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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磐若寺内外都种了许多桂花树,最大的那棵很粗,估计要两三个人才能环抱起来。这花开的时节,满山遍野望去都是黄灿灿的一片,很是喜人。
天还未亮寺里的晨钟便敲响,她忙捂着耳朵从床上跳起来。虽然这敲钟的只是小和尚也没用法力,她还是心有余悸,慌忙穿衣梳洗,然后和喜儿到斋堂领早斋。
吃过早饭喜儿要陪着施梦兰去惠心师太那里上一个时辰的早课,诵经,听经。她便自由了,急急忙忙跑到山上,先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便去找那些小师傅们。今日的山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她往上爬着,隐约看到了几个师傅在上面。继续往前走,竟发他们在拿着竹杆折桂花。
她慌忙跑过去叫着:“你们为什么要把好好的花儿给摘了?它们是有生命的,会痛的!”
几个小师傅刚开始一怔,继而便大笑起来。她不解地挠着后脑,怨怨地看着他们,她说的没错啊。
一个小师傅走到她身前笑道:“子夜,这花儿就跟那菜园子里的油菜一般,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它们会很高兴的。”
她有些不解:“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
“平日里是做桂花糕啊,你吃过吧?”
她忽地捂住了嘴,有些心虚。
“呵呵,不过今日摘来是做月饼的,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中秋节?”
“嗯。中秋赏月便少不了月饼。到了晚上城里还会有热闹地灯会。”
热闹地灯会?一定很好玩了。她心中一喜便问:“我们可以去吗?”
“我们出家人只赏月便行了。不可以去。不过你倒可以出去。只是不知道你家小姐准不准你。”
她顿时泄了气。施梦兰定是不会让她乱跑地。小师傅们见她如此都一笑置之。继续摘桂花。她便找了个树杈爬了上去。躺在上面。她可不去摘花。这花儿她看了好些天了。很是喜欢。下不去手。
日头升起。晨雾散去。凉凉秋风吹起。她悠哉地躺在树上。恍荡着两条腿。看着山下扬州城地高楼。心早就飞得没有了方向。师傅们摘完了这个山坡地又去了另一个山坡。四下无人。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又一阵风吹来,瓣瓣花儿飘飞,落在她的身上,也落了一地。她坐起身,看着满地黄花堆积,它们此时落了明年又会开,花开花落,生生不息。就如她的未来一般,今世不能过劫便灰飞烟灭,下一个千年又会来到人间,如此永永远远下去……
忽然之间她明白了春十三娘所说的那个“永永远远”有多残酷。她是妖精,不会死,渡劫失败重入轮回也不会失去记忆。她也些明白了三师姐媚娘为什么不愿再来人间渡劫,她还想着千年前的一切,她怕了。
她一下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心里烦乱,双手捂着脑袋不住地摇晃着,她不要重蹈三师姐的覆辙,她一定要过去的。
这时隐约听到山下喜儿在喊她,她忙赶了过去。喜儿满头大汗,激动地拉起她道:“子夜,你真是太走运了!”
“怎么了?”
“哎呀,快走吧别多说了。”
两人一前一后跑下了山,她心里还想着到底有什么好事儿值得喜儿这么激动。待进禅门,一抬眼,便看到了一身锦绣花衣的花泽少,几个小厮在他身后依次排开,手中仍捧着礼盒。她高兴极了,加快脚步跑上前去。
花泽少正跟在院里躺椅上坐着的施梦兰说着什么,看到她,笑容可掬打量她一番,皱眉摇头道“子夜,你成疯丫头了!”
她有些发窘地低下头,看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没穿罩衫,裤管还挽到了脚裸以上……摸摸脑袋,刚才在树上躺着头发也乱了,一路奔跑有的都散开了。不好意思地说:“花公子,我不知道你会来。”
花泽少宠溺地朝他瞪了一眼便去招呼喜儿:“你家小姐身体不好,这些补品每日给她熬煮,好生伺侯。”
喜儿看看了施梦兰,施梦兰略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了。
看来花泽少已经把施梦兰劝得差不多了,上次礼没收,这次收了,是不是答应让她赎身了?那今天晚上就可以到城里看花灯了!她如此想着心内不禁欢喜,偷偷地看着花泽少,觉得他今日特别的英俊潇洒。
花泽少见她看他便随手拿过下人手中的小包走至她面前狡黠一笑:“这是你的,快去换上。”
她忙不迭地打开,是一套新衣服,白底红花的裙子,透明的外衫。她喜得眉开眼笑,这次没错了,新衣服都准备好了,她要离开这里了!
