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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女不以为意,说:“只不过是一件旧衬衣,就不要去了,这儿到处树木密密层层,藏着的野兽可多了。明儿我送你一套。”
昌亚什么也没说,当初他和伊越文打架,领口撕了,面壁的时候木氏帮他细细缝补,昌亚不是为了可惜一件破旧衬衣,他觉得那件衬衣正是有了妈妈的温情铺洒才让自己十分珍惜。
当天就要去了树洞取衣,他算好时间,回来正好赶上吃晚饭。本来是想骑着金聪马来回更快,但是他不是一个喜欢在人面前张扬之人,不会像伊越文一样得了宝物就天天炫耀,他这么一想就一个人去了。
第十二章 女儿凄凄拭我泪(七)()
身后留下一路清晰的脚印,他盘算着要快去快回,不要又撞见伊越文这个阴魂。不久下起了大雪,把他脚印给掩了。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两行新鲜脚印,他吓了一跳,这周围有人不敢立即就去树洞,寻思如何摆脱这人。他绕来绕去,终于不见脚印。等他到了树洞,取了衣服,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昌亚想:这时候回去,还走不到两里路就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咕隆咚只怕会走错路。不如在树洞里过一夜。
正要转身上树,前面树后走出百里好女,大红的长袄,曼妙的身姿,在皑皑白雪中抹上了一点红,她雪帽下的小脸冻得通红,大眼睛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忽然她瞪了昌亚一眼,转头再也不理昌亚,就定定地立在雪地里。
昌亚知道她怪自己不听她的话擅自来取衣服,跑过去拉她,好女甩开说:“你不用理我。”
昌亚陪笑道:“我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没料到半路上有人跟踪,耽误了时间。”
好女扑噗一笑,说:“跟踪你的人怎么会跑到你的前面去,分明是你跟踪别人。”
昌亚恍然大悟,原来前面的脚印竟然是好女,自己最后终于甩开她后,她肯定又在找我,两下错开,耽误了不少时间。
认识她这几个月,两人朝夕相处,从没见她笑过,今天终于见她笑了一下,觉得她笑靥如这从天而降的雪花,冷若冰霜又美若梦幻。
昌亚拉她进洞,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是不能回去了,只能在这树中过一夜了。两人默默无言,只有外面簌簌的下雪声。再下得一会,外面的脚印就该完全给新雪遮盖住了。
黑暗中听得好女哈气给自己的手取暖,便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住。正要说话,好女极轻地“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
果然听得洞外踏雪声一路直朝这边行来,站在这棵树下跺脚,大概是太冷。跺了一会说道:“真是冷死人,老大这人也真是,偏偏要放在这里开会,去城里找个暖和的地方那多好。”
另一个声音粗重,说道:“你是不是又想去紫金帝都逛窑子?说不定你的老相好正在和别人卿卿我我了。”
那人说:“什么老相好?我早忘了。老二,你说这天央就和我们天朝隔了条海河,怎么冷得像冰窟,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要不是为了大业,我也不会到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来。”
那老二说:“老大说要在这里,肯定有他的道理,有人的地方总是隔墙有耳,老大好像他在这一带活动的时间不短了,这次肯定有什么新的发现,急急地把我们两个找来。”
昌亚越听越觉得这两人声音好像在哪听过,忽然想起是在笔架峰脚下火烧鲫黄庄,那个粗重的声音就是聂召凤,是中洲国的内宫侍卫总管,会一手硬功,出手就是飞沙走石,还有一个就是天朝国的李败坏,这人武功不怎么样,听说是诡计多端,那天他们与天央国的南北宫宫主风中龙一起围攻三雄旧部,在逃上笔架峰的山道上他听得众人议论这三人,又在火光中见到这三人身手,特别是那个风中龙,在空中翻滚腾挪,诡异百出,因此印象很深。听这两人口气,他们似乎有什么重大行动。
好女听二人说到逛窑子,脸红耳赤,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坐得久了,动了下身子。只听外面聂召凤喝道:“什么人?”果然是耳力灵便,真力修为深厚。
李败坏说:“老二,你疑神疑鬼的,这种地方还有什么人?老大一会来了,必得要烤火取暖,你去拾些柴火,让老大高兴。”
聂召凤说:“老三,难怪你人称李败坏,刚才明明是你自己冷得跺脚,想烤火自己拾去。”
李败坏说:“我正要去拾,你去么?”
