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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交给我,而不等夫人跑来劝解才无奈低头,我今日便能在城下立一大功!
但是后悔药没处掏摸去,卜抽只得静待刘粲大军抵达;陈安也只好分派兵马,安排城守事宜。他估计胡军更有大部在后,自己既失良机,仅靠手里这些士卒,只能笼城而守,被动挨打,恐怕再难抢回主动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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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粲是翌日辰末巳初,抵达的大荔城下,听得卜抽禀报,守城晋军数量应该不多。
卜抽可想不到城里会因为指挥权起纷争,导致行动迟缓,他直到营寨立稳,登橹而望,才见守军陆续就位,判断是士卒数量过少,又不意我军急至,被迫临时召集城内青壮助守,故此才迟慢了一拍——其实也不能算完全料错。
因此禀报刘粲说“察前路松多与靳将军所逢陈安所部,不过数百骑;甄随既然间道往救郃阳,留守士卒最多三千,则城守兵当在五千以下。大荔是冯翊郡治,闻其户口近万,则可用青壮,亦在五千左右……”
刘粲点点头,说“如此说来,不过万众,且多庶民,力必不足,此城不难下也。”可是随即便作一转折——“虽然,恐乔车骑难以久绊裴该,且若甄随、郭默行至郃阳,不见我军主力,也必匆匆南下,若不能急下大荔,其势终究难以扭转。”于是下令,不计伤亡,三面围攻城池——南面是上洛水,不易近城攻打——同时催促刘骥尽快夺取渡口,以保障自军与本土的联系。
刘粲连攻城器具都来不及大造了,直接就命士卒伐木结梯,然后扛着梯子便直朝城壁冲来。
为了鼓舞士气,亦希望置身于血火激战的第一线,亲眼观看战事,荀灌娘也寻了身铠甲穿上,亲自登上城楼——当年大荔之围,有裴嶷拦着,她就根本没机会上城,这回终于没人敢阻了——见此情状,不但不怕,反感诧异,就问陈安
“虽然胡军向来不善攻城,但我听说此乃刘粲率倾国之兵而来,其中必多宿将,也不乏百战精锐,如何不作准备,不修攻具,杂乱而来,有若草寇啊?”她是没怎么见过胡兵,但草寇是见过的,好比当年在宛城,第五猗使杜曾率部发起过几次猛攻,杜曾所部,不就全是有组织无纪律的流贼草寇吗?
怎么如今看这胡军攻城之状,跟那些草寇没啥区别啊?
陈安拱手回禀道“末将曾前出与胡寇遭遇,见彼等军容与今日不同。私心忖度,胡寇是怕大都督与甄督等挠其后路,这才不及准备,急来蚁附攻城耳。”随即安慰道“大荔城高堞密,城中守具齐全,末将所领三千军亦多秦州健勇,当此敌势,守之不难——夫人且放宽心。”
荀灌娘笑一笑,鼓励陈安道“我虽闺中妇人,也素闻将军勇名,响彻陇上,则有将军护守大荔,我心岂能不安?正要看将军大破胡贼,扬我军威!”
几句话才刚说完,胡军就已经进入守方射程范围了,陈安在城楼上摇动旗帜,一声令下,当即乱箭齐发,如雨而下。不过陈安表面上泰然无事,心里也在打鼓,他就没料到来的是刘粲主力,如今略略统计,敌势不下五万之众,光靠射箭肯定是逼不退的,等会儿城头短兵相接,就算能够顺利守住,己方的伤亡也必不在小。
大荔城大,四千人绕城大半圈,将将够守——而且你城南也不可能彻底放空啊——实在剩不下多少预备队来啦。胡军却是一眼望不到边,倘若不顾伤亡,车轮进攻,反复扑上,最多三天,恐怕城内士卒的体力就会耗尽——哪怕秦州兵再勇也不成,终究只有三千之数哪。
他进城之前,就已经遣快马去追甄随了,但实在估摸不出,甄随究竟多久才能折返城下。
陈安是陇上骁将,最擅长平原对决,正面搏杀,斩将夺旗,论守城则实非所长。或许陶侃或刘夜堂在大荔,不仅仅是拍着胸脯说必能守住,心里也是安稳的,陈安却只有表面镇定,心里难免七上八下。
不由得暗恨甄随,都是你瞎玩花样,搞什么绕路、分兵,结果陷我于如此险地……更倒霉是荀夫人还在城中!我以寡临众,就算最终守不住,也不当死罪,但若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大司马还能够饶得过我吗?实在不成,要么我干脆绑了荀氏,开城降胡好了……
不由得暗瞟一眼荀氏——荀灌娘正注目城外战场,浑然未决。
陈安完全是靠着自己桀骜的素性撑着,才没有当即拔刀,比划在荀灌娘脖子上。他心说就算要降胡,也得等到山穷水尽之时,这还没打就降,或者打了没输就降,实在有损我陈某人的威名啊!当日降裴该,那是因为裴该大义名分在手,且将全得秦州之地;今若降胡,秦州兵会肯抛弃父母妻儿相随么?终究都是临时招募的健勇,不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老兵哪!