施梦兰淡淡道:“今日且放你一天,在花公子面前要懂得规矩别丢我们施家的脸。”
什么?她一下子蔫了下去。
“怎么了?”花泽少见状便问。
当着施梦兰的面她又不好说便没理他跑回屋里去。
穿衣,绾发,擦粉,还有花泽少送的胭脂。片刻过后她看着镜子中的粉面佳人,她梳妆的技术越来越进步了。先朝着镜子得意一番,然后敛去喜色,换作施梦兰那种欲笑还羞的样子,提着裙摆,款步走出去。
施梦兰仍一副冷淡的表情,喜儿倒是偷偷朝她竖着大拇指,花泽少收起扇子拉过她的手,面露赞赏。她怎么也是一千年妖精,真正打扮起来,那可是要颠倒众生的!
到了磐若寺门口她可再也演不下去这大家闺秀的样子了,裙摆一放跳着绕到花泽少面前。
他伸手朝她额上轻轻一点,笑嗔道:“真是本性不改。”
“我的本性是什么?”她拿过他的扇子看着上面的自己笑问。
“傻。”他又点她的额头。
她失望地歪着脑袋看他,本以为他会夸她漂亮什么的,真是的。傻明明是损人的词嘛!
“刚才你怎么了?那么不高兴?”他又问。
“施梦兰什么时候才肯让我赎身啊?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再等等。不过你怎么会提心吊胆?这儿是寺院又不是牢房。”
她宁愿住在牢房也不想住在这里,她是妖精!一想到四周都是菩萨佛祖和高僧,她连觉都睡不好。跟他又不能说,便别过头偷偷呲牙咧嘴一番,却发现出尘站在不远处,她忙换作端庄的神色僵硬地对他笑了笑。刚才的表情一定被他看到了,看他那眉毛高挑的样子,一定在心里笑话他,坏和尚,总神出鬼没的。
正文 黄花瘦-14
出尘慢慢朝他们走了过来,花泽少一看见他忙拱手行礼,子夜扭过头去不看他,嫌他无情。
“花施主,好久不见。”他朝花泽少行着佛礼。真是可气,没看到她也在旁边站着吗?竟然视而不见。
“哪里,我是闲人一个,倒是大师近日来有些忙罢了。我去施大人府上拜访看到了大师为皇上行宫画的建筑图纸,真是绝妙啊。”
“过奖过奖。贫僧告辞了,施主慢走。”
“大师慢走。”
子夜一看出尘离去便朝着他的背影蹙眉瞪眼。
花泽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你怎么了?”
她忙站好了温柔一笑:“没事,我们走吧。”
乘车到了入了扬州城城门,外面熙熙攘攘,马车更是寸步难行,他们便弃了车步行。子夜一看,扬州城大街两旁满满的全是小摊,听说一直延续到西大街,城中心便是灯会了。
“我们沿着街一边走一边玩,到西大街差不多黄分时分,恰好赶上灯会。”
她踮着脚四处张望,心不在焉地应着:“嗯……好……”
花泽少一把将她拉到身边:“人太多。你别乱跑。”
她看着路两旁卖花灯地小摊前。摆满了五颜六色地花类。看得她眼花缭乱。便挣脱他地手跑上前去好奇万分地瞅着。
那老板见她感兴趣忙招呼道:“姑娘。我这里地灯可都是上等地。你看有芝麻灯、蛋壳灯、刨花灯、稻草灯、鱼鳞灯、谷壳灯、瓜籽灯还有鸟兽花树灯。你喜欢哪一个啊?”
