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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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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办完了,麴允不来找我,那我主动去找他吧。

    ——————————

    万年方面当然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吴皮血淋淋的人头可真把麴允吓得不轻,连番顿足,说:“裴文约方一胜,便骄横至此,仿佛又一索巨秀,如之奈何?”

    王隐安慰他说:“二人军行迟缓,且吴皮自称欲摇舌鼓唇,以说裴公,不知何言谬失,乃致裴公雷霆震怒。我料裴公必不咎明公,否则不会奉书致歉,有谢罪之语……”

    他糊涂,麴允倒还精明一些,当即一指吴皮的人头:“此为谢罪?分明威吓于我!”

    王隐赶紧改了言辞,说:“裴公不足忧,唯恐其与索公暗通,此乃索公授意也。明公当急遣人往赴长安,打探朝廷消息,是否有两家联兵伐我之意……”

    麴允说我不如上奏弹劾裴该擅杀吧,王隐说“不可”——“此为自暴其短,索公觊觎明公兵权久矣,必不允奏,且或反以此而责明公。以末吏愚意,当致书关中各郡国守相,备言裴某无状,擅自杀戮,恐有不臣之心,请各率兵来援,同守万年。”

    麴允问道:“前刘曜来,彼等皆坐观成败,不发一卒,今又如何肯应召?”

    王隐说了:“正不必彼等动兵,唯声气相连,各自警戒,则裴文约四面皆敌,便不敢勒逼明公了。真正可求之援,唯凉、秦二州耳。凉州偏远,且张牧前已多次遣军相助,其两千兵尚且滞留长安,恐怕未克来救;然南阳大王觊觎长安、天子已久,或肯以解斗为辞,发兵东进,则我等不如就此依附之,以抗索、裴。”

    麴允说好吧,那我这就写信——“裴文约处,又当如何措辞?”

    王隐说不必措辞——“且待我等谋划定了,外援将至,再行文问罪不迟啊。”

    故此万年方面对于裴该之信,以及吴皮的人头,就象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一样,纯当没见着,压根儿理都不理,也无回信,也无动作——写信求援不算什么大动作,裴该也很难探查得出来。

    一晃眼七八天过去了,各郡国守相皆有回书,同声附和,说裴该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对,骄横跋扈,一致于斯……但如麴允所料,没人真有什么实际举措,而送往上邽的书信,估计还未必来得及呈至司马保驾前。这一日突然接到了朝廷诏书,以前失冯翊、北地二郡,且不救大荔为由,罢麴允车骑大将军位,恢复前职领军将军——但仍旧保留大都督的头衔。

    麴允勃然大怒道:“索巨秀也来落井下石!”随即悚然而惊:“得无彼与裴文约欲共谋我乎?!”

    王隐劝慰道:“不然,若索公有合裴文约以谋明公意,则必罢明公大都督号。今虽贬职,而仍都督关中,是欲使明公与裴文约相争,彼可从中渔利也……”麴允临事不决,导致方寸大乱,这回王隐却要看得比他清楚一些了。

    王隐随即说道:“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仰仗南阳大王来救了。”

    麴允说我前日行文上邽,言辞还不够恳切,要不然你再帮我写一封信,把姿态放低一些,说恭迎南阳大王入朝秉政……然而王隐书写未必,突然又有急报传至,说裴该亲自从大荔而来。

    麴允惊问道:“来了多少人?”

    “漫山遍野,旌帜飘扬,不知多少人马!”

    王隐也吃了一惊:“此必非前来谢罪也,否则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麴允瞥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嘛。他真是郁闷啊,平素重用吴皮、王隐,那俩货打仗不成,但在政争方面,貌似还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但如今回想起来,都是些拿“镇之以静”当借口,其实干脆啥都不干的片汤儿话,真碰上事儿了,两人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嘛!

    这么一想,吴皮死得还真不冤哪……

    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各部退守万年,严密守垒,以防徐州军来攻。

    其实裴该仅仅带了六个营头,六千多人过来罢了,但是广张旗帜,貌似足有数万大军。他还不肯率先对麴允发起攻击,以免落人口实,想先派人前去唤麴允出城来会。游遐当即请命,说:“末吏愿往。”

    裴该说这事儿可能挺危险——“我杀吴皮,安知麴大将军不会害卿?”游遐笑笑:“臣居冯翊,于关中事亦知晓一二,麴大将军若有杀人之决断,也不至于今日。且明公以我为不如吴皮乎?此去必要说得麴某拱手相迎——明公勿忧。”

    于是就带着几名从人,策马来到万年城外,只见大白天的城门紧闭,城上士卒各执刀矛,严阵以待。游遐使人朝城上招呼,说:“末吏为裴侍中幕内记事督游某,特来求见麴大将军。”

    消息报至麴允面前,可是麴忠克正在手足无措呢,当下也不说开门,也不说不见,却派人于城头询问道:“卿来有何意图啊?”

