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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瞬,整座竹屋的竹子都开始不安分了。
萧睿面色微变:“什么声音?”
曹琪婷杏目圆睁,愣愣摇头。
忽的一声裂响,阵法旁的竹子最先开裂,我“啊”的一声和空凌**阵一起掉了下去,几乎同时。萧睿和曹琪婷也掉了下来,还有见璋仙师的尸体。和满室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偌大的书案砸下。曹琪婷抱头尖叫,萧睿匆忙扑去,抱着她滚向一边,那书案一角“啪”的撞在了他背上,他呕出一口血,直接撞昏了过去。
“萧睿!”
我和曹琪婷一起喊了出来,我仍被困在阵法里,她扑了过去,把萧睿抱在怀中:“萧睿!萧睿!”
她颤着手伸到萧睿鼻下,松了口气,把萧睿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咬牙爬起,往废墟最旁边挪去。
竹屋里的东西都塌了下来,这种可恶的楠竹精又坏又笨,它以为这样就把我吃进了肚子里,其实只是掉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
我讶异的抬起头,四周一片亮堂,外边一条甬道,噼里啪啦砸落的声音和溅起的尘埃消散后,可以听到无数低鸣闷吼,我心下一愣,这里是宿沉长廊。
拂云宗门这样的炼丹门派,关押着多少用来炼丹的妖怪已经不可以用百用千来计数了,世传宗门西南地下,一条宿沉长廊长至百里,是整座鹤山山脉,而我们现在掉落的地方,赫然正是宿沉长廊。
这笨的要死的楠竹精,它不仅没吃到我,还把我分享给了其他妖怪,笨笨笨笨,笨死了。不仅如此,我屁股下还坐着被空凌**阵强行黏住的一排楠竹呢,活生生的撕下来,它不痛才怪。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是竹屋下面空空一片,若是关着其他凶险妖物,后果不堪设想。
曹琪婷艰难的将萧睿平放在地上,抬眸打量了下环境,而后在废墟里翻找。见璋仙师的尸身被压得惨不忍睹,她微微皱眉,将萧睿那件衣裳为他盖好。而后在另一边废墟里找到一个软枕,拍掉尘埃后,拿回来垫在萧睿脖子上,再伸手去脱他的内衫。
同样体魄庞大,但比起杨修夷的健壮精炼,萧睿显得细皮嫩肉多了,好在赘肉不多,看上还算紧实。
曹琪婷将他小心的翻了过去,左肩往下一大片红血,她伸手在他脊骨上轻摸,而后轻叹了口气,面露宽慰,着手开始处理他的伤势。
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后萧睿也醒了,衣裳穿回去了,但显然是刚醒,漂亮的双眸有丝迷茫。正前方,曹琪婷捏着一根木头蹲在地上涂涂画画,他朦胧的望了会儿,忽的出声:“你在干什么?”
声音嘶哑,不似他平日清亮,曹琪婷转过头去:“醒了,疼不疼?”
他想也不想:“不疼。”
曹琪婷微微皱眉,而后耸肩:“哦,不疼最好。”
她继续若有所思的涂涂画画,萧睿又问:“你在干什么?”
“整理线索啊。”
萧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们是怎么掉下来的?”
曹琪婷全神贯注,淡淡道:“竹板裂了,我们就掉下来了。”
“当我没问。”
而后就是沉默,一个继续趴着。一个继续画着,我双目继续放空着。
曹琪婷忽的柳眉轻蹙,将画好的东西抹平,听到了她的动静,萧睿抬起头:“怎么?”
曹琪婷支着下巴:“有个地方想不通。”
萧睿抬眸望向她。曹琪婷认真的看着地上,细细长长的睫毛下,双眸沉思落定,萧睿忽的问道:“你一个姑娘家,成日跑去和这些死人尸体打交道,曹母猴为什么不拦着你?”
曹琪婷头也不抬。淡淡道:“你一个公子哥,成日像地痞流氓一样混迹于街口巷尾,萧大人为什么不拦着你?”
“哦?你对我的关注倒是不小。”
曹琪婷重捏起木头在地上涂画:“知道臭豆腐么,我不想吃的,但是味道就那么飘过来了。很多时候很无奈的。”
萧睿不怒反笑,揉了揉鼻子,笑得很孩子气:“曹小姐,你这么讨厌我,是因为我跟曹母猴作对,还是我玩弄了你的好姐妹?”
