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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老尸-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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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师父曾说过,人在梦魇状态下,现实世界中对其进行的攻击威胁会触发人体的自动预警,在梦境中形成伤害或袭击场景,人在梦境中的防御、反抗行为会与现实同步。说简单点,就是人体在潜意识状态下的自我防御。

    而一旦人在梦境状态下感知危险,且在电光火石间评估出这种危险战胜不了,人脑就会得出“这不是真的”的结论,并将信号传达至肢体,同时强迫自己醒来。

    这种情况很多见,比如我们小时候会梦到走台阶踩空,有可能你正睡在床沿边上快要掉下来;你会梦到天气突然转凉,冷得抓过身旁凭空出现的衣服御寒,有可能是你夜里没盖着被子,受了凉,正努力用脚趾头去够被子或者跟爱人展开卷被子大战。

    然而这种情况,多发生在浅睡状态下。我和秦仇连泼水针刺按伤口都没用(米又这话说得我心里直叫疼),更别说她装模作样的恐吓了。米又说她当时灵机一动,边用手指假装挠我眉心边在我耳边低声喊幺叔奶奶阴婆,就见我情绪越来越激动,没一会儿就醒了。

    我醒了之后没多久,秦仇也跟着转醒,而我俩也没再手牵着手。

    米又猜测,我俩被夺魄昏迷之后,其中一人被强行带到了另一个人营造的梦境里。而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从梦境中脱离,那么另一个人也会醒来。

    我听她越说越玄,心说我跟这秦黑脸非亲非故的,怎么会有心灵感应?而且不断劝说自己一定是这家伙偷进了我的梦,否则我在他梦里,这也太恶心了。

    我还想问米又点别的,这时火三轮“嘎吱”急停,米又猝不及防,从对面座椅上扑了我一个满怀。我扶起她,怒面看向那司机。

    那司机满脸贱笑对我俩伸出手说,到了。

二十 凶棺() 
我把车钱给司机大哥,那司机好像说了句什么,不过当时米又急着催我往村头赶,而且那司机有意压低了嗓门,没太听明白,依稀像是要我注意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我象征性地冲他点了点头,就见他叼起根烟,极其酷炫地原地甩了下车头,轰隆隆地扬长而去。

    我俩下车时天色昏暗,我原本以为快天黑了,看了下时间才下午五点多,抬头发现天空黑云滚滚,应该是憋着场大雨。六月的天,雷雨说来就来。人说贵州天无三日晴,这礼拜连着六个艳阳天,老天已经够给面子的了。

    我先前在车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我妈抑制不住喜极而泣。当时听周围一片嘈杂,似乎有好多人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下葬的事。

    我和米又还没走到三队,就见一大波子人簇拥着口柏木棺材迎面走来,唢呐呜呜咽咽跟着吹了一路。围着棺材的几人披麻戴孝,全是我们家的人。幺公举着引魂幡走在最前头。大伙儿看到我俩,似乎愣了愣,然后幺公招手让我们过去。

    幺公看着我,跟米又耳语了几句,我就看到米又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挂下来,气呼呼地走到我边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我问怎么了,她也不回答,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奶奶的棺材,眼眶似乎有点红。我也不好意思追问,带着米又自觉地站到我爹身边。

    我们这儿的规矩,老人仙逝,得由家里的直系男丁负责抬棺。听我爹说,以前村里村外会有专门的抬棺匠,要是哪户人家香火不旺,男丁短缺,会花钱雇用这些人。

    可惜一来这些人多半是游手好闲之徒,抬棺时偶有秽语冒犯逝者,家人觉得不吉利;二来早前出过一桩子怪事,抬棺匠一时疏忽让棺材落了地,结果当场昏过去一人,逝者家人也连年霉运不断。大家渐渐觉得这种事还是自家人做着靠谱,也都不雇用外人了。抬棺匠眼见丢了饭碗,只好另谋出路,或者去了别处经营,或者换了工作,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我爹说,早前村里规定,抬棺只能由与逝者血缘最亲的四个后辈男丁执行,这叫四子护亲;之后发现棺材太沉,并非所有男丁都是大力士,而且抬棺过程中又不可让棺材触地,体力上根本无法撑完全程,后来才改为八人,还取了个名叫什么八仙抬棺。

