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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鬼在北宋末年的日子-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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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还说什么了?”

    李格非叹了口气,将徽宗在朝上之言尽数托出,那绍述熙宁四字在苏轼心头是重重一击,像是打散了三魂七魄般失了精气,“哐啷”一下,随着茶盏破碎,整个人也挎在了太师椅里。

    “苏师!!”

    “阿翁!!”

    苏府上下顿时嘈杂了起来,而类似的情形也不断在那些元祐老臣府上显现,没有人想到徽宗会立蔡京为相。更没有人想到徽宗居然在这时候表明态度,一句“绍述熙宁”,就已预告了来年跌宕起伏的人事更迭,这对于新党而言是峰回路转,原本置备好的仓船可以卸了,打包好的行囊也可以解了,转而就揣起那私藏的金银送进蔡府,一时间将蔡府的门楣映了个金碧辉煌。

    “哎呀,多年不见,蔡相依旧红光满面。气色如鸿啊!”

    “蔡相返京竟有如此时日。恨我琐事缠身。竟无暇旁顾,当罚当罚~~~”

    蔡府并不宽垠的主厅在如今也摆开了长宴,三省六部,馆阁秘省。台谏两院等大小近百官员进贺,尤其原曾派那边的几个老油条,恭维起来可一点不会脸臊,好在蔡京也极给脸面,并不计较往前,哪怕是之前弹劾他的几个台官也并不为难,看模样倒确实学了几分宰相度量,让众人暂时安下心来。

    这时,门外又有唱声。

    “工部侍郎郭大人携礼恭贺!”

    “侍御史陈大人携礼恭贺!”

    赶巧了。这郭知章和陈师锡一并到门,在奴仆的唱声后被引进,两人见着大堂宾客杳至,觥筹交错,便知今日氛围不错。开始的担忧也就揣了回去,旁边陈师锡亦然,两人正欲上前同拜时,蔡京脸上的和容却突然淡了下来。

    “两位大人今日能前来相贺,老夫感怀在心,且入席就坐薄酒,只是……这礼就免了。”

    宴中群臣面色均是一滞,目光聚去,不知这郭知章和陈师锡哪里得罪了新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多不知明细的是如此想法,但舍人曾肇却将这一幕看在心里。

    这蔡京连以往死敌都不予追究,又如何会与这两人计较,而且今日是庆贺喜宴,即便有所不满,亦可在宴后处置,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众目睽睽下让人难堪,这可不像是这老狐狸的一贯作风。

    正如曾肇所思,现下尴尬在场中的郭知章和陈师锡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浑噩噩的在这场宴席中走了个过场,都不知道是怎么迈出这蔡府门第的。

    为什么就平白冷落了他们两个?

    郭知章和陈师锡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实在想不起他们与蔡京有何仇隙,没道理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他们身上。身边,熙熙攘攘的一众官员相贺而辞,但在见到他们时,都像是避瘟神一般碎步疾去,心头如何不是羞恼。

    就这时,一辆黑顶马车骨碌骨碌地从蔡府过去,最后在旁门停下,有些扎眼,出来是一体形消瘦的书生,由于夜黑,看不清楚,只知道从门进去了,那接引的奴仆还颇显殷勤,一时让门前朝官心疑起来。

    “那是何人?看着背影不甚熟悉。”

    “看那奴仆对其殷切,估摸是蔡府常客,今日大宴该是来祝贺。”

    这些碎言碎语让郭陈二人面色大骇,他们欲出口的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如今……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那他们……

    郭知章陷入了沉思,与陈师锡两人心照不宣的各回府上,但离去的车轮声音却十分沉重。

    ……

    蔡府。

    宴会过后,奴仆婢女在收拾残羹,场面相比之前安静许多,主宴的席位先被收拾出来,供曾氏族里的几个老人喝茶,蔡京居首位,其弟蔡卞位于侧,他们交头谈论往后的发展方向,除了蔡卞外,余人脸上红光甚满。

    苏进刚被仆人引到厅前廊道,正巧在门口撞到那蔡氏族女蔡薇,夜色朦胧中,这为士家女郎身上的莲裙显得极有诗意,能让人生出好感来。

    “蔡学士高进右相,蔡家娘子可是要给些喜钱的。”

    他笑着说句要好话,蔡薇却极为奇怪的在他身上扫了遍,只一句,“有事?”

