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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沫十岁那年,你的岳父、也是你最敬佩的恩师从国外过来看你们,因为一些事他训斥了你几句,你身体里的魔再次爆发,当场把家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还砸伤了你岳父的小腿,那之后你岳父再也没有从国外回来见过你。
夏沫十三岁那年,青春叛逆对着你顶撞,你身体里的魔又一次爆发,你把她一脚狠狠踹到了墙上,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她最喜欢的布娃娃撕成了碎片,丢在她身上。自此夏沫和你之间多了一道无形的隔阂,再也没有了那种父女之间应有的温馨。
那之后,随着你的事业压力越来越大,那魔爆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对家人,对同事,对合作伙伴,对部下,甚至对客商。
他的存在几乎要毁了你的一切,可你却无从解决,因为……”
黎陆凝视着夏元轩的眼睛说:
“那个雨夜发生在风沟口工地的事,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别人,你只能一个人默默背着所有至亲至爱的误会,硬生生的挺下去。”
黎陆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此时此刻,夏元轩的脸庞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一个年过四十的成功人士,竟哭得像个孩子。
书房沉寂了很久,只有夏元轩抽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从泪水中平静些许。
“先生,此魔可除么?”他抬起头问。
“当然,除魔卫道是我们道家的本分,我进来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彻底清除此魔。”黎陆义正言辞地道。
“真的!?”夏元轩两眼发光,像看到了救星似的。
“我人都来了,还能骗你不成。”黎陆咧嘴一笑:“那么,下面我们谈谈治疗价格……哦不对……是除魔价格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除魔卫道()
“除……除魔价格?”夏元轩怔了一下。
倒不是说他在乎钱,这个病困扰了他太多年,哪怕他拿出一半的积蓄来治他都愿意。
可是……不是说修道之人都清心寡欲,不求名利的吗?
“你是不是在想,修道之人,为什么要谈钱?”黎陆问。
夏元轩尴尬地笑了笑。
“没关系,这是常事,会有这种想法,说明你对我们道家的原则有很深的误解。”
黎陆抿了抿嘴,一本正经地说:
“事实上,我们道家始终追求的是‘中庸之道’,所谓‘中庸’,指的是与大众同,与世人同,换句话说,就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群众想要什么,我们就想要什么,不搞特殊化,这样才能保持与时俱进,而不被时代所淘汰。
人们对道家清心寡欲的印象,其实是因为古代环境所致,那个时代的群众把清心寡欲、两袖清风视为高尚的标杆,所以为道者,自然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但是现在不同了,新形势下,群众讲究的是发家致富奔小康,衡量成功的标杆是财富,所以我们为道者也不能有别于世人,所以现在我们做法事,都是要算钱的。”
“原来如此,夏某受教了。”夏元轩恍然大悟。
黎陆松了口气:“明白就好。”
“那先生,除此魔,需要多少?”夏元轩试探着问道。
在商界,请高人作法的事,他也曾听说过许多,如果是一对一的作法,通常价格都高的离谱,越是大的商家就越高,动辄千万不止。
不过人家一般不说是收钱,是说作法所需什么什么的,像路离这么直接开口谈价格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等等,我算算。”
黎陆说着掏出手机计算器,开始在上面按,一边按一边嘀咕:
“15年的魔,1年算5万,emmm……5万太少了,算10万吧,这样是150万;
脑力消耗费,算10万;
特制谈话稿,算10万;
青春时间费,算10万;
口干舌燥费,算10万;
车票报销及其他道具使用费用,算10万;
嗯,行了就这些吧,合计一下……”
夏元轩听得阵阵恶汗,怎么感觉这个数算的这么随便捏?
“出来了!”黎陆抬起头:“合计正好200万整,因为夏沫是我好朋友,我之前答应给她打八折,那就一口价,160万元不开发票,您看怎么样?”