聂召凤不理。过了好久,李败坏回来,弄了好多柴枝,对聂召凤说:“我武功不如你,你去把那大的一根折下来劈了。”
听得外面“卡啦”一下,应该是那根大枝被聂召凤硬掌劈下,又听“咔嚓”几下,把个大枝断为几截。还是听了李败坏的吩咐。
不一会外面燃起火来,毕剥毕剥的烧火声不断。
好女越加寒冷,直往昌亚身上靠。昌亚将她抱住,觉得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便把那件旧衬衣盖住好女的双腿,以多保存她身上的热气。
忽听树林远处传来唿哨声,聂召凤说:“来了。”嘬起嘴也唿哨几下。不一会儿,听得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还夹着一个笃笃声。昌亚一下听不明白到底来了几个。
李聂二人说:“风大哥,这二位是哪路的高手?”
一个像鬼掐住喉咙似的声音说:“这位是十四酷的二当家,叫古千罪古兄。”
古千罪说:“李大人聂大人请了。”
李败坏和古千罪曾在颈云关要抢乌刚的七天踏雁剑,被打得一塌糊涂,是老相识。李败坏说:“古兄如今靠上我风兄,往后发财那是顺风顺水。”
那古千罪也不是好惹之人,听出了话中讥讽他当强盗,当即说道:“李大人发财可不认老少,大鱼小虾一网打尽,这一手我可还没学会。”说的就是当时李败坏对弱妇宋夫人和少年乌刚抢夺,不惜动刀动枪也要那把七天剑。
李败坏这人阴损深沉,毫不发作,笑一笑说:“以我的身份,那倒对钱财不爱,只是有令在身,遭人误会也是有的,这终有一日会还我清白,古兄的清白怕要跳入海河洗上千年。”
两人一讽一嘲,刀来剑往,风中龙忙道:“前两天古兄弟请我去十四酷总部做客,全帮上下对我尊敬有加,竟不要那旧帮主,要我做他们的帮主,盛情难却,我推辞不下,只好收了全帮,目前归为我南宫麾下一支,日后慢慢**,有朝一日能为国家效力。”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他杀入十四酷,把不归顺的帮众都毙了,那帮主伍色牛也被他一剑挑了。
李败坏顿时愕然,原来风中龙现在是个匪帮头头。十四酷帮众遍布整个七天,风中龙有这个大匪帮的相助,那不是如虎添翼的一件事吗?刚才我骂古千罪,难怪风中龙一言不发。
风中龙说:“李弟,听说你这次要捉那天界第一神驹,不知是否成功,是否要我古兄弟相助一臂之力?”他不愿意李败坏和古千罪闹出矛盾,想从中协调一下二人关系。
李败坏说:“那黄金马太过神勇,我追它整个七天,这次追到五伦山,终于有机会接近它,我射它两箭想要麻倒它,却还是被它逃了。我这到处寻找却还是寻不见。要不是大哥召唤,我就不会来了,还得去寻。”言下甚是遗憾。
风中龙说:“李弟这次真是明白人做糊涂事,这种神兽怎能以暴制之,要以情动之。”
李败坏一拍大腿,后悔不迭,说:“大哥一言,真教我茅塞顿开。”其实他何尝没试过以情动之,只是因为李败坏这人假冒伪善,黄金马要找的是一位明主,又怎么能跟随这么一个人?
