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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了两步,王图脸色大变,道:“孙大人,您的妙计怕是要落空了。”
孙慎行不以为然:“此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你不说,还有谁能识破我们的计划?”
&大人,你的计划有两大破绽。其一,现在天气寒冷,考生就算坐有火盆的考房里考试,也要不时活动手脚,才不致于被冻僵。朱由诚再蠢也不会挑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睡觉吧。”
&呀,这是我的失策,没想到秋闱是在八月考试,天气炎热,睡在哪里都行。但春闱天气尚未转暖,确实没有人会在冰冷的贡院睡觉。这个破绽很难弥补,等我考虑考虑。刚刚你说两大破绽,还有一大破绽在哪里?”
&二,考题并非由我们出,考卷已经印好,考题印刷在试卷上,你如何能改为口试题?”
&于试卷,我早就想好了,只发答题纸,不发试卷,理由嘛,就是避讳。”
避讳是封建社会的特有现象,人们对皇帝或尊长不能直呼或直书其名,否则就有因犯讳而坐牢甚至丢脑袋的危险。避讳常见的方法是用意义相同或相近的字来代替要避讳的字,或者写字时故是少写一笔,写成错别字。比如唐太宗李世民时期,避讳世民二字,结果堂堂六部之一的民部便改成户部,一直流传至今。而建奴鞑子窃夺汉家江山后,更是避讳到了可笑的地步。比如为了避康麻子玄烨的讳,生生把隋唐演义中的李玄霸改成了李元霸。
王图恍然大悟,道:“先帝神宗显皇帝名曰朱翊钧,光宗贞皇帝名曰朱常洛,当今圣上名曰朱由校,这翊钧二字不常用,而常、洛、由、校四字却是经常使用,必定会印在试卷上,我们借口避讳,不发试卷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孙慎行微微一笑,道:“王兄,你比我更狠。我只想到避当今圣上名字中的由、校二字的讳,你却连先帝也一起算上。也罢,圣上与两位先帝的关系非常亲密,避这二位的讳,皇上可能更高兴,这样我们的把握更大。不过天气寒冷倒真是个麻烦呢。”
寒风吹过,王图瑟瑟发抖。一名士兵上前,轻轻地把一件披风披在王图的身上。
孙慎行心中一动,把披风抓在手里。
王图不明其义,道:“孙兄,你冷么,那就拿去披吧。”
孙慎行哈哈大笑,道:“我有办法弥补第一个破绽了。”
王图大喜,追问道:“什么办法?”
孙慎行晃了晃手中的披风道:“给他送温暖呀。我们在他的考房里铺上垫被,再给一床又轻又软的盖被,如此一来,睡在考房内依然非常舒适,你说他会不会睡呢?”
&样会不会给别人留下口实呢?”
&心,早在万历朝时,朱由诚就被皇上收为义孙,前不久当今圣上宣布他是亲弟弟。咱们给他送棉被,别人最多说我们趋炎附势,绝不会怀疑我们的用心。”
&然如此,那我们索性做得更稳当一点,给他送去一顿酒肉,只要喝醉,他就真的别想考了。”
&我把家里珍藏的乐园佳酿拿出来。可惜了,朱由诚年纪太轻,不一定会喝酒,这瓶乐园佳酿给他,算是牛嚼牡丹了。”
朱由诚这头牛没有嚼乐园佳酿这朵牡丹,他两世为人,知道酒多误事,而且醉驾是要进拘留所的,所以从不喝酒,即使要喝,也是喝不会醉人的糯米酒。不过孙慎行也没有收回这瓶乐园佳酿,它被一个士卒私藏,后来进了这名士卒老丈人的肚里。
吃完,朱由诚摸摸自己的肚皮,觉得上下眼皮的关系变得非常亲密,老想合在一起,赶紧打开被子,铺好,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朱由诚的前世是刑警,风餐露宿,在野外露营是平常事。再说北京的春天,虽然冷,却还干燥,所以他睡得特别沉。
过了许久,远处钟鼓楼鼓声响起,发考卷的时候到了。
所有的考生都动了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考试。只有朱由诚这个角落,不受钟声影响,特别安静。
发放完试卷,孙慎行开始大声念考题,不少考生大吃一惊,这么考试是不是要玩死人呀。有些人赶紧磨墨记题,有些人倒拿笔,用笔尾把考题刻在考房内的白|粉墙上。亏得张居正为内阁首辅时,主持维修贡院,将原来木制隔间改为砖混结构的隔间,并且粉上石灰,否则哪有这么容易刻字上去。
