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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很深,胖倌摸黑往里走了几步,看看雨水飘不进来了,身上也开始暖和起来,于是静下心来,盘腿坐下,打算跟武侠小说里的高手那样静坐修炼内功。就在他自认为体内真气流转,内功已小有所成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晰尖锐的啼哭婴儿的哭声。
在我们那儿,由于家境条件和生育政策的限制,弃婴是件很普遍的事,连汉人都已司空见惯。胖倌当时立马意识到这山洞是块弃婴的场所,出于义愤(反正他是这么说的),他打起手电,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就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在微弱的手电光下,胖倌就看到了一副至今想起仍令他毛骨悚然的景象。
在他的正前方,横七竖八陈列着好几具残破不堪的死婴尸体。有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在他脚边的一具尸体血肉倒还新鲜,应该是新近才丢的。
那尸体呈侧躺姿势,右半边脸上的肉已经被野兽啃咬殆尽,脑浆、血水从颅骨里冒出来,将左半边脸涂染得肮脏模糊。
诡异的是,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尸体面部肌肉僵化的缘故,那死婴看起来竟像是在笑。死婴的左眼球向外凸起,血丝满布,好像在直勾勾地瞪着胖倌,凶残阴狠。
这样的表情,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初生的婴儿脸上。
胖倌当时果断吓尿。倒不完全因为死婴的尊容,胖倌好赖也被阴阳眼折磨了多年,神经早就磨粗了,而是他突然想起,既然眼前死婴全无生命迹象,那刚才那声真实的啼哭是怎么回事。胖倌当时可没柯南的探索精神,手电也不要了,拔腿没命地就往外跑。
当晚胖倌就发高烧了,睡梦中,感觉眼前总有个看不清右脸的婴儿对自己阴笑。
这样大病了两天,第三天清早,胖倌的爷爷从胖倌口中得知了那山洞的所在,找过去放火超度了那些死婴,胖倌这才渐渐好转。
胖倌当年说得煞有介事,加之我本身就对山洞心存畏惧,那时听他说完,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如今他旧事重提,我对进入那土山自然又多了份抗拒。
更何况,我对养尸地的说法有所耳闻。那种地方,绝对不是活人该去的。
大学时,我一个福建籍的同学告诉我,在他家乡永安,流传着一种借凶恶之地养走尸的说法。这是墓葬风水中比较晦涩的一门学问,如同湘西赶尸,是代代传承的。由于养尸人的勾当多见不得光,所以很少有人亲眼见过他们。
养尸地十分凶险,人尸误葬在此类墓地,部分身体机能会恢复生机,日久天长,就容易变成走尸,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僵尸。
养尸地对墓穴地气、土壤条件以及周边环境等都有严格要求。一般说来,像死牛肚穴、狗脑壳穴、木硬枪头、破面文曲、土不成土之类的山形脉相,都比较容易形成养尸地。
我们当时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我那同学说的这些山形脉相是何物。他说他也不懂,只是在老人家闲聊时偷听到的。按他的理解,反正就是这样的地理位置可遇不可求,如果不是职业养尸人,就算你把《葬经》背个烂熟也根本看不出来。
我那个福建同学家乡也有着无数惊奇诡异的故事,像什么养尸地、悬棺、铁坟、石洞葬,不过这些事儿跟我要讲的故事不搭边,以后有机会再和各位看官慢慢聊。
说回现在。由于胖倌的临阵退缩,我们又不能把他一个人晾在外面,要是那秦仇暗中偷袭,他肯定应付不来。幺叔要我和胖倌在外面照应,他和米又牵线进去,如果一个小时后他们还没拉线,我俩绝对不可以进去,等天亮了再带人进去找他们。
幺叔当时一副大义凛然交代后事的模样,弄得我心里隐隐不安,不过也没有办法。
