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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桑田已经招呼着看热闹的工人快回去吃饭了,抓紧吃完也许还能趁将黑不黑的多干一会儿。
他们也盼着房子能早一天修好,就能少挤上一晚。
盖房的工人也体谅他们,不管是冲着人情还是冲着报酬,都尽量干到天黑得看不见才收工。
本来以为今天已经消停了,结果等工人收工回家院子里安静下来,就听到隔壁的棚屋里传来了隐隐的骂声叫声还有哭声——
“我叫你躲着!养你有什么用?看着你妈被欺负你就自己躲着!”
“妈别打了,啊啊别打了啊!”
桑田默,孟蘭更默,怎么小公主在家里根本不是个小公主吗?谁家小公主会被打成这样啊?
于是她到底是怎么样在这样的环境下还坚持不屈地成长成一个小公主的啊?
不过人家是关起门来打孩子,不关她们什么事,她们也管不着。
干脆当做什么也没听到,该干嘛干嘛。
不过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温扬怕招上麻烦,干脆连晚饭都没来露面。
孟蘭学姐一边叨叨着:“看不出来温扬还长这种心眼了,光顾着自己躲清闲,就不怕我们招上麻烦,也不来看一眼。”
桑田不在意地说:“我们能招什么麻烦,温扬要是招上麻烦那才是真麻烦。”
“嘿,你还向着温扬说话了!那好,温扬的晚饭你给送去!”
——嗄?怎么扯她身上了?
孟蘭把盛好的饭塞给她就转身忙活别的去了,正在收拾饭桌的卓禹也不知几时听到了,立刻走过来直接从桑田手里拿走饭盒说,“我去送。”
罗千浩跟着附和,“对嘛,外面天都黑了路不好走,卓禹去送就好了。”
——那些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的人可真让人羡慕。
卓禹拿着饭盒出了门,桑田跟孟蘭学姐一起把厨房和院子收拾了,现在家里吃饭的人多,垃圾自然也变多了。
桑田把垃圾送到门口,准备一早的时候再丢掉。刚走到门口,黑灯瞎火的一个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把她倒是吓了一跳。
刚想开口问是谁,那个人抽泣着,声音倒是很熟悉。
桑田冷静下来,声音不大的问她:“你在这儿干嘛呢?”
其实这句话问的有点多余,她在这儿还能干嘛呢。
那声音又抽泣了两下,带着浓浓的鼻音,“桑田~~”
第三七章()
费艺涵被费妈妈打怕了,躲在外面不敢回去。
这黑灯瞎火的,蜡烛又是稀罕东西没几户人家舍得点,一入夜四周都没有亮光。桑田也看不清费艺涵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她不太想跟费艺涵掰扯,只不过费艺涵占了她放垃圾的地方,所以她默默听费艺涵抽泣片刻之后,只能把垃圾袋放在另一边。
等她刚要转身回院子,衣角却被拉住了。
“桑田~~对不起……”
桑田停住脚,倒不是心疼衣服不敢硬拽,只不过竟然有一天能听到费艺涵这么诚心道歉也是意外,就很想停下来听听她到底醒悟什么了。
费艺涵又抽噎了一会儿,她怕费妈妈会听到,连哭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听着倒是十分可怜。
她的手还抓在桑田衣角上没放开,似乎是因为桑田没有走开这件事给了她一些安慰,边抽抽噎噎的边说——
“桑田,其实那天,我本来只是准备去给你打听兑奖的事的……我没想多余的事,真的。”
桑田倒没想到这一说竟然从那天开始说起了。
那天啊,现在想起来感觉真的好遥远了,不过她也很想知道费艺涵这个至少曾经看起来挺亲近挺没心眼的室友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说翻脸就翻脸,翻的连脸都不要了的。
“——可是那天上午,我妈打电话过来了,我当时很激动嘛,就跟她说了……可是她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傻,让我不拿到彩票,回家就要收拾我……桑田~~我本来真的没想那么做的,可是我妈真的会打我的……呜呜……”
桑田心里有一点了然,看来搬出学校,主动宣扬中彩票这些事应该都是费妈妈的主意了。
费艺涵虽然公主了点,但心思没那么细,心眼和智商显然都考虑不了这么多的。
所以费艺涵说的这些话她信,看得出来末世之后她受了费妈妈不少气,彩票的美梦也破碎了。费艺涵应该真的是委屈到了极致才会跟她说这些。
她是挺同情费艺涵有这样一个妈妈的,但也就只是同情,没打算那么大度的原谅她。
毕竟那时候费妈妈只不过是打了个电话,又不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去偷。费艺涵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要是三观正知道分个是非对错,那也就该反抗不会去偷了。
所以桑田也就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天也黑了。”
她说完是打算转身回院子里的,但这种平淡的反应显然是在费艺涵的预料之外,她抓紧了桑田的衣角不松手——
“桑田,你会原谅我的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再说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吗?”