    游遐在城门前等了老半天,实在气闷,不由得朝城上指指点点,询问身旁之人:“君看这万年守备如何?”身旁那人冷笑道:“土鸡瓦狗一般,也能唤作兵卒?残缺土垒,竟然名为城池,真正可笑!都督何必亲来?我自将一营来攻,不必五日,必取麴某首级!”

    裴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游子远,所以想派一员猛将在他身旁卫护。甄随当然又抢先跳出来请令,但裴该却特意隔过他,亲点谢风改扮从人前往——谢风跟着游遐,亲自过来一瞧万年城的防守态势,当即嘴岔撇出老远去。。。

    好不容易城上有人答话,游遐便按照预先设想好的,平心静气回复道:“裴侍中前杀麴大将军爱幸,恐生龃龉,乃书信致歉,却不见麴公回复,故此亲自率军来,谋求一晤。营中已设下宴席,还望麴公拨冗,出城一会。”

    喊话之人正待返回禀报麴允,一转身,却见王隐站在身后。刚才游遐所言,王隐也都听见了,明知道麴允不敢去赴裴该之约,仔细一琢磨,对方仍呼麴允为“麴大将军”,想必朝廷褫夺其车骑大将军号之事,裴该军中尚未听闻……当即计上心来,便使那人朝下喊道:“麴公名位,高过裴公,且裴公为致歉而来,又岂有于城外设宴请见之理啊?此非礼也!”

    游遐心说我就知道麴允不敢前来,这只是想让对方放自己进城的托词罢了——他要真出来还麻烦了,得赶紧回去请明公整备宴席……当即回复道:“既如此,便请打开城门,裴侍中自当亲入万年谢罪。”

    王隐使人问道:“裴公肯孤身前来否?”游遐笑道:“裴公贵为侍中、卫将军,仪同三司,出行自有仪仗,按例率千人入城可也。”

    王隐瞧瞧下面那十几骑,就见除了这个自称记事督的游某以外,个个身高马大,器械精良,气概雄伟,转过头再瞧瞧身旁这些守城的士卒,就算他不怎么懂军事,也能瞧出来有着一天一地的区别。当下不敢再问什么了,赶紧亲自跑去与麴允商议。

    麴允说裴该想进城行啊,让他少带点儿人来,我就在城中设宴款待他,咱们把事情说开了,我前事不究,让他赶紧退兵回去。王隐连称“不可”,说:“裴文约强要将千人入城,名为仪仗,谁知是否为军兵呢?彼在大荔,三万人破胡十数万,则所部一以当十可知矣。我军尚不如胡寇勇锐,若容千人进城,一旦事发肘腋之间,该当如何抵御?”

    被他这么一说,麴允也慌了,就问:“那该如何回复?”

    王隐说不如这样吧,他不是扣押了麴昌吗,先让他把麴昌放回来,然后咱们详细询问对面的情况,再做决断不迟。

    ——————————

    游遐这个郁闷啊,本待此番游说立功,谁想到巴巴地在城门外面站了老半天,费尽唇舌,对方就是不肯放他进城——也不知道怕的什么?无奈之下,只得回营来向裴该复命。裴该不禁“哈哈”大笑道:“不想彼辈怯懦如此!”不过想想也是,原本历史上,司马邺被俘至平阳,受尽屈辱,麴允却只是“伏地号哭不能起”而已,就连当面骂胡的胆量都欠奉……

    不过这厮不战、不降、不走,就光跟这儿腻歪着,自己还真拿他没招——除非去向长安请得讨伐麴允的诏书来,但能不能拿着且另说,即便得着,也非数日之功啊。最终只得从其所请,命人把麴昌给押过来,直截了当地对他说:

    “冯翊、北地二郡,汝等所弃,而我收复之,麴公本当德我。然我在前方捍拒刘曜,浴血大荔城下,汝等不发一兵一卒相救,待得刘曜北遁,方始出兵,反欲我德汝等,世间岂有如此好事?!今我假致歉为名,实行问罪之师,想麴公亦深知矣,故而闭门不纳。汝可归告麴公,彼若知耻,便来我营中相会,或开城迎我进入,当面谢过,共商赔偿之事。否则我所欲取者,岂止吴皮的人头?!”