我们找到秦仇说的那座土山。那晚月亮很圆,土山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座巨大的坟茔。我和胖倌数了下,土山前后共有十余个大小不一的洞口。幺叔和米又拣了个最大的洞进去。
进洞前,米又让我伸手过去,往我手心里塞了个硬邦邦的物件,要我保管好了,要是还能活着相见,到时候再还给她。我要打开来看,米又摇摇头,说周围没人了再看。
幺叔在边上阴阳怪气地吹口哨,米又笑嘻嘻看向他,和他并肩走了进去。那一刻我真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俩了,心神一荡就想跟进去。幺叔用手电射我眼睛,逼我退出去。
他当时说了句什么,我没太听清楚,那声音闷起闷起的,好像不太愿意发出来,似乎幺叔在跟什么人道歉。等我回过神来,眼前一暗,他俩已经没了影子。
我把东西放进口袋,和胖倌蹲在洞口,边抽烟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年各自的遭遇。
胖倌说,自从斐然出意外走后,他再也没敢在姑娘身上留心,觉得自己是个灾星,谁碰谁倒霉。我随口说你别这样,斐然的事不是你的错,每个人的命运不同,强求不来的。
胖倌摇摇头,掐掉香烟,深吸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侧身盯着我说二小,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别对任何人说。
直觉告诉我,胖倌这次说的,肯定又得让我的三观接受一次洗礼。
果不其然,胖倌说,其实斐然的死不是意外,她是被带走的。
那天胖倌骑摩托带着他女朋友和另外三个哥们,路过坪湖村(离我们黑石村最近的一个村)石桥时,耳边突然听到有人恶狠狠地喊了声去死,是个女人的声音,但肯定不是他女朋友,因为那个声音很老,而且很凶狠。
胖倌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他女朋友斐然,却猛地感觉有张陌生女人的脸重合到了她脸上。胖倌当时手一抖,摩托车不受控制,立马朝桥下石滩飞了出去。
胖倌说,他在昏迷之前,感觉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拉着斐然的手,从他身边经过,那女人的脸看不清楚,不过她对自己说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女人当时离他得有一米左右,可声音就好像近在耳边。那女人说,你对不起她。
胖倌说完后又开始掏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惊骇之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跟着他边抽烟边看不远处破败的村口石碑。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胖倌拍了拍我说他俩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我恍过神来,看看手表,居然过去快两小时了,顿觉不妙,当时也管不了危险不危险了,和胖倌一商量,拿着手电就钻进洞里。
那晚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外面月光很好,一进洞立马黑得吓人,只剩下我俩两只手电微弱的光。我和胖倌前脚挨后脚地往里摸爬,轻声喊着米又和我幺叔,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我心里越来越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那洞顶越往里越矮,两边洞壁也越来越窄,而空气则越来越湿冷。到后面我根本已经没法转身,只能通过脚步声判断胖倌就在我身后。
我艰难地挤过一方只有脸盘底宽的土壁豁口,感觉周身豁然一轻,一方倒三角形的土壁出现在我面前,将前方山洞截成了两条深不见底的暗道。我回头正要问胖倌走哪边,却没见他跟过来,心头一凛,忙用手电扫豁口那边。豁口那边静悄悄的,还是没见胖倌的身影。
我当时立马头皮发麻,如果胖倌没有跟来,那刚才在我身后的脚步声是怎么回事?