现在费妈妈的脾气越来越坏,那些吃的苦受的气最后都得转嫁到她身上来,偏偏她现在连一点退路都没有,如果连桑田也不帮她,她就真的没出路了。
桑田本来觉得有些话不必说太透,以后还得在隔壁住着,多少留点情面。
但既然她非要问,桑田也就说清楚,“你说的我不是不信,但是那时候就算是费阿姨让你去的,你心里也不是真的不愿意的吧。”
费艺涵被戳穿,有点心虚的喃喃的说:“我,我就只是做了个美梦,可是那也没实现啊……再说我现在这样子,不也是遭报应了吗……”
“那跟我没什么关系,从你搬出宿舍那天我们就不是室友了,更谈不上朋友,你现在如果真心知道错了那对你倒是件好事,不过还是跟我没什么关系。以后你只是安分的当个邻居的话我不会为难你,不过就别想着要求更多了。”
“桑田!我明明都知道错了呀!”
“——你到底是因为知道错了,还是现在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费艺涵又说不出话了,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认错吗?
幸亏桑田现在看不到她的表情,那真是如此的无辜如此的不解,桑田为了让她快点放开手自己好回去,只能说:“你要真知道错,以后就好好保持着吧,那至少我们还能当个好邻居。”
费艺涵一寻思,好邻居也成啊,总比不相往来各不相干什么的好多了,反正就是自己别再犯错就好了吧。
这才一晃神的功夫桑田就拽出自己的衣角进了院子,费艺涵还想叫住她,但又怕声音大了会被费妈妈听到,只能就这么看着桑田进了屋。
……
从那天之后桑田一家几乎每天就是在费妈妈和徐婶的争吵声中醒来,比闹钟都要管用。就是略嫌吵。
修房的工程进行得很顺利,工人在他们家吃得饱,干活也有劲儿。
三间房全部改建成了大瓦房,考虑到冬天还加厚了墙壁。屋里也砌了宽敞的炕,不用再挤小木板床了。
只是建到没剩几天工程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工人嘴快,村里就开始起了一些流言。
起先说的只是桑田家屋里有一个地窖,地窖这东西在村里不多见但也不稀罕,老辈人以前很多都挖地窖,只是随着时代变化有了冰箱冰柜买东西也变得便利,用地窖的人越来越少,很多都已经弃用了。
但即使这样,那些地窖入口也都是开在院子里的,毕竟里面放的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萝卜白菜的难道还会有人去偷吗。
于是桑田家的地窖居然把入口开在屋里,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她们家这次改建房子地基没动,入口的盖子就摆在那儿,来建房子的都能看到,也不是可以藏的。
这话不知被哪个嘴快的回去一说,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很快就有人联想到桑田一家从回来之后就各种“胡吃海塞”,家里明明丁点儿大的地花粮食却大手大脚,不但接济着陈奶奶一家,还舍得请工人修房,伙食又包得那么大方。
前后这么一联系,就有人想起了死去已久的蔡婆子。
说蔡婆子那么神,搞不好早就给桑田藏了几年都吃不完的粮。这几年都吃不完的粮传着传着,就传成了几辈子都吃不完的粮。
虽然听着夸张,但是想起了蔡婆子,又好像发生什么都不是不可能。
桑田倒不介意这些流言,正好省的她还得想借口来解释他们家看起来好像怎么吃都吃不完的粮食。虽然实际上地窖里的屯粮盖完房子之后就已经见了底,不过好在田园里的庄稼眼见就要熟了,倒也正好接上。
而且村里的沼气制好之后拖拉机开始使用了,不少人家把之前顾不上的地都补种了。
县城里的专家说现在这天气闷,天上的浮尘跟盖子似的,今年冬天气温降低的时间会推迟不少,现在补种虽然迟了些,但是估计倒也能来得及收获。
为此租田给他们的那两户人家也上了门来,很不好意思的想要跟桑田商量,今年这地她家已经种了就继续种着,明年开春想把地收回去。