    “呵。”

    “装神弄鬼。”

    蔡薇念了句后便替奴仆将他引了进去,“大伯,爹~~”她一一唤过长辈后就让开了身子,大堂的烛辉掩映下,苏进面容一览无余。

    蔡氏族里几个老人见着苏进也不惊讶,这人平时没少来蔡府。这严氏还把他当子侄看待,刚还心奇今天这日子倒不见人影,原来是赶这时候过来。

    苏进知他们心思,笑着让仆人将彩礼抬进来,打开,整整四箱的雪花白银盛于其中,炫目的银光让几个曾氏族人顿时睁大眼了。

    送银子的人不少,但送这么大的数目还是少见,只是如今现银送上,就不免有些落俗了。

    他们等待苏进解释。蔡京也直了直脊背。与身边的蔡卞交换了个眼神。待苏进说出这里正是三万两银时,不禁讶然失笑。

    “后生在春明坊有收一赌坊,前些日子开了盘口,想必诸位亦有耳闻。如今诸押不中,庄家尽收,但想来这单营生有失世风,就特来进给曾老充盈国库,还付于民。”

    蔡薇在旁看他一本正经的胡诌,不禁掩嘴要笑,她之前还想着是何人出的这等阴损法子,如今知道是他,倒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蔡氏几个族人一听他这话。心里敞亮,也暗赞起此子懂得世故,蔡京治下户部刚损三万余钱,且不论是否真与蔡京无关,但这银钱确确实实是在他的任上短的。若是如今由蔡京填上,那这政绩就不会有污点,至于是否真是如此巧合的赢了三万两,又有何人去细清。

    蔡京老眼眯起来,支使奴仆将银子抬下择日送交国库,而后单唤了苏进去后院喝茶,余人忌近。

    “这小子,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如此年纪便熟练世故,我蔡氏子弟中怎得无此俊杰。”几个老族人扶髯颔首。

    “就是可惜了……”

    蔡薇看在眼里,也是觉得苏进这人太过邪乎,蹙着眉头挨到蔡卞身边,小声着,“爹,此人女儿是越来越看不透了,我观他不是贪慕富贵之人,可为何要如此接近大伯?”

    儒雅宽衫的蔡卞此时将手上的鹧鸪盏子放下,漆黑的明眸在晚上愈发亮堂,他与蔡京政见不同,所以如今这位兄长得势对他而言并无感觉,但这苏进的表现却一次次让他侧目。

    到底为了什么呢……

    他十指对插的手变得粘滞起来,也开始拿不定这个小辈脑袋里到底在转悠什么。

    ……

    ……

    过后的几天内,蔡京并没有做什么大动作,但元祐一系却开始接二连三的请辞归乡,如今皇帝已决议绍述,那他们的坚持也变得可有可无了,如今年关未至,新政实施应该是在来年,所以这时候致仕是唯一脱身的机会,免得来年新政压下来,又是新一轮的党争戕害。在经历过一次浩劫的大宋臣官来说,他们丝毫不会怀疑浩劫发生的可能性。

    “唉,连黄老都走了,我看文叔,你也找个由头回吧,这京师来年是不能呆了。”

    李府的后院,已被冬日的严寒包裹的严严实实,角亭楣沿上的那层薄雪还未融化,就又是雪花飘下来。

    晁补之将衣袍上的雪抹了去,心灰意冷下,就开始劝慰起李格非了。

    王素卿这时候上来,将茶汤置上火炉,听得晁补之话,难得的附和了他。

    “文叔,此下大势已去,你若再是执意为此,那我们李家可都要葬送在这汴梁水里。”

    李格非按着眉心直痛,家与国的纠结无时无刻在煎熬着他,为臣为纲,他不该畏缩保身,可为夫为家,他不该罔顾家族。

    到底该何去何从……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他喃喃着推开了案,独自往书房去,背影无比萧索。

    王素卿端着空盘在亭里凝望,稀落的雪花将人隔的远远的,她不由更是心忡。

    ……

    ……

    不过处境糟糕的可不止元祐这些学士鸿儒,郭知章和陈师锡两人才是这几天内最为恐慌的,蔡京刚上台就对他们表示冷漠,其他官员出于迎合新相的目的,也和两人断了交往,这使他们很快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郭府,客厅上,陈师锡忍着怨气将茶盏子按在案上。

    “你说吧,这事儿怎么办?难不成要我落下脸来去求那毛头小子?”他的嘴嗫嚅了会儿,哼了句笑话,他们当然看明白是苏进在背后使力,也不知这小子哪来的运气,居然攀上蔡京这大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眼下别说是替儿子报仇了,就是自己也快自身难保了。

    主位上的郭知章就沉着脸喝茶,半句不吐,倒是他妻子唉声叹气着,不停念着怨孽,郭知章一烦,也是家族里的武人性情拿出来。

    “什么也别说了!”

