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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撩开车帘一角,见李府前正与左右说话的李家才女,不由暗暗点头,她那长子就对此女颇多推崇,如今看来,不论相貌还是气度,都是拔萃的人物。
难怪那苏家郎儿会为此女倾倒。
她脸上微有笑意,久在蔡京身边,对于有些事情也是清楚的,就像今晚那些委派礼节的臣僚,不少就是蔡京在后头鼓捣的,蔡家门生众多,人脉又广,所以即便如今赋闲在家,但朝中不少官员还是愿意给他这些面子,再说……如今这微妙的局势,有些人也是想借此探探敌我虚实,只是如今曾韩俩派反常的行径又让局势混沌起来。
算了,只是出来散心而已。
老妇很快便把这些烦忧抛之脑后,让前头的车夫将马车开到外头些,虽然她不觉得外面有多闹,但挤在中间不尴不尬的终归不成体统。车夫应一声下来,拉着缰绳小心操纵着马蹄,可不想还没走上几步,这松散的人群忽然又收拢起来。
露台上有声音。
“今晚,苏先生在此设下露台歌舞,并作新曲一阙,由奴家代为嘌唱,乃是送给…先生的一位挚爱的好友、也是亲人……同样,也是送给在场所有的朋友听。”
那挚爱的友人自然是不言而喻了,许多人回过头来看李府门前,想要看看这当事人是个什么反应,而与此同时,目光聚焦过去的自然也有另一位当事人。
信阳楼上,诸事准备妥当的书生捏着茶盏喝茶,在当慎伊儿说话的时候,底下嘈杂的麦秸巷子顷刻间便是安静下来,他也望过去看李府门前,只是相距有些远了,只能瞅见一个模糊的倩影。
四下无人的情形下,敬元颖倒是难得出来陪他看戏,一盏盏的灯火亮过到巷子尾,璀璨如星河般让人迷醉,这东京城的夜景向来不乏天堂之感,所以她很喜欢一个人站窗前看,有时候甚至会把剑格放下来搁窗台。
“希望你不要把这种心态带到正事上。”
声音传到苏进耳朵里,只是让他的眼神凝结了会儿,他转过头去看隔壁的任和店,那家京师正店在今晚亦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喧哗声顺着通达的灯火从空中飘来。
他看了眼盏中漂浮的茶,而后一口饮了。
……
……
任和店这头,甄氏将目光从御街繁华的灯市上收回来,摸摸身边儿子的头,让他坐近些,酒楼的掌柜隔一会儿就上来问安,惶恐的模样生怕是招待不周了,甄氏笑着让他忙去,转而又看向对坐饮酒的夫君,那沉着的脸色真个不似往常那般,她抚抚鬓角。
“夫君可是有所心事?”
向鞅看了眼面前的妻子,把酒尊放了下来,沉吟了会儿,刚欲开口之时,不想身后一阵息索声音,紧接着就是“哐啷”一声长凳踹翻。
“走走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向鞅皱着眉头看身后那群二世祖,见他们步履蹒跚的把身边强扶的奴从推开,而后吆喝着出门,真是纨绔十足。
最后而出的王缙脸上微醉,但步子却还沉着,他招呼来家仆耳语几句,那家奴点头哈腰的应是,但临到末了,却又迟疑起来。
“少爷,老爷可是吩咐过了……”
“哪来这么多废话,少爷我凑凑热闹还不成!”,“是是是~~~”
那家仆点头而去,窗格边的甄氏已把这些举动收进眼里,略沉下黛眉,暗度了会儿,偷瞥了眼坐前的向鞅,见自己夫君的注意力都在楼下,那条烛光敛去的麦秸巷子里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密如蚂蚁人群以及叫卖的摊贩都暂时熄下了私语。
有清灵的声音传来。
“今晚,苏先生在此设下露台歌舞,并作新曲一阙,由奴家代为嘌唱,乃是送给…先生的一位挚爱的好友、也是亲人……同样,也是送给在场所有的朋友听。”(未完待续。。)
ps:终于安稳下来了,这几天自己一直在看书,也发现了自身存在的一些问题,希望能在今后的故事中加以完善,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天赐良缘(四)()
六月初的白天还显得有些热的话,那晚上的温度就正好了,凉凉的河风从临近的蔡河吹过来,恰似十四女儿家的手拂过脸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泊满船只的蔡河河面上飘起来一盏盏松脂灯,上面画着各式仕女图,就像是一幅幅的连环画,在麦秸巷上空铺展开来,底下的百姓游人无不惊疑的仰起头来看。
“姐姐,你看~~”
旁边诧异,“何人点的松脂灯?”
