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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一顿。他愣愣的看着我,半响,清冽如雪的声音响起:“野猴子?”
我笑起来,摘下覆满霜雪的帷帽:“想我了吧。”
他的瞳孔微微睁大,眸光凝在我脸上,我轻拍开帽上的积雪。奇怪的抬头看他,他忽而怒道:“你到底是谁?”
我一愣:“你不是狐狸?”
“你不是野猴子!”
我没好气道:“我本来就不是!”
“那你是谁?”
我翻了个白眼。朝一旁石桌走去:“花戏雪,你身子没好。脑子也没好吗,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
他怀里的狐狸这时挣扎了一下,跳走了,他缓步走来,目光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的脸,我斜眼打量他,指了指脸:“你,毁容了?”
他拉掉脸上的白纱,露出精雕细琢的俊美脸蛋,肤白若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完美利落,气质既妖娆妩媚又清新俊逸,混在他身上竟一点都不矛盾,仿若浑然天成,慑人的光彩刹那让我觉得中天露也黯淡无光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眸光凝在我脸上,声音平静的淡淡说道:“我怕脏。”
我看向那道一尘不染的石墙,了然了:“你在打扫啊。”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被盯得不自然了,怒道:“你干嘛呀?”
“你贴了死人面皮?”
我不悦的捏了一把脸腮:“像吗?看来你没我想象的那么半死不活,你身体怎么样……啊!”
他忽的挥来一拳砸在我鼻子上,登时传来尖锐的剧痛,我跳了起来,一抹,好样的,出鼻血了,我含泪大怒:“花戏雪!”
他一愣:“野猴子,真的是你啊?”
“废话!”
他慌忙过来给我擦鼻血,擦着擦着,我闻到一股尿骚味,一愣:“你拿的什么给我擦?”
他停了下来,跟我面面相对,然后我们一同垂眸,他手里捏着的正是他挂在脖子上,脏兮兮的抹布。
这时听到水声,我们缓缓回过头去,那只短脚狐狸正优哉游哉的在石墙屏风后尿尿,大约注意到了这边的四道目光,懒洋洋的回头看我们一眼,闲闲的抖了抖小短腿,昂首离开。
我们缓缓回过头来,继续面面相对,他咽了口唾沫:“野猴子……”
“我杀了你!”
架是要打的,打累了肚子也是要填饱的,我气呼呼的坐在石坡上,鼻青脸肿的花戏雪将几个果子推过来:“吃吧。”顿了顿,“热的。”
我咬了一口,还真是,不由惊道:“怎么办到的?”
他没有说话,转眸望向石坡下的山洞,这个石洞极大,另一旁还有流的极慢的水声,显然一派避世幽居的良所。
我果断干脆的消灭完果子,他问:“野猴子,你特意跑来看我的?”
我一哼:“不是,我脑子有问题,我特意跑来挨打的。”
他神色不自然的抿了抿薄唇,我拍拍手:“还有没,我待会儿带几个走。”
俊秀的眉毛一挑,他道:“待会儿就走?”
“不然呢。”我意犹未尽的舔着唇瓣,“这果子没吃过,味道真好。”
“那我送你吧。”
我打量他的气色:“你可以出去了?”
“嗯。”
我关心道:“身体没什么大事吧,独孤涛把你说的挺严重的。”
他斜眼看我,良久,点了下头:“没什么大事了。”
半个时辰后,我发现这真是一句屁话。
迈出洞穴前,我又问了一遍,他神色冷峻:“烦不烦,说没事就没事了。”结果刚迈出一脚便神色冷峻的栽倒在地。
我费了好大劲将他拖回来,待他醒后,我打个招呼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走出了三丈,他忽的叫住我:“野猴子。”
我回头看他:“干嘛?”
他的容色藏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静了会儿,他语声清凌道:“你这么跑来很辛苦吧,就来见我一面?”