    麴昌抱头鼠蹿,逃回万年城中,归告麴允。麴允大惊道:“裴文约果兴问罪之师——今当如何处?是我出城往会,还是迎彼入于城中啊?”王隐竭力阻拦,说:“彼乃云欲明公谢罪,且商赔偿之事,明公又何以赔偿之?即不与裴某相见,难道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攻打万年不成么?”

    其实王隐是被麴昌所传达的“我所欲取者,岂止吴皮的人头”那句话给吓着了。他和吴皮二人谄言媚上,同被麴允显拔于微末之间,军内外人人侧目,称之为“二蠧”,自己心里也不会丝毫没数吧?如今裴该已杀吴皮,还说不肯至此而止,估计是不敢妄动麴允的,但若要麴允取了他王某人头往献,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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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仁至义尽() 
王隐一开始多少还在为麴允考虑,等听到裴该命麴昌传言说:“我所欲取者,岂止吴皮的人头?”不禁背心一寒,吴皮血淋淋的人头如在目前,总觉得这句话是奔自己来的……故此坚持不让麴允出城,也不肯开门放裴该进来。

    他对麴允说,反正裴该也拿你没招,麴昌也已经被放回来了——难道裴文约还真敢背负着残害友军、倾轧同僚之名,发兵攻打万年么?

    麴允闻言,不禁苦笑着摇摇头道:“若当太平时节,我自不惧裴文约,但无谋逆之举,朝廷不下诏讨伐,谁敢擅杀国家公卿?最不济我辞职返乡,亦不失为一富家翁。然今当乱世,人相倾轧,动辄断首,此等事难道还见得少么?”

    随即长叹一声:“前阎鼎杀梁正析(梁综),而我等杀阎鼎,既无天子之旨,亦无朝廷之诏——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今日看来,正我等之谓也!”

    随即转过头去问麴昌:“徐州军果如此能战否?我今尚余万众守备万年,裴文约将多少兵来,可能破城么?”

    他就多余这一问,麴昌既不懂军事,又早就已经被吓破胆了,当下极言徐州军势之盛——“裴公将多少人来,我亦不知,但见漫山遍野,皆为所部旌帜。闻其在大荔本有三四万众,收得刘曜败兵后,不下七万之数,或将其半开至城下。大荔雄伟,非万年可比,故能抵御胡寇半月,然后一举挫败之。万年城小堞低,士卒涣散,诚恐连一日亦不可守,必将为裴某所破!为今之计,或降,或走,还望明公早下决断啊!”

    王隐极言“降不得!”若降了,那我就危险啦——“为今之计,只有暂且敷衍,而明公暗率部众弃万年而西,去投南阳大王!”可惜裴该来得那么快,否则若南阳王的大军前来增援,咱们就不必要逃跑了。

    麴允素无决断,犹豫半晌,才想起来再问问麴昌的意见。麴昌说当然要赶紧逃啦——“今裴公使人于城下呼唤许久,而城门不开,乃厉色申斥我。我入城亦小半日,若还不应,恐怕他一怒便将攻城!我意城中军士,不必俱携,唯率亲信部曲,急出西门为是——事不可迟,迟必罹祸!”

    麴昌本为北地太守,后来失地逃依麴允,日常负责民事,对于军事并不怎么涉足,也不明白强兵、弱旅之间的差别。故而前此假装应援大荔,麴允派他率兵前往——总归是同族兄弟啊,比较信得过,况且胡军已退,也不会打什么仗,麴昌难道连领一队人安全走到大荔去都干不成吗?

    可是谁想到这些天麴允忙着整修万年的城防,驱策士卒急了一些,就引发了军中剧烈的反弹。本身麴允领兵打仗就是二把刀,与胡军作战败多胜少,胜的那几仗还全靠索綝或者凉州兵前来救火,先帮他把硬骨头给啃干净了,正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那弱将手下又安有强兵啊?万年之卒向来涣散、疲沓,这一加重负担,当场就要哗变。对此麴允不敢下狠手弹压,只能散财安抚,可你越是软弱,士卒就越不把军法放在眼里,就此形成了恶性循环。

    所以此前整军北上,才会浪费那么长时间,一则士兵们对于北方形势并不清楚,生怕尚有胡寇残部游弋,不敢前往大荔,二则他们也想趁着拖拉,多勒索主将一些财帛。麴昌经过此事,可真是被惊着了:原来领兵作战如此之难啊,原来军队从屯扎转向行军,要耗费那么多钱粮、时间哪!