麦秸巷身后的蔡河岸边,十余个衙役装束的小子正在点放松脂灯,由于这个地段偏僻,所以他们嚼着草梗边耍边放。
“好了好了,该忙活正事了~~”
陈午将最后一盏松脂灯放了,从手边折了条柳枝,将肩头的松灰碎屑拂去,“你们几个给我利索点~~”见跟前那俩个小子在那儿玩水,他是一鞭子就下去,疼的那俩小子直哎哟,他在宫里拘谨这么久了,今天碰上这么桩乐子,自然不能允许这些小子坏事。
等所有松脂灯都点放完毕,他们几个也把弓矢整理背上,发现开始有行人把头望到这边后,赶紧是咳嗽着往大道处巡逻。
府院有令,今晚天赐为防火烛盗匪,府院全部衙役协助两厢军巡巡视京城内外,所以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把步子往大了迈,扭扭腰间别着的佩刀,流苏叮铃。
“你们几个,往这边来!”
忽然前头任和店前有人朝他们招手,陈午一瞧,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旁边的孙大肥瞧清来人,转悠下眸子后挡在陈午前头。
“卑职巡视至此,不知王府尉有何指示。”
王缙正要支使家奴去府衙,不想才刚出这酒楼门口就碰到了衙役,也是心情大好。“前头麦秸巷子人员混杂,为防不法之徒浑水摸鱼,尔等且随本尉前去巡视。”他浩气正然,只是身边几个酒气熏天的纨绔暴露了他的心思。
“是。”
陈午一行稍低下头,贼贼的一笑后,随在王缙一伙儿身后往麦秸巷里挤去。
这可是你主动找上门的。
……
……
随风飘起来的松脂灯像星星一般夺目,很快。就占据了人们的视野。太学北厢一带的学斋里,惊疑声黏连成了一片,这些太学生们大都是烟花瓦肆里的常客,平日风花雪月的,对这等是事情如何不上心,而且由于一品斋造了大半月的势。所以整个京师里只要是自命风流的,无不是过来谋个位子瞧新鲜。
“材用你看,那是松脂灯啊!”,“好啦好啦,看见了~~”
学斋七七八八的被分割成数块,相熟之人堆在了一起,就像那皮货行的柴梓和他那俩好友萧琦、吕槊。三人在一块聚头,不过居于中间的却是俩女子。
“封姑娘,以柴某所度,那些无故出现的松脂灯必然是一品斋所为。”他赶紧起身秀存在感,苦练风仪多日的他,在今晚总算是像个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了。
正与身边胡涵儿说笑的封宜奴回过头看他,星眸含韵,是说不出的妩媚风情。她咯咯地笑了起来,言几句少爷言之有理,便算是应了他的话。
太学北厢的一廊学斋正对李府,自然是最好的观看处,原本以她在京师瓦子里的名气,自是不用担心没有位置观演,只不过受贵之邀毕竟拘束。所以最后就应下了这柴大少爷的邀帖。这商户子弟舍得在她身上花钱,所以就有些印象,不过今晚选他作伴主要原因还是看中他这人。
老实,不会碍到自己。
他身边的萧琦和吕槊赶紧将他拉回席里。因为旁边已经有戏谑的目光望了过来。
封宜奴笑着望下面灯火辉煌的麦秸巷子,问身边的胡家千金,“姐姐以为那书生是何用意?”
胡涵儿从洞开的窗格望出去,与自己视线齐平处、浮着数十盏松脂灯,将露台上空也点缀的绚烂如花,她视线下,那露台后面正候着一群穿戴整齐的孩童,当那连绵的松脂灯飘过头顶时,他们携手登台上去。胡涵儿在上面看的有趣,对于封宜奴的问话也就有了回应的兴致。
“那书生如今仕途已绝,那无非就是要博些名声,不论今日能否达成那三约之说,但他目的已达,往后京里说起事来,可不都把那书生和李家才女放在一块,妹妹说是可不是?”
