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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书房,
灯油光亮。
身穿锦衣便服,两鬓微微白的中年男子,认真翻阅着眼前书桌成堆的账目和书信。
福伯进房把参茶放到桌边,杨一清也不曾抬头。老执事知道杨一清的脾气,静候在一旁不语。
“呼!”过了好久,杨一清终于抬起头来,伸了伸双臂。
福伯马上把参茶递了过去,并小声说道:“六少爷,从马厩牵了一匹奔雷马,现在可能已经出城。”
杨朔从马厩牵走奔雷马这等大事,自然瞒不过杨府上下。
“骑马!?他会骑马?谁教他的?”杨一清端着杯盅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险着把参茶溢了出来。“马厩的老徐就这样随随便便让他把马牵走?”
福伯笑道:“六少爷说是老爷你准许的。”
“胡闹!!老徐也不想想,他一个八岁的孩子能骑奔雷马”说到这里,杨一清神色一暗。“由他吧!”
*****
“驾!”
夜,已黑,
半丈宽的官道上,少年不断用双腿夹击着身下骏马的腹测,试图让骏马奔驰的速度再快一些。
依稀月光照射出来的道路,根本不足以纵马奔驰,有些被树林遮盖的地方,几乎是一片漆黑。
杨朔本来准备取出胸前香囊中的小珠子灌入内劲照亮前方,但,他却发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风!
因为奔雷马极速奔驰引起的风压,仿佛在回避着杨朔,竟然分成两半。
杨朔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风吹袭自己脸颊,相反的,眼中的路无比清晰,竟能看清楚数丈之外的一切,从体内涌动出一股股热流直冲头顶。
眼耳口鼻五感完全被开了。
风从何而来,要控制着风从何而去,杨朔心中已经大彻。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纵马奔驰,而是攀爬在悬崖之上感受着万物。
这种感觉无比的奇妙,就仿佛风完全臣服于他的脚下。
他身下的奔雷马仿佛也沉醉于这种奇妙的感觉,居然越来越快,不时还发出叫声。
如果说他与黑衣杀手的对峙时,使出风魄灵力是无意而为,而现在的他,确确实实摸索到了风魄灵力的使用方法。
“控制风魄的灵力就是这种感觉,用自身的力量开启万物的风魄之灵。风啊!让我再快一些。”杨朔此刻头顶的第一道魂魄——天魄已经完全被打开,不知不觉中他已到达下级祭魂者的水平。
杨朔朝码头方向疾驰的同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正在四名武者的护送下,朝燕城方向而来。
(第三章,到,第四章晚点,十一点。)
第十八章 老将军()
微微颠簸的马车中,
身穿白袍的老人望着卷缩在一旁的孙女,眼中尽是慈祥之色。
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身穿一件翠绿衣,一左一右两个小辫高高扎起。
这小姑娘一双大眼汪汪,瓜子脸,虽年幼,却不难看出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爷爷,怎么还没到?我们为何不直接回京城?非要绕路来燕城?”小姑娘头趴在软席上,嘟嘴向老人问道。
下船之后,小姑娘才被告之要绕道来燕城,对此,小姑娘颇有不满。
老人捋了捋白胡,笑道:“呵呵!爷爷有一位忘年之交住在这里,已经有十年未见,难道爷爷就不能有点私心?”
“忘年之交?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杨一清,你听说过没有?”
小姑娘一下来了神,直起身来,惊道:“哦!爷爷说的可是富可敌国,燕商会首杨一清?”
“嗯!”老人点头。
“爷爷居然和他是忘年之交!他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二十岁时,怀揣白银百两,独自闯荡大江南北,入西域,与雪狼为伍,闯南海,与海盗周旋,短短三年之间,赚回十万两白银。二十五岁时接任家主,修改家法,约束子弟,家法之严,足以比得上‘大秦律’。杨家今天能成为燕商之首,可以说全拜杨一清修改了家法,还有,购粮赈灾这一手,那真是”
小姑娘越说越兴奋,她仿佛对杨一清十分了解,竟然能说出关于杨一清的种种事迹,而且还能点中精髓之处。
老人却在一旁摇头道:“好了,铃儿,爷爷知道你厉害,可是也没有必要在爷爷面前炫耀,还有啊!你要是一直这样,将来看谁敢娶你?”
