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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直门的城门并不是对开式,而是闸式的,每次关门都是把千斤重的大门从镝楼里绞下来。
锦衣卫们冲到城门时,大门已经绞下来一半。吴虎平一马当先,把头一低,趴在马背上,冲进了城里。其他锦衣卫略一迟疑,门又降低了不少,再想进去已经不可能了。
吴虎平骑着马,沿着马道登上城楼。这时已经放下城门的卫兵骂骂咧咧地出来,一见吴虎平就骂道:“不长眼,想找死啊,城门已经关了,还要往里闯。万一被门压死,还要连累爷陪你打人命官司。”
吴虎平道:“快开城门,锦衣卫指挥同知许大人回来了。拦住许大人的车驾,耽搁朝廷大事,你们吃罪得起吗?”
一个卫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门是御史游大人叫我们关的,要开,去找游大人吧。不过,中午你们的许大人被游大人欺负得死死的,恐怕现在不敢去找他吧。”
所有卫兵都放肆地笑了起来。
吴虎平也不多话,“啪”的一声,一鞭子就抽在答话士兵的脸上,他的脸上登时就出现了一条血淋淋的鞭痕。卫兵们这才意识到,眼前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乖乖地回去把城门绞起。
游士任自散朝后就守在西直门,早已筋疲力尽,看到士兵关门,料想没有什么事,便转身走了。可是还没走到路口,就听到“咯吱咯吱”一阵生涩的声音,回头一看,城门居然又打开了。
游士任赶回城门,正好见一群缇骑护送着一辆马车驶入城里,带头的人他认识,正是许显纯。
&许大人,怎么又回来了,抓了多少无辜百姓哪。”
&锦衣卫的事轮不到你这个破御史管。”许显纯有朱诚撑腰,显然比中午强硬多了。
游士任见许显纯中午出去多少人,下午就回来多少人,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也就不在和他做口舌之争。他仔细打量着车队,发现中午扯下的车帘又装了回去,心中一动,问道:“车里坐着什么人?”
许显纯不搭理他,一挥马鞭,喝道:》
游士任让家丁组成人墙,不让许显纯走,一个家丁冲到车前,准备挑开车帘查看马车里的乘客。显然,中午许显纯的退让使他们更加骄横,他也不假装摔倒了,直接伸手去扯车帘。
突然,从车帘里伸出一条亮银枪,直剌家丁的哽嗓咽喉。家丁猝不及防,正中要害。这一枪剌得够狠,扎穿了家丁的脖子,枪尖从后面露了出来。接着亮银枪一撤,收回马车里。家丁捂着脖子,大口喷着鲜血,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游士任又惊又怒:“你竞敢当街击杀无辜百姓,我要、我要参你!参你!”
许显纯冷冷地说道:“奉劝游大人一句,别把我的客气当福气。中午我有事,不便与你理论,退让几步,这样就以为我怕你了。告诉你,锦衣卫的绣春刀可不是吃素的。”
接着,许显纯大喝一声:“儿郎们,抽刀!如果有人挡在你们面前,怎么办?”
&啷”一声,众锦衣卫一齐抽刀,大喊:“砍他丫的!”
许显纯一手拿刀,另一只一带马的缰绳,马便跑了起来,众锦衣卫紧跟在后面。
家丁们见锦衣卫真敢砍人,哪里敢拦,纷纷四散奔逃。
游士任气得手脚颤抖,道:“反了,反了。我现在就回去写奏章,参你,要你发配充军,不得好死。”
游士任说到做到,回去果然写了一篇长长的奏章,在奏章里他简直成了个受气的小媳妇,而许显纯呢,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可惜得很,这么文采飞扬的奏章,天启皇帝居然没看,直接当作火锅的燃料,烧了。所以许显纯这个坏蛋,依然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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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认祖归宗()
众人没有回儿童乐园,那里目标太大,东林党不可能不注意那儿。他们去了朱诚的宅子,那是几年前万历皇帝赏赐给朱诚的宁远伯府。
宅子虽然属于朱诚,但朱诚不是陪着朱由检居住在儿童乐园,就是被发配京西皇庄,基本上没在这儿住。万历皇帝在世的时候,这里是朱诚的百户所的训练基地。发配京郊后,这里基本上就闲置了下来。虽然客巴巴要求他抓紧时间整修一下住宅,准备日后迎娶青青。可是事情太多,而娶亲的事情又太远,他给忘了个干净。
朱诚心道:“现在的朱府应该灰尘遍地、草木森森,活像个鬼屋吧。”
来到朱府门口,抬眼一看,原先“国府”的门牌已经被一块更气派的刻着“朱府”二字的大门牌取代,门檐上从外到里挂着三块牌匾,最外面的一块上面刻着五个字“文武双解元”,里面两块却是空白的。
魏红莲说道:“诚哥儿,你也未免太懒了一点,自己的宅子也不修整修整。我反正没事,就过来帮你整整。怎么样,这几块牌匾不错吧。”
朱由检好奇地问道:“怎么最里面两块牌匾上没有刻字呢?”