封宜奴剜她一眼,“多好的事儿,愣是被姐姐说的这般不堪。”她这么说,其实就已经认同了对方的话。苏进出这么大力,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博佳人一谅这么简单,再说李清照那三个条件摆明了是绝他心思,如果说作曲还只是强人所难的话,那第三条就是**裸的拒绝了。以那书生的精明劲儿又岂会不知,可如今他却反其道而行,这内中的心思自然值得玩味。
封宜奴啧啧的摇着头,人啊……就是这么不知足,即便他得了如同李清照那般的名声,可他头上商贾的帽子却是怎么也摘不掉的,到头来、还不是空忙活一场,她唏嘘了苏进几句,而旁边的胡涵儿忽然拿住她手,眯笑着眼睛示意她往下看。
“这些娃娃上来做什么?”底下交头接耳的议论传了上来。
“看他们穿的,都是齐整的小凉衫,看来是一品斋特备的节目了~~”,“那一品斋倒也是真会倒腾事儿。”
李府门前的李清照此时被簇拥到最前头,虽说李府中人对于今天苏进在府邸前的“闹事”颇为不满,但此下还是巴巴的跑出来看,丫鬟奴婢们不敢去问李清照,但像李素这些官家娘子们就不用遮拦什么了。
“安安,你看那苏进对你倒是有心,居然真的过来了。”,“这些人虽然闹腾,但也正好给今天充点喜气。”
“可惜是徒劳无功,谁让他只是个商贾。”
“安安这么难为他也好,省的他生什么不正的念想。”
这些姿容冶丽的堂姐堂妹们叽叽喳喳的说,还使唤着家仆将前面挡着的人拨开些,别碍着她们看新鲜。李清照处在中间。这些或已出嫁的姐妹对她不停的奉言警醒,说的多了,原本还是不错的心情就有些变质,身边最为要好的堂姐李素握住她手,并肩着说悄悄话。
“安安可是心愧了。”
李清照抿着嘴不说话,而她那堂姐也显然知道她的意思,“有些话。你素儿姐也是早想跟你说了,或许以安安的聪明应该早有所觉,但你素儿姐还是要给你提个醒……”她说着话,耳朵上的坠角儿微微摇曳。
“我知道。”
少女的打断并没有阻止李素的奉劝,“那书生明知事不可为,却还是
这般大张旗鼓的做。你看今晚这场面,你不觉得他的心太大了吗?”
“我知道。”
“呵,那怎么还苦着个脸?”
李清照怔了怔,强颜一笑,没有看她身边的堂姐,倒是她身后的丫鬟胭脂心直口快的嘀咕。
“素儿娘子也不能这么说,或许那书生真能做到呢。”她的嘀咕换来了那李素的回瞪。也就悻悻的不多嘴了。
李清照看了眼嘟着嘴的丫鬟,笑了下,只是眉宇还是低垂着的,她沉默了会儿后,深纳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振作起来,把目光望向那结彩连环的露台。
那群垂髫小孩此时正手拉手到前台来,整整自己的莲瓣圆领。又收拢起脚,像桩子一样站直了,等到一切都妥当后才敢把目光往下看,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望上来,也有不解的笑声。
王素卿这时候从府里出来,脚步声很响,原本心中就诸多郁结。此时见府门被围得像买卖集市般,就更是气恼了,她一把就拽住李清照的手。
“姨娘你……”,“回去。”
“可是……”
少女为难之际。旁边李素几个姐妹倒是出来给她说话,你一言我一语,还笑意晏晏的,“人家已经闹到门口了,叔母若再这般退让,也不像个大家风范啊。”
“姨母且勿心切,咱们何不看看那一品斋能使些什么花样?”
