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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谣-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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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睿闷哼一声,双眼翻白,顿时倒地。

    中年男子慌了,忙跑过去:“睿儿!睿儿!”

    “哈哈!”

    萧睿忽的起身,一把将中年男子反摁在地上,与此同时,周薪和胡天明抓着粗绳扑了上去,将中年男子一圈一圈的绑住,十分利索。

    “你这个逆子!快放了我!”

    萧睿边将他往树上吊去,边幸灾乐祸:“你这逆爹,你怎么不放了我?”

    他们将他悬在树上,中年男子一直在怒骂,萧睿托着下巴静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双腿跪下:“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临走了给你磕几个头。”

    “畜生!你今天要是去了,就没我这个爹了!”

    萧睿漫不经心的磕了两下,凉凉道:“认谁不是个爹?认儿子就没那么容易咯,你拨了那么多年的种,生出儿子了没?”

    “你。你!方笑豪!胡天明!你们快过来放了我!”

    方笑豪眉心微拧,低头望地,胡天明努了努嘴巴:“萧伯父,这我要放了你,你拎我回去,我娘可会打死我的。我不放!”

    萧睿从地上爬起,拍掉手上尘埃,嬉笑道:“放心吧老爹,我要在鹤山寻到什么漂亮姑娘,我一定给你送几个回来。保你一定还能生儿子!”

    说着挥手:“走咯!上马车咯!”

    “睿儿!睿儿!”中年男子大呼,焦急又心痛,“睿儿,你给爹回来啊!”

    萧睿不为所动,上马车后,掀开车帘,正色道:“爹,男儿志在四方。你就放宽心吧,我这次去也不是胡闹,我是去找治阿光的神丹妙药。你回家好好呆着,我每月初一十五给你写信,两年后无论找不找得到我都会回来。”顿了顿,他咧嘴一笑,“可别想让人在官道驿站上守着,我们只走村道乡路。等到了寡妇村,我先帮你物色几个美人。哈哈哈!”

    周薪扬起长鞭,方笑豪双手抱拳:“萧伯父。保重。”

    胡天明有样学样:“萧伯父,保重啦!”

    两天也上了马车,马儿打了个响鼻,周薪拉扯缰绳:“驾!”

    “爹!我们走咯!”

    “萧伯父再见!”

    胡天明嘻嘻吟道:“横刀立马纵天下,市桥百姓知谁家,涟涟星河摇曳处,趵趵马蹄到天涯!”

    方笑豪:“意境马马虎虎。”

    萧睿:“哈哈哈,分明狗屁不通!”

    胡天明:“狗屁要能通了,曹母猴就能把曹琪婷嫁给我咯!”

    萧睿叹道:“被你一说我倒真有点想她,真没看出来啊,曹母猴生得女儿居然美若天仙。”

    颠簸声和嬉笑声沿着林间小道渐渐远去,中年男子一直高声呐喊,最后颓然的垂下了脑袋。

    我小心翼翼的抬脚过去,在篝火旁坐下取暖,他一看到我,忙道:“姑娘!快帮我解开绳子!”

    我看向他的手脚,被勒得很紧,我想了会儿,轻声道:“我解开你的绳子后,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解开了他的绳子,他极快追去了,我在原地等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两天后,一个随从打扮的中年男子跑来,惊了一跳:“姑娘,你真的还在这啊!”

    我爬起来:“秋草回去了吗?”

    “早几天就在曹府了,好好的,没什么事,倒是你……”

    我点了下头:“谢谢。”

    将小毯折叠起来放到包袱里,他叫住我:“哎!姑娘!”

    我回头,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姑娘,这给你,让你在这等那么久了……”

    我接过来掂了一下,三十两,我说:“劳烦你送去曹府吧,十两给秋草,十两给曹小姐,剩下的十两为秋草赎身,谢谢你了。”

    七月酷热晒得虫鸣吱吱乱叫,野外几乎无人,我问路上了官道,漫无目的的乱走。

    过一个驿站时,有官兵随机抽查,查到了我身上,我因为没有银子和户籍被当做流民赶下了官道。

    不知不觉又走了六日,路上很少吃东西,实在难耐饥饿了才忍着霜寒摘几个野果来啃。中间断断续续回忆起了很多朦胧片段,待到了徐官城郊外时,一个牵牛的老农在我身旁坐下歇息,聊浩尚大雨,聊今年收成,临走时,他摸了块干粮给我,并指着前方一座炊烟袅袅的村野:“姑娘,今日七月十五,你最好还是去那边找户人家避避,可别呆在野外啊。”