十五 湿尸()
我当时孤立无援,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冲着豁口大声喊胖倌,依旧毫无回应。这土山里的暗道确实太邪门,我不知道胖倌他们是死是活,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我爬回豁口,侧身正想伸左腿过去,猛地感觉右脚小腿肚被一把抓住,接着一股大力将我往下拉。我支撑不住,身子在蓬松的碎土堆上一路被拽着往下滑,直吓得哇哇大叫。
我的手电在刚才挣扎的时候脱手了,黑暗中我根本不知道拖我小腿肚的是人是鬼。正欲哭无泪的时候,眼角余光猛然瞥见豁口那边晃过一个灰影。
那速度快得我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我当时以为那是胖倌,就要张口呼救,突然一只脏乎乎的手掌就捂到了我嘴上,同时有个人在我脑后轻喝了声别喊。
我听出那是秦仇的声音,当时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只想着挣脱出去,可没想到他看起来瘦弱,手劲可不小,我用尽浑身力气,始终无法将那只手掌移开。
他拖着我往黑暗深处走,看看离豁口远了,突然把我推向洞壁,低声喊不想死就别动。
我当时被他的声音喝住,居然乖乖地贴着洞壁没敢动。黑暗中我看不清秦仇的位置,只能凭着微弱的呼吸声感觉到他离我不远。
那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停滞了,显得格外漫长,然后脸颊突然就感到一阵疾风,眨眼间的工夫,几团青灰色的影子从我身边掠了过去。
我感觉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那些影子像电影胶片上的影像般唰唰闪过,一股极浓烈的酸臭味扑鼻而来,我猝不及防,鼻子一痒,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喷嚏。
秦仇在黑暗里骂了声娘,我就看到那最后闪过的灰影停了下来,缓缓转身,正要往我们这边跑来。秦仇抓住我,不由分说撞向斜前方的洞壁。我只听得哗啦啦一阵碎响,那看似坚固的土壁竟被我俩生生撞开了个口子。那洞壁居然是中空的。
口子后似乎是条排水沟。我俩从斜坡上骨碌碌滚进沟里,还没来得及喘气,一只高度腐烂的青色大手箕张着冲我胸口抓来。秦仇手快,拉着我向后退了一步,死死贴着沟底。
那只青手离我鼻尖不到一寸,粘稠的稀泥一样的秽物从那只手滴到我脸颊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让我汗毛直竖。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眼前白光一闪,跟着听到一声惨叫,那只青手落到我怀里,慌得我连忙抖衣服给甩了。秦仇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要我跟着他往下钻。
我当时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抽刀把那怪手给砍了,也不知道那手上有没有尸毒,听说这东西沾到皮肤,用不了多久就会溃烂。秦仇根本不来搭理我,跟个耗子似的在逼仄的暗沟里钻来钻去,竟好像对这土山里的暗道了然于胸。
我跟着他也不知道钻了多久,心想再这么钻下去,搞不好钻到大山腹地去了,想起之前报纸上看的惨死野洞的游客,心里就直打鼓。秦仇将那青手砍断的时候,我分明听到身后悉悉索索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似乎那些灰影都从口子里堵了进来。
我俩没命地钻,直累得我都快晕厥了,秦仇终于停了下来,也不来问我,托着我的屁股就往窄道顶上送力。我用手摸了摸洞顶,不像是土质,坚硬有如磐石,心里诧异,不过当时也没多想,双手一空,似乎头顶是个不规则的方形缺口。
我攀住缺口边缘,钻了上去,跟着用吃奶的力气把秦仇拉了上来。这儿比下面的窄道要宽得多,不过洞顶太矮,只能爬行,好在路面还比较平整,不会硌着膝盖。
我俩刚才跑得精疲力竭,都躺在冰冷的岩石地上休息。我问秦仇怎么会出现在这土山里,秦仇仰躺着,也不回答我,突然啪的拧亮手电,要我去看他的脸。
他脸上有条可怖的划痕,从右脸颊划到了下巴尖,淌出的血水已经凝固,呈现出铜绿的颜色。我问怎么回事,秦仇用很淡的语气说中毒了,是刚才追我俩的湿尸抓的。
我问湿尸是什么东西。秦仇说,就像工业产品生产一样,养尸地养出的走尸不见得就全部质量达标。有些人尸在风干成为僵尸之前,汲取的地气已经足够部分身体机能恢复生机,同时恢复生命的还有少量脑细胞。所以,湿尸理论上是比僵尸智商更高的怪物。如果说养成走尸的机会百年难遇,那么出现湿尸的可能性就更加微乎其微,几乎千年难求。
我说既然湿尸那么厉害难得,为什么说它们是次品。
秦仇苦笑说走尸没有思想,可以受养尸人和部分术士操纵(我当时脑海里立马浮现林正英那张天师脸),湿尸则是意料之外的产物。它们非但不受人控制,反而随时对养主有反噬危险。这个洞荒了那么久,搞不好当初的养尸人已经着了道,在这九曲回环的暗道里腐烂了。
秦仇说了那么多,始终没提及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不过他危难当头救了我,应该也没什么歹意。我说刚才追着我们的暴走湿尸怎么数量那么多,合着次品都能批量生产了?
