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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皮肉之伤,按时换药的话过些天就好了。”庄医生扶了扶眼镜,冷淡地说,“你还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嗯,我当然记得。”
庄医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随后伸手给她调了调点滴,没有说话。
*** *** ***
当时,她和冰川怜离开咖啡馆后,便搭了一辆的士准备回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这条不算宽敞的路上车不多,走得还算顺畅,很快,的士便开到了圆通桥附近的路口等绿灯。
“你稍微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醒你。”冰川怜说。
闭目养神也好,毕竟她可是刚受了各种各样的惊吓嘛。她轻轻吁了一口气,靠着车窗正要闭眼歇一歇,一个黑影“砰”地撞上了右侧的车窗玻璃!
怎么回事?撞车?她连忙直起身子想看个究竟,又一个黑影砸在了车窗前的挡风玻璃上,玻璃瞬间出现了白花花一片裂痕。“他奶奶的是谁……”的士司机打开车门正要开骂,不知为何就呆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了。
她定睛一看,一只蛮蛮正从前挡风玻璃上探头过来,对的士司机伸着细长的舌头。不会吧?!他们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这下怎么办?
司机吓得惨叫出声,可叫声未落就被那只蛮蛮一甩,像纸片一样飞到了马路中间!幸好车辆不多又是红灯,这才没酿成连环车祸的惨剧。发现情况的其他司机和行人也喊叫起来,不料蛮蛮完全不理会,撞进驾驶座里就要伸手来抓她,说时迟那时快,身旁银光乍闪,冰川怜“咻”地把处匕首狠狠地刺向蛮蛮!蛮蛮痛呼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冰川怜一把推开车门把她拖下车去,低喊:“快跑!”
跑当然是要跑,可往哪儿跑?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法西乡,看见以前走过的政府下院后面的湖边小道,记得那里鲜有人走,跑进去至少不会殃及旁人——这么一想,她便连滚带跑地冲了过去。冰川怜也许是替她挡了挡追来的蛮蛮,迟了一会儿才追上她。
“还有一个。”冰川怜气息如常地说道,她却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根本无暇细想冰川怜说的“还有一个”到底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之前另一个蛮蛮不是已经被铁奕然用石头打晕了吗?这恢复得还真快!
狂奔到沿湖建的亭子外,她停下来短暂地喘口气,顺便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亭子虽然是建在西湖边,但因为这条路比较僻静,人流量少,亭子也没怎么修缮,柱子上的红漆早就被日晒雨淋成破旧的浅红。也许为了节约用电,这儿的路灯也是隔两盏才亮一盏,昏暗得她直后悔自己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追、追来了、了吗?”她气喘如牛地问。
冰川怜笔直地站在她身侧给她顺了顺气,可眼睛却警戒地盯着后面的路。忽然,冰川怜猛地推开了她,差点让她摔个狗吃屎,可那一刹那,一阵腥风擦着她的脸刮过去,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身影已经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这又是什么……”冰川怜皱起眉,可脸上除了冷静还是冷静,丝毫不见半点惊慌。
她见过这只怪物——它有一双巨大的金褐色眼睛,全身覆着褐色的皮毛,样貌也如同狼一样。它龇牙时露出的尖锐獠牙以及它比常人高出一半的身高,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给人极端危险的感觉。没错,她见过这被她称为人狼的怪物,只是,这样近距离亲眼看到还是头一次,没想到会有这么巨大的压迫感。
人狼“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让四周格外死寂,而在死寂中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就像膨胀中的气球一样,毫无声息地不停胀大,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爆炸。
“你到底是谁?”她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从冰川怜身后走出去,问那人狼,“出现在我面前有什么目的?”
人狼却像双腿受了什么重伤似的突然跪倒在地,想要拼命爬起来时把干硬的泥地抓出了许多道抓痕来。
怎么回事?对了,当时駮马追赶她的时候好像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不知从哪个角度飞扑过来——是蛮蛮!听得那蛮蛮发出犬只般的呜咽,一下就将冰川怜扑倒在地,将冰川怜死死按在地上。蛮蛮抬起头来,露出细密的牙齿仰天长啸了一声。
相争不下(下)()
没想到在铁奕然面前连反抗都不敢的蛮蛮居然轻易就制服了冰川怜。她面对轩辕家出来的妖怪从来都没有反抗能力,一般就只是被吃或者被咬死的!她当然担心冰川怜啊,但她现在哪有能力去救人啊?!