桑田也不为难他们,现在的庄稼隔着浮尘受不到阳光照射,产量实在不怎么样,也只能靠着多种几亩地好多打点口粮。
桑田家多种这几亩地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人家的口粮更要紧。
现在村里人自个儿都帮她琢磨出借口来了,她也不辩解,由着他们去传。
房子盖好之后桑田就把温扬和魏晨光都招呼回来好好吃了一顿,这些天家里乱哄哄的,都是做了大锅饭,然后用饭盆盛上米饭浇上两勺菜给他们送过去。
怕他们这几天没吃好,一收拾完屋子桑田和孟蘭就忙着好好的准备了一桌菜,新鲜割的韭菜炒鸡蛋,小黄瓜拍了凉拌,红烧茄子酸辣白菜,最后杀一只兔子,从空家里找出一罐蜂蜜墩兔肉。
如今能吃到这样的饭菜村里也是没有别家了,别人家就是狠狠心舍得去吃,在油盐紧缺的现在也是没有那么多调味料可以用的。
桑田和孟蘭如今做起饭菜来已经十分熟练,动作利落有模有样的,不再像当初刚回来的时候,捣鼓半天也只能捣鼓出简单的几种菜。
两个人热火朝天的一通忙活,突然费妈妈的声音就出现在院门口——“呦,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呐,这么香!”
两人抬头的功夫却看到费妈妈已经不请自进,推开木栏的院门就走进来了。
桑田微微皱了皱眉头,费妈妈一副看着很热络的样子好像只是来串门子闲聊的,可是他们哪儿有熟到连允许都不经就直接推门进的?好像院子就不是私人的地盘,这种行为放在城市里跟随便闯别人家门有什么两样?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却不是要迎她,而是把她挡在院子中央不让她继续往里走。孟蘭也跟在她后面赶紧过来,两个人并排往费妈妈面前一站,去路拦得严严实实。
“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我哪儿有什么事,这不是看你们刚修好房子,几个小孩子也不知道收拾,过来帮你们打理打理。”
费妈妈现在天天跟徐婶又吵又打的,那泼辣的样子早就让人看光了,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桑田就对她说话时的神情语气感到有些反感,再从费艺涵那里知道当初偷彩票的事是她逼着去干的,对她就更讨厌了。
这件事桑田也对孟蘭学姐说过了,两人虽然碍着她是长辈不好直接赶人,但孟蘭也果断回绝:“不用了!我们自己能收拾好,用不着外人帮忙。”
费妈妈的表情难看了一下,这么果断的拒绝她不是听不出来,但眼睛往桑田家的三间大屋扫了一圈,还是又端起了笑脸,“瞧你们说的这话,我们这一个院子里住着,也不是外人。你们家连个大人都没有,我是你们同学的家长也就是你们的长辈,可不得多帮衬提点着你们。”
见她还非要拉关系,桑田冷了脸,不再客气的说:“我们要吃饭了,阿姨你请回吧。”
费妈妈又滞了一下,“你看你们这些孩子,身边没个大人就变得这么没大没小的!”
看她这么抓着家里没大人这一点不放,恨不得马上就入主进来,桑田就跟她说明白也好绝了她的心思——
“我家有长辈,我叔还在这个家里,就算他在保安队工作忙你也别当他不存在。还有费艺涵跟我虽然是同学,可这村里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小学中学的同学多的是,那些长辈也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哪个也比您一家跟我们的关系近。麻烦您还是别老惦记我们家,管好您自己家里的事吧。”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不客气了,费妈妈倒是马失前蹄,从来了就在跟徐婶吵吵来吵吵去的瞎折腾,怎么就没注意过桑田家还有个叔叔呢?