“被你一说,好像是挺不划算的……”
“那要不今晚……”
我笑道:“我没想那么多啦,看到你好端端的我也放心了,你好好养着吧。”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缕落寞从心底冒了出来,其实不划算吗,挺划算的,有人二十年换一眼花开,我这一面是当最后一面来见的。
天色昏暗,黑压压的乌云积了好大一片,浮桥是最难走的,一踩上去便心慌意乱,迎面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像要将我的五官给移位了一般。
终于上岸,仿若从另一个世界回来,我揪着衣襟喘了会儿气,匆匆离开。
忽的一声爆响从天际传来,我抬起头,一朵盛大的烟花绽放,紧而又是一朵,以星空为屏,衬出万千璀璨。
我恍然惊醒,今日是腊月三十了,也是杨修夷的生辰。
我摘下帷帽和雪帽,解下头上的发绳,用天女花咒将花堪结升至天边绽放。
潋滟五彩映在我的眸中,我双膝落跪,背脊笔挺,虔诚合掌:“九天神明在上,巫女田初九在此祈愿,愿杨修夷万世平安,无忧无虑,愿师父永远健康,得偿所愿,愿十八魂魄回聚早日投胎,愿萧睿……”眼泪潸然落下,“愿萧睿此时衣食温饱,头有房梁遮风避雪……”
“愿花戏雪早日恢复元神,也愿,也愿我能以此残生手刃仇敌,报得血仇。”
长风自山峦横来,将我头发吹得凌乱,我郑重的叩首。(未完待续)
251 鸳鸯交颈()
ps:以后每晚八点更新~~~大家不用一直刷新等啦~~~
因为被花戏雪糊了一脸狐狸尿,我不得不去温泉里洗一个澡,泡了一个时辰后浑身暖洋洋的。
出山时,我跑去十八的坟上跟她道个别,清坟不远处一盏灯笼高悬,灯笼下架着一口大锅,沸水咕噜噜响。
旁边有封字迹苍劲的信笺:寺中无荤食,见谅,祝新春吉,独孤涛。
我掀开锅盖,迎面扑来一阵甜香味,沸汤上架着糕点甜食,还有几盘腌制的酱菜,我搓搓手,开开心心的坐了下来,一顿朵颐。
吃完跑去十八的坟前,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哼着小调,心情甚好的出山了。
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去顾闲花庄找北风,他一定恨死我了,不过车马行现在门庭冷落,明天都不一定有人,今晚还是得呆在德胜城。
已经很晚了,街上却热闹无比,到处都有小孩在嘻嘻闹闹,姑娘们三五成堆,围在一起聊天,一些大商铺特意准备了许多活动供人参与游玩。
我在山下过的第一个春节是在宣城,和湘竹姜婶一起过的,当时为了节省开支我没有买烟花爆竹,拉着湘竹去柳清湖边玩,看哪家哪户的烟花更大更好看。
那时节,流金璀璨,今佳节,形单影只,命啊,这就是命。
我买了一捆肉串,在路旁摆下乾元星阵,左右无事可干,打算找那三个女人算算账去。
在春鸣山时,从她们的对话里知道她们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呆着是因为高晴儿要找丈夫。黄珞随黄大霸一起去青林县赈灾,中途无聊就跑来了。
黄珞性格太过尖锐,喜欢当出头鸟,她们还叫她小姐,显然到现在还没有嫁出去。不知是对卫真情深似海,还是她眼高于顶。
跟她的交道我胜多输少,但若不是因为她横插一脚让手下绑架我,我也不可能被杨修夷遇上,兴许连诛神殿都发现不了。可见人生百折千绕,今日种种都是由无数的因缘造成。错开一步,差以千里。尽管如此,但如果不是春鸣山遇见,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女人。
黄珞骂十八的那几句话,我当时有事无心计较。如今没事干了,我不跟她算算如何对得起我这二一添作五的掌柜身份。
高晴儿,这个女人我想到她的脸就一肚子的气。
我这辈子最看不起忘恩负义的人了,她高晴儿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当初在山洞里,我和十八救了她们,之后是怎么待我们的,一想到高晴儿和十八的那些针锋相对,还有她对杨修夷说的那些话。我就想一脚把她踹天上去,再念个舞天咒看看会有什么效果。