倘若欲降而秦州兵违命,只恐不能顺利将荀氏送出城去……而即便投了胡了,秦州兵若多不肯从,则自己孤身一人,能有望得到汉国重用吗?
而且短期内两度阵前降敌……特么的我陈将军还要脸呢!
于是暗中吩咐几名亲随,且好好看住了荀夫人,勿使脱离我的掌控……具体该怎么办,先守上几天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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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默在频阳,距离郃阳大概二百五十里地,急行军四日可至,快马探查敌情,传递消息,来回也不过三日途程。他遂使北宫纯、罗尧、文朗、刘光等将率骑兵于上洛水附近逡巡,侦察胡军动向,嘱咐说若遇小股胡军,争取突袭挫踏之;遭遇胡军主力,则不可孟浪,应当立刻收缩回频阳;倘若如此前刘悝、靳康那般万众左右,则可尝试扰其运路,迫其自归。
刘悝、靳康当日欲图引诱郭默出城来战,就是见北宫纯欲断其后,而郭默也止使数百人“反诱敌”——其实是周晋残部,郭默压根儿就没出城——无奈之下,又收缩回郃阳城下去的。
根据北宫纯等部骑兵的探查,胡军大致分为四部分刘粲主力围困郃阳;别使刘骥南下,似欲谋攻大荔城或蒲坂渡口;呼延实守山口晋人故垒;李景年屯兵夏阳。
按照裴该的指令,频阳方面各部要等见到郃阳城头燃烽起火,便急出兵,东向渡过上洛水,与甄随一西、一南,夹攻胡垒。胡军虽众,但粮秣不足,军心难免动摇;晋军虽锐,但兵数略少,又是强攻已成之垒——倘若计止此耳,这一仗的胜算其实不大。
关键是郃阳城内尚有两万余兵,若在郭默、甄随攻打胡垒之时,开城杀出,内外呼应,胡军便难免捉襟见肘了。
裴该原从人马,也包括“凉州大马”,将士多怀骄心,觉得除非胡军两倍于我,又占据地利,否则只要指挥得当,岂有打不赢的道理啊?当然啦,还得你们那些杂牌军到时候别扯咱的后腿……
——虽然同属大司马三军,但风林火山加“骐骥”,普遍要轻看“雷霆营”尤其是“灞上营”的战斗力一眼。
郭默、李义等旧将则曾与胡军争锋、较量数年,而且败多胜少,虽然如今“鸟枪换炮”,部众质量和装备都有了很大提升,面对强敌,亦不敢有丝毫的轻忽。故而那日宴饮之后,郭默便不时召集诸将,按查地图乃至沙盘,反复研讨此战的成败。
就中便有人提出来了,说咱们这里形势一片大好,就怕大荔甄随那儿会掉链子,到时候配合不上啊……
。
第四十章、频阳军议()
郭默在频阳城中与诸将商议,有人就担心甄随会掉链子,到时候配合不上。
因为频阳各部,也包括暂时散在城外的“骐骥营”,总兵力接近三万,即便以李义那种水平一般,胆气更怯之将看来,平原对决,胡军若不出动四万以上兵马,将难以阻遏本军前进之势,我军应该能够按期抵达胡垒附近,与大都督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问题甄随那儿人少,也就一万挂零,且少骑兵,则胡军若以骁骑当之,有两万来人足够拦挡了。
终究是平原之上,无险可守,就算有几个民屯的堡垒,能驻多少人啊?能济何事啊?哪怕甄随再勇,没有足够数量的骑兵策应,他就真能在平原上直面两倍于己的胡军而不落下风么?