小姑娘小脸一红。“爷爷!你又取笑铃儿,不和你说了。”
“哈哈!”老人开怀一笑。撩开车帘看了看天色,朝车外道:“凌峰,加快一点速度,不然城门怕是要关了。”
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男子,年纪不过二十,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横跨着宽刀,年纪虽然不大,但,一脸的老气,冷漠,像谁欠了他数万两银子似的。
还有他那双眼睛,就如同老鹰的眼睛一样。
年轻男子浑身流露着一股军人的气息,另外三位护卫武者也同样如此,腰间的宽刀也是一模一样。
但,听见车中老人开口,黑衣男子十分恭敬地回道:“是,大人。”
老人道:“凌峰,我现在已经离任,以后不要再称‘大人’。”
被老人称呼为‘凌峰’的年轻武者,似乎不太习惯称呼的转变,犹豫了一下,才道:“是,老师。”
突然,
年轻武者脸色一紧,望向前方,低沉道:“诸位,小心!。”
沙沙!
官道两旁的树枝被这股凌厉的风吹得沙沙作响。
四位武者纷纷熄灭了手中的灯笼,骑着马超越到马车前面,每人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宽刀,警觉地凝视官道远处。
马车四角悬挂的灯笼,随风不断摇晃起来。
“爷爷!”小姑娘虽然聪明,但,毕竟年幼,她见此护卫武者们如此紧张,难免有些害怕,一下扑在老人怀中。
老人脸上却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捋着白胡,平静地抚mo着孙女的头。从老人身上不经意流露出一股霸气。
“好像只有一匹马。”其中一位武者道。
另一位武者点点头,补充道:“听马蹄声应该是奔雷马。”
凌峰斜眼看了看天空,不苟言笑地道:“在黑夜之中能把奔雷马骑地如此之快,来人实力不错。”
当急促地马蹄声渐渐平缓下来的时候,风也停了。
借着月光,四位护卫武者一见马上之人,四人都傻愣住了。
少年!
不对,分明是一个孩童嘛!
身材虽然修长,但,脸上的稚气不免透露出他的年纪。
“请问,你们是从闵乡码头过来的吗?”杨朔拱了拱手,急切地问道。
三个护卫武者愣了愣,把目光瞄到凌峰身上。
凌峰紧握腰间的宽刀,冷冷回道:“不是。”
“多谢。驾!!”杨朔双腿一夹,小心穿过马车,继续赶路。
也就在这时候,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悄悄透过车帘憋了他一眼。
好神气的少年!居然能骑奔雷马。
小姑娘心中好生羡慕,回头又朝老人不解问道:“爷爷,凌护卫为何要说谎?”
老人笑了笑,解释道:“铃儿,你要切记,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方来历不明,第一次见我们,却问我们来自何处。”
小姑娘不明白:“可是,爷爷,对方只是一个少年,估计和我一般年纪。”
“普通的少年在这个年纪是骑不了奔雷马的,而且,铃儿,你听远去的马蹄声中可有丝毫的犹豫?”老人问道。
小姑娘侧耳聆听一番,摇头道:“没有。”
“月光不明,少年身边又没有灯笼,何以能在漆黑的夜晚纵马奔驰?呵呵!这本事,只怕连你爹都不敢说绝对。”
“真的?”小姑娘眼睛一亮,惊道。
“好了,我们该赶路了,不然,今晚我们可要睡城墙角下了。”老人慈祥地笑道。
老人名叫易学,名字虽然儒雅,但,他身边的人从来没觉得老人是一个儒雅之士。
在一个月前,老人还是蒙熬‘镇南大将军’,手握二十万精兵,一呼千应的人物。
数年前,草原某部落聚集二十万大军突袭边关,老人亲率领十万大军,杀入草原,与草原大军决战于九窟平原,设下连环计斩敌三万,俘虏五万。一战定边关。
也就是那时,蒙熬边关封锁,大商号一封急件送到杨一清手中,而,杨一清也正是以往日的交情,请老人派兵押送茶叶出关,这才化解了蒙熬分号的危机。