最终还是最为年长的李素耳语了几句王氏后,才让她暂熄了恼火。
“叔母平日如此精明,怎得今日却犯了糊涂……”王氏不解的蹙起了眉头,耐下心来继续听她讲。
“今日那书生要借咱李家博名,咱们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也免得被外人说道我李家长短。”
王氏犹豫了下,也是明白这侄女所指。在外人看来,今日之事是李家起的头,若是避而不见,确实会遭人说嘴,不过问题的关键还是那书生影响不到今日赵李定亲,这么思量一番后,还真没什么必要大惊小怪。
李清照见继母紧握着的手松了下来,不由地低下眉去看,见对方那原本因焦急而发红的脸色已是平复下来,就像那高坐衙门的判官,已经胸有成竹宣下了结果。
少女当然明白,她什么都清楚,所以在看到面前这些嬉笑的脸,喉咙就更是发涩。
“嘘~~安静安静。”,“不用你说。”前面围观的还有推攮起来的,不过兴致都很高。
她抿了抿嘴,看天上皎洁的月,还有那遮掩住视线的松脂灯,脑海里慢慢的飞溯过往前的一切,那一个个恬静的画面,明媚的阳光,绿油的草地,最后都停留在那昏暗牢狱里的一个吻上,就像是梦醒般的恍然。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擦了把红了的眼眶。
店家,那你以后要好好的。
她转过身,僵直着的肩膀随即垮了下来。旁边的丫鬟婢女见她往府里走,都诧异的细碎起来。
“安安?”
发觉过来的王氏刚想去追,不想身后乍起的孩童声束住了她的脚。
“这就唱了?”众人把耳朵竖了起来,那霎时间的沉静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怎么……怎么……”
众人没想到苏进竟然会让孩童唱,童谣吗?但第一句唱词下来,所有人的嘴都张大了。
悠悠的童声,稚嫩又给予人希冀。
……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少女刚到门槛的脚生生的滞了下来,一抬头。
……
这……
众人张大着的嘴久久难以合上,他们虽然知道苏进善谱新曲。但李家才女所提的要求还是太苛刻了,曲子讲究个意境,也就是各花入个眼,哪怕你再怎么出新,但只要人家姑娘一句听不出歉意来,那还是白搭,所以说他们都只是纯粹的来听曲子的。可不想事情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姑娘家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如若不是从孩子口中唱出来,免不了是要骂几句轻薄,而他们身边的男郎面上也不无尴尬。
这是哪来的民坊小调?
巷口炒三鲜面的摊主才刚涮完锅,就远远的听到孩童合唱的声音,就连他这种常年混迹市井的摊贩听的都不觉耳红。他摊上的那些五大三粗的脚夫就更是连挑面的筷子都拿不住了。
这……
露台上慎伊儿可是雏儿,见底下如此反应,心里那丝紧张和局促就无限放大了起来,这等曲子,叫她怎么唱的出口……
她真的有些怯了,微微发颤的双脚被后面的萸卿和李师师看的一清二楚。当童声合唱的引子过后,李师师的古筝立马紧跟上去。一串清凉的流水琴音从露台拨散出去,令人如置身天堂般的空灵,可这前奏却让那魔女更是紧张了,她按住了琴弦,那种局促感从脚爬到肩,见底下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她现在才深刻的认识到伶人这碗饭可真不是那么好吃。
台下众人开始诧异起来,李府门前的王氏及一众李氏族女面色都极为古怪,她们下意识的觉得会出岔子。或者说……要出篓子了。
太学北厢处的封宜奴和胡涵儿两人面面相觑着,两人都被这轻佻的唱词吓到了,还真是前所未闻的曲子。
只是……
连封宜奴的脸色都有些红了,她虽是出身青楼,也听过不少淫词糜曲,但这般公开的唱出来也太过惊人了。
难不成那书生真的是有备而来?
她心中的想法开始动摇,对面的胡家千金黛眉亦是蹙了起来。还是下面的议论声打断了她们。
“怎么没了?”
“唱啊,怎么不唱了?”
在那段空灵的古筝声后,却没有等来众人翘首以盼的下文,自然是挠痒痒般的难受。可台上的慎伊儿却犹如鲠了饭团般吐不出一个词来,而且下边越是催促,她额头的汗就流的更急。
手已经控制不住的打摆子了。
信阳楼上的苏进早就知道这丫头会怯场,所以就捧着茶盏在笑,倒是旁边的敬元颖皱起来眉头,“人家好意助你,你这人倒是幸灾乐祸。”
“我可没逼她。”
敬元颖不说话,就给了个侧脸给他。
当质疑声越来越大时,台上的萸卿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