    他眺望出门,院子里的兵弋齐列生辉,“这份血仇也是时候报了,他姓苏的要赶尽杀绝,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他咬牙切齿着,满脸的凶相让陈师锡暗自发怵,正滴溜的转着眸,耳边却已被郭胁迫。

    “这事儿你也逃不了,别动什么歪心思。”

    郭知章瞧出陈师锡的退缩,这一语便将他钉在了自己船上,随后将管家唤到跟前。

    “不知老爷有何吩咐。”老管事耳提面命的模样。

    “将段宿给我叫来。”

    “段护院……”那管事明显迟疑了下,但观察了老爷面色不善,只得应下出去,而旁边的老妇已经合上眼睛,暗自叹气。

    ……

    ……

    天,已擦黑,四下寂静,开府府尹王震府前一辆柴车驶去,但门前站着的却是王震本人,他目送着这辆简陋的柴伙车驶入夜色,脑中不断的回响苏进乔装柴人的片段。

    “近踊路街多有贼祸,未免曾府受饶,望府衙暗加巡兵。”

    这苏仲耕,又是玩的什么花样。

    苏进与蔡京的关系早在夷山文会那次就坐实了,所以朝里看这苏进也是多给两分面子,如今人家既然有事相求,哪怕是看在蔡京面上也得应了。

    他想了会儿,转身就回了,身后俩家奴赶紧将大门推合。

第一百九十六章 福兮祸兮(下)() 
腊月的子夜,寒风在停摆了百业的踊路街上吹,将那些未有收起的幡子一一吹皱,也将地面上反射的水光吹模糊。

    张秦揉了揉冻住的鼻子,打了个哈欠,这已经是他们在这踊路街蹲守的第三个晚上了,可眼前除了几个宿醉街头的酒鬼外,就没见其它能动的牲口了。

    匪徒?

    应该也忙着置备年货吧。

    他感觉困倦,解了腰上的酒壶喝两口暖身,身后那六七个跟班捕役却是鼾声更大,背倚着背,刀子挂胸前,都窝在城门墙根处睡。本来想着是歹徒会翻墙过来,他们可以逮个正着,但眼下倒是成了避风口的地儿。

    “醒醒,受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群兔崽子……”

    张秦当了十二年差了,更恶劣的缉捕环境都呆过,眼下这点毛毛雨还真不放眼里,不过眼下这宗差事干的却是最没头没脑的。

    莫须有?

    他回想起府尹的叮嘱,顿时觉得无奈,若这么说,那这偌大的汴京城每天都或许有命案发生,可官府能因为这“或许有”就草率下令?他思来想去的,最后只能归结于府尹对新任宰辅的讨好了。

    “呼——呼——”风吹的更急了,城门头上的旗幡啪啦啪啦的响,耳边几个新兵捕役呼噜声依旧平稳,还有涎水流出来。

    “蟹肉包儿,插肉面……”

    ……

    ……

    街道在寒风的衬托下很安静,就如同苏进房里的那豆油灯,缓缓的烧着鱼油。

    这一卷春秋又是看罢,苏进搁下,起身到窗子处,灯光将他瘦长的剪影打在窗户纸上,黑色的一团,让人看的静谧而又深邃,似乎是笃定着什么,眼睛一直盯着窗户外面看。虽然下面院子一片漆黑。

    咯吱的一声,不是灯油跳溅,而是有清冷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若是我,今晚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而后就有鞋履捻过木板地的声音,到他身边停下,一个剑把凑过来,“拿着。”

    “嗯?”

