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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稳了稳心神,再次试着向前踏出了一步。可他这一步落,脚步声惊大得出奇,仿佛整个廊道都同时一颤,上下两方同时有尘垢碎屑被震脱。
这一次不是好像,鬼哥十分确定这声音就是鼓声。虽然这一次鼓响并不如第一声那么巨大,却清晰了千百倍。
而且廊壁之顶与脚下的道路上,也浮现出相应的战鼓图案来。这一鼓冲击太强,他的魂音相较太弱,登时好一阵晕眩。
战鼓声一起,战舞之音也登时威力凭空倍增。鬼哥只觉头昏眼花,像是要马上失聪失明一般。
亏得他心志极其坚韧,非但没有自乱阵脚,反而极快的做出了相应的反应,在一次次的强烈冲击中又站稳了脚跟。但是这样的强度的节奏,已经让他有些跟不上了。
那画壁上的战舞他还勉强抵挡得住,可战鼓声的冲击他却无论如何不能全部抵消。他隐隐感觉的到,并非是他的魂力达不到这个强度。
而是鼓声一起,似乎自己突然就成为了夜叉族的敌人,而这战鼓中透出的一股敌意,使得自己无法再彻底融进战舞的节奏。
鬼哥心下一转,便明白了此中的关窍。这条廊道本是夜叉族勇者的驰道,这些壁上画图是用以加持战意提升士气所用,也许还有一定的锻炼魂力作用。
但他并非夜叉族人,踏上这条廊道时只是一个入侵者,战鼓之音对他有敌意理所应当。除非是真正的夜叉族人,否则这敌意根本就是不可消除的。
修士中以音灭敌的法术并不罕见,鬼哥就曾借修罗十刹图与魔音鼓一举击溃过强敌。如今面对这夜叉战鼓,对此的体会也更深。
这种声音已不同于寻常的音波法术靠波动传出的灵力伤人,而是以更高层次的意力直接加于敌魂,轻则摧垮敌方意念,重则令其元魂即时溃灭。
这种层次的打击,其实远比寻常攻杀法术可怕的多。一旦在它面前败阵,那么纵然不死心志也会尽毁,此后再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
幸尔鬼哥或者不是什么天才,但他这股越挫越勇的志气,绝对是世所罕见的。他有时也会怕,时尔也会逃,但是这股宁死不屈的心性绝不可改,即使是面对这种看似不可抗拒的危难。
鬼哥生平接触过的意力,唯有释宗大德正信意念与修罗战意堪与比拟。但是这许多年来,他始终无法真正驾驭修罗战意。
所以他立即就想到了自己唯一的选择,释宗天音真经。天音真经本身并无文字,是释门祖师以信念结记。但其最终所化之形的镇魔大千钟,却足以说明它同样是以音传法。
既然不能再与战舞融合,就必须以同样的方法相拒。鬼哥一念及此周身金光大作,无数金符飞旋而出,聚成了一口大大的金钟之形。
一刹时间,他的心中忽然变得清宁祥和,虽然战舞之吼与战鼓之震仍不断震响,他却感觉到魂内一片沉寂幽静。一声钟鸣之音响彻廊道,直接抵去了夜叉战鼓,并在廊道中回荡,久久不绝。
鬼哥只觉双眼登时一亮,随钟声所到之处,竟似是突然变得明彻而一览无余。他心下遂生欢喜,只觉心魂都是难以言喻的舒态安宁。
信步一迈时,正与壁上战舞相合,那两旁画壁上的夜叉双目光华竟就此黯淡下去。而其中一股无形的波动散逸开来,反而被收入了金钟之内。
鬼哥似乎瞬间感觉到,此时此刻在天音大千钟面前,这些夜叉战吼与战舞之音根本都是虚幻不实,是以一荡即溃。
而他的双眼随着天音,似是目力猛增勇长,像是一个从没看见过光明的人,生平第一次睁开了眼睛。他立时知晓,这是般若法眼再一次开眼的征兆。
金色光符结成的大千钟越来越是明亮,不多时几乎已经像是一口真正的金钟,罩在鬼哥身外。
但他这一举似乎也激怒了这廊道中的无数夜叉族勇者,相邻数十上百幅壁画中的夜叉很快同时起舞,上下方的许多战鼓也相继敲响。一时间这廊道之中竟然声如雷沸海啸,充满了一阵阵战阵杀伐的气势。
鬼哥正体悟到天音秘法的玄妙,虽面对比之前更强十倍的夜叉鼓舞,却是尚有丝毫畏惧。反而迎难而上,竟向前又迈出了一步。
但这一步与上一步大不相同,他迈出这步的同时双眼瞳孔登时化为银色。那浓郁的仙蕴加持在眼,使得般若法眼再次开眼,成为了般若仙瞳。
在这双眼中,鬼哥立即看穿了这条廊道中的秘密。这些壁画中的夜叉族勇者,在雕刻之时都用了些许这位勇者的热血,所以其中才能含有其一丝生前的气势。不过这一缕身外余韵,纵然借着画壁发挥出来,在般若仙瞳之内终属虚妄。
“喃!哞!哄!咪!耶!……”鬼哥一气连进五步,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与元魂竟前所未有的交融契合,竟然自行发出似吟诵一般的宏声来。