至于吴挽挽,在她家白吃白住了那么久。我恐吓归恐吓,总不能真的下手,恩将仇报。虽然我知道杨修夷帮了吴家许多忙,一张大单子的零头就够给我们交借宿费了,但毕竟他是他,我是我。
吴府是德胜城的大户人家。比寻常百姓气派的何止十倍百倍。
我摘了帷帽,脱了衣裳。从后墙翻了进去。
整个吴府灯火明亮,所有的房间都被点了蜡烛。院子里挂满大红灯笼,高架桐油灯台隔着距离摆上一尊。
山下习俗年三十是要守岁的,一般都是聚在一起玩牌聊天,或找些人奏曲跳舞唱花戏。
我现在去找她们三个可能不好下手,我打算去大哥呆过的那个院子里坐会儿。曹琪婷和二哥应该已经回去了,眼下还在回浩尚的路上颠簸吧,不知今夕今夜他们是何种心情……万般伤怀翻涌而来,想着还是回我呆过的那个院子吧,杨修夷应该也走了。
半路折回,走的是那晚去找大哥时特意选的僻静小道,结果没走几步,便撞见了一对正在鸳鸯交颈的男女。
不论是谁,上去打扰人家总是不好的,我便摆了个清心阵,摸了包玉怯朴破纷牛哒鲎叛劬弁饣钌恪�
看着看着不由脸红,两人都是站着的,女人趴在墙上,男人在她身后扶腰。女人的叫声很压抑,不敢放太响,男人的律动很卖力,而且,貌似好久了……
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胡思乱想,因为和杨修夷已经没可能了,可是身体仍是不由自主的一片燥热。
我赶紧又摸出一包梅干一口一口往嘴巴里面塞。
又过了会儿,男人低叹了一声,似乎到极限了,女人疲软的弯下了身,男人扶起她,一顿唇舌缠绵。
我看着赶紧又捧起梅干一口一口往嘴巴里面塞。
结果就在这时,他们的脸从黑暗里稍稍露了出来,我登时便被梅干呛了个半死,咳的满脸通红。
他他他,这男的,他不是那个俊美到不行的吴二公子么!
她她她,这女的,她不是那个傲慢又可恶的吴四小姐么!
他们,不是兄妹么?!
我拍着胸口,隐约记得吴二公子是有妻室的,似乎叫唐采衣来着,那日我爬墙时吼住我的那个少妇,模样气度看着比这吴挽挽简直要好到天上去了,要是不盘发髻,将头发披散下来,指不定比这吴挽挽还要年轻一些。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对可是兄妹啊!
呃……
脑中忽然冒出一句话:“我们没有上辈子,我们是初杏山涧最古老纯净的灵,先祖踏遍河川万土才将鸩骨修罗场选在这,只有这样的我们才不会受月家近亲成亲所累,才不会变蠢变傻,才能得以承钵月家血脉,我们死后,也不会有来世的。”
我爹和我娘,似乎也是,兄妹来着……
可惜的是我,我这个灵,到头来还不是又蠢又傻么……
这对兄妹穿好衣裳后开始互诉衷肠,对于这类情话,我是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又不是杨修夷说的,我才懒得听。
他们离开好久后我才从阵法里出来,浑身仍是燥得慌,分明那么冷,却又那么热,感觉怪怪的。
胡思乱想走了一段路,却见前面又有一个黑影,高大魁梧的像只熊,比卫真还要卫真,还是只蹲在假山上的熊。
我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他目光定定的望着前方,根本没注意到我。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便无声无息的飘走,飘着飘着觉得不对劲,回过头去,他那双眼睛从前方移到了我身上,眸色晶亮的像狼一样。
四目相接,我不打算打破沉默,他似乎也没这个打算,顿了顿,我继续淡定而无声的开始我的飘飘之旅。
却听耳后风声疾劲,我的脚踝登时一痛,整个人趴倒在地。
他跳了下来,声音低沉嘶哑却很显年轻:“你是谁。”
我眉目一凝,满园的石子登时飞起,冲他打去,他反应也不慢,左躲右闪之际嘲讽道:“哦?会点玄术么,不过看来火候太差。”
我气恼,不断控制石子去打他,出乎我意料,石子的速度竟越来越快,甚至超出了我的控制,急转之间的劲道也加重了许多。
黑影渐渐有些吃不消了,我停了下来,石子也渐渐停下,稀稀落落的跌回地上。
我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他却没有感谢我的不杀之恩,反而又飞来一样……刀片!