由此可见,老人和杨一清的交情匪浅。
放任大将于外,手握重兵,朝廷必然要对其有所挟持。
老人任镇南大将军的时候,家眷都在京城,现在老人的儿子易虎接替了他的位置,老人只能应诏回京城养老。
唯一让老人欣慰的是,宝贝孙女能陪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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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原来是私奔()
三月份的闵乡,河风兮兮,春天的气息轻拂着河边的芦苇。
每到这个时节,一种被渔民们称之为‘青鱼’的鲢鱼总是逆流而上,来到上游产卵繁息。
这种青鱼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油不腻,只是一昧清纯,十分美味。勤劳的渔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打上鱼儿买个好价钱。
而,到了晚间,则是春雨常来之时,随微风潜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滋润着土地和河流,让小小的渔村呈现出另外一番景色。
渔村简易的小客栈中,
此刻,已近深夜,
准备明日渡江的过客,早已歇息。
头发白的老掌柜看了看天色,正准备吩咐年轻的小二关门打烊,却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接着,一位少年急冲冲地走了进来。
外面小雨淅淅,少年却是一身的清爽,不见半点雨迹。
老掌柜微笑着迎了上去,问道:“公子,要是再晚一步,小店就关门了。”
布衣少年先打量了一下四周,才问道:“老人家,请问你可否看见一群人带着一位年轻的姑娘来到此处?大概是傍晚的时候。”
老掌柜微微一愣,也看了看少年,眼前的少年甚是年幼,天色怎么晚,却独自来到这偏远的渔村,眉宇间还流露着焦急地神色,好奇问道:“公子想要找何人?”
“找我姐,她这么高,二十四五的年纪。”杨朔比划了一下。
老掌柜回忆了一下,回道:“哦!傍晚的时候,是来过这么一位姑娘,不过,她身边只有一个男子,并非一群人,不知是不是公子要找的人?”
杨朔急道:“她住在哪儿?”
二楼客房,
客房简陋,单薄的土墙根本挡不住房内女子低声哭泣的声音。
“好了,青儿,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哭了,大不了大不了唉!”男子长叹一声,很是无奈。
“呜呜!庆哥,我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少爷,少爷毕竟才八岁,我这一走,他就孤苦伶仃了。”
张庆劝道:“我知道,这些年六少爷在府中受尽了委屈,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他毕竟是老爷的骨肉,等他成年之后,大夫人也不敢把他如何,反倒是你,你只是杨府的丫鬟,就算六少爷想护你,他现在也没有这个能力,大夫人要是一早知道你和我的关系,绝对不会让我送你去樊湘。青儿,你明不明白,这一次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呜呜!我明白,可是庆哥,你私自带我走,只怕大夫人不会放过我们。”
“怕什么,我们明天顺流直下,离开岭西,离开江西,从此隐姓埋名,谁能认识我们谁?”
突然,
一道身影从窗外晃动,让房内的张庆一紧。
吱!
赶紧推门出来,看看走廊,没人,又看看楼下,正好和一双熟悉的小脸迎上。
“六!”