报完考题,王图瞟了一眼朱由诚所在的那个角落,发现那里依然静悄悄的,不由冷笑一声,心道:“看你怎么考试,这科会元,和你无缘喽。”
&收藏,,下章预告:第一百章谁在科场放鞭炮?预告了好几天这个标题,一直没写到,真是不好意思啊。)
第一百章 谁在科场放鞭炮?()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朱由诚仍在东床高卧,那个帮朱由诚插队的魏忠贤的小太保远远地看到这种情景,想过去叫醒他,一名把守士兵把枪一横,拦住入口,道:“主考官孙大人说了,这条路不可以进去”
贡院内的考房都是一排一排的,一条路对应着一排考房,供考生进入或巡考巡视时使用,从来没用听说考试时封路的事情。小太保探头看看对面的入口,发现那里也有一名士兵守卫。
&了,看来东林党要报复朱公子,怎么办呢?”小太保心急如焚。
清晨孙慎行将印有题目的试卷扣下,改为报题,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头。现在想来,这是两位主考官刻意让朱由诚无法得到题目,再加上迟迟不叫他起床,他就算是神仙也难中贡士。
小太保是文官,打不赢守卫的士兵,再说就算打得赢,他也不可能去动那些奉命把守的士兵。殴打守士卒,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之外,并不能帮朱公子的忙。
他离开那条路,边走边想对策,这件事一定要通知魏公公,要怎样把消息传到魏公公那里去呢?贡院现在已经封门,主考、巡考、士兵都不得出入。对了,好像朱公子的好友信王爷一直守在贡院外面,如果让他得知这个消息,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办法。
在贡院里大喊大叫,似乎不是什么好办法,除了能让主考官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抓起来之外,并不能把消息传递给信王爷。运气好一点,信王爷能判断里面出了个疯子,运气不好,信王爷都不知道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
小太保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将情况写在纸上,抛出墙外,至于信王爷能不能捡到,那就听天由命了――反正自己和朱由诚似乎也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
去桌上拿笔写不是个好主意,人多嘴杂,被主考官看到,安个串通考生作弊的罪名在自己身上,那可就糟了。
这时天气尚冷,每个考生旁边都有一个碳盆,点着木碳烤火。小太保捡起掉在碳盆外的一小块木碳,转到一个角落,趁人不注意,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朱由诚沉睡,信王爷设法。”
小太保将纸揉成一团,认准信王爷可能在的方向,扔了出去。可惜,纸团太轻,没有扔出墙外,好在也没有发出声音,没被人发现。小太保拾起一块石头,将石子包在纸团里,这才将纸团远远地扔了出去。
信王朱由检正在马车外喝豆汁、吃焦圈,见到贡院里扔出一个纸团,大感有趣,心道,居然有这种作弊方式,叫一名锦衣卫拾了过来。
打开字团,看见里面包了一块石头,研究了半天,感到无趣,正想抛掉。陈国齐觑见纸上似乎有字,上前提醒道:“信王爷,那石头大概是配重的,纸团太轻,扔不出来。看看那张纸吧,上面似乎写了字。”
信王点点头,展开纸一开,脸色大变,道:“诚哥哥似乎又被人陷害了。”
陈国齐忙问道:“朱大人怎么了?”
信王把纸条递给陈国齐,陈国齐看了也是脸色一变。他们知道朱由诚是快枪手,一篇文章转眼就能写成,可是现在已经是巳时四刻(现在的早晨十点),再睡下去,怎么可能完成试卷呢?
信王把陈国齐和吴虎平一起招来商议,看看怎么才能把朱由诚叫醒。
陈国齐道:“要不我用飞爪百炼索锁爬进去,把朱大人叫醒。”
&万不可,这是大明抡才大典,怎么能这么做呢?到时御史言官一上奏,诚哥哥就倒霉了。”信王爷皱着眉头说道。
吴虎平道:“要不让锦衣卫一起站在外面大声喊朱大人起床?”