瞟了一眼还试图爬起来的人狼,她咬咬牙,抄起路边一块能搬动的石头往蛮蛮头上砸去!蛮蛮虽然因为大意被她砸中,但也只是“汪呜”了一声,丝毫没有大碍。而她这一下,也把蛮蛮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了。她果真是人头猪脑啊!
她慢慢地往亭子里退去,心想要是实在不行就跳水逃走!
蛮蛮那双和乌龟一样的眼睛“咕噜”地前后转了一圈,脖子往前伸出了一些,一步步向她逼近。《山海经》上怎么没写这些妖怪的弱点啊?至少也写写它们吃不吃人啊!
这时冰川怜却突然一跃而起,一个大幅度的前回踢,直接把蛮蛮像沙包一样踢飞了出去。冰川怜轻咳了两声,挡在她前面,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摸出几枚飞镖:“中国有这种长相的人?”
“今天以前我也认为是没有的。”她干笑一声,注意到人狼已经爬了起来,“危险!”她刚提醒冰川怜,人狼竟已冲到了眼前——那样庞大的身躯却也像狼一样敏捷,它向冰川怜会出爪子,冰川怜一个后翻同时射出数枚飞镖,没想到人狼居然不躲,任由飞镖扎在自己身上。可只见它抖了抖身子,飞镖就好像纸屑一样落下来,它丝毫没受伤!是皮毛太厚,飞镖根本扎不进去吗?
“请退开,时穗。”冰川怜沉着地说,“这东西就让我来对付。”
人狼发出一阵阵哼叫声,嘴唇不断抖动着,像在嘲笑她们。这只人狼真的是认识她的人?
可是人狼没让冰川怜有机会去对付它,因为这时蛮蛮猛地撞开了冰川怜!完全没料到刚刚被打倒的蛮蛮能如此迅速地恢复行动能力,冰川怜在未防备之下像被汽车撞飞的雪糕筒一样,嘣地被弹到了亭子的柱子上!蛮蛮紧扑上去,也不晓得冰川怜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撞击失去了意识,她被蛮蛮死死抓住去完全没有反抗。
“怜!你没事吧?!”她扯开嗓子大叫,希望附近有人听见。
人狼龇牙做出一个像是冷笑的表情。
冷静,现在任何慌乱都会为她招来难以想象的厄运。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她都不可能达到这头随便就能把她撕成碎片的人狼,看来还得故技重施,找人来救她才行——一打定主意,她悄悄地把手伸进背包里。
“时穗,你不过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笨女人。别说有什么特殊能力了,你连保住自己的命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求助于他人。”那人狼竟然说话了!但浑浊不清的沙哑声音听得她很辛苦。
呵呵,这头人狼是要对她说教么?“你就是杀死萧默的父亲的犯人?”孟凡告诉过她,萧叔叔是被大型犬只咬死的,而面前这头人狼不正是“大型犬只”?
“那种低劣的失败作品,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人狼喘着气说。
这番话竟和朱静说的如出一辙。“难道你是成功作品吗?”她试着转移人狼的注意,想找空隙逃走。
“不错!我有比常人更强的体质,无论在多么残酷的环境中都能生存,我是轩辕家创造出来的优秀新人类!”人狼在她面前如大获全胜般张开双臂,发出奇怪的吼声。
优秀人种?难道以后她就会在大街上和这种人狼一起赶路、挤公交,甚至抢购超市特价品吗?坦白说,画面有些滑稽。“那你怎么不去那些残酷的环境里生存,在这种那么普通的地方生存你岂不是屈才了?”她讥讽地说。冰川怜的脸完全被蛮蛮挡住了,她根本不知道冰川怜的情况到底怎样,急得她背后全是汗。
人狼当然不会欣赏她的黑色幽默感,但似乎也没有把她生吞入腹的打算,那么,人狼出现在她面前的目的,只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是什么新的优秀人种吗?还是说,这是朱静用来逼问她萧默的情况的另一个怪异手段?