她被桑田说得丢了面子,气哼哼的走了。
可这事儿没完,她怎么着也得打听清楚了再回来!
第三八章()
费阿姨一走孟蘭冲着院子那面高墙的方向用力哼了一声,得亏桑田想的多让人砌了这面高墙,不然费阿姨还不得天天视jian他们!
她的出现虽然让人挺不愉快的,但不一会儿家里的蓝生们回来了,桑田和孟蘭也就把这点不愉快忘到了脑后。
房修好了,卓禹和罗千浩还是住一间。虽然卓禹寡言罗千浩好动,当初条件所限住在一起多少有点嫌烦,但这么久住下来也习惯了。
这样魏晨光就可以搬回来了,孟蘭和罗千浩还想让温扬也搬回来的,但显然卓禹不乐意,温扬本人似乎也没有搬来的意思。
他说村里现在事多,住在村w大院里方便。孟蘭才想起那天他跟桑田在徐婶家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她偷偷瞧了眼桑田,见桑田跟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自己也还是少说几句赶紧吃饭好了。
于是也没再提过让温扬搬回来的话。
倒是魏晨光正吃着饭,突然想起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哎桑田,那你叔叔到底是住在哪儿呢?”
之前他住在桑田家里养伤的时候就没怎么看见他,还以为他跟温扬一样是住在村w大院的宿舍里了。结果住到温扬宿舍的这几天才发现,那人也根本没住在宿舍啊。
他这一问桌上就沉默了,空间的事他们没告诉魏晨光,如果有朝一日他也在村里定居下来这件事当然不会瞒着他,但既然还要回到县城自卫队,他的立场就不方便让他知道这些事。
孟蘭赶紧夹了个大兔头给他,试图用吃的岔开话题,“大光多吃点,好好补补。”
孟蘭一动手罗千浩立刻狗腿地跟着夹了一筷子韭菜,“这个也补,多吃。”
“还有这个,这个也不错。”
“肉肉!还是得多吃肉伤口才能多长肉!”
剩下桑田三个一见这样干脆也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往大光碗里堆了满满的菜。只是其他人倒还好了,一看到卓禹也默然着那张本来就黑的脸,隔着桌子伸长胳膊给他夹菜,大光就觉得诡异而消化不良。
好在他总归不是个心思多细密或者非要刨根问底的人,面对眼前堆得小山一样的碗,感受到大家热情的关怀,就乐呵地低头扒饭忘记了刚才的问题。
这样算是蒙混过去了,孟蘭悄悄给桑田打了个眼色。桑田也明白她的意思,就算只是装装样子都好,也该让尸鬼时不时回来露个脸了。
他最近多半的时间都在村里,就算“回”也只是回空间里,并不怎么在家里呆。
孟蘭都快不记得上一次在家里看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难怪费阿姨会以为这个家里没个长辈呢。
尸鬼就算再年轻,辈分在那摆着,村里最讲这个的。
桑田默默的点个头,是该去找尸鬼说说话了,明明离的这么近,却怎么有种生分了的感觉呢。
就连村民见到他的机会,都比他们自己家里人见他的时候多啊。
……
在桑田一家和乐地吃着饭的时候,费阿姨可没闲着。
她本意是想先打听打听桑田那个叔叔的事儿,来了村里几天了,凭着自己用来交际的那套热络相多少也认识了几个表面上看起来挺谈得来的村妇。
虽然因为她跟徐婶之间的那些争吵让不少人觉得她这人有点表里不一不是个好惹的人,但架不住徐婶自己人缘太差,那些讨厌徐婶的还主动跟她搭话,大家暂时倒也没对她有什么意见。
不过她只要一根别人提起桑田家,大家的话题就都在蔡婆子到底给桑田藏了多少粮食这个话题上,她一听也就转移了注意力顾不上去打听她那个叔叔了。
关于蔡婆子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她虽然是不信,但粮食的事情她却在心里算计着,哪怕是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