花泽少跟了过来用扇子挡着脸俯在她耳边小声道:“他这里地灯我们花满楼里全都有。”
“是么?”她看看他又看看那小贩。“中秋佳节别人都一家团圆他却还在这儿卖花灯也挺可怜地。反正我有钱。便买几个吧。”
她笑笑指着那几个鸟儿形状地花灯道:“老板。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小贩高兴不已,一边给她拿灯一边笑道:“姑娘你可真有眼光,这些鸟儿可都是子规鸟儿。寓意‘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将这灯点亮放到秦淮河里,意中人便会回到你身边永不离去的。”
她抱着这些花灯乐滋滋地看着,这些鸟儿原来就是她啊。不如归去,正是在招唤慕容晏啊,真是太好了!
花泽少倒是大方,为她付了钱,她口袋里的钱可以买包子了,想到此又偷偷高兴。他紧紧贴在她身旁,边为她遮挡涌的人群和马车边往前慢慢行走。
“子夜,你真是心思简单又心地善良。”
她抬头狡黠地看了他一眼,她才不简单呢,她可是修炼千年的妖精,等一会把这灯放到秦淮河里,她就可以跟慕容晏喜结良缘,渡劫做人了!路边摊上传来阵阵肉香,她不禁仰起头吸着鼻子循着香味而去,她早就闻到了是猪肉馅的大肉包。走近前,果然是刚出笼热腾腾的。
花泽少不禁笑道:“你要吃这个?”
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连连点头。这些天在寺院里整天吃青菜萝卜,虽然施梦兰一再教导她,她还是怀念大肉包,没办法,谁让她变得有点馋了呢。
花泽少递上银子道:“老板拿两个。”
那老板收了钱忙用纸裹了两个包子,待递过来时一看到是花泽少忙把银子推了过来笑道:“原来是花公子跟子夜姑娘啊,你们能吃我的包子是我的荣幸,不收钱了。”
她在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花泽少则得意地俯在她耳边道:“看到了吧,我们两个在扬州出名了。”
她听了这话,脸颊蓦地一热心怦怦直跳,夺过包子慌忙挤入人群中逃开了。转过头偷偷看着花泽少,他还是把钱给了小贩,他的心也挺好的嘛。
“你又乱跑,呆会儿走丢了怎么办?”他付完钱便慌忙追上了她紧紧地抓着,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她在心里偷笑,她是妖精,迷了路飞到空中扫一眼便看到他在哪儿了。
“我们快走吧,我想放花灯。”
“傻瓜,花灯要晚上才能放的。”他说着瞅着四周拥挤的人群,“不过……我得带你快点回去。”
“怎么了?”她说着往他身边一靠躲过一辆挤进来的独轮车。
他俯下头小声道:“你看这四周有多少人在瞧你?这灯会不知撮合了多少怀春的年轻男女,我可不想你也被撮合了去,你是我的了。”
她嗔了他一眼往旁边看去,这人群中,她跟花泽少锦衣华服甚是显眼,的确招惹了不少人的目光。
花泽少便携起她,边用折扇开路边快步往花满楼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才下了二十四桥,从小巷而入,素心正在院子里观书,看到他们归来忙起身相迎。她看起来还是那么亲和,脸上带着温柔顺从的笑容。
花泽少将外衫脱了递于素心便拉着子夜上了楼,走到楼梯中间,子夜回头看她,发现她的眼里换作了忧郁和些许的无奈,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花泽少把她带入了一个布置一新的大房间,室内陈设雅洁朴素,墙上挂着字迹刚劲的的屏轴,架上排着整齐的书卷,窗下矮几个置一古筝,处处光洁,一尘不染。
她摸过书卷,摸过屏轴,走到窗前轻拂着古筝的弦。这房间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花泽少慢慢走近从后面将她环抱在身前,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低声问道:“喜欢吗?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房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儿好吗?”
她感受着他的包围,几乎想要躺到他的怀里一睡不起;他的发丝摩擦着她的侧脸,酥痒不已;他身上的菊花香淡淡飘进她的鼻息,沁她心脾……她几乎要闭上眼睛,却看到了在院中伫足的素心的身影,落寞而柔弱。
她忽地挣开花泽少的怀抱跳出几步远,别过头去不敢看他。出尘的体香能安神,他身上的菊花香却是一种诱惑,目光更是,每每他定定地看着她,便令她心跳脸红。他要娶了她,这是绝对不行的!