曹琪婷没有说话,顿了会儿,淡淡瞥向他。眸色微缓:“没事少说些话,好好休息,我们能不能逃出去都是个问题。”
萧睿面色微沉。托起腮帮子:“那你分析出什么了?”
曹琪婷盯着他,忽的眉眼一笑,将刚才画的抚平,在地上依次写下了妙棋,知尘,见宣。溪菴,见琴。见璋,无头男尸。
曹琪婷将知尘和无头男尸圈了出来。状似自言自语的沉声说道:“有时候杀人的方法也可以看出凶手的目的的,通常割去一个人的头颅,是憎恶和惩罚,不排除凶手的变态嗜好,但还有一个目的,掩饰身份。刚才那具男尸我怀疑是……”
萧睿接了上去:“是青执仙师。”
“你也这么认为?”
“他袍上的酒渍是昨晚五弟洒上去的。”
曹琪婷眸色微眯:“那具尸体的血色和手上的尸斑还有招来的虫子,他死了最少有三个时辰……”
曹琪婷将无头男尸的名字抚平,写上青执二字:“青执的脖颈处很整齐,凶手一刀给他致命,虽然死不得全尸,但凶手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将他的尸身凌辱虐待,还有知尘仙师,知尘仙师的尸体很干净,除了心脉尽断。”
“他们两个是无辜卷入的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要在其他几个死者身上找出关联。”曹琪婷将其余人圈了出来,继续道,“凶手将我们引到这儿是想陷害我们,而且他是故意让我们看到那具无头男尸,这是一种变态的耀武扬威,但看得出他不怕我们,且有百分百的信心我们能被他陷害……”
“如何陷害?第一个妙棋仙师死的时候,我都还没上山呢。”
“制造在场证明的方法可多了。”曹琪婷看了他一眼,“这是拂云宗门的地盘,凶手如果地位高,随便找几个弟子门人说见过你们还不容易?包括杀人动机,这些有心人去做都是很简单的事情,我现在想不通的是……”曹琪婷静静沉思着,木头点在青执身上,“我们为什么会掉下来,跟凶手有没有关系?而且掉下来这么久了,怎么没人来找我们?连凶手都不出现?”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可是我还被困在阵法里呢。
曹琪婷叹了口气:“算了,先不想这个了。”木头移向另外那些人,转向萧睿,“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的地方?”
萧睿有些郁闷,嘟囔道:“我只是来拜师求技的,都是你这个女人,害我也无端卷了进来。”
曹琪婷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萧睿看了眼那几个人,黑眸在秀娟的字体上滑过,而后徐缓道:“凶手不止一个人?而且一个是晨曦宫的人?”
曹琪婷在地上坐下,下巴枕在曲起的膝盖上:“为什么说凶手是晨曦宫的人呢?”
萧睿看着她:“这还用问么,这些人里面,只有晨曦宫的妙棋仙师是死在自己房间里的,而且妙棋的房间很干净,凶手一定清理打扫过啊。这凶手,晨曦宫里那么多人,他还在那边打扫房间,这胆子大是一回事,摸清晨曦宫作息是另一回事,当然还有一回事,就是他脑子有病,要换我,直接杀完就走了,真他妈多事。”
“那为什么说凶手不止一个呢?”
“你是故意在考我么?”萧睿不悦的看了眼她,而后说道,“见璋的尸体还未呈现尸斑,血液也未凝固,但是从假青执来见我们,到将我们引到竹屋里来,一路花了半个多时辰……王八蛋,这假青执是在和凶手配合,为我们算好杀人的时间呢。”
曹琪婷眉梢一挑,饶有兴致道:“你连尸斑这些也知道?”