    “若是人多,我可担保不了你会不会少条胳膊。”

    苏进滞了一会儿就把剑上的视线收回,“若在你手,我可担保的了你会多卸对方几条胳膊。”

    敬元颖看他。那若有似无的寒光从眸中敛去。收了剑格。往前一步就在楼下天井了。

    她的感知很强,所以苏进拿了油灯推门跟出。

    ……

    ……

    踊路街路面因为湿滑而反射水光,中间集拢成线的水迹就像是镀在刀刃上的凶光,配合着街头一俩醉汉的胡话。让人觉得更是诡秘。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延庆观和一品斋相夹的巷子里传出来,很轻。

    但在西水门处蹲守的班头张秦却很眼尖,他推了推身后的几个兔崽子,眼睛则是紧紧地盯着那几条从巷子出来的人影,蔡府与延庆观同在踊路街上,相隔又不过百步,所以即便在夜中也能瞧清楚对面大致的动向。

    “怎么了头儿?”

    “你们眼神儿好,看看那一品斋门口是不是有人?”

    几个捕役闻言有了精神。喝了两天西北风,都快淡出鸟了,眼见着几个蟊贼在眼皮子底下偷盗,如何不振奋。

    “头儿,是几个蟊贼在撬门。我们赶紧过去逮个正着!”

    “哈哈,算他们不走运。”

    他们霍的都站了起来,临近年关时立个功,怎么也能多发两斤米粮吧?就这心思作怪,所以心里头格外雀跃,以他们理解,这大晚上的摸进一品斋,不为了偷钱还为了啥?

    张秦心里纳闷,这蔡府门前没守到贼匪,倒是撞到几个蟊贼,真是奇怪,不过这些心思只在脑子里呆了一会儿,很快他就抄了佩刀招呼身后靠过去。

    他们还没走几步,那头几个蟊贼就已夺门而入了,张秦略感不对,几人摸到一品斋门前时,身后的捕役东虎已经微呼起来。

    “头儿你看~~”他将铁锁拿给张秦,脸上布满惊诧。

    这也怨不得他,因为这铁锁竟然被齐腰斩断!

    那锋利的断口,张秦几人只对视一眼就已明白,马上冲进后堂。

    “苏郎君!你……没事吧。”

    刚踏进后堂天井,张秦的话到就突然弱了一节,因为眼前这场面着实有些怪异。

    面前七八个黑衣彪汉提着利刀对向楼梯上的苏进,虽然不见他们面容,但那高大腰圆的背影便知不是善茬。

    而作为谋害对象的苏进正立在楼梯半道处,看着是要走下来,不过再看到眼前几个彪汉后便停下了脚步,他手上掌着盏灯,夜风吹袭,将他头髻上的绦带拂乱,也将那微弱的油光吹展下来,正好铺到那几个贼匪脚下。

    这是多么古怪的一副场景,即将被谋害的苏进似乎一点慌乱的觉悟都没有,直挺挺的立在风中,由于在楼梯上,反而显得高大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何人指使了吧。”他问下来,看来刚才便有问过,眼下由于己方的到来,或许觉得多了交涉的筹码。

    但那领头的贼匪却冷冷一笑,只用眼角瞥了眼身后,“就凭这几个酒囊饭袋?”他慢慢把刀横胸前,冷峻的刀芒在刃口闪烁。

    受到挑衅的几个捕役恼了,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哪能受得如此轻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贼子竟敢入户行凶,当真罪大恶极!”他们喊了开场后就挥刀直去,张秦阻拦不及,可不想这些愣头一刀还没下去,面门上就被人家印了一脚,“噗通”、“噗通”的瘫在了墙角,开始了哎哟哎呦的打滚。

    刚捡锁的捕役东虎也是个暴脾气,见己方如此不堪一击,羞恼俱加,握紧了刀把往那贼匪堆里捅去,可这使劲了吃奶力的大招却被对方一人轻轻让过,而后像是捉小鸡儿似得提了领子往西墙一丢,“跨啦”的砸碎了那里的雕版模子,这回可是连哎哟的喊疼声都蔫了。

    那领头的几声冷笑。这些毛都没长齐的捕役还真入不了他们的眼,若不是看在他们朝廷官身,早就一刀子抹了干净。

    他扬起下巴看楼梯上的苏进,“如何?自己下来受一刀还是的我们上去?”

    张秦刚握上刀把,但却因贼匪回头的一瞥而战栗起来,脊背更是盗汗直淋,想他当差十二年,也是凶恶之徒见遍,可从没像今天这般受压制,那嗜血的眼神。几乎已将他心线冲垮。

    “苏……苏郎君。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他问苏进是从哪儿招来的一群狠人。苏进知他想转移贼匪注意,笑了下,将油灯换到左手来掌,“这汴京城里与苏某结怨至此的。不外乎郭侍郎和陈御史了,底下几位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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