&听说诚哥儿是要连中六元的,等明年三月,会试结束,我就把牌匾摘下来,刻上文武双会元,等到四月殿试结束,我再叫人刻上文武双状元。这种事,全天下只有我们家朱诚才可以办得到哦。”魏红莲一脸得色。
&和皇上私下里说连中六元,”朱诚苦笑着问道,“怎么现在人人都知道了?万一以后没中到,岂不是很丢脸?”
许显纯道:“朱大人客气了,你乡试的答卷已经流传出去了,人人都佩服得紧,说,只有大人这样的天才才配中本科的状元。”
朱诚瞥见朱府的大门,见门环闪闪发亮,不由奇道:“魏妈妈,这门环怎么这么亮啊,难道您天天派人打磨吗?”
魏红莲得意扬扬地说:“这可不是我干的。百姓们传说诚哥儿是魁星下凡,大家都想沾点仙气,有事没事就来摸摸门环,日久天长,就摸成这个样子了。”
朱诚哭笑不得,这大明人未免也太迷信了,自己不过中了两个解元,就被百姓当作神仙来膜拜。
他心中一动,迷信?迷信!皇庄是这样,京城也是这样,看来宗教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在剿灭建奴的征程上,宗教的力量未尝不可借用啊。以后我要好好谋划,团结所有的宗教人士,为大明的繁荣富强作出贡献。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先帮魏爷爷过了这一关再说。
众人一齐进入朱府。
眼前的情景吓了朱诚一跳,这还是自己的宅子吗?只见影墙后菊花盛开,满院飘香,再仔细看看,菊花错落有致地栽种在各种花卉中间。朱诚有点园林知识,知道其他的花卉应该会在别的季节开放,看来,这里一年四季都是鲜花盛开,争奇斗艳呀。
院子中间,做了假山喷泉,流水飞瀑,五步一亭,十步一阁,好一派江南园林的景色。
朱诚问道:“魏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呀?”
&么样?你还满意吧。你喜欢为朝廷分忧解难,我也要帮上一把,除了在京城郊外施粥舍药之外,还招募了一些流民来帮工。真是好人有好报,那些辽东的难民中居然有几个是懂得建设园林的工匠,这才把朱府修成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喜欢舞刀弄枪,在后院给你修了个演武场,待会你去看看吧。”
&妈妈辛苦了,这可花了不少银子啊,过几天我还你。”
&孩子,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钱挣了就是为了花的。儿童乐园的门票收入很高,魏姨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些钱,不用在你身上,又用在谁身上呢?”