160万。
刚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夏元轩瞳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对他来说,这点真算不上什么钱,只要能治病,他甚至做好了要付1600万的准备。
但是,160万……偏偏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有种不同的意义。
“没问题。”夏元轩一口应道,二话不说,直接拿起电话:
“尹会计,单独准备一张卡,里面存好160万,半小时内送到我住处来,交给路先生。”
“是,夏总!”电话那端速应。
“夏先生爽快,那咱们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吧。”黎陆咧着嘴说。
“现在?现在就可以吗?”夏元轩惊问:“您……不需要准备一些法器之类的东西吗?”
“繁琐的法器是道法低下者才会用的东西,而我,有一件道具足矣。”黎陆说着从包中一摸。
一块复古的老怀表出现在了手中,一指挂着表链轻轻一松,怀表自然荡下,在夏元轩的眼前悠悠地钟摆起来。
“好漂亮的怀表……”夏元轩不禁嘀咕。
黎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压低了声音轻轻道:“你再仔细看看,它是一块怀表吗?还是说……它是那个雨夜里,广场的古钟?”
“咚!”
话音方落,一声悠远的钟声,在夏元轩耳旁荡响……
……
……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雨。
到处都是雨。
当夏元轩恍然回神,瓢泼大雨正在他头顶倾落。
天空黑漆漆的,时不时的响起一声闷雷。
远处,南都世纪广场的大钟正敲着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悠悠荡荡,不绝于耳
这是哪儿!?
夏元轩茫然地看着四周。
没有了典雅了书房,没有了实木的书桌,也不见刚才的路先生,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大雨真实地浇在它身上,湿漉漉的。
脚下是泥泞的沙土地,脏兮兮的,在这昏暗的黑夜里就像一片沼泽。
抬眼四望,他看到周围堆着成堆的钢材和沙土袋子,蓝色的铁板把四周整体围了起来,唯一出口的铁板上还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施工危险,请勿靠近。
这是……
夏元轩突然觉得这场景这样眼熟。
蓦然回首,就见身后是一栋刚刚开始建设的大楼基础,不远处立着一块牌子,赫然写着七个大字:
风沟口建设工地。
“风沟口……”夏元轩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
“怎么会……我怎么会在这儿……”
“轰!”
天空又是一声闷雷。
煞白的雷光把周围晃得一片明亮。
雷光之下,夏元轩恍然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工地的门口。
那人影身材瘦弱,佝偻着身子,大雨和泥浆染他浑身上下一片乌黑,像是从沼泽中爬出来的怪人。
他的皮肤黝黑肮脏,他的两眼泛着幽光,手里赫然提着一把柴刀。
夏元轩认得他,那是一张他永远也忘不掉的脸。
“李……李震……怎么会是你……你要干什么!?”
夏元轩慌忙大叫。
慌不择路间,脚下被钢筋绊到,一下子跌坐在了泥泞的地面上,湿黏的泥土溅了一身。
“我要干什么?你不是知道的吗?”
那男人提着柴刀一步步逼近过来,冷冷的刀锋在雷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他脸上满是褶皱和脏斑,让人恐惧又恶心。
“别过来!你别过来!”夏元轩发狂地大叫:“你的钱已经补偿给你了!你还想干什么么!”
“不够!远远不够!”男人在大雨里嘶吼着:“给我!给我!啊!”
他咆哮着猛地冲了过来,手中柴刀“噌”地一刀就冲夏元轩砍了下来。
夏元轩连忙一个翻身躲开,浑身都被泥浆沾湿了。
柴刀“砰”地砍在他刚才的位置,溅起漫天泥水。
要不是他躲开的及时,这一刀就够要了他的小命!
“给我!给我!”那男人疯叫不止,从泥浆中拔出刀,继续向夏元轩追过来。
“砰!”“砰!”“砰!”