居然在这万鼓千军的啸声中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隐隐将对方气势压了下去。待进第六步间,他福至心灵,浑金棍立擎在手,重重顿在地上,与夜叉战鼓之下撞在一齐。
鼓棍交响,鬼哥虽觉右手一阵微麻,却也立时见到周身的大片廊壁立时被震出大片的裂纹。他登时信心更足,就此信步前行。
那不断被惊醒的夜叉战魂越来越多,战鼓擂震与战魂的怒吼越来越响,前方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但却仍似秋风席地,残叶不能当迅扫,在鬼哥身后只留下了一片崩残裂土。
鬼哥像是孤身在一场暴风雨中前行。这场暴风雨不可谓不凶猛,雨中人也不可谓不坚强,二者双方存在质的差距,但这差距也并非大到无法用量来弥补的地步。
一连十日的前行,他未曾停过半步。他的身体没有半点震动,脸色也尚有半点波澜。但其实他已经感觉到了疲劳,而且可以说很累了。
可是他不能停,如今他在这廊道中的行走,已经成为了一种意志的较量。一旦停下来,失去了这股势头,再想前行将难比登天。
很有可能会就此衰竭,即时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彻底溃败葬身于此。他此时反而没有了半点畏惧,更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失败,信念竟是愈加的坚实。
鬼哥的身体不断发出禅音钟鸣,扫荡之处将廊道画壁震得七零八落。画壁上残力脱落出来,经过大千钟的筛别,然丝丝缕缕的纳入鬼哥一魄,继而反哺元魂。这个过程日复一日,不但使得鬼哥的魄力迅速成熟增长,更让他的魂力也同时勇猛精进。
而七八个月过去,鬼哥在廊道中前行的过程,尽管极其漫长而残酷。可对于他的魄力与魂力来说,却是一场彻底的锻炼与洗涤。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似乎感觉不到了身体的知觉,只是不断重复着动作。他心中的悲喜也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了前行两个字。
经过长足锻炼的力魄在不断反哺元魂,让他勉强维系着最后一点魂力。但当这点魂力再借力魄发挥出来时,却是更坚更强。
而夜叉鼓舞之声在达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之后,也终于不再加重。可是这条路却似没有穷尽,永远也走不到头。
一晃似乎有四五年过去,鬼哥仍漫行在这条无尽的廊道上。他忘却了为何而来,也忘却了向哪里去。在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安宁和空旷。
可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所见也越来越远,脚步也似乎越来越轻,总感觉下一刻便能看或走入一个新的世界。
(本章完)
第330章 仙都卫城()
这条廊道没有穷尽,那些本就被震碎的壁画,一次又一次的在鬼哥面前出现。周而复始,始而复终。
他的元魂与身体在这等长期的震荡中越来越虚弱,血肉渐渐干瘪,魂力也已经干枯。只靠着魄力源源不断的那一缕反哺维系。但他仍没有停过半步,甚至心中不曾有停下的念头。
数百年般漫长的前行,他的身体不断发出梵音,大千钟已缩至元魂之外罩护,却依然清鸣不止。这梵音钟鸣自行产生的一连串节律,带动着他不断的行走。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亮,眼神一片空洞如盲。可越是如此,他的心反而越发的坚稳。他虽然看似虚弱,却能在夜叉战舞之中闲庭信步,可这份坚持又已与夜叉无干。
鬼哥很清楚,这些年他行走的速度一直在增加,离出口也越来越近。但始终像是少了些什么,让他只能无限的接近。
这不是因为阻力太强,而是因为他自身未曾圆满。就像是一只茧中之蛹,不满不能成蝶。所以近百年来,他的注意力已从外观改而自观,只是一直想不通缺憾在何处。