    抬棺有很多讲究,由于剧情需要,那些繁枝缛节的东西我就不一一细说了,只大概挑些重点。首先,抬棺最好选择晴朗日子的正午时分,这样阳气盛,抬棺人不易受邪煞侵体;

    其次上面说过,抬棺人必须是男丁,一来男丁力气大,能保证全程棺材不沾地,二来男丁火气旺,能驱逐沿途好奇的孤魂野鬼,三来男丁抬祖,有香火延续之意;

    再有就是抬棺人抬棺前需饱餐熟睡,精神头要足,既保存体力,也展现阳刚气;

    最后如非特殊原因,抬棺人全程不可与旁人交流,更不可大声喧哗,以免对逝者不敬。

    由于阴婆不在,大冥官(主持落葬)的工作就落到了米又身上,而米又坚持要等到我才回村,所以我奶奶遗体下葬的时间就延后了。

    我原本在抬棺人之列,但我们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滴米未进,幺公不敢冒这个险,让小堂弟顶了我的班。现在天色又阴沉得可怕,暴雨随时会来。这一切都让我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米又脸色很差,跟之前在火三轮上判若两人。她没有理会任何人,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洒着纸钱,走在队伍最前面,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地抬头看天,似乎也对这山雨欲来前的浓云心存疑惧。幺公紧跟在她后面,佝偻着身子,始终背对着我,也不知道脸上是啥表情。

    说起抬棺失误,我曾有过一次亲身经历,严格来说,是目睹经历。

    那年我读大二,四队有个我叫大爹的亲戚酒醉失足从自家门前的台基摔到水泥操场上,还没送到医院就咽了气。大爹的儿子小江比我小一岁,继承了大爹酗酒的毛病,谁劝都没用。

    大爹去世后第三晚,小江跟前来吊唁的村里年轻人喝高了,送走客人之后,执意要当晚下葬,好赶回浙江打工。阴婆说日子时辰都不合适,况且他喝了那么多酒,怕路上坏事。

    小江是个暴脾气,平时村里村外地就喜欢跟人脸红脖子粗,除了我幺叔之外(话说他也是幺叔的铁粉),他谁也不服。大爹去世后小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家人眼见拦不住他,只好草草准备了一番,让他和几个叔叔弟弟抬了棺出去。

    那晚我也在随行队伍里。深秋的夜格外漆黑阴冷,我们村的村道又崎岖难行,几顶大功率的矿灯从身后的高个亲属手中摇摇摆摆地晃到我们身前的路面上,灯光既苍白又恍惚,别说是前头抬棺的小江他们了,连我都感到难以落脚。

    我们顺着山道下到一处拐弯口时,前头突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我能听到大娘和他们家几个姑娘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我跟着我爹赶了过去,看到棺材已经侧翻到路旁的暗沟里,几个抬棺的男丁忙不迭地起身拍着身上的尘土,身边围着几个满脸惊慌忙着问伤到哪儿没有的女家属。

    棺材旁边有堆脚脖子高的沙石,应该是村里留着用来铺路的。沙石堆向前划开了两道歪歪斜斜的脚印。看来应该是谁不小心踩在沙石堆上,沙石面滑,摔倒了。

    我和我爹他们跑去查看小江的伤势。沙石堆上那行脚印正是小江的,从摔倒到被人发现,他就一直仰躺在地上没起来。我们围上前去,就发现他双目圆瞪,眼皮上翻,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嘴里吐着白沫,身子像抽风了一样抖个不停,我爹他们摁都摁不住。

    当时小江他娘啪地就在棺材前跪了下来,一边哭求老头子原谅一边扇自己耳光,说自己教育不当,惹得臭小子得罪了老子,要罚就罚她之类。

    我当时只当大娘是在发泄情绪,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小江不抖了,也不再往外吐白沫,两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隔天小江就醒了,依旧跟那帮兄弟出去喝酒飙车,似乎全然不记得前晚的事情。

    那年春节,我趁长辈们都不在,问小江还记不记得那晚的事。小江灌了一瓶啤酒,这才红着眼眶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全记着呢,那晚我爹差点没掐死我。

