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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誉,颢渊找你。”皇帝起身,换了赵誉过来。果然,他的右臂空空如也。
“赵誉,对不起。”我说。
“如果不是你砍了我的胳膊,现在我已经被炸成肉酱了。”赵誉憨笑着,“捡了条命回来,还要多谢你啊。”
我惨淡笑了笑,不再说话,林青崖过来接着给我敷药。皇帝和赵誉又都嘱咐了两句就回去了。
“那群楼兰人抓到了吗?”我问林青崖。
“没有,那日之后这些楼兰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也没回驿馆,城中也找不到。”
“那个奥马尔呢?”
“听说是在驿馆里,毕竟这是楼兰人干的又不是莫罗人干的,皇帝也没办法,只能是派了些人看着他。他倒是老实,整天喝酒唱歌。”林青崖低下头在我耳边,“喝的都是掺了药的酒,估计是上瘾了。”说完诡笑一声。
“我家中可好啊。”
“你一会自己问问不就好了。”林青崖说着拍了最后一块药布在我背上,“这次就不跟你单收钱了,回头好了记得给我包个红包就得了。”这个缺德的郎中。
林青崖说着话就出去了,我也不能动,趴了一会打算睡了,这时听见有人推门,不一会一个人影坐到了床边,隐约还有抽泣的声音。我努力歪着头看了看。
“你怎么来了,不怕吓着我孩子?”我笑了。
“疼吗?”雪霏问我。真是可怕,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跟我说话。
“疼,林青崖那小子的药真疼,一会你可不能绕了他。”我玩笑着。
“家里挺好的,你放心吧。”雪霏说,“我也没事,孩子也好。”
“那就好。”如今我也只求这个了。
“皇帝恩准我可以在宫中侍奉你,直到你伤好痊愈,还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宫中待产。”
“等我能动了咱们就回家。”我坚定地说。
“是,我也这么觉得。回家多好。”
回家多好。莫非我真是老了?居然也觉得回家好,居然也想安安稳稳过活。可见一个男人是多么容易丧失斗志啊。
一连几天有着林青崖的医治,我也算是好转起来了,可以下地走动走动,后背还是火烧火燎的疼,林青崖说新皮长出来之前都会这样。这可够受的,以后只能趴着睡觉了。
自那次袭击赵府之后虽然零零星星还是有几次爆炸,可是都没造成什么重大的财物损失,倒是皇城之中百姓人心惶惶,生怕哪天就被这些楼兰番子带上西天了,坊间也开始流传起“昏君”“佞臣”之类的话了。这些百姓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而且瞎说的人越多就有越多的人瞎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说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吧。他们需要占领舆论的至多点,这样哪怕是错的也有法不制众之语,但他们却可以在盖棺定论前肆无忌惮的攻击没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人。不能说他们就是错的,这是弱势群体自动结合以寻求自我保护的形式罢了。
身为臣子无所谓这些事,我们只不过是听吩咐做事的。如今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床上一直昏迷不醒一个爱妃;身为左膀右臂的我受伤不能外出,赵誉断了一只胳膊;朝内其他大臣都是些酒囊饭袋,吃的比谁都多就是了。
“东方大人!不好啦!不好啦!出事啦!”一个太监闯进来喊到。
“怎么了?”我抬了下眉毛看着他。一惊一乍的。
“东方大人,了不得了,刚才高岑大人来报,说是集市上发生了爆炸,死伤无数!”