好女捏了捏昌亚的手,意思是让你得了宝物,你是个好人。
昌亚也握了握她的手,心里想这风中龙确实是个不寻常之人,连十四酷这样的帮派他也能手到得来,他满口为国为家,心里不知是想的什么坏事。要知道在天界大凡有孩子不乖,大人便会说:“十四酷的人来了!”小孩就听话不哭了。这兵家也和匪帮并成了一家,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风中龙说:“这位后生叫伊越文,是小昌镇人,前天我碰到他,和他特别有缘,后来一聊天,才知道他是我老朋友伊百川最赏识的人,伊百川就是派他来做事的。”
昌亚算是解开了刚才的疑惑,原来刚才听到笃笃声就是风中龙独脚声,另一个人就是伊越文这坏人了,想不到人以群分,他们归终蛇鼠一窝了。
这伊越文八面玲珑,大有超越李败坏的品格,他说:“恭喜风宫主喜收十四酷,南北宫势力壮大,宫主威震海内外。恭喜李都尉荣升兵部侍郎,大权在握。恭喜聂总管接管了中洲骠骑军,足以傲视中洲群雄。恭喜古大侠终于为自己找了个好娘家,日后一番雄心得有施展之处。”他说的是中洲群雄,不说七天群雄,这样就不会得罪其他两人。
伊越文拍了一圈马屁,说道:“我百川族长说,他隐在小昌镇十年一事无成,大是对不住宫主,常说愧对风宫主的信任,至今不知道那把大央正业剑的下落。这次要我无论如何也要逼得姓昌的小子说出来,可是这小子比狐狸还狡猾,最终又给他逃了,为此我还受了一身的伤。”
&隐在小昌镇十余年一事无成,大是对不住宫主,常说愧对风宫主的信任,至今不知道那把大央正业剑的下落。”这几句话听在昌亚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自己一生尊敬的人居然是风中龙的同类。他再也坐不住,差点就要失声叫出来,浑身颤抖。好女手紧紧遮住他的嘴巴按住他身子。昌亚怔怔的眼泪直流,一滴滴落在好女的靴子上。
第十二章 女儿凄凄拭我泪(八)()
风中龙问道:“此事可有更深入探查?”
伊越文说:“族长不下十余次假装宴请昌家母子,又留下他们过夜,到下半夜便去昌家那小宅搜索,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回。”
风中龙说:“就是有,又哪能藏在那破屋里?叫你们给搜走,这不等于拱手相送吗?”
伊越文说:“宫主说的极是,族长也知道没有,只是想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也是好的,可惜这家人除了两张破床,一口木箱,就再也没什么了?前不久族长要我和他一起去,我们连墙缝都看过了,还是毫无线索。族长说这十余年他每每试探木氏口气,盼这婆娘说漏嘴,可她说朝中把她母子连夜遣送到这里,连衣服也不曾带得。”
李败坏说:“那昌家小子留了十五年的性命,线索说不定……”
伊越文说:“李侍郎是否认为小亚子身上有什么线索?那是真的什么也没有,族长有一天试问他宝剑一事,他竟连‘大央正业’这四个字也还是第一次听过,他身上倒是有一块银锁片,可是上面只刻了一句警语叫什么‘要亚不要冠,凡事别锋芒’,我百川族长用手弹了一下,声音是沉闷的,确实是一块薄如纸的一块实心的银片,要说里面藏有什么纸绢什么的,那也是绝无可能。”昌亚心里一阵酸痛,想不到我能长到这么大,是因为爹爹的那把大央正业神剑救了我。对了,那天百川伯父他确实是有这么问我,我真的是第一次听过有这样一把剑,还有他弹一弹我的锁片,竟是为了听锁片的声音好知道锁片是不是空心,好知道里面有没有线索,没想到他竟有这个心机,他……他原来是一个恶人,对我家这么好,昌伊两家世代交好,到他了竟欲对我图谋不轨,越想越是伤心。
聂召凤说:“这小子也算有点骨气,那天他在笔架峰上自报身世,这可是自己给自己掘了个坟墓。”
伊越文说:“聂将军说得一点没错,他不但自寻死路,还逼得我百川族长再也不能隐晦,要知道就算我们不对他来硬的,这世上想得到这剑的人何其之多,保不定哪一天这小子就落到旁人手中,我百川族长一生的心思那不是付之流水,还谈什么对宫主尽忠,为国报效。”
昌亚这才明白,自己和妈妈从笔架峰一回到小昌镇,就接连出现怪事,先是这姓伊的和我打架,后来又要至我于死地,原来是伊百川设计的,他怕别人找到我,就先把我藏到面壁堂,再一步步要挖出我爹爹的宝物。
过了一会,风中龙说:“不知为什么?当年三雄后人全都到了五伦山,其中那七天踏雁剑已经现身,上次李兄要想七天剑回归天朝,我南北宫出动相助也终于不成,这三剑乃是魔人獠人的克星,欲要这三剑恢复它的神器之光,非我三人不可。时不我待,我也是日夜焦急。”
李败坏心想,你这也叫相助?分明是要擅自行动,独吞了七天踏雁剑,嘴上却说:“李授音太尉说了,七天剑是国之重器,一定要加紧寻找。”
聂召凤说:“我中洲驸马伊策大人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我中洲国全国上下唯驸马爷马首是瞻。”
昌亚知道伊策其人,杀了岳父篡位,是个犯了逆天大罪之人,就砍头十次那也是不够。那天在笔架峰上一个叫小目的沙弥为了反驳谷攻峰,就说出了阴人伊策坏事做绝。其实昌亚不知道,那天是卫见教小目这样说的。
风中龙沉吟一会道:“三国中,你我兄弟虽位居要职,但所做的亦有限。为兄的常常想,要想为社稷黎民做更大的事,只有身在高堂才能呼风唤雨。”
这人口才极好,说得另外四人连声称是。
风中龙说:“人魔两界在黑盲山对峙十余年,天央、天朝、中洲三国民心涣散,皇权群起而夺之,要是那魔军越境来攻打,那又如何防守?”