    溪水绕村而过,村外种满月树娥花,风吹起漫天香气,我点了点头:“谢谢老伯。”(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七月中元(一)() 
朝村庄走去,旷野上到处人烟,遍撒纸钱,沿道摆着许多双耳铜簋和瓷碗叠筷,用来祭拜孤魂野鬼。

    我实在难耐饥饿,忍不住偷拿了一个玲珑剔透的白玉包子,半生不熟,里面夹了许多糖浆,这种甜味让我一下子爱上,拿了一个便再难控制,最后被人发现,被一群人追骂着跑上了山郊。

    有人骂我乞丐,有人骂我疯婆,也有人骂我短命鬼,这三个字很不舒服,像磨盘一般沉沉的压在我心头。

    山坡干燥松软,虫鸣鸟叫响在葱翠树木里,怕夜间下雨,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洞穴。

    洞穴外摆着糯米饭,上缀着几颗红枣,旁边一壶薄酒,三柱小香。

    我在另一边坐下,仰首望着天光云影,日头渐渐西下,有倦鸟扑着翅膀回巢,我捡了块石头在地上比划了一番,开始整理这几日回想起和问来的天下版图。

    紫桂襄岭山脉,风平关,明月岭为纵卧界线。

    临尘江流,长流大江,汿河为横向界线。

    纵横之间,将幅员辽阔的中原大地划为汉东九州,关东四州,关西三州,曲南七州,萍宵六州,漠北三州,霜原四州。

    我茫然的望着它们,不知道师父在哪,不知该去往何处,目光一一滑过,最后落在了汉东九州。

    “呼”的风声掠来,未待我有所反应,一柄冰冷雪亮的短刀抵住了我的咽喉:“别动。”

    我侧过头,一个消瘦的年轻女子上下打量着我,容貌清雅婉丽,皮肤很白。穿着暗色霉臭的短裳长裤。

    我微微动了下,短刀压进半寸,脖间有丝细痛,我少得可怜的头发悠悠飘下两缕。

    “原来是个乞丐!”

    她收回刀子,在我一旁坐下。垂眼望着我画的沙图:“这是你画的?”

    我点了下头。

    她好奇的撑起腮帮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你是不怕我,还是反应迟钝?”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捏着树枝的手在汉东上面依次写上柳州,清州。华州,益州,沧州,秉州……

    短刀霍的一下又抵在了我的脖间:“喂!我在跟你说话呢,哑巴?”

    风吹林叶瑟瑟。天色顷如墨汁,有斑驳枯影落在地上,我拿开她的匕首:“我不怕你,我也不是哑巴。”

    “你叫什么?”

    “阳儿。”

    “说得这么爽快?假的吧!”

    确实是假的,可是我记不起自己的真名了。

    她把玩着匕首:“呆头呆脑!我叫清容,刚从牢里逃出来的,幸会咯!”

    “牢里?”

    “是啊!”她抄起双臂,斜靠在洞上。“我阉了几个男人,一个不堪受辱,跳湖死了。这条命也算到我头上了,秋后就要问斩了,我不逃出来等死呢?”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忽然告诉我这些。

    她顿了顿,双眸一转,看着我:“阳儿。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什么忙?”

    “我想我娘了。”她颓然抱起双膝,“这里我定是呆不下去了。今日借着中元节侥幸逃了出来,明天追捕我的人就要来了。我得快些逃走。”

    她抬起眸子:“阳儿,你帮我去找下我娘亲吧,我见一面就行!”

    我静静的看着她,这个女子实在太过古怪,我和她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她便直接将底细暴露给了我,我说:“你就不怕我假意答应你,然后跑去找官府的人吗?”

    她一笑:“你不会的。”

    ?