时间过去了多久?五百年还是六百年?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现在他已经不那么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廊道,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在如此之久的枯行之中,生死早已在不觉中无足轻重。这一次漫长的旅行,根本就是在以有限的生命,去对抗无限的虚空。
以有敌无,如何能胜?鬼哥其实在多年前便已经斟破了这一点,而他自觉败也无妨。他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找到自己缺的是什么。
随着魄力的支撑也越来越弱,他知道这次的旅行要结束了,一如他的生命。在心跳停止的那一刹,他忽然间笑了。
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千百年只如一瞬,区区人生何其短暂。一人孤身且修且行,能从空无中得一二法已是万幸,又岂能必得圆满。
若是为行而行,其实就已经入了歧路,无论再怎么接近,也只能是近而不及。所以鬼哥忽然明白,也许自己早就错了,既然错了也就该停下了。
停下来容易,如释重负。停下来又不易,否则何来这数百年的苦行。可就在他刚驻一足,准备将另一只脚也停下时,身上却即时一轮清光大放。
鬼哥如当初第一次击败心魔之时,竟再一次真真切切听到了那真经中的天音。经音再非虚无飘渺含糊不清,而是如珠落地清圆足满。
这天音落在他魂中,再由元魂转进力魄,出心庭入血脉瞬间盈满骨髓,再从整个身体中散发出来。鬼哥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歌唱!
那一节节的梵音自此浑成一体,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连绵如歌,再无有任何遮掩模糊。一股他从所未见的大势瞬间凝聚在足下,带着他又迈出了一大步。
这一步出如踏破天地般,使得四周的廊道坚壁轰然破散,向四面八方飞卷而去。一道道光明从漆黑中刺了进来,重新点亮了鬼哥的双眼。
这一道道光明纷纷钻入鬼哥的体内,顿时将他枯亡一线的生命飞速滋补越来。他的魂魄在光明的滋润下迅即复苏,如同于清泉中沐去尘埃般极快便充满了力量。
这种光明的神奇还不仅于此。鬼哥这数百年里与廊道中的夜叉之力抗衡,虽是魂力耗尽,其实何尝不是一种锤炼。
他最后的这一丝魂力,便已堪抗衡夜叉战舞。此刻神光沐魂,不但在补足他的魂力,同时更将他的元魂如无疆无界般拓广。
鬼哥见多识广,立时知晓这光明乃是一股极其充沛的神蕴,正在浸染他的魂魄。神蕴盈魂,三颗元丹并阳骨阴髓中的海量神元竟是齐齐涌动,像是受到神蕴指引,要就此冲将进来一般。
若是不明就理之人,恐怕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个半死。总算他见多识广,知道自己的元魂现在还根本不能盛容神元,当即将这股躁动压制下去。
神光散去,在鬼哥面前出现了另一扇巨大的悬门。此门之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夜叉之像,现着三头六臂之身,仿佛正向鬼哥怒目而视。
不过这幅雕像之上,已经没有半点力量波动,其内似是已经被摧得千疮百孔。他伸手一按,巨大的悬门登时四分五裂,向外崩塌。
鬼哥一步迈出门来,只见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巨木之林。回首黑洞洞的走廊之内,竟是恍如隔世。
他攥了攥双拳,只觉自己全身似坚不可摧,元魂之力直如无穷无尽一般,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强到了什么地步。而且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与以前不一样了,一时间却说不清楚。
正在此时廊道中一阵轻响,鬼哥放眼望去,却只见高大壮正飞快的从其中奔来,不数息间便来到了近前。而高大壮走近了几步,却用极其警惕的目光看着他,眼中那惊骇之色极浓。
鬼哥心下纳闷,不知他何以如此表情,但凭自己现在的实力,他应该根本看不出自己的修为才对,怎么会被自己吓到。
于是当先开问道:“高兄,你怎么这般看着我?”
不料高大壮道:“阳兄弟,你发什么疯,为什么光着屁股站在这里?”