&行不行,一来,这样会把诚哥哥贪睡的名声传出去,他要生我的气;二来,考场外大喊考生的名字,似乎不太妥当。不过,用声音叫诚哥哥起床,倒是一个办法。”
说着,三个人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鞭炮!”
朱由检道:“诚哥哥对鞭炮的声音似乎特别敏感,每次在军营放鞭炮,他总以为哪里放火铳,要出门检查一下。我们在外面放鞭炮,诚哥哥一定会醒的。陈百户、吴百户,你们去附近找一找,有没有鞭炮,有就买来,咱们在这里放鞭炮。”
陈国齐和吴虎平四下寻找。这时新年已过,卖爆竹的店铺很少,竟然没买到。不过吴虎平有主意,他解下拉车的骏马,骑马去买。不一会儿,就买到许多鞭炮,还拿了一个铁桶来。
吴虎平道:“把鞭炮搁在铁桶里放,声音更大,也更像火铳,容易把朱大人叫醒。”
朱由检点点头,玩心大起,道:“我来点。”
朱由检把鞭炮引线前的好几个鞭炮拆掉,使引线变得很长,然后点燃一支香,站得老远,用香把引线点燃。见引线在“哧哧”地燃烧,朱由检把香一扔,两手紧紧地捂住耳朵。
这样燃放爆竹,声音果然更大,除了有“噼哩啪啦”的爆炸声,还有“当当”的爆竹碎片敲击铁桶的声音。
朱由检怕一次吵不醒朱由诚,又点了两挂爆竹。
其实,点燃第一挂爆竹时,朱由诚就惊醒了,他一跃而起,大喝道:“哪里放火铳,发生什么事情了?”
等寒风吹过他的身体时,他才恍然大悟,这是在考场,不是在军营,外面的声音,大概是哪个熊孩子在放爆竹吧,只是不知在怎么放的,居然这么响。
朱由诚一醒,把守的士兵立刻飞快地去报告孙慎行和王图。
孙慎行也听到了爆竹声,知道不妙,心道:“这是谁在科场放鞭炮呀,简直跟我做对。我做点坏事容易吗?提心吊胆的,那个天杀的也不和我配合一下,有喜事,等到明天放不行吗?”
听到士兵的汇报,孙慎行更是把鼻子都气歪了,怒气冲冲地四下寻找放爆竹的人。
看到硝烟从墙外飘进贡院,孙慎行这才悻悻地回去。没办法,孙慎行和考生一样,被锁在贡院里,哪怕天塌地陷也不能出去,只好在心里暗暗问候肇事者的八辈祖宗。也亏得是在心里暗骂,否则被天启皇上知道了,诛九族可是免不了的。因为,天启皇帝和放爆竹的人的八辈祖宗可是一样的。
见到太阳升得老高,朱由诚有些心惊,幸亏爆竹把自己吵醒了,否则再睡下去,可能真的写不完文章了。
不过既然起来了,他也不慌,慢条斯理地梳洗,还吃了点早点。
等一切停当之后,他回到考房的那块木板――考案前,准备答卷。
考案非常干净,只放了一张考卷,考卷上没有一点油渍。看来,那些士兵在他入睡之后,把残羹冷炙给撤了,而且还抹了一下考案。
考卷上没有一个字,只印着红色的竖线条,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给答题纸,不发题目?
朱由诚把考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有在上面找到一个字。
与此同时,贡院外面的信王爷也碰到了麻烦。
一群在外面保卫贡院的士兵冲了过来,将信王爷的马车围在当中。
&收藏,,下章预告: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朱年兄,你真棒()
带队包围信王爷的是五城兵马司的部队,他们闻声赶来,将马车和在旁边警戒的锦衣卫团团围住。
一位把总模样的军官喝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放火铳。”
陈国齐和吴虎平刚想应答,信王拉住了他们,道:“我来应付他们吧,诚哥哥经常告诉我要以理服人,不要仗势欺人。”
陈国齐和吴虎平闻言退下,信王朗声说道:“我们的好兄弟在里面考试,为了预祝他考试成功,我们放炮庆祝。为了防止爆竹飞溅进警戒圈,所以我们把爆竹搁在铁桶里放。”
把总目光一凝,上下打量了信王半天。信王坦然自若,与他对视。
把总回身,把手一挥,道:“我们走。”
朱由检对陈国齐和吴虎平说道:“看吧,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咱们占在理上,五城兵马司也不敢动我们。”
那个把总心道:“什么以理服人,要不你把你身上的四爪金蟒的蟒袍扒下来,看我怎么修理你。看看你身上的蟒袍,再看看你的年龄,傻瓜也猜得到你不是朱由诚就是信王。你们两兄弟哪一个都不好惹,我一个小小的把总怎么敢对你们二位呢,我还是赶紧走吧。”
不提朱由检在外面应付围上来的士兵,再说贡院里的朱由诚,犹豫了片刻之后,他马上判断,他的试卷可能少发了一张,便站起身,往考官处走去。
士兵见他过来,横枪一拦,道:“主考大人说了,此处不可出入。”
朱由诚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贼子敢尔。贡院乃皇上取天下英才之地,你们士卒只负责治安,什么时候有封堵道路的权力?破坏这庄严的抡才大典,你有几个脑袋可砍?”