    由此可见,抬棺是容不得任何马虎的。说回我奶奶这边。我们抬着棺材走近我奶奶的墓基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轰隆隆的闷雷声搅得我心绪不宁,心跳也跟着加快。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阴沉。突然头顶撕拉一声巨响,灰黑色的天幕被一道触目的闪电撕裂,将整个坟山映照得异常明亮。我几乎听到自己心里猛地喊出两个字,坏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脸上突的一凉,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我看到幺叔抬棺的一角微微发颤,跟着所有抬棺人像电影镜头慢放一样向幺叔那侧倒去。这一变化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等我爹他们全让人给扶起时,我就发现幺叔倒在烂泥堆里,一动不动。

    我和身边的几个姑婶连忙要去扶他,却被幺公拦下了。雷雨天气,我们不敢打灯,幺公的脸在时隐时现的闪电光下显得苍白而古怪。他喊我们都别过去,转过身来,哆哆嗦嗦地指着我奶奶的棺材问一旁的米又,仙姑,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我顺着幺公的手指望过去,发现我奶奶的棺材并没有像当年大爹的那样侧翻进沟里,而是一头高一头低地横在一块山石上。高的那头,棺身一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破了,露出了里头的木头屑子。

    最令人惊骇的是,一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液体正从那个撞坏的口子流出来,被雨水冲刷着,几乎染红了幺叔身边的一汪泥水。

    我看到米又当时也有些慌神,她一把抓住我,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我看了看表说快七点了。米又提高嗓门说要抓紧时间了,如果戌时之前不能让我奶奶入土为安,一定会出大事。我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救不救我幺叔了。

    米又摆摆手说你先别问了,棺材淌血,是不吉之兆,这口棺材已变成凶棺,要是不赶快下葬,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要遭殃。

    当时正说着呢,就见我爹快步走到幺公身前,指着挖好的墓穴闷声说,叔,不太对劲。

    我忙伸头过去,看到三叔他们全都呆立在墓穴旁,没人往里头加棺材土,正觉纳闷,就见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墓穴里的棺材突然动了一下。

二十一 镇魂() 
我吓得往后一缩,给米又拦住了。当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幺公他们出门前应该是早有准备,大家火速在墓穴周围撑起数把大伞,不让雨水往墓穴里灌,又在墓基边简单地搭起灵棚,其他人全聚到灵棚里躲雨。我没看到幺叔,应该是给二姑他们抬着回去了。

    刚才混乱之中,我看到幺叔双手双脚在不停发抖,不知道是不是跟小江一样,触犯了我奶奶。而眼下看来,我奶奶的情况可比大爹复杂多了。

    正思考间,围着棺柩的三叔他们突然全退到了离墓坑边沿半米开外的地方。我大伯的铲子掉在墓坑里,都没顾得上前去拿。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呆呆地望着墓穴。闪电雷鸣之下,我奶奶的棺柩竟然开始不停地左右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棺材里跑出来。

    米又眉头都快皱成一堆了。她喊醒发愣的幺公,让他马上安排人起出棺材,说这墓穴底下可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我奶奶不舒服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幺公急得大骂没用的东西,吐了口唾沫就想自己上。我爹拦住他,拾起铁铲说,我来。

    米又喊我爹过去,不由分说泼了盆公鸡血在他身上,又从包裹里拿出先前让我在集市上买的纸人,包在两个人形木偶身上,往上面滴了几滴鸡血,要我爹放在棺柩下的土里。

    我问米又这是干嘛,米又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我爹的举动,随口说这是镇魂娃娃,压在棺柩底下,可以驱走地下的脏东西。

    米又猜测,棺材抖动,应该是先前带走我奶奶灵魂的鬼差察觉到尸体不见了,派了小鬼过来,想阻扰下葬。

    我看着我爹跳进墓穴里,心也跟着一下揪紧。夜太黑,幺公亲自给我爹打着风灯。

    我大伯他们见我爹行动吃力,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大伯我爹三叔三人伏在墓穴地里冲我奶奶的棺材拜了拜,然后大伯和三叔用铲子抵住棺材的两个角,我爹和姑父他们在另一头用力,将棺材推到圆木上,跟着故技重施,在我爹那头底下也放上圆木,让棺柩离开地面。