这时,她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人狼比她更早注意到了,莫非蛮蛮把冰川怜咬死了?!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错得厉害。只见那只蛮蛮被冰川怜一脚踢向人狼,在昏暗的光线下黑红的血花从蛮蛮的脖颈上喷了出来!人狼毫无感情地直接将蛮蛮挥开,那可怜的动物在自己流出的血泊中抽动了几下就不会动了。她这才注意到,冰川怜那张犹如人偶一样不为所动的精致脸庞上溅满了血,再配上冰川怜冷漠而睥睨的神情,让她看了有点发冷。她咽了咽口水,发干的喉咙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冰川怜缓慢而坚定地将视线锁定在人狼身上,那是一种杀人也无所谓的眼神——如果冰川怜是用这种眼神盯着她的话,她会有什么感觉?
人狼向冰川怜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是在警告冰川怜退后。
“怜,快逃走吧!”她焦急地催促。天知道这头人狼只是来找她炫耀一番,还是想要找人当夜宵的!
“不,你先走。”冰川怜似乎根本不晓得恐惧或者慌张是何物,语调平静得她反倒像个傻瓜。
人狼的身手非常敏捷,它攻击冰川怜时的动作根本不像是野兽,反而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习武者,它的力量明显胜过冰川怜许多,而她的皮肉似乎也如铜铁坚硬,即使被冰川怜的短刀砍中,也没见它受到多大的伤害。它一掌抓住冰川怜,像捏着一个破布娃娃一般狠狠摔了出去。冰川怜确实厉害,在这时一扭身旋转一周减少了冲击,但还是没能完全稳住,一个踉跄,幸好及时拉住旁边的灌木丛才险险站稳。但人狼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往冰川怜的脖子就抓去!冰川怜飞快地往后一仰,人狼的爪子几乎是贴着她的喉咙划过,若不是她反应迅速,只怕现在也和蛮蛮一样全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了。
她慢慢往小路挪着步子——既然她帮不上忙,不如赶紧去搬救兵。但人狼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迅速地窜了过来,她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找到就被人狼抓住了肩膀!她回头对上人狼那双金褐色的眼睛,心想这回不知会变成怎样时,人狼竟好像她全身带了几百万伏高压似的,莫名其妙一把将她推进了身后的西湖里!
消息()
“我记得自己掉进了水里,虽然我会游泳,但湖水很冷,身上的衣服吸了水越来越重,我根本浮不起来,后来……”她皱了皱眉,“后来我是怎么被救起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唉,她的手机估计又报销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能带着潜水的手机,如果有她以后就买那款了!
嗯?为什么刚才大家都没有提到人狼和蛮蛮?难道在她掉进水里之后,人狼带着蛮蛮的尸体逃走了?但干吗还要带走尸体,不嫌累赘吗?会不会是人狼或者别的什么人不想让世人知道蛮蛮的存在?这情况和去年狌狌的事好像有某种相似。
“警方说了,是你的一个叫铁奕然的朋友找到你落水的地方,把你捞起来送到医院来的。”庄医生平淡地叙述,“他说幸好你听他的话打开了GPS,否则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你,找到你之后还有没有命了。”
是铁奕然救了她吗?“对了,我的东西呢?”她问。
“被警察拿走了,怎么说也是证物。”庄医生回答,“反正他们明天会来找你问话,你现在只要给我好好休息。“
她包里的伏羲之物不会被什么人拿走或掉包吧?“嗯,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庄医生出去之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便合上眼睛轻吐了一口气。当时的情形她到现在还搞不太清楚,为什么人狼会突然像害怕什么似地把她推进水里?难不成当时有背后灵出现在她身后了?