    那么到了今天,若从王隐之计,逃离万年,去依附司马保,就必须要行动迅速,否则裴该又怎耐烦多等?可是上次调动五千兵马,就花了整整七天,如今要把这剩下一万多人全都带上,得花多少时间?恐怕士卒还没能齐聚,命令还没能下达,人徐州兵就都已经爬上城头来啦!

    所以要走赶紧走,别多带兵了,就最亲信的部曲护卫即可!

    一支军队开拔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因应主将能力、士卒素质、周边情况的不同,答案自然也会有所不同。麴允终究久经战阵,军事素质非麴昌可比,放这年月也勉强可算是跨在了及格线上,故此他很清楚,理论上调动全城兵马,暗开西门出去,可能还用不了一个时辰。

    然而理论只是理论,实际情况是,近年来士气日益涣散,不但无法与强敌交锋,即便日常调动,也感迟钝、拖沓。他还纳闷,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待士卒不可谓不厚,还竭力保护他们,不使他们妄当强敌,没有确定的软柿子,坚决不去捏……为何士卒不衷心拥戴我,却总要跟我拧着干?

    就好比他同样不明白,关中各郡国守相都从他这儿得到过不少的恩赏,通过他得征镇军号,得节杖,得侍中、常侍等加衔,尤其安定太守焦嵩当年还是他麴某荐举任官的,然而屡次与胡军交锋,请求救援,却无一兵一卒肯至。焦嵩甚至直言:“须允困,当救之。”等到你麴大将军实在熬不下去了,我再发兵救援吧。

    麴允心说,难道是气运使然,老天爷故意要跟我作对吗?就好比这次,真正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就算我不派兵去救援大荔,裴文约你也不必要这么光火吧,竟然挥师想来火并?!我要是你那么大气性,关中诸守相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为今之计,只有逃亡,但就前日发兵那速度,可见士卒多不用命,再想领着他们逃跑,确实太费时间,倘若喧嚷起来,使城外徐州军有所察觉,那我多半还跑不了啊!

    罢了,只好如麴昌所言,只带亲信、部曲逃亡吧。

    于是便命王隐遣人致语裴军方面——继续在城头呼喊——说今天时间太晚了,眼瞧着天就要黑了,不妨请裴公暂在城外休歇,明日一早,便开门迎裴公入城,与麴公相见;麴允赶紧收拾行装,召集部曲及尚且得用的将吏士卒,总共一千多人,急开万年西门而遁。

    ——————————

    万年方面的致语报至徐州军中,裴该不禁莞尔,对左右说:“闻昔宣皇帝之伐曹爽,诡称不害性命,召其来归,曹昭伯绕室一夜,始出而降——若求冒险犯难,做雷霆一击,踯躅不下,犹有可说,若止将生死由人执掌,又何必徘徊?本以为传言夸大,不想世间果有此等人——麴忠克是也!”

    你既然决定跟我会面,低头认怂,那就赶紧打开城门啊,多挨一晚上能落着多大好处?还是说你其实还在犹豫?可是你已经没有太多道路可走了啦!

    旁边游遐提醒道:“恐是敷衍之策,其实欲走。”

    裴该点点头,说:“此亦不可不虑。”略一沉吟:“我在城北,东面为司州,南下是长安,麴某必不肯附祖士稚、索巨秀,唯有西走上邽,逃依南阳王……”当即扫视众将,厉声道:“谁肯为我当道设伏,斩下麴忠克的头来!”

    随行众将,除了刘夜堂略微犹豫了一下外,全都不打磕巴地拱手道:“末将愿往,必取麴某首级,献于都督帐前!”

    裴该“哈哈”大笑,当即放缓了语气,摆摆手:“戏言而已,麴某终为朝廷重臣,岂能无诏而杀?”瞧了瞧,谁比较谨慎、听话啊——刘夜堂?不行,这家伙持重有余,威严不足。最终点了部曲督文朗,命其统领五百骑兵,赶紧前往城西埋伏,若见到麴允逃出城外,兵多你就牵制、骚扰,等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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