    整个过程就像某个恐怖电影的慢放镜头,让人看着非常不愉快。

    其实当时最让我捏汗的是,我奶奶的棺材始终在不停地抖动,丝毫不为我爹他们的跪求所动。有几次我看到大伯他们身子趔趄,应该就是受不住棺材晃动的那股妖力。我爹正要把镇魂娃娃塞进棺柩底下,却突然轻咦一声,让幺公过去,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幺公领着米又和我,从墓穴边沿绕到我爹那一侧。风灯光线太暗,我根本看不出棺材下有何异样,身边的米又却突然蹲下身来,指了指棺材底下一条不甚明朗的灰线对幺公说,看来我猜错了,不是下面有东西,是有人破坏了墓基,要重新画线。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看幺公满面愁容的样子,米又说的肯定不是个简单活儿。

    米又说自己不能下墓,让我和两个堂弟去取三大盆雄黄、朱砂、大米递给我爹他们。

    我大伯好像懂这些,接过我们递过去的东西,也不等米又吩咐,在先前棺柩腾出来的位置团团地洒,不一会儿就洒出了个正圆形的图案。我仔细一看,居然又是个八卦图。

    大伯画好线,米又让我去抓只公鸡过来,扔进墓穴里。我起初以为她要弄只公鸡给我奶奶殉葬,对这不伦不类的下葬方式心生抵触。

    米又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勉强笑了笑说不是要你杀生,我需要只公鸡来重新暖穴。

    我问现在上哪儿找公鸡去。幺公提溜了一只过来,推开我说,早说别让小彬在外头生活了,一点忙都帮不上。说着将鸡扔进墓里。

    那公鸡受了惊,“咯咯咯”地大叫起来。我爹说了句行了,一脚把公鸡赶离了棺材。

    他们几个推着棺柩,小心翼翼地平放到大伯画好的八卦图上。说也奇怪,棺底落地的瞬间,棺材就不再动了。我爹把镇魂娃娃递给米又,和大伯三叔各捧了三撮土盖在棺盖上,然后跳出墓穴。跟着大伙儿一齐发力,几记飞铲下去,棺材就埋了大半。

    米又始终皱着眉头,那时候的她显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冷静。直到看着我爹将最后一撮土踏平,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我爹他们自去张罗垒砌坟墓、敲锣放炮,米又则拉着我,转身进了灵棚,看到我妈他们在准备素斋,摇摇头,借了把伞,又带我走了出去。

    我猜她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也不多问,跟着她走到离人群两米开外的地方。

    米又看着我,嗫嚅了半天,这才叹了口气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是你得保证听了不会生气。我心神激荡,原本打算发个天打雷劈的毒誓,想想环境不合适,只好点点头。

    米又看着我奶奶家的方向说,从她遇到我和幺叔到现在,她就一直觉得幺叔很不对劲。

    先是在阴婆屋里,他有意无意地打断了米又的通灵,似乎在隐瞒什么,而阴婆烧纸钱留下的那个“芪”字,也很有可能跟幺叔有关;再是我们仨去拱抵村赶场那次,他半路把我俩扔下,虽说事出紧急,但实在不太合理;接着他俩进洞那晚,我听到幺叔闷声说对不起的时候(幺叔当时说的是xx语,米又听不懂),米又发现他眼神里满是畏惧,似乎在进洞的瞬间看到了什么令他害怕的东西。米又说那种眼神,是一种做了坏事心虚内疚的表现。

    米又回忆说,幺叔在洞里看到我奶奶的脸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下意识地往后躲(我当时心说废话,这毫无准备地看到张脸,换谁谁不怕),但发现遗体时又出乎寻常的积极。说到这里,米又转过身来,冲我眨了眨眼说,你猜我当时在你奶奶耳边说了些啥。

    我没心思去想这个,摇了摇头。米又嘟嘴说了句无聊,接着道,我当时跟你奶奶说放心吧,他伤不到你,你奶奶这才吐了气。我那时也说不准你奶奶是在躲你幺叔还是别的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你幺叔与这事儿多半脱不了干系。而且,我当时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你奶奶并不是心甘情愿想带我俩找到遗体,更像是被胁迫着去做的。

    我对米又的猜测不置可否。女儿家本就心细、善猜忌,尽管我之前也怀疑过幺叔,可除了我听到他说对不起那次,其他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更何况他现在人都昏迷了,如果幺叔真有二心,他断然不敢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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