“他妈的!”我低声咒骂,拽过架子上的衣服穿好,急急忙忙朝着出事的地方赶,传话的太监还在后面跟着,一直在那喊着什么“大人别去”啊,“注意身体”啊之类的屁话。太监就是太监,只能当做狗来养活,别指望他们长脑子。
等我到了的时候高岑已经把场子整个圈起来了,赵誉也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卫过来帮忙。奥马尔啊奥马尔,这次你可是玩的有点过了。爆炸现场满目疮痍,残垣断壁,被炸得四散的尸体摊在地上,有的残肢挂在树上、房檐上,或者干脆飞进了早点摊子的汤锅里,现场没有**也没有哭喊,废墟之中只有一条手臂竖着,手指狰狞地伸向天空。看起来无一生还。空气中都是怨灵的味道。皱巴巴的血腥味。
“你怎么来了。”赵誉走过来问我。虽然断了只胳膊,可毕竟也是个武将,身体底子就是好,如今已经容光焕发了。
“这么大的事我难道不该来吗。”我后背疼得厉害,似乎有什么抓挠着我的伤口。我蹲在地上,手摆弄着眼前的碎砖烂瓦。
“不知道这种事什么时候才会完啊。”赵誉叹着气站在我旁边。
高岑靠过来:“两位大人,这有我就行了,两位大人都有伤就别在这了。”事到如今高岑看见我都跟老鼠见猫一样,低眉顺眼连玩笑都不敢开了。毕竟我和赵誉现在这个样子他逃脱不了干系。
“高岑。”我冷冷地说,“让你的人把眼睛都放亮点。你的人常年在街上走动,眼生眼熟总还是分得出来的吧。宁可错杀,不可轻纵。”我说着站起来,“我去趟驿馆。”
“东方,那种地方还是别去了吧。”赵誉叫住我。
“放心吧。奥马尔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到了驿馆,当值的把我领到奥马尔的住处。门口有五个禁卫把守,看起来这驿馆四周也都有了皇帝的人。还在房门前就听见里面奥马尔哼哼唧唧地唱歌。这个小子杀了这么多人还有心情唱歌啊。这帮番子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
三十二()
我推门进去,奥马尔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喝酒,四肢四散开来,毫无力气。看起来药效起了。他的三个侍从看见我来了赶紧将我围住,如狼似虎地盯着我,似乎只要我一动就会扑上来撕碎了我。
“奥马尔国王,你们这样招待客人吗?”我喊了一句。
奥马尔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才认出我来:“都都起开!这是我兄弟!”说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手扶着桌子招呼我,“来兄弟,跟我喝一杯!”说着给我倒了杯酒伸手递给我。
我接过酒杯朝他脸上泼过去。
奥马尔似乎清醒了一点,努力睁了睁眼睛:“怎么啦,兄弟?”
“你倒是有心情喝酒。”我背对着他把衣服脱下来,“拜你所赐,如今我倒是有了盖了。”
“这谁干的!”奥马尔拍着桌子,“这谁干的!”接着又拽过来一个随从叽里呱啦地吼了半天,“兄弟,你放心,等我找着凶手我一定杀了他!”说着又倒了一杯酒喝起来。
“奥马尔,你我心知肚明,都知道这几天的事是谁做的。我就想告诉你,平民百姓无罪,何苦带上他们?”
奥马尔听了苦笑两声:“平民无罪?你问问那个姓赵的小子他都对莫罗国的人民做了什么!当初你们杀进莫罗的时候可曾想过平民无罪!当时莫罗国城中浓烟蔽日,火光冲天!勇士们死了,他们的父母妻子就拿着武器跟你们的兵卒纠缠!你知道你们的军队杀了多少莫罗平民吗?一共八千四百九十二个!都是些老弱妇孺!这个时候你过来跟我说‘平民无罪’?那你们也去跟我的莫罗子民说吧!”
“奥马尔,那是战争。”
“现在也是!”奥马尔一拍桌子站起来,可是四肢无力又跌坐回去。“每天我的脑子里就是那八千四百九十二个脸孔来回来去地转,他们问我什么时候给他们报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给他们报仇。现在我知道了!现在就是报仇的时候!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也要让你们尝尝!”奥马尔哭了,眼眶里含着泪水瞪着我。
“你想怎样。”冷场了半天我才问他。
“我想怎样?我要我的八千四百九十二个兄弟姐妹活过来。”
“奥马尔,你回去吧。如果你现在停止这一切破坏的话我会求皇帝留你一条命。”
“留我一条命?如今这驿馆附近都是你们的人,那些楼兰人想跟我靠近都难,他们的行动我是不能控制的。这事不是我做的,你们皇帝怎么杀我?杀了我,莫罗国就会彻底和其他西域部族结盟,到时候道路畅通无阻,你们所谓的天朝还不是一击即破?”奥马尔鬼笑着。他说对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也赞成皇帝不能杀了奥马尔的决议。
“奥马尔,你这么做想过你的妹妹吗。”
“妹妹?提亚已经嫁给你们皇帝了,她现在不是我的妹妹了。”奥马尔装做恶狠狠的样子,可我觉得他心里想的一定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提亚求情,现在那个赵誉已经变成肉酱了。”
“什么?”