见她忽然如此反应,他有些不解:“子夜,怎么了?”
“我”她仍不敢看他,“我不会住在这里的!”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欲要上前,她又跳出两步远。
“出尘师傅说,这是青楼,不是女孩子来的地方,所以……”她慢慢说道。
他眼中掠过一丝失落,牵强一笑:“不错。如果这样的话,我是没有资格拥有你。”
才不是,才不是呢。她并没有觉得青楼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花公子有什么不好,只是她今生必须要嫁给慕容晏!
“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姐告诉我,人是讲感情的,情要一始而终。素心姐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此嘲讽:“我没有想到,你是在乎这些的,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正文 黄花瘦-15
花泽少也像素心那般忧郁了,全然不像他平时折扇在手,领着几个小厮摆着气派,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坐在矮案旁,无语望着窗外,神情憔悴。她知道这都是她的错,便便轻轻走过去跪到他旁边,低声道:“花公子,你不高兴了?我惹你生气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容牵强,“没有,不是因为你。”
“那是为了什么?”她忙问,他却又陷入了沉思,眉头竟像慕容晏那般笼上了愁雾,又浓又厚。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看不透花泽少,纵是在万众瞩目下,他风流倜傥之余眼角也会流露出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失落。
“公子……”她试着轻声唤他,没有得到回应。她便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胸口,这一刻她用法术窥探了他内心。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那女子跪在花府的后门,身上竟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年轻貌美,神色间竟与素心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啜泣着念着:“我可以走,求求你们把少儿还给我……”
她哀声戚戚,那么柔弱,跪在雪地里,显得那么苍白和落寞。这便是他心中的沉痛了,这女子是他的生母?他找了一位跟他的母亲相似的女子留在身边。
猛然从幻境中出来,她喘了口气,脑海里现出刚才在窗前瞥到的素心落寞而柔弱的身影。
“我只是想到我完全做错了。”他垂目看着桌上的白玉茶壶,淡淡说。
“什么做错了?”她好奇问。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半晌才道:“子夜,我若成家的话,也只能纳你,而不能娶。”
纳妾?她笑着摇摇头。喜儿告诉过他,凡间的男子大多都有几个老婆,且只有一个是正妻,剩下的便是妾。曾有一个花心的江南风流才子叫做唐伯虎的,一下子娶了九个老婆,世人皆知。这个唐伯虎不但这样不尊重女子,还写了什么诗“又摘桃花换酒钱”,把开得灼灼的桃花摘了去换至俗的酒,更不尊重生命。
原来,在花泽少的心目中,她也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你不愿意?”他剑眉紧蹙。*显得很意外。
我抿嘴摇头:“不愿意。”。师姐说感情要从一而终。彼此彼此。不就是讲“我和你”么?那些三妻四妾又算什么?她千年修来一世不易。才不要跟别地女人分享一个男人。那不叫情。她才不干。况且现在慕容晏和施梦兰缘分已尽。她小妖精地春天马上就要到了。她要快乐。谁也别想挡她地人间道!
花泽少地眉头蹙得更紧了。带着意外和不解。眼神也变得列加深邃。她根本探究不到里面地内容。也不再跟她说话。自顾自地倒茶自饮。她惟有沉默。许久。他举着茶盏淡淡笑道:“也好。就当我做了一场桃花梦。”
话传进她地耳朵里。这一刻。她地心竟是酸涩。好一个桃花梦。他果真跟那唐伯虎一样。桃花树下饮酒、醉洒、入眠。看似真爱桃花。也不过是拿它换酒钱。她便如那桃花一样。花飞似梦。醒了便醒了。了无痕迹。化作云烟。原来。他们地交情也不过如此。
他饮他地桃花酒。她便退了出去。下了楼。看到素心正在院子里给花儿浇水。动作缓慢。神态娴雅。脸上带着一抹若有似无地笑容。像这般蕙质兰心地女子才真正地摸到花泽少地心吧。况且她有最大地优势。她长得很像花泽少母亲年轻时地样子。
“子夜。你怎么下来了?”看到她素心放下水壶迎了过来。
她嘟着嘴低声道:“我好像惹他生气了。”
素心眉头一挑,继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