&妈”朱诚心情激荡,再也忍不住,扑进魏红莲的怀里。
魏红莲听到他称呼中去掉了一个“魏”字,心中大感宽慰,感觉到这次朱诚真正把自己当作母亲了。“魏妈妈”和“妈妈”这两个称呼,孰亲孰疏,不言而喻。她一直很介意朱诚称他为魏妈妈,但朱诚很有主见,不像一般的幼儿那么好哄,所以只有随便他怎么喊了。
朱诚两世为人,除了朱由检这个自动黏上来的弟弟之外,在大明可以说是举目无亲。而且,他上一世生活在孤儿院,母亲这个称呼非常陌生,实在没有勇气喊别人叫妈妈。魏红莲对他的点点关心,像春风一样慢慢融化了他心中提防的坚冰。这声“妈妈”,隐藏在他心中已久,今天终于冲口而出。
&阿姨,我也要抱抱。”朱由检看魏红莲和朱诚抱得那么紧,也过来凑热闹。
魏红莲擦擦激动的泪花,拉着朱诚和朱由检的手,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诚儿的新房子。”
一行人假装没有看见朱诚红红的眼睛,来到院子东边的房子。
客厅里,朱由检想起城门口的一幕,问道:“诚哥哥,你为什么毫不留情地把那个家丁给剌死了,他也是皇帝哥哥治下的百姓啊。”
朱诚叹了口气,说道:“他是游士任的家丁,既然是狗腿子,就要有狗腿子的觉悟。况且,他对令人闻风色变的锦衣卫如此凶恶,那么对普通百姓又是何种态度,不问可知。我们消灭一个恶人,就是救活几个挣扎在这些恶魔爪下的善良百姓。再说,如果游士任发现我们四个挤在马车上,必然会密报东林党,到时生出无数波折,我们还怎么帮皇上拿回权力?”
朱由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朱诚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提倡逆来顺受的佛教,也有狮子吼一说,少林寺也养着不少武僧,道理都是一样的。”
这个比喻让朱由检彻底明白了,他坚定地说道:“诚哥哥,我知道了,你过去说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杀伐果决。”
朱诚赞赏地拍拍朱由检的肩膀。
见朱诚表扬自己,朱由检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许显纯说道:“朱大人说得不错,如果不是当时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我们哪里进得来,说不定还要被他们赶出城门去。不过,朱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把魏公公从家里接出来,然后一起进宫。魏阿姨和客青青就留在这里等候消息。”
客青青道:“我去找姑姑,让姑姑出面劝皇上回心转意。”
朱诚摇头道:“皇上根本没有杀掉魏公公的意思,要杀掉魏公公的人是东林党,客巴巴对付皇上还可以,对付东林党一点用也没有。再说,现在东林党已经封锁宫门,你怎么去找姑姑,就算客巴巴在宫外住,找到她,怎么进宫?”
客青青哑然。
朱诚和许显纯带领十名锦衣卫出了朱府。他们快马加鞭,直奔铁狮子胡同。
一路上竟然没有看到东林党的明哨。难道东林党布置的是暗哨,不可能,他们没有掌握锦衣卫,没有潜行剌探的本领。唯一的解释就是东林党根本没有监视魏忠贤的动静。
朱诚不由暗叹:“东林党真是连坏事也不会做。如果我是东林党,我根本不用派人守皇宫的前后门和北京的城门,只要派人把魏忠贤的府邸围起来就可以了。现在搞得声势浩大,民怨沸腾,看他们明天怎么下台。”
进了魏府,魏忠贤迎了上来,看到朱诚就想看到救星一样,拉着他的手说道:“朱诚,快救救我吧。”
&公放心,一切包在诚儿身上。”
魏忠贤虽然百感交集,但神智不失,听到朱诚的称呼,眼中精光一闪,问道:“朱诚,你刚才叫我什么?”
&公呀,不对吗?”朱诚有点疑惑,魏忠贤是魏红莲的妈妈,从辈份上说是自己的外公呀。
魏忠贤老泪纵横:“对,对,你是我的好外孙。”
魏忠贤能混到这么高的位置,肯定是人精,难道分不出魏爷爷这三个字的亲疏远近吗?不过原来一直自欺欺人,为他开托。但今天外公这两个字一入耳,就知道朱诚已经正式把自己视为亲人,认祖归宗了。
如果是平时,魏忠贤还没有这么激动,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原来的心腹纷纷背叛,可是朱诚却肯认自己,这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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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良辰美景()
一路上风平浪静,朱诚、许显纯无惊无险地护送魏忠贤来到朱府。
在朱府的正堂坐下,魏忠贤问道:“诚儿,我一直小心谨慎,尽量不去触碰东林党,甚至曲意奉承,有意交好。怎么今天,他们会把矛头对向我呢?”
&公,他们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他们表面上是弹劾你,实际上是和皇上角力,妄想用相权取代君权,为以后东林党执掌朝政铺路。所以皇上无论如何维护,他们杀您之心不改。”
&儿,那现在怎么办?”