朱由诚虽然年龄尚小,面容稚嫩,但言词铿锵有力,神态不怒自威,竟将士兵吓得倒退数步。
小太保见朱由诚威风凛凛的样子,不由心生敬佩,暗赞果然是魏公公的血脉,竟有如此威势,魏公公后继有人,加入阉党看来前景光明呀。他紧走两步,回到考棚,准备暗中帮忙。
朱由诚不理会拦路士兵,拿着考卷往前便闯。
士兵被朱由诚气势所压,步步后退,最后干脆把枪收好,因为他从朱由诚眼中的杀气看出来,如果再敢阻拦,恐怕后果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朱由诚走到考棚,朗声说道:“考官大人。”
孙慎行瞥见朱由诚,心中恼怒,这家伙还真敢来呀,为什么不趴在座位上哭泣,反而到我这里来质问。难道不知道我第一次公然做坏事,心里发虚吗?万一我一不小心被吓得兜出实情,不是坑了我全家吗?
孙慎行定定心神,明知故问:“你是何人,为什么到这里来,是不是写完文章,准备交卷?”
&生朱由诚,有问题请问主考大人。”
&讲。”
&手上的试卷只有答题纸,没有试题,是不是少发了试题给我?”
&原来为此而来呀。不只你一个,整个考场都没有发试题。”
王图补充道:“因为试题上有犯讳之字,所以试卷不能发下去,我们已经把试题念了一遍。”
&人,我没有听清楚,请再报一遍题目。”
&看不是没听清楚,而是在睡觉吧。”
&人看到我在睡觉,为何不叫醒我。如果临时改试卷,必须让全体考生知晓,怎么可以独独漏掉我一人呢?再说,贡院这么大,位于边角之处的考生,肯定没有听清楚,这样考试岂不是有点不公平?请大人重报一遍题目!”
孙慎行冷哼一声,道:“你说报就报啊,那我多没面子呀。”
朱由诚冷笑一声,讥讽道:“大人带枷入考场时,面子早就丢光了,现在还谈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孙慎行和王图面红耳赤,怒道:》
&上派二位大人前来主考,不是来抖官威的,而是为大明选拔人才的。考生没有听清题目,大人有责任重新报一遍,否则错失人才,岂不是愧对天下苍生。”
孙慎行面带讥讽的微笑,道:“这么说,你就是人才喽。”
&好意思,区区在下确实是人才。”
孙慎行一拍桌子,怒斥道:“你算什么狗屁人才?”
孙慎行满以为这一拍可以把朱由诚吓个跟头,最不济也可以把朱由诚吓得不敢再开口。
谁知朱由诚上前两步,也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想大声喝骂,却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只好讪讪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附近考房里的考生不由哈哈大笑,原来他们争执的声音太大,好多人干脆放下笔,听他们吵架。反正声音嘈杂,也无法安心考试,不如看看热闹。这热闹可不好瞧,百年也难遇敢在科场与主考官吵架的人。
一名好事的考生大声答道:“主考官姓孙,名慎行,官居礼部尚书,副主考王图,礼部左侍郎。”
朱由诚一指孙慎行,喝道:“你还好意思腆着脸呆在礼部?我去年连中文武双解元,一首七言绝句村居,流传京城,如何不是人才?倒是孙大人,你年纪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