鬼哥这才惊觉,自己在廊道中这几百年的时间,那套衣衫早便在战鼓焚音的压迫下变成了飞灰。此刻他不但全身****,而且是长须过腰垂发及地,怎能怪高大壮以这种眼神看他。
他当下有些哭笑不得,当即重裁须发,又换了一身新衣,这才恢复了旧容。
高大壮见了鬼哥的异壮,也是十分好奇,随即便向他打听越来。鬼哥大略向他说了说在长廊中发生之事,高大壮更是惊骇。
原来他被那股压力震倒之后,便陷入了昏迷,听说这一睡就过了几百年之久,早讶的合不拢嘴来。虽说鬼哥的状况不像有假,更想不出对方有骗他的必要,心下还是兀自难以置信。
鬼哥听到高大壮认为自己只昏迷了最多半个时辰,心下也是极感惊诧,他仔细琢磨其中的差异也甚觉诡异。
而正在此时,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正快速向此地疾来。一二息后,一道淡淡的碧光映入眼中,却发现竟然是澜微散人。
“二位道友,速速援我!”澜微散人不是一个人来的,在她身后此时竟有数只双头怪鸟正在追赶。这些怪鸟凶气毕露,怪叫声极其刺耳,而澜微散人的气息反而相当衰弱,就连呼救声也不甚响亮。
未待鬼哥身动,高大壮手中光芒一闪,已经现出一把大斧,大吼一声径直冲了上去。错身而过时,澜微散人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便直向鬼哥奔去。高大壮咧嘴哈哈一乐,双斧化为两道寒光,直向最近的一只双头鸟劈落。
这怪鸟被一斧劈作两半,直接坠下地去。而后方追来的三只怪鸟齐齐尖叫一声,迅速高升而起,避开高大壮的斧光。
高大壮略有得意,以为这几只怪鸟会就此惊走之际,突然看见那地上已被砍成两断的怪鸟竟然扑了几下翅膀,断体就此重生,一瞬间便由一只变成了两只。
高大壮瞪大了眼睛,又是一顿乱斧斩下,将这两只还未飞起的怪鸟斩得七零八落,不知变成了多少块。而这一次怪鸟的复活速度更快,他几乎是刚抬起斧头,便有数只怪鸟向他面门扑了过来。
高大壮虽然大惊,但却极是勇猛,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拳猛然间挟着一股巨力击出,彻底将这数十只怪鸟震成了碎屑。
只见这些碎屑落地,变成了一滩滩烂泥样的事物,散发着一股股腥臭。高大壮打完这一拳,胸膛剧烈起伏不止,显是大耗真元。
而就在这时,先前那三只双头怪鸟竟然瞬间扑飞而下,张口便向高大壮吐出一团团的臭泥来。
高大壮双臂一道道法印瞬间显化,如法炮制,与先前一般的三道拳劲迎击而去。他这拳劲甚是霸道,有两只怪鸟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直接被震成碎泥。
而另一只却只是身子一沉,惊叫了一声后直接钻入了密林之内,但它们吐出的臭泥却有一点正落在高大壮的右臂之上。转瞬之间,他的右臂之上便开始冒出绿烟,登时感觉到了一股剧痛。
澜微散人惊声叫道:“高道友速速斩去右臂!”
高大壮急怒之下正在惊惶,听她呼叫之声竟是大为犹豫。这时一道刀光斜斜闪过,顿时将他粗壮的手臂齐肩砍下,出手者正是鬼哥。
高大壮剧痛之下,登时向鬼哥怒目而视,可转眼之间,这条被斩落的手臂便在绿烟中腐朽,最后化为了一团与那怪鸟一般的一团烂泥。
此时高大壮才彻底明白,这点臭泥上的剧毒竟然如此厉害。若不是鬼哥出手及时果断,恐怕这会他的性命多半不保。
虽然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但凭他的修为肢体重生并非难事,损几分元气比送掉小命自然划算多了。
但他未来得及道谢,便立即感觉到密林之中一阵躁动,地面有节奏的颤了越来。
转眼之间,一头巨大的怪异凶兽出现在密林边缘之处,张着大口目露凶光的看着这三人。在他的大口之内,一团团黑绿色的气息萦绕。头上长大的绿色双角周围,长着数十上百条长须,在那须端之处居然都长着一只双头怪鸟。
(本章完)
第331章 仙心神丹()
“花狼兽!”澜微散人面色苍白,颤声叫出了此兽之名,显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