不管怎样,她连续两次能捡回小命多亏伏羲之物,她根本就没时间在那种紧急关头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去求救,是地底宫殿的管理员兄妹帮她把铁奕然找来的吧?但铁奕然说的“曲折”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对管理员兄妹还发了什么暗号暗语了?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轻轻打开了。“小穗,你还醒着?”是铁忆柔来了,“刚才轩辕岚已经告诉我,你没什么大碍了。”
“嗯。”她点点头,“奕然呢?我都没谢谢他呢。”又欠那家伙一个人情了。
“别在意这个了。”铁忆柔说,“他有别的事,明天再过来,到时候有什么话你再对他说就好了。”
她眨眨眼,说:“奕然他赶到现场时,没看到什么吗?”
铁忆柔帮她捋开垂在脸侧的头发,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奕然说在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那头狼一样的怪物带着什么东西逃走了。”
他们兄妹对于人狼的出现还真是淡定。
铁忆柔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一笑,说:“世上本就存在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不值得一一惊讶。况且,你忘了我说过,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看来铁忆柔也好,铁奕然也好,对于眼前发生的事的原因似乎都了然于心。“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问,“它说它是轩辕家创造出来的优秀人种,它也是你说过的‘育种计划’的产物之一吗?可它跑到我面前来宣告是有什么目的和意义吗?”
铁忆柔轻轻地垂下眉,说:“我之前告诉你,‘育种计划’是轩辕家想要获得史前超文明亚特兰蒂斯人的能力而进行的一系列实验。”
“对呀,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她受的苦都是拜轩辕家所赐啊,下次她是不是应该找轩辕岳要点精神赔偿金?
铁忆柔迎上她的视线,认真地说:“你是目前最有可能在自然条件下诞生的现代亚特兰蒂斯人,它是为了确定自己比你更优秀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我甚至怀疑它是为了让你消失才来袭击你的。”
“让我消失?”她顿时反应不过来,“等一下,你说我是现代亚特兰蒂斯人?人狼为了显示自己是比我更优秀的物种,于是想要杀掉我妈?”呃……有点消化不良。
“我是这么猜测。”铁忆柔说,“但我想它不会再来第二次了吧。”
“为什么?”可别说人狼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已经在反省了啊。
“因为它没有再出现的机会。”铁忆柔平淡的语调里透着冷意,“它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现身,已经犯了轩辕家的大忌,轩辕家决不会坐视不管。”
这么说来,人狼的日子是到头了,不知怎的有点唏嘘呀。
“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休息吧。”铁忆柔说。
她靠着枕头,问:“还是没有萧默的消息吗?”
铁忆柔淡淡一笑,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吗?”
她苦笑一下,谁知道是不是好消息呢。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萧默并不是人狼,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呐,忆柔,你说我是现代亚特兰蒂斯人,是开玩笑的吧?人狼为了让昭显它的优越,跑到我面前来示威,感觉好荒唐哦。”有点困了,说话也迷迷糊糊的。
在她睡着前,铁忆柔只是挂着惯常的微笑,什么也没有回答。
*** *** ***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了说话声,有什么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她睁开眼睛,房间里好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听声音好像是萧默?那家伙回来了?!
“我不知道小穗也会卷进这件事里。”这有些着急辩解的声音是萧默的,“我本来只是不想被她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但她显然早就知道。”铁忆柔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柔和,“我和她谈起你的身世时发现,她根本不在意你是什么。”
然后是一段冗长的沉默,时间久得她以为刚才听到的是幻觉。
“那是因为小穗不在意任何东西。”萧默说得有些赌气。
“至少——”铁忆柔顿了顿,“她在意你的处境、你的心情,她为你担心、为你奔波,都是出自真心实意的。”
又是沉默。她好像经常这样偷听铁忆柔和萧默说话。她对自己叹了一口气,索性下床去开门。“萧大少爷你总算自己冒出来了。”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因为她出现而有些慌张的萧默。
“听到了什么?”铁忆柔温婉的笑容一点也没变。
“也没听到什么。”她耸耸肩,对萧默说,“算了,你知道我最讨厌勉强别人的,如果你想躲起来就多起来,如果你希望我用什么有色眼光看你或者不要理会你的话,我照做就是了,反正我也没差。”本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