刘粲兴兵,号称二十万,郭默等将自然是不信的,估摸着十万战兵顶天了,那么他还须留兵驻守夏阳和山口营垒,郃阳城下,撑死了八万之众。半来拦阻我等,剩下的即便没有甄随从外呼应,估计大都督也不怕他;而若止遣别军两万去堵甄随,余众却足够继围郃阳城。
故此面对晋军的分进合击,刘粲最合理的应对,就是分兵牵绊甄随,然后再利用坚垒硬顶着裴该所部,主力与频阳方面军在垒前对决——他不是已然派刘骥南下了么?目的或许是蒲坂渡口,不大可能是大荔城,但也别有可能性,就是为了牵绊甄随。
当然啦,刘粲也有放弃郃阳之围,而全师南下大荔,或者西取频阳之策,不过那么一来,大都督的全盘谋划都被打破,接下去的战斗就得靠各部自主筹谋了,可以暂且不论——总不能大都督之围已解,各部仍然不管不顾地还要朝郃阳城下去猛冲吧。
因此有人一提出来,众将便都感觉,大都督策谋之中,甄随是最大的弱点,我等抱起团来,肯定比那蛮子要强得多啦。
倘真如此,又该如何应对呢?郭默便道:“便胡军将主力来逆我,且甄将军无能如期来合,我亦不惧,即经血战,破胡必矣,只是”
只是恶战之后,士卒疲惫,恐怕没有什么力量再追杀败胡了——大都督郃阳之兵亦然,至于甄随大家伙儿都期盼着他打得比咱们更要惨哪。
到时候刘粲乃可率残部经山口北上,再得夏阳积聚,安然渡过黄河,返回河东去。除非激战之际,刘粲把山口和夏阳的兵马全都临时调至战场,否则有那两支生力军在,我等苦战之后,是断然不敢去硬碰的。而即便两军皆至阵前,也给咱们杀了个七零八落,终究胡军的后路仍然畅通哪。
就此一月对峙、鏖战,晋胡双方全都遭受重创,即使晋军最终获胜,也难抵内线作战的损耗啊。
郭默跟胡汉国打了多年交道,深知胡军的恢复能力是很强的,主要他们惯于四处抢劫,不但抢粮食,也抢兵源和人口,不象大都督为了长远计,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严禁掳掠百姓。那咱们还在关中辛辛苦苦地种地、积聚呢,刘粲不定跑哪儿去抢一票,然后明年再来,岂不麻烦?
必须得靠这郃阳城下一战,就把胡军主力给彻底打垮喽,务求歼其大部,甚至于生擒刘粲本人,才算全胜。
正在捻须沉吟,筹思对策,周晋隔着几案一抱拳:“末将请领一部,逾山而北,绕至夏阳与山口胡垒之间去,以断敌后路!”
周晋心心念念复夺夏阳城,既报此前一箭之仇,也可以将功折罪。但他知道,自家就剩下了几百步卒,即便个个都是天生力士,恐怕也拿不回夏阳城来。唯一的可能性,是先隐藏在山地之中,等到郃阳城下大战爆发,再猛然间突出平野,切断胡军夏阳与郃阳之间的运道。倘若时机把握得好,操作得当,很有可能牵制夏阳和山口营垒的胡兵,不使增援郃阳城下;更进一步,若能在胡军北退之时,抢先夺取夏阳渡口,断其后路,就大有机会将刘粲一举成擒哪!
郭帅你不是想重创胡军,打一场歼灭战吗?这是最好的对应之策。
郭默听周晋详细解说后,略一思忖,便道:“好计!”但随即却又摇头:“周将军所部甚寡,不可往也。”
周晋所部残兵不过二百余——还有半个“厉风左营”则在郃阳城中——你就算打破龙亭的封锁都困难啊,怎可能深入山地,继而跑夏阳以南的平原去?
——胡军夺占龙亭后,也知是要冲,遂布置下一哨人马。但正如此前晋人守垒时不过数百人而已,彼处地形本就狭窄,堡垒也少,放多了人全然无用,故而根据探查,胡军镇守龙亭的也不过千人左右。则你拿两百人去打一千人,怎可能有胜算啊?
周晋闻言,面上微微一红,便即求恳道:“还望郭帅借与末将一千人马”
郭默仍然微笑摇头。
裴该想方设法要避免麾下将领的军阀化倾向,然而时代局限难以逾越,军将们总难免会在潜意识里,把所统部众当作是个人私产——因为按照晋制,中军由天子直辖,尚书台调动,外军则往往长期捏在某个特定官员手中;逮天下大乱,中军益弱,外军益强,兵为将有的观念就此甚嚣尘上了。
裴该以其大司马、大都督、关中留台首脑的身份和威望,自可任意调派各路兵马——他也正是这么干的,利用扩军和整训的机会,反复拆散重编——可大都督能这么干,咱们不敢顶,你一与我平起平坐之辈,我又怎可能把麾下兵马商借给你,用我的产业去帮你立功啊?