    料峭的山郊飘满白色冥纸,视线尽头是白日里的月树小村,借着轻薄夜色,看到沿路好些香烛,旁边摆着酒肉糕点,梳篦彝杯。

    清容说她家在村西那条青石板街上,她爹生前是个石匠,门口有两尊小石雕。

    街道很深,两旁民宅整齐坐落,民宅前铺着细碎的石头,大约是叫子魁石,上面一层绿色汁液,是驱邪辟鬼的苍羽草。

    巷风吹来,一些民宅屋檐下挂着的铃铛清脆作响。

    寒意没入脊骨,冻得我行走艰难,但我还是帮清容来了。

    “我自小有个一同闹大的姐妹,去年她遇上了一位良人,已过纳彩纳吉纳征,连婚期都请好了,却在那时遭了一群畜生的奸污。她父母怕名声败坏,没有报官,想着息事宁人,那群畜生却不放过她,反在县里村里大肆宣扬,极尽嘲弄,将兰芝逼得跳河溺亡。我从外地赶回来,只来得及替兰芝收尸,一气之下,我便将这些人都阉了。这其中一个畜生是我表哥,我幼年爹爹亡故,姨娘待我娘不薄,我将他一阉,我娘抬不起头做人了,判刑时便与我断绝了母女情分,打入狱后更是一面都没来见我。”

    “我至今仍不觉得我有错。我爹死得早,我懂事以来,娘就去县城做工,把我扔给了祖母,我们常常无米下锅,周餐不济时,只有兰芝来为我们送吃的。你知道她对我多好吗?她带我去村里做绣活,打莲籽,跑腿挑水砍柴,教了我许多谋生的本事。我八岁时,祖母病重,她瞒着父母杀了家里的一只鸡给我祖母吃,为此被她爹吊着打了一夜。祖母病故后,也是她常常陪着我,不让我孤单难过,一次我们去山上采药,我不慎跌入山谷,她一个人寻了两日将我寻到,疲累困乏却仍坚持着将我背了出去。后来,一位游历江湖的侠士路过我们村,本要收她为徒的,但因我身子弱,她把机会让给了我,这才有了我这身功夫,如果当时去的是她,她怎还会被人奸污?”

    “可气的是,兰芝的爹娘在兰芝死后都不愿承认她被玷污的事,这样才好将她葬于自家祖坟,否则按照习俗。一女多夫,兰芝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了。阳儿,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你是放坏人逍遥法外,让姐妹受辱屈死。还是跟我一样,给坏人一个教训?”

    她说完这个故事,我便答应了,恻隐同情是其一,其二,我恍惚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遥远。清瘦,在红尘光影中渐渐消散的年轻女子。

    抬手叩响木门,木门没有上闩,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我略略讶异,竟没锁。这时听到里面有动静传来,我迈入门槛:“郭大娘,在吗?”

    屋内的檀香味特别的浓,我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幽暗的烛光亮起,一位身形健壮,面容苍白的妇人缓步走出。鼻梁高挺,唇形端正,依稀可见清容的眉眼。只是岁月打在她身上的烙印实在太重。光线从下打上去,将那些皱纹沟壑映的更加狰狞。

    “什么人?”

    我将门在背后关好:“郭大娘,是清容让我来找你的……”

    “清容?!”她冷笑,“她找我干什么?”

    “她想你了……”

    “是啊,是该好好想想我了,把我害得名声尽毁。活不下去,她可开心了?”

    我不擅调解矛盾。直接道:“她在东山头的洞穴里,想让你过去……”

    “让我过去?”

    她有些凶的眸子转到我脸上:“你是她叫来喊我过去的?”

    “嗯。”

    “东山头么?”她喃喃低语。点了下头,“好,你先呆在这。”说着将烛台递了过来。

    我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将她说服,忙道:“大娘,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休息借宿?”

    她朝外走去,头也不回:“去吧,二楼有间侧卧。”

    “那,如果我冷的话,能不能用下你的被褥?”

    “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

    月光从窗外投进,偶有鸟雀鸣叫而过,木板床上铺着一层竹簟,我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整理好床铺后,打算去烧些水洗澡,几日的风餐露宿,我怕睡臭了她的床。

    将热水倒进桶里,就要脱下衣服,屋顶上的瓦片却传来吱呀声响。

    我身子一僵,忙躲到角落里。

    极淡的霜色一片一片在地上铺开,房上极慢的探出四个贼溜溜的脑袋,看清他们的面貌后,我扶着衣柜站起,他们看到我也是一愣:“阳儿?!”