秦仇说你错了,只有最后那只才是,前面过去的,是它指挥的灵物,我也说不好是什么,但应该不是走尸,走尸动作没那么快。
我的手表有夜视效果,我看看时间已经凌晨3点多,我俩又困又饿,而且暗洞空间狭小,空气很不好,心情简直烂到了极点。
我问秦仇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好像爬得有点远,而且也不知道路,折回去搞不好就得跟那湿尸狭路相逢。
秦仇说你们不是四个人么,其他人哪儿去了。
他这一问我就觉得超级郁闷。先前我和胖倌是跟着我幺叔的引线进来的。走着走着,那引线突然就不见了。要说我幺叔经常关键时刻掉链子也就算了,米又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们绝不会带那么短的引线。而且我不太理解的是,就算他们发生变故,引线也应该是掉在地上的,可我并没看到线头。
那条红色引线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秦仇听完我的叙述,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他说这深山里的野洞虽然复杂,但肯定有一两个主洞,我们只要找到主洞的洞道,出洞应该不难。等出了洞,我再给幺叔他们打个电话。
我摸了摸口袋,幸好手机还在,当下关了手机,节省电量。
我们休息了几分钟后继续向前摸爬。秦仇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真知道路还是装的,不过这倒也给了我很大的心理安慰。
洞道爬行没有我平时想象的那么简单,崎岖坑洼不说,还铺着不少两边洞壁掉落的碎石。这些碎石尖锐嶙峋,硌得我膝盖生疼。爬了没几分钟,我就已经气喘吁吁了。照这个状态,等不到找到主洞道我就得累死。
秦仇在前面敲敲打打,气息平稳,丝毫不见疲态,让我直疑心这家伙就是个山顶洞人。我俩在暗道里兜兜转转,直爬得我都快虚脱了,仍没有脱出的迹象。
我当时觉得自己可能就此长眠了,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那秦仇却突然放下手电,背身顶在洞壁上,大喝一声,抬脚冲另一面洞壁用力踢去。
哗啦啦一阵巨响,那洞壁上的岩石竟似十分脆弱,被他踢开了个一尺见方的缺口。奇怪的是,那些塌落的岩石块并没有往下滚落,而是堆在了缺口前,好像给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俩当时对视了一眼。秦仇闷着头,将岩石一块块搬开,眼看就要清出一条道来了,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同时身子轻轻往后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顺着他的手电光看过去,就看到秦仇用脚踢塌的位置是一片平整的方形石台,从洞壁外延了开去。我们站立的位置,从外面看来更像是岩壁斜切面的底部。石台与斜切面顶端有不到两尺长的距离,样子看起来像是我们从崖面下走过时经常能见到的岩腔。
而在石台上,悬放着一口黑木棺材。棺材的棺盖已经翻开,棺底除了垫在遗体身上的柏枝和裹尸体用的白绸,并没有看到尸体。
棺底柏枝摆放很乱,有被人动过的痕迹,而随尸体下葬的落气钱也已分文不见。我当时第一时间想到了盗墓行为,不过转念一想,哪个盗墓贼没事扛着尸体走,这不神经病嘛。
我正要问秦仇到底怎么回事,这家伙黑着脸把我挡在身后,关了手电,轻声说别出声,绕过去,我们中圈套了。
十六 悬棺()
我当时神经立马紧张起来虽然我并不知道接下来会碰到什么。
秦仇带着我小心翼翼地从棺材边往石台边缘移步。石台离下方的洞道得有三米左右的落差,直接跳下去可能够呛。我屏息站在石台边上,有些不知所措。
秦仇可没考虑那么多,他让我拿着手电,深吸了口气,俯身就跳了下去。这家伙动作十分轻盈,落地几乎没有一点声音。我见他在下面招了招手,做了个环抱的动作,意思是要我跳下去,他会接着我。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是拒绝的。我从来没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过;而且我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秦仇那小身板想接住我估计够呛。
秦仇见我在上面犹豫不决,有些不耐烦。我当时心一横,跳就跳吧,反正有这家伙给我垫背,应该伤不了。
结果我一跳下去,秦仇不等我落地,抱着我就地滚了好几圈,那反应当真快得无法形容。
我长得比较敦实,滚地的瞬间,几乎所有与地面的受力摩擦都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