进一步说,如今郭默总统频阳各军,那么在具体军事行动上,他向某营商借一部兵马——其实不能算借,只能说调——对方无可推托;可是换过来,某营向郭默借兵,他又怎么肯给?
别说郭默不肯了,就算同为裴该原从班底的陆和、谢风他们,也都没那么大方。
王堂趁机就说了:“周将军所献,的是妙计,然而其部残破,且未必熟悉道路。末将曾试往夏阳去来,请令率本部间出扰胡。”
他所言很有道理,周晋难以反驳——终究周晋当日逃离夏阳后,在山地间反复迷路,兜了个大圈子才终于抵达的粟邑,不象王堂,曾经追杀路松多,一直进至司马迁墓祠,距离平地不过才里许之遥了。
因而王堂请令,郭默当即首肯,但接着就说了:“若王将军率‘蓬山左营’全部去,一则恐怕道狭难容大军,二则我军分而力弱,往攻胡垒,便少胜算”
经过反复商讨,最终决定,一等郃阳城下烽烟燃起,大军便出频阳,直向东行,其中王堂率“蓬山左营”行进在全军之北,半途转向,往攻龙亭。一旦龙亭克陷,他便将全营之半——两千人左右——进入山地,绕向夏阳附近;余众仍然南下,暂归郭默统领,合击胡垒。
至于周晋,郭默吩咐道:“周将军可护守频阳,保障我军后路,不得有失。”频阳城中原本的守军加部分辅兵,还有一两千人,若再召聚青壮,四千可得,都交给你了。
周晋本欲上阵搏杀,戴罪立功,郭默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陆和、王堂等人也不帮忙求告——一来就这两百来人,多你不多,少你不少;二来你才逢大败,这败军之将么,与我等同行,就怕不怎么吉利
周晋反复求恳,想要同往郃阳去增援大都督,却不获允准,无奈之下,只得领令守城——散会之后,难免一脸的郁卒之色,就跟谁欠了他十吊钱似的。
杨清等人见状,便即询问缘由,周晋乃将心中苦水向部属们倾吐了一番,众人或者同感郁闷,或者面露愤懑之色,说:“此轻我也!我才一败,彼等便如此——倘若当日由彼等护守夏阳,众寡之势如此悬殊,又无外援,难道能有取胜之策么?!”
其中杨清嚷嚷得最激烈,一副周督忠犬,主恼臣辱之意,但其实心中暗喜:不必要再上战场啦,老子今又躲过一劫!
周督好不晓事,你不留在频阳,想要跟在郭默身边儿东去,有何益处啊?咱们就这两百多人,跟别营难以配合,要么被扔在后面吃土,要么被顶在前面当炮灰,何如踏踏实实在频阳城中歇息——我腿伤可还没痊愈哪!
况且夏阳之败,倘若大都督法外开恩,不罪周督,那自然也没咱们什么事儿;而即便严惩周督,大都督向来不搞连坐,则主将未死,轮不着底下人陪绑甚至于替罪,我等也是无忧的。最多降两级处分呗,我本来只是排长,被周督临时提拔成了队长,大不了再降成排长好了,有啥要紧?
夏阳之仇是要报,我还想报张参、李四之仇呢,否则既违盟誓,又怕他们变成恶鬼来骚扰我但总得等实力恢复了,起码把那半营之兵重收麾下再说吧。胡兵甚多,这一场仗是杀不完的,况且杀完胡兵后,据说还有羯兵,周督你急的什么啊!8
第四十一章、薛与柳()
薛宁自从那日挟持着嫂子、侄儿入了薛强壁以后,就再不肯出来了。
薛强壁是他亲手筑建的,费时经年,过手大量物资储备,调动了薛氏三成的佃户,入驻了两成的壮丁,这些物力和人力,如今全都牢牢捏在薛宁手中。倘若返回本庄,叔伯辈乃至兄弟们一大把,即便薛涛不在,薛宁又是薛涛同胞兄弟,也未必压得住场子,未必轮得到他话事。而在薛强壁中,打着嫂子、侄子的旗号遥控全族,就相对要轻松得多了。
他还撒出去大批亲信,前往各处打探消息,并且暗中联络河东各族,尽量拖延粮秣的供奉,扯胡军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