“那天在皇宫里面我跟提亚说了这一切,他求我不要伤害赵誉。”奥马尔似乎也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倒好,自己的妹妹跟仇人好上了,这出戏可是很有看点啊。赵誉啊赵誉,难怪你那天还带了匕首啊,看起来一切你早就知道了。难怪那日你能说出“难道是真的”这样的话,看来提亚早就跟你通风报信了,只不过当时的你不相信罢了。如此说来你这条胳膊丢的真是活该啊。如果我是赵誉,提亚说的话我一定会相信。
“奥马尔,这些话你不要再跟别人说。否则提亚性命难保。”
“放心吧,不会说的。”奥马尔说完又哼哼起来,他唱得真难听,没有什么调子的走势,也不知道唱的什么词。
没什么可交流的必要了。出离了驿馆吩咐禁卫一定要严加看管,溜溜达达又回到了爆炸的集市。赵誉似乎已经走了,就剩下高岑一个人带着一群欺软怕硬的城管在这忙活。死尸差不多都请开了,就是房屋废墟什么的还没收拾干净。高岑看见我回来了赶紧靠过来:“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刚去了驿馆,没什么事就回来了。”说是没什么事,其实是不知道去哪。现在不仅仅是平民百姓了,连我都觉得这皇城之中已经没有什么安全的所在了。
“大人还是回宫里吧,那里比外面安全许多。”高岑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
“高大人,这次死了多少人啊。”我随口问了一句。
“一百三十二个。”高岑告诉我。这种精确的数字今天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一百三十二个。
“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一个数的。”高岑笑了,“虽在皇城,可我也是地方官父母官,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这点人数还是要记住的。他日若是有机会了,也去他楼兰国杀个一百三十二个人,算是给这些人报个仇。”高岑这硕鼠的样子说这样的话,还真是反差极大。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也不能让这些百姓白死不是。”高岑应和着我,眼睛瞟着废墟,“这还得几个月才能建好,可是这百姓心中的恐慌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啊。”这时我才想到,他是张修德的门生。依照张修德的性子,高岑也绝不是泛泛之辈。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吧。
进了宫,面见了皇帝。皇帝也很窝火,明知道这些事和奥马尔脱不了关系,可是为了西北方的安全,为了牵制西域其他部族只能留奥马尔一条活命。
“朕如今想杀他也不能了。”皇帝拍着桌子,满脸怒气。
“皇上息怒。”我说到,“臣当年曾说过,可以借刀杀人。不知道皇帝可还记得?”
“是有过这么一言。”皇帝点点头,“如何借刀杀人啊?”
“皇帝可以对奥马尔进行封赏,然后送其回国,接着发兵征讨楼兰。这种小国不用真打,大军行进途中楼兰王就会送来降书顺表的。到时候楼兰王就会和奥马尔结怨,西域其他部族也会对莫罗国区别对待。但他们会以为莫罗国有我国帮助,所以不会对付他的。如此一来西域成鼎力之势,相互制衡,只等时机成熟,由莫罗国发兵征讨其他西域部族即可一举收复西域。”
“需要多久。”皇帝问我。
“最快,也要十年。可这十年中与西域不会有大的战事,皇帝可以一心征讨倭国。”
“颢渊此计是否太过庞大了?”皇帝问我。看起来他不满足十年这个期限。也难怪,十年,变数太多了。
“皇上,此计跨时虽然长,但若成了可保江山万代无忧。”
皇帝闭目养神,摆摆手示意我退下。我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这几年皇帝越发像个皇帝了,喜怒不形于色,心事莫让人知。当初刚刚登基之时他的心思我还能揣测一二,如今连半分心意我都参悟不透了。
本以为今日奥马尔惹出这么大的事来就会消停几天,可转过天来他就又送给我们一份大礼。