&知外公可记得正德朝时,李东阳、刘健、谢迁三人率领群臣弹劾太监刘瑾之事吗?”
&的意思是让我去哀求皇上救我一命,没有用啊,如果能救,朝会上皇上早就把我保下来了,何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何况东林党现在已经把宫门封锁起来了,就算想进,又怎么进得去呢?”
&宫之事不必担忧,我带来二十几名皇庄锦衣卫,送外公入宫不是难事。不过,您知道为什么正德皇帝会不惜与众臣决裂,出手救刘瑾吗?”
&是刘瑾苦苦哀求吗?”
&然不是。刘瑾自幼照顾正德,与他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正德本来就不想杀刘瑾,只不过在朝会时被群臣逼迫,乱了手脚。回宫深思,越想越觉得委屈,身为万人之上的皇帝,居然连一个喜欢的太监也保不住,还有脸坐在庙堂之上吗?刘瑾深夜来访,给了正德皇帝一个台阶下,也正好给了皇帝一个挡箭牌。这样一来,不杀刘瑾,不是因为皇帝昏庸,而是他念旧,传扬出去,不会影响皇帝的声誉。杀不杀刘瑾,不是简单的正邪对立问题,而是皇权与臣权的争斗。今天这一幕与当年何其相似,以古推今,外公入宫,模仿刘瑾那一出,必定获救。”
&我们现在入宫吧。”
&用着急,现在天色尚早,等到半夜时再去吧。皇上今夜定难入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现在我们怎么办?”
&吃饭,外公今天一天都没有胃口吃饭吧,一定饿了。现在到了诚儿这里,我就做个东,请您好好吃上一顿吧。还有妈妈,奔波了大半天,连口水也没喝。今天一家团圆,咱们好好吃一顿吧。”
朱府有仆人,不过平时没人住,所以没请厨师。朱诚让锦衣卫到外面的饭店叫来酒菜,摆在院子里,就着满院的菊花,来一场风雅的夜宴。
为了精诚团结,共成大事,朱诚让仆人把房子里所有的桌子都抬出来,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形饭桌,朱由检、魏忠贤、魏红莲、朱诚、客青青、许显纯、吴虎平和陈国齐等二十几个锦衣卫同桌共食。
魏红莲今天特别高兴,脸上一直带着笑,不停地给朱诚、朱由检、客青青布菜。
许显纯打听到魏红莲很喜欢吃烤鸭翅,早就先下手为强,从烤鸭上把两只鸭翅撕下来了,可惜客青青一直盯着,没找到机会把鸭翅送过去。趁着客青青给朱诚夹菜的时候,许显纯快速把一根鸭翅送了过去。
魏红莲见许显纯这么一个昂藏大汉居然偷偷摸摸给她送根鸭翅,不由“扑哧”一笑。这一笑,险些把许显纯的魂给勾跑了。
魏忠贤听到笑声,眼睛一扫,心中已是了然,问道:“红莲,你觉得许显纯怎么样?”
魏红莲的脸一下子红了,嗫嚅道:“父亲为什么这么问?我,我》
魏红莲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许显纯仪表堂堂,又有担当,哪个女儿不喜欢呢?只是一个女子怎么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喜欢别人呢。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许显纯”
&下在。”
&今天就把魏红莲托付给你,你可愿意呀?”
许显纯一下子跪在地上,给魏忠贤磕了三个响头:“小婿许显纯见过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小的明天就通知家中父母,然后上门提亲。”
魏红莲有点疑虑地看看朱诚,却看见他笑得很灿烂,眼中还有鼓励之意,便放下心来。
客青青听了却是脸色一变,闷闷地扒了几口饭,道:“我吃饱了。”
说完,她把碗筷一放,便离席而去。
朱诚笑了笑,对魏忠贤说道:“外公,我暂时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魏忠贤点点头,朱诚便追了过去。
客青青站在一个角落,低头看着满地的菊花,一阵凉风吹来,摇落几片花瓣,正如她的心情,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么啦,突然心情不高兴?”
&阿姨明明应该和我父亲在一起的,为什么魏爷爷要乱点鸳鸯谱?你说,我父亲和那个许显纯哪个好?”
朱诚没有回答,总不能说你的父亲客印天连人家许显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