    我眨巴眼睛:“……萧睿。”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们,还是以如此见面方式,但是听完他们说的话后,我顿时呆在了原地。

    当时他们东张西望,并用阴恻恻的语气同我说:郭大娘死了七日,而他们听闻闹鬼,是想来寻个刺激的。

    今日中元,屋内这么多香烛葬设桑木柳枝,我没有放在心上,可若她真的死了七日,那现在的她不仅是只鬼,更是个鬼魄,因为她拿得起烛台,她有形体……

    师尊的话隐然响在耳边:“这叫苍羽草,多长在棺材菌旁,可以用来杀鬼魄。”

    “鬼魄是什么?”

    “鬼魄是怨气极重的鬼魅以吃食人肉心脏修炼出来的形体……”

    而她之所以没有吃我,因为我是她的引路人。

    传说阴司有许多地方,有黄泉路,有断梦梁,有三途河……

    黄泉路上开满彼岸花,断梦梁旁垂着断魂铃,三途河里尽是凶险野鬼……

    这些用以惩戒不甘死去而反抗的亡魂,同时为避免其他亡魂误伤,阴司中会有许多引路人。

    我是她的引路人,所以她不能吃我,不然她如何通过街上的子魁石?

    思及此,更大的寒意从脊背渗出:一只活生生的鬼魄在我跟前,我竟没有认出……这些日子一直觉得自己似乎丢了某种本领,终于恍然大悟,我的神思跟我的记忆一样,浑浊不清了。

    尘间万物皆有气韵,人有人气,妖有妖气,厉害点的妖魔鬼怪会有戾气。许多巫器法宝上会附蕴着灵气和煞气。灵气最是头疼,它虽能收服妖鬼,却也能被妖鬼利用,夺去修炼的话,后患无穷。相反煞气就能震慑妖鬼,煞气越重的法宝,妖鬼越怕。

    除此之外,天地中还有浊气,清气……这些气韵都来自五蕴六尘,有些是天行道生,江河日月孕育,有些是宿命因缘,繁芜浮生中得之,有些却是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失了辛苦修炼出来的神思,这些气韵我便再也无法感知。

    回神后,我忙朝外面跑去,萧睿最先冲上来,一把拉住我:“阳儿!你去哪?”

    “你们回去吧!不要跟来!”

    方笑豪叫道:“姑娘,夜深人静,你一个人危险,不要乱跑!”

    我推开萧睿:“没事的!这只鬼魄是我放出来的,我有责任把她收回去!”

    不记得是谁跟我说的,鬼魄可怜孤苦,若能助他往生,便尽量帮助,但鬼魄存在其实是天道难容的,因为他们要生存就必须以人肉心脏为食。

    他还跟我说,不管一个鬼魄如何不幸,如何凄苦,都不是可以滥杀无辜的理由,哪怕他们的穷凶极恶是戾气所致,并非本愿,但与天下为敌,与无辜善类为敌,就绝不能手软。同情他们,但不能慈悲他们,遇之必以雷霆之势收服,不想渡阴司往生的只有魂飞魄散一条绝路。

    魂飞魄散……

    我无端的又想起那个梦境,那对母女,遍地的血肉尸骨,和那抹绝美的清影。

    冷月疏淡,落花飞柳,万丈红尘里美景无数,倘若真的魂飞魄散,那才是天地中最可怕的惩罚。(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七月中元(二)() 
晚风打得生疼,冻得我五官如若未存,大约一个时辰后,我终于爬上了背风坡。

    萧睿他们一直跟着,我怎么说都不肯走。

    遍山坟冢立在树影婆娑中,冥纸被夜风吹的铺天盖地,这里不是东山头,而是离得更远的村郊坟山。

    沿着新翻的泥路往上爬,郭大娘的坟不难找到,夫妻合葬,夫先亡,妻新葬,坟一定是半新半旧的,且没有子女送终,坟前只能摆两盏竹樽清酒,不能挂上子孙铃。

    我在一座坟前停下,男姓清,唤清淘,碑上砂色都快掉了,女姓郭,郭香芹,色泽很鲜艳。

    看得出丧葬办的仓促简陋,草草了事,连顺手将她丈夫的墓碑描色一下都懒。

    我将竹樽拿到一边,捡了几块石头开始刨土,方笑豪叫道:“姑娘,你这是作何?”

    我回头看着他们,四人瞪大了眼睛,我说:“挖坟,抽骨,她是只鬼魄,不能留在人间。”

    胡天明倒吸了口凉气:“抽骨?”

    方笑豪沉声道:“姑娘的意思是,你要毁去这女人的尸身?”

    想起半个月前的山洞老翁,我怕他们阻拦我,解释道:“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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