杨朔一笑,用手点了点自己脚下。
张庆一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脚下居然踩着几张银票。
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少年已经消失在门外,轻快的马蹄声也随之远去。
“庆哥,外面是什么人?”小青在房内有些紧张的问道。
张庆拾起脚下的银票,一看,居然是两张千两的银票,他感激地看了看店门外一眼,转身安慰房内的小青:“没事,只是店小二。”
杨朔不是一个习惯离别的人,他更喜欢把离别的伤感留在心中。小青要是看见他出现在这里,心中必然更加内疚。倒不如不见。
张庆只是杨府一名普通的武士,杨朔几乎没有接触过他,只是偶尔在小院外见过他几次,也没有在意。
张成既然敢违背大夫人的意思,带小青私奔,足以可见其人品,所以,对小青的将来,杨朔大感欣慰。
“想不到那小子居然瞒着我得到了小青姐的芳心,哈哈!原来是私奔,害我瞎担心一场,这个结局我喜欢。”杨朔大笑着,回头看了看渐远的灯火。“小青姐,保重。
“驾!”杨朔心中一块揪心的石头落地,快马扬鞭,再次随风而去。
******
清晨,
杨府大院就忙碌起来。
易老将军的提前到访,让杨府的下人们手忙脚乱。
当易老简易的马车出现在杨府豪园门外的时候,还被几个不长眼的家丁当在门外。
这也难怪,谁能想到刚刚离任的镇西大将军会如此简装出行,身边只带了四名护卫。
要是燕城郡守知道易学要来燕城,只怕再晚也会到城门列队迎接。
易学虽然离任大将军一职,但,并不代表他从此退出官场,兵部侍郎和三军都督府副督师,这两个职位一直悬空着,就是等易学回京述职后,任选其一。
其实,这位老将军昨晚就已经赶到燕城,为了不深夜打扰杨府,便在燕城最大的客栈住了一夜。
杨府大厅。
丫鬟们忙里忙外,把一盘盘精致的糕点,茶水端了上来。
易学和杨一清分坐大厅首位两张太师椅上,林夫人,秦夫人,柳夫人坐在一侧,杨一清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静静站在三位夫人身后。
身穿翠绿锦衣的小姑娘乖巧的坐在易学一旁,她身后紧紧站着那四位冷峻的护卫。
杨一清笑道:“多年不见,老将军还是雷厉风行的脾气,差一点让我措手不及。”
老将军易学喝了一口龙井,放下茶杯,笑道:“燕城人杰地灵,风光秀美,乃我大秦第二个国库,多年前,一直想来却没有机会,今天终于得偿所愿,心急了一些。”
“老将军要是喜欢,便在燕城多住一段日子,也好让我们多尽尽地主之谊。”此时说话的是杨一清正妻林宛若。大户之家,最重视尊卑礼仪,不要看柳夫人和秦夫人也坐在一旁,身份毕竟低很多,没有说话的份,只能赔笑。
易学点点头:“多谢夫人美意。”
“哦!这丫头是玲儿吧?一下子长这么大。”杨一清把目光瞄到了一旁的小姑娘。
易铃儿好奇道:“杨叔叔,你认识我?”
“岂止认识,我当年还抱过你。”
易铃儿似乎回想了一下:“是嘛!我怎么不记得?”
杨一清笑道:“你那时候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记得我?”
“原来是我几个月时候的事情,我说怎么我不记得。”
此刻的杨一清,完完全全就像一位慈父在逗自己的女儿。
(第二章,九点)
第二十章 冲突()
在外人面前,小姑娘露出小孩炫耀的天性,自豪道:“我一岁之后见过的人和事,我都记得过目不忘,嗯!看过的书也从来不忘,不信,你考考我。”
“好了,铃儿,你又来了。”易学摇头朝杨一清笑道:“这丫头就是这样,天生有点聪明,你要是被他缠上,她能烦了几天几夜。”
杨一清笑了笑,朝自己几个子女,唤道:“盘儿,天宇,素素,若儿,也过来给易爷爷请安。”
长辈开口,四个晚辈才乖乖走到厅中,朝易学行礼。
“见过易爷爷。”
杨天宇是四子,杨盘是五子。
大女儿杨素素今年十五岁,相貌随她母亲柳氏,长得十分秀气,是杨天宇的姐姐,性格娴静,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典型的大家闺秀。
二女子杨若,今年九岁,秦夫人所生,是杨盘的妹妹,这丫头年纪虽小,但,古灵精怪,不爱红装爱武装,和杨盘一样,喜欢习武。
“好好好!”易学捋着白胡连连点头。“一清,你好福气啊!六子二女,”
杨一清一笑,谦虚道:“都是一些不成器的后辈,哪比得过易虎兄。”
易学道:“你当年要是从军的话,哪有那小子出头的日子。”
。
“爷爷,我想去院子里逛逛。”易铃儿对自己爷爷和杨一清的谈话,越听越没劲,忍不住朝易学撒娇道。
“你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