厚重的柴刀一刀又一刀地砍下来。
夏元轩连滚带爬地跑着。
“救命!救命!”他喊得声嘶力竭,可喊声却被那瓢泼的雨声所掩盖,在这黑暗的雨夜,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他一路沿着建筑工地的围栏逃着,身后那男人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鬼影狂追不舍。
慌不择路间,夏元轩冲进了一个黑暗的拐角,可面前却是一个钢筋搭成的塔堆,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前路。
“不……不要!”
他慌忙回身,却看到那男人已经提着柴刀追到了他身后。
雷光映在他狰狞的脸上,像地狱的恶鬼。
“不给我钱!就去死!”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扑将过来,手中柴刀高高举起,向他头顶狠狠劈下。
“不!”
夏元轩狂吼一声,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就从身后的钢筋堆里抽出一条钢条,发了疯似的冲面前的男人刺了过去。
“噌!”
锋利的钢尖儿穿透男人的眼睛,直接从后脑穿了出去。
暗红的血浆,拌着脏黏的雨水,在钢筋上蔓延……
第一百四十四章 PTSD()
“吱呀。”
书房的门口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小缝,一只眼睛鬼鬼祟祟地从门缝探进来。
从门缝中,能看到书桌前的椅子,夏元轩正背对着门坐在那椅子上,像着了魔似的呜嗷乱叫着:
“别过来!不!不要!啊!”
别过来?不要?啊!?
这都什么声儿啊……
门口的人听得一头冷汗。
这俩人在里面干啥呢!?
正惊悚,就听里面有人“咳”地咳了一声。
“社长,别藏着了,进来吧。”
是路离的声音。
居然被发现了……
夏沫尴尬地慢慢推开门,就见路离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喝着茶。
而夏元轩呢,这会儿两眼紧闭,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时不时地怪叫一声,像在说梦话似的。
“我爸他怎么样?”夏沫关心地问。
“挺顺利的,等他从梦里醒过来,应该就没事了。”黎陆说着唑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啧,你爸这毛尖儿挺醇啊。”
“你会品茶么就在那儿装。”夏沫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把一张银行卡抵到黎陆手里:“尹会计刚刚送来的,说是给你的,密码6个6。”
“谢了。”黎陆收起卡:“我没食言昂,你们家我打了八折。”
“……”
夏沫犹豫了一下,缓缓凑到黎陆身边:“哎,我在这儿不耽误你吧?”
“没事,你爸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一般的声响吵不醒他,必须是特别的暗号才行,现在他的梦才走到一半,还要再睡上一会儿。”黎陆说。
“那就好。”夏沫轻轻地在黎陆身边坐下。
她目光凝视着书桌旁的夏元轩,脸上罕见的挂着一脸忧郁。
黎陆看了她一眼,凑近了说:“哎,社长。”
“咋啦?”
“这表情不适合你啊。”
“啊?”夏沫一怔:“有吗?”
“你还是比较适合傻乐。”黎陆悄悄说。
“滚!”
“瞧,这样才像你。”黎陆笑了。
夏沫脸微红,忧郁的情绪倒是少了许多。
“哎,阿离,你……真的修过道啊?”她好奇地问。
“正宗的茅山道士。”黎陆说。
“你可别扯了,茅山早都开发成景区了,哪儿还有道士。”夏沫不信。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我们说的不是那个茅山,而是羊毛的毛,衣衫的杉,我们这一派自古修炼讲究只穿一件毛衫,一年四季不变样,就好像其他动物一样,只有一身不变的皮毛,以此方式来贴近自然,修得正果。”黎陆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啊!?”夏沫惊:“天呐我才知道原来毛衫道士是这么一回事!”
“你还真信啊……”黎陆汗。
夏沫怔了一下,脸上尴尬的一红:“靠!你又骗我!”
俩手气鼓鼓地往黎陆身上一顿拍。
“好了好了,我错了……”黎陆笑着按住她的手:
“其实,你父亲这些年的事,并非什么神鬼作祟,而是病。我之所以用神鬼来说事,是因为你父亲这样的成功人士打心底里是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尤其是精神疾病。”
“病?什么病?”