这次击中的是我的腰,我不可抑制的发出了一声惨叫,脸色惨白的扶住了石头。
仓然回过头去,他已经不见了,抬起头,一道朦胧的白色气道划过天际,好快的轻功!这不止比杨修夷和花戏雪还快,这更胜于师公了!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天旋地动,一双大手贴着我的腰背,将我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前冲去。
身旁场景飞快后退,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白皙的肤色和清俊深邃的五官轮廓,但是他身上特有的杜若清香,我再熟悉不过。
强烈的寒意和剧痛从腰间传来,我止不住的发颤:“杨修夷?”
“先忍着。”
“你还没走……”
“先别说话!”
他速度很快的回到小院,厉声大喝:“准备纱布热水顼酒姜汤贵妃醉和九葵草,快去!”
几个随从忙点头,他将我放在软榻上,我的战战发抖将整个软榻都晃动了起来,冷汗和血一层层外渗,我痛的满脸是泪,咬着牙齿不说话。
他单手搂着我,单手帮我脱衣裳,因为穿得太多,他不知从哪个角落隔空抓来一把剪子,将它们全剪了,剩了件中衣给我。
他用被子裹住我,抱在怀里,忽的怒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痛的!”
我抽泣了两声,委屈的看着他:“你吼什么吼……”
“在我面前你忍什么?痛就哭出来啊!”
我越发委屈:“我这不是在哭么……”
他暴喝:“我让你哭出声音!”
我抽噎了两下:“那你不要后悔……”
他喘着粗气瞪我,我张开嘴巴:“哇哇哇……”
他将我搂的更紧,脸颊贴在我额上,不时凑下来吻我的眼泪,我死攥着他的衣裳,将满肚子的辛酸心痛尽数流在他怀里。
?
小剧场
杨修夷:什么轻功比我快,那是被我丢出去的。
厉诚(野人舞):就是比你快,就是比你快,就是比你快——
厉诚:啊——!
(一道朦胧的白色气道再次划过天际。)(未完待续)
252 急火攻心()
哭累了,我静静趴着,杨修夷轻柔的帮我处理麻掉的伤口,红织金毯上软绵绵的绒毛被中天露罩了层蓝玉般的温润,落下了他认真忙碌的影子。
但今晚不止是个多事之夜,还是个多人之夜,在我昏昏欲睡时,隐约听到有屋外有争吵声,一个随从走了进来:“少爷,玉尊仙人在外面。”
精神一个抖索,我顿时撑起身子:“师父?”
目光看向杨修夷,他黑眸深静,沉声道:“他知道你在这,伤还未好就跑来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
他点头:“让他进来。”
我睁大眼睛,期待又慌乱,我好想师父,可我怎么面对他啊。想了想,我一头栽回枕上,今晚混过去再说。
令我心碎的脚步声和呼唤慌乱的跑来:“九儿!丫头!丫头!”
依稀记得那日在拂云宗门上师父还对杨修夷低眉顺眼的,眼下冲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屁股挤开他:“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给我起来!”
杨修夷在我腿旁坐下,大手探进被窝轻揉着我的腰,烦躁道:“你晃她干什么,她身子不好。”
我在被下轻轻捏住他指骨修长的手指,他微微一顿,反手握住我的,指尖摩挲我的掌心,酥酥痒痒。
这夜我在师父的骂骂咧咧和杨修夷的温暖呵护下睡着,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这一世的每个夜晚都是如此。
次日凌晨在陌生的大床上醒来,我花费了一些时间回忆了下昨晚发生的事情,然后抓起被褥狠咬,心中哀鸣。师父那一关横竖都得闯啊。
这一笔账真要算起来,得追溯到四年前我从辞城逃离遇上十八之前了。
那次杨修夷就说过,师父放出豪言要当着全院的人揍我的,凑巧那晚师尊把他带走了,因为我和杨修夷搂搂抱抱的事师尊一定会教训师父的……再之后我们进了崇正郡三个月。杨修夷出来受了那么重的伤,师公一定会被惊动了的……我带着杨修夷东奔西跑,连丰叔都讨厌我到要赶我走了,而师公,他老人家是疼我,可是我和杨修夷在他心里孰轻孰重还用得着说么?至于师尊。他一直讨厌我,那次的事情应该会让他更讨厌我吧……然后师公师尊和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