萧睿俊容一沉,抬眼瞄了下那几个名字,轻描淡写道:“我父亲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曹琪婷还要问话,萧睿忽的脑袋一枕:“你跟你家曹母猴一样,喋喋不休的,烦不烦,老子要睡了。”(未完待续)
212 宿沉长廊()
耐饥饿和口渴是我的强项,但很明显不是他们的。
过去了整整一天,仍没有人来找他们,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萧睿对曹琪婷有许多不满,曹琪婷不甘示弱的还击,几个你来我往的斗嘴,渐变为激烈的大吵大叫,最后两人谁也没搭理谁,只剩甬道外的妖怪在闷吼不停。
我靠坐在他们前面,这对男女要知道这祸其实是我闯的,还不把我给掐死,可是等我出去还要两天呢,你们慢慢吵吧……
但人活着,除了吃喝,还有拉撒俩字呢。我的身体极少排泄,吃进去的东西还不够重光不息咒去消耗,但他们不一样,最先面色尴尬的是曹琪婷,双腿一直在动,越发怪异。
我觉得萧睿已经看出来了,但他就是不说,侧头朝另外一边时,嘴角还牵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曹琪婷终于开口:“我,我想小解……”
萧睿板着脸回头看她,曹琪婷一张秀脸通红通红的,语声低弱:“我有些憋不住了……”
“哦,怎么办,地方这么小,会不会有气味?”
我坐在阵法里自然闻不出来,但其实外面的气味现在已经不会好闻到哪儿去,见璋仙师被砸的稀巴烂的尸体就在那堆废墟里呢。
曹琪婷揪着裙摆,晶润的容色像染了蜜汁的雪梨,抬眼狠瞪着萧睿:“那你说怎么办?”
萧睿漫不经心:“小解就解呗,我又不会看你。”
曹琪婷垂了下眼,从地上爬起,朝最里面走去。顿了顿,忽的说道:“你给我唱歌。”
“……”
萧睿郁闷的回过头去,曹琪婷怒喝:“不准回头!”
萧睿没好气的趴了回来:“喂,大小姐,你几岁啊。尿尿还要人唱歌?”
曹琪婷站在后面,别扭的拽着衣袖:“小解,小解会有声音的。”
“你自己是哑巴?自己不会唱?”
曹琪婷顿了顿,转身朝里面走去,没多久又走出来:“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尿个尿都这么麻烦,你跟我说说。我可以跟谁说?谁稀罕知道你那泡尿?”
曹琪婷恼羞成怒:“姓萧的!你萧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怎么张口闭口净是不堪入耳的秽语!”
“你记错了吧。”萧睿无赖的笑道,“我是成日混迹于街口巷尾的地痞流氓啊,我最爱偷女孩子的肚兜亵裤绣花鞋。最爱看她们洗澡洗脚蹲茅坑的,你家后院那墙我都爬过七八回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曹琪婷狠跺了下脚,朝废墟里面走去。
萧睿继续嚷道:“你知道你那好姐妹刘天舒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肚兜么?要不要我告诉你呀,她喜欢穿夏荷锦绣的,旁边还得有圈束竹黄花,你知道她还有个什么毛病么,她喜欢睡觉的时候喊孔庆成的名字……”
我郁闷的撑着腮帮子。我这大哥,还真是……
萧睿一直嚷嚷,嚷完后曹琪婷也走了出来。萧睿扬眉:“好了?”
曹琪婷看了眼他,点了点头,萧睿没再说话,侧头安静的趴着,过了好一会儿,曹琪婷忽的低声说道:“把你拖下水。确实是我不对,这不是我能想到的。”
萧睿这会儿出奇的安静。仍是趴在那里,摇了下头:“没什么了。”
“没什么?”
“嗯。只要阿豪没出事,他就会来救我们的。”
“那要是出事了呢?”
萧睿淡淡一笑:“那更没什么了,要我出去我也不出去了,死在这儿陪兄弟。”
曹琪婷一愣,杏眸微微睁大,而后撇了撇嘴角:“嗯,你倒想得开。”
再之后,气氛又恢复了清冷,我无聊的趴在阵法里,他们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一开始曹琪婷还有些尴尬,到最后就放任肚子乱叫了。
轮到萧睿小解的时候,曹琪婷死活不让他去她刚才的角落,扶着他去往另一个角落,跑开时萧睿不忘嘻嘻笑:“我不介意你看的啊,跑那么快干嘛?”
曹琪婷背对着他:“你,要不要我给你唱歌啊?”