一大清早正是上朝的时候,宫门外突然闯来两个楼兰番子,点燃身上的炸药就往宫里面跑,幸亏看门的几个侍卫手疾眼快扑在那俩人身上死死压住,才保住了这帮酒囊饭袋的大臣的性命,不过这几个侍卫算是魂归故里了。皇帝听了连朝都没上,气鼓鼓地拂袖而去。我和赵誉对视一眼赶紧跟着皇帝去了御书房。
“你们跟朕说说!朕如何忍受得了!”皇帝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着,大小的太监侍卫都不敢过来,连端茶倒水都是隔得老远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的,然后就逃命似的跑开了。
“皇帝息怒,众位大臣都无损伤,乃是万幸了。”我说。
“万幸?朕的皇城!让他们几个番子这么搅闹!朕居然无能为力!这叫万幸吗?”皇帝吼到,指了指赵誉,“你的赵家军干什么吃的!你怎么挑选的皇城近卫!这两个番子怎么进来的!这是皇宫!这是朕的家!”皇帝吼完了一屁股坐在书案后面。
“臣万死。”赵誉赶紧跪下来。
“你用不着万死,死一次就够了!”皇帝一甩袖子。
“皇上。请听臣一言。”我跪下来说。
“说吧。”
“依臣计算,那群楼兰番子应该还有十人左右。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准备这十人来一次大的袭击了。”我顿了顿,“臣曾看过楼兰人的歌舞表演,对他们也略有印象。之前袭击的楼兰人听人说起都是普通得很的番子,也不做什么,只是点燃火药就往人上扑,很轻易就能被制服。但是臣依稀记得这群楼兰人中有那么十几个人是身手矫健的,能看得出有些功夫的。这些人留到最后,肯定是要做些大事。”
“你觉得会是什么大事。”
“如今皇宫宫门遭袭,皇上肯定是要增加守备的,守备皇宫也是一等一的事,必要的时候需要从其他地方调派人马,再由太尉统筹别的地方的军士官兵填补之前的空缺。臣斗胆问皇帝一句,这次是从哪里调拨的人马?”
皇帝想了想:“城外军械库。”
“皇上,城外军械库有莫罗国进贡的浮火!”赵誉赶紧说。
“赶紧让你的赵家军去城外军械库!”皇帝站起来吼到。
赵誉赶紧起身就往外跑。
“皇上,还需要你和奥马尔国王一同过去。”我笑着说。皇帝听了点点头,也跟着笑起来。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皇帝派人接了奥马尔进宫,这几日的药酒几乎把奥马尔掏空了,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英气,反倒是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萎靡。嗯,这药果然是好东西,奥马尔何等英雄如今也就是个臭皮囊了。
“奥马尔国王,今日朕想让你陪朕去城外转转,不知道国王是否愿意同去啊?”皇帝端坐,已然没了刚才的盛怒。
“城外?好好啊在驿馆待久了也真想出去转转转转呢。”奥马尔现在神志不清,看起来是喝太多了。是药三分毒,何况本身这就是**呢。
皇帝朝我一笑。“颢渊也一起去吧。”
“臣遵旨。”
皇帝出城,身旁的侍卫都是紧张兮兮的。毕竟才出了袭击宫门的事,这要是皇帝再被人炸了,这可是要脑袋的事。不过也难说啊,如今皇帝并无子嗣,他死了这一枝就绝了,谁给他报仇啊。
队伍屡屡行行,不一会就出了城,只在城外小呆了一会就转了个弯去了军械库。想来当初还是我建议将进宫的浮火囤积在城外呢。以免落得个跟莫罗国一样的下场。
军械库旁边是一个较高的土坡,皇帝命人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土坡上,其他人都在下面候着,上面就只有皇帝、奥马尔和我。皇帝很开心,时不时地跟奥马尔说两句,奥马尔不想搭理他,可又不能不搭理,只能是喝着酒,有一句没一句敷衍着。我站在一旁看着奥马尔,心想这个小子真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啊,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喝酒。番子就是番子,脑子永远一根筋,转不得。
果不其然,不一会下面军械库门前就冲过来十几个黑衣人,身上都绑着炸药。赵誉的赵家军可是训练有素的,跟黑衣人纠缠的同时很快就将他们身上的炸药拆了,不一会就将这十几个人制服,挨个出去面罩,就是那些楼兰番子。赵誉带人将他们押上土坡,面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