“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
“说中文!”夏沫叫。
“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简称ptsd。”黎陆说:
“通常是因为一些特殊的人生经历所导致的,比如生命遭到威胁、严重物理性伤害、身体或心灵上的胁迫等等,是一种心理状态失调的后遗症,也被称之为延迟性心因性反应、创伤后精神紧张性障碍、重大打击后遗症什么的。”
“你是说……我爸是因为以前受了刺激?”夏沫很到位地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十五年前一次特殊的事件,导致你爸患上了这个病,但因为这个事件的特殊性,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而这个病导致的直接症状就是——性格大变、易怒、失眠、噩梦、情感解离、麻木感、过度警觉等等,严重的会出现具有强烈暴力倾向的第二人格,也就是精神分裂,这种分裂人格状态,他本人根本控制不了。”黎陆说。
“强烈暴力倾向的第二人格……”夏沫呢喃着。
她猛然想起这些年她父亲做过的种种“恶事”,每一件都在她心底刻下了深深的伤疤。可如今回想起来,每次出现那种情况的时候,父亲的脸的确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让她无比陌生。
“那你现在是在?”夏沫忙问。
“催眠治疗。”黎陆说:“这种病的根源,在于当时发生的那件事,因为那件事变成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噩梦,才会导致他走不出来。治疗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重新回到当时的场景中去,让他直面比当时加倍的恐惧,然后真真正正地战胜他,最后舍弃一些当时不曾舍弃的东西,就可以彻底摆脱这场噩梦。”
黎陆说着挥了挥手里的银行卡:“你爸需要舍弃的,就是这个,曾经有一个人向他要的数字正是这个数,但这个数对当时的他来说是很大的一笔。所以,他今天需要把它给出去,才能真正放下。”
“明明是拿了我家钱,怎么说得跟助人为乐似的……”夏沫斜眼。
“咳……别说的那么直白嘛……”黎陆尴尬地抿了口茶。
书桌旁,夏元轩还在发疯似地说着梦话,他的两手疯狂挥舞着,像在打着什么。
他们看不到的是,在夏元轩的世界里,漫漫黑夜,大雨倾盆,他面前的李震正把眼睛里的钢筋缓缓抽出,血浆粘在乌黑的钢筋上散发着腥臭味儿,令人阵阵作呕。
“夏!元!轩!还我命来!夏!元!轩!还我命来!”
他嘶吼着,浑身的肉体都开始腐烂,一块块肉皮从他的脸上滑落,露出森森白骨。
“不!不!”
夏元轩快要崩溃了,他再也不想多看这怪物一眼。
他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蓦然回头,却发现身后那一大堆钢筋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女孩儿正幽幽的站在那里。
小女孩儿向他伸着手,甜甜地喊着:“爸爸,爸爸,抱抱。”
“沫沫!?”夏元轩一惊,那女孩儿不是别人,却是夏沫五岁时的样子。
夏沫身后还站着一个美丽的混血女子,正温柔地看着他笑,是他的爱妻。
“夏!元!轩!还我命来!”身后的恶鬼狂啸不止,正带着满身的腐肉和血浆越逼越近。
夏元轩却原地不动,没有再往后逃跑半步。
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恶鬼扑向他身后的这两个人。
狂风暴雨之下,他恐惧的目光慢慢变得沉稳而坚定起来,他双拳握得咔咔作响,两臂上青筋暴起,缓缓地——转过了身。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梦初醒()
“沫沫?”
“吼!”
“啊!”
“去死!”
“杀!”
书桌上,夏元轩的梦话断断续续地叫喊着。
夏沫坐在沙发上听得冷汗涔涔。
“他……他怎么做噩梦还叫我名字啊?难道是梦见我了吗?”她奇怪。
“要不怎么叫噩梦呢。”黎陆说。
“你死开!”
继续听下去,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