李败坏说:“李太尉与我有一日长谈,他说要使国之将国,当要一统大业。”
风中龙说:“李太尉真是个目光远大之人,可惜无缘相见。聂弟,这方面伊驸马做得让我佩服,他是个胸襟宏大出手果断之人。”
古千罪说:“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国家经略一统,只怕这一统大业会有更多的杀戮。”
伊越文说:“为国为民,大丈夫做事往往难以两全,毒则毒尔,那又有什么关系?”
风中龙赞道:“说得好,自古英雄出少年。”
当下又密谋一阵,要伊越文带信给伊百川加紧探寻,又和李败坏、聂召凤商定联络方式,一有消息要三方互通有无,以便互相支援。
昌亚、好女听得清清楚楚,两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好女紧张得手心出汗,昌亚却因为这坏到透顶的消息而手脚冰凉。
外面五人又烤了一阵火,直到天色微明才各自散开。
好女轻轻叫着昌亚:“小亚,我们要赶快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奶奶。”
昌亚“嗯”了一声不动。
好女知道他所受打击太大,但现在不是安慰的时候,她握紧昌亚的手着急地说:“小亚,你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到小昌镇,请求长老们的保护,还有伯母……伯母她很危险。”
昌亚一听如大祸临头,跳起说:“快,我们快回去。”
两人急急奔跑在雪地里,要赶回百里庄将所听到的消息报给奶奶,昌亚要立即骑了金聪绝影回小昌镇密报长老,保护母亲。
奶奶与百里疏听了互相对望一眼,觉得此事实是重大,但目前最要紧的是昌亚回小昌镇秘密带走母亲,远避他乡。
百里疏说:“如此算来,当年风中龙留下你们母子,就是要找出大央正业剑,又安插了伊百川这个老鬼在你们身边,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小昌镇长老不用说啦,早已经像伊百川一样给风中龙收买了。你只可悄悄回去,找到机会用金聪绝影驮上你们逃走,只有金聪绝影才能救你们母子了。”
奶奶说:“救人的事,宜早不宜晚,你最好一个人前去,人多了目标反而更大。”
吩咐下去,早有人给他牵来金聪马,马上还有一包干粮一壶水。昌亚看了一眼好女,上马出了百里庄。
昌亚心急如焚,望见前面一座山岗,翻过山岗就是不毛山。金聪马如一阵风上得山岗,昌亚心想再不知何时能见到奶奶、百里疏舅舅和好女,回头看了一眼百里庄,只见庄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他大吃一惊,百里庄这么快也遭到荼毒。当即掉转方向,直往回奔。
快到庄口时,见一排箭手在不停地向房子射火箭,那些箭带着火把呼啸着射进庄子,有的钉在墙上,有的落在屋顶,立刻燃起熊熊大火,有的房子已经倒塌。昌亚在马耳旁说道:“金聪,快用出你的‘黄金十八冲’。”金聪嘶鸣着左撞右顶,把一排箭手一个个撞飞。
庄里有百十个庄丁,正在携老扶幼地往外冲杀,埋伏在暗处的杀手涌出,两下相见杀成一片,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些杀手极其残忍,见人就杀,连老人孩子也不放过,大有要灭庄的势头。昌亚一提马缰,金聪如飞直进奶奶主堂,主堂已经烧塌了半边,只听外边有人高喊:“十四酷的弟兄们,抓住那老太婆的重重有赏。”一时人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