子做事,不知见过多少大户人家的孩子,却从没谁这么漂亮,简直像年画上的小仙童。
娃娃旁边,是一个身穿淡紫色短袄的姑娘,那姑娘侧坐着,身姿纤细,肤色白皙,侧颜十分地柔美。
似是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缓缓转过脸来,一双潋滟的眸子,亮若清泉。
罗永年瞬间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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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问药()
这一晚,乔薇总算正式认完了所有的罗家人,起先她有些担心罗大叔与罗永年会不待见她,事实证明她多虑了,罗大叔亲和的态度,就像一个慈父一样,还会问乔薇的身体如何,叫她别怕苦,多走些路,原先就是太弱了才会病倒。
这是亲人才会讲的话,外人谁会管她这些?
罗永年的态度就更亲和了,简直像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弟弟,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得不行。
乔薇去厨房给罗大娘帮忙,他也屁颠屁颠地跟来,杵在门口道:“姐,你做的啥点心,也做点给我吃吃?”
乔薇微微一笑:“好啊,不过这儿没有材料,明天我做了给你送来。”
罗大娘提着一个桶子去打水,瞪儿子道:“出去出去!堵在门口当门神呐?”
罗永年啧了一声:“人家请我当门神我还不干呢,您还嫌弃我!”
罗大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神分明是宠溺的。
罗永年望向乔薇:“姐我先出去了。”
乔薇微笑着点点头。
罗大娘不知道多担心小儿子会甩小薇脸子,不同于大儿子的憨厚老实,小儿子生来就是块硬石头,打架打得十里八乡的人都怕了他,她没办法,才送了他去京城学手艺的。
瞧二人的相处,倒是她多心了。
一家人坐在桌上,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小年饭,看到一满桌鸡鸭鱼肉,罗永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家几时变得这么有钱了?还有咸蛋?
罗大娘知道儿子在惊讶什么,她第一次把羊肉腊肉咸蛋给大儿子送过去时,大儿子也是这副惊掉下巴的表情。
她就道:“鱼是小薇捉的,鸡是小薇猎的,羊肉、腊肉、咸蛋,都是小薇买的,鸭子我自己养的。”
罗永年瞠目结舌地看向乔薇,捕鱼打猎样样都会,这、这真的是个女人吗?
这顿小年饭吃得十分尽兴,罗永志与翠云成亲多年一直没有生养,家里总缺了那么点儿生气,景云望舒一来,便闹腾得更像个三世同堂的家了。
吃过饭,罗永年抱着孩子们在外头点爆竹,这是他从京城带来的,比乔薇从镇上买的要响一些。
啪的一声,吓得翠云手里的柿饼都掉了。
“哈哈哈哈哈……”屋外,是罗永年捶地大笑的声音。
翠云哭笑不得,嫁进罗家三年,从没听小叔子这么兴奋过呢,果真是个孩子,与孩子才能玩到一块儿。
乔薇摸摸她高高挺起的肚子:“快生了吧,嫂嫂?”
翠云笑着点头:“正月底。”
孩子们玩得满头大汗,进屋时,后背如同水洗过似的,没有一处干燥的地,罗大娘找来两块干爽棉布塞到二人的背后。
乔薇起身告辞,孩子们玩累了,怕是走不到山上,罗大娘便要送乔薇,罗永年道:“行了行了,您就坐着吧,我去送,外头下着雪呢,您走不动!”
乔薇往窗外一看,真的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如被风吹散的柳絮,大片大片跌落。
乔薇在小雪貂背上系了个自制的小灯笼,之后,与罗永年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了门。
雪太大,能见度不足一米,东西南北也分不清,多亏有小雪貂带路,才顺利地返回了山上。
把孩子们放进屋后,乔薇给罗永年倒了一杯茶,罗永年拿起茶杯,眸光不经意地扫了乔薇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耳根子唰的一下红了。
喝完茶,他向乔薇告辞:“姐,我……我先走了。”
乔薇忙着给孩子们擦身上的雪,闻言回眸一笑:“今天多谢你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罗永年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乔薇身上瞄,不过在肚子那儿就忍住了,红着脸下了山。
乔薇让小白去送罗永年,自己则烧了水给孩子们洗漱,把孩子们整理完,准给自己洗时,一解扣子才发现胸前那粒扣子不见了,衣襟豁了一条细小的缝儿,隐约能瞧见她的白色小棉衣。
什么时候掉的?不会是在罗大娘家吧?那她可尴尬了。
她四下一看,在门槛儿下找到了自己的扣子。
进屋才掉的,幸好,幸好。
罗永年应该没看见吧?
他那么小,看见了也没什么,何况她里头还穿着厚厚的棉衣。
这一晚,罗永年失眠了。
不知是不是夜里惊了风的缘故,夜里景云咳嗽了两声,第二天,望舒也开始咳嗽,在感冒都能死人的古代,乔薇不敢掉以轻心,赶忙租了栓子爹的马车,带孩子到镇上瞧病。
古代没有医院,看病只能找郎中,或是去药房,镇上有个周郎中,行医三代了,有个小小的医馆。
乔薇去了他家,他给孩子们看得并不仔细,随意摸了摸孩子的脉搏就给开了个方子,都不知到底摸准了没有。
“黄芪、白术、防风、生姜、紫苏……这不是治疗风寒的方子吗?你确定我孩子是风寒,不是风热?”乔薇捏着单子问。
郎中没好气地道:“大冬天的,上哪儿风热?风热会高热,你孩子高热了吗?流的是清鼻涕,干咳,这不是风寒是什么?你是大夫我是大夫?你来踢馆的是不是啊?”
乔薇学的是西医,对中医病理不敢妄言精通,但她觉得只是靠这么一点外在现象就判定为风寒未必准确,毕竟这才第一天,有些症状没发出来也未尝可知。
她离开周郎中的医馆,去了镇上唯一的药房——回春堂。
回春堂的大夫给出的结论与周郎中的一致,开的方子也所差无几,乔薇依言抓了药,不过六副药,就花了她近半两银子,难怪都说穷人看不起病,半点不夸赞。
结果孩子们喝了药,非但没有好转,还在腊月二十八的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热,两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脸蛋通红,手脚冰凉。
手脚冰凉的高热患者,很多时候体温还会继续上升。
已经烧成这样了,再往上升……乔薇简直不敢想。
乔薇忙点了炉子,烧了一大锅热水,给二人泡脚,又从屋檐下凿了冰块,用布包好,放在二人额上。
脚倒是泡暖了,但冰块效果不大,体温没能降下来。
乔薇又拉开柜子,找出用来给刀具消毒的白酒,兑了些温水,给孩子们擦了身子。
小半个时辰后,高热总算退下来了。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一个时辰,又齐刷刷地飙了上去。
乔薇不敢再干等了,给二人穿好衣裳,带了四套里衣,八块棉布,找出床单,将景云兜在背上,又用布条把望舒兜在怀里,给望舒盖上床单,挎着包袱出了门。
寒风猎猎,如刀子一般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