“唱呗。”
曹琪婷顿了顿,唱道:“城春草木,付一炬焦土,隔江又传人亡故……”
她忽的停了下来,脸色涨得通红,我也清晰的听到了萧睿那声音……
她轻咳一声,继续唱:“……何须痛哭,壮士当为墓,一阕长歌和战鼓……”
萧睿跛着脚走了出来,面色没有好到哪儿去,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脸红。
“行了,扶我吧。”
曹琪婷低着头伸手过去,萧睿顺势搭上,两人各怀鬼胎,没有看对方的面色,萧睿不自然的说道:“姑娘家不是都唱渔家小调,采莲小曲么,你唱的那什么玩意,跟死了人一样。”
“这是安生曲,亏你还是浩尚人。”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萧睿脸色稍稍缓和,“没事唱这种歌,曹母猴生的就是曹母猴生的,成天国破山河,赤血丹心,你们父女怎么不生到乱世去。”
这次曹琪婷没有跟她吵,俏脸垂的低低的,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脸,如今红得快要滴出血。
这样的环境,其实他俩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说书先生常江这句话描绘的香艳生色,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曹琪婷扶着萧睿趴下后,又坐回了原位,靠着墙角闭上了眼睛。
我又困又冷,缩在阵法里呼呼大睡。
不知睡了多久,这次是被吵醒的,密室的封印被解开,进来的是方笑豪和胡天明走了进来,还有青字辈的仙师和一青长老。
萧睿被人背了出去,曹琪婷也快站不住脚。见璋仙师可怕的尸首被人挖了出来,有人当场吐了,为这气味难闻的密室增加了一味调料。
密室没多久就安静了,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熬着,熬了一会儿。继续睡觉。
从阵法里出来是在一天后,他们离开时没有上封印,省掉了我一番力气,但是如何出去,我站在深不见底的甬道里时彻底傻眼了。
以中天露粉浇汁的洞壁将整条甬道照的敞亮银白,两端却是黑漆漆的一个圆洞。不仅如此,它还纵横交错着无数甬道,更惨的是,这里没有石头,什么阵法都用不了。
我随便捡了个方向。越往前走,甬道两旁关押的怪物越多,在密室中盯着我,透明的晶壁挡住它们,却挡不住它们的低吼和仇视的目光。
我的头皮发麻,背脊发凉,举步维艰。
有些妖怪已幻化出人形,双手抄着。冷冷的斜睨着我,有几个人张口叫我,我尽量不去理会。
这时候特别想念一个人。花戏雪。
那只俊美,妖孽,笑起来能嫉妒死人的臭狐狸。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半点适应,每次有妖怪吼一吼,我的腿就抖一抖。这不止是恐惧,这还是诅咒。乐家先人对月氏一族的诅咒。
不知走了多久,又出现了一个分叉口。我在这里稍稍歇息,右手旁一个成了人形的鹿妖忽的说道:“你找出去的路?”
我没敢理她,她一笑:“你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边了。”
我一愣,惊讶的抬头,她笑得更开心了:“被我说对了?”
她往另一边指了指:“去那吧,上去就能到了。”
“不敢?”
我往那边看了眼,点了下头:“谢谢。”
循着方向走去,真的看到了一个上坡出口,隐匿在一个书室的书柜后,极不容易察觉。
我将书柜拉了回来,转身跑回去,气喘吁吁的望着那只鹿妖,她恢复一只麋鹿的模样,慵懒的趴在地上舔着前蹄,见到我后站起,顷刻化作人形,朝我走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有些好笑:“指个路罢了,还劳你回来一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定定的看着她,忽的一愣:“我是不是见过你?”
“见过我?”她抄起手,靠在墙上,上下打量我,“我十二年前就被捉来了,看你不过十五六岁,你在哪见得我?”
“十二年前么……”
她很喜欢笑,忽的凑来:“你猜我今年多大?”
妖怪的岁数根本猜不出来,我摇头:“不知道。”
“我两百零九岁了。”她哈哈一笑,“要不要叫我鹿太奶奶呢,小毛孩,快回去吧,省得迷路了你爹娘,哦不,你师父着急。”
我仍是看着她,既熟悉又陌生,她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我一番,悠闲的变作了一只麋鹿,慢悠悠的回去趴着,一点都不像一只被关在牢笼里的妖怪,这般惬意的模样更像是在和风丽日下吃草散步晒太阳。
从书室出来后,我脑中仍在想着那只鹿妖,四周乱哗哗的,忽然静下,我抬起头,茫然的望了一圈,仍是一条长廊,但是站满了人,都是男人,有些上身裸露着,只穿着一条裤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