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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懒懒的就避开了,我手腕一转,狠狠的刺过去。她双指一探,戳在我的胳膊上,手臂顿时一麻,匕首“砰”的掉在了地上。
我惊慌的往后躲去,她出声道:“姑娘可姓月?”
我一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姑娘……是否姓月?”
“你是谁?”
她眸中一喜,原先睁大的双眸睁得更大:“姑娘真姓月?”
她忙摸出手绢替我包扎,我微微后退,她的目光落在我肩上,惊道:“姑娘,你的伤口……”
我盯着她的脸:“你到底是谁?”
她欣喜的站起,而后单膝跪下,双手极为隆重的于胸前交叠,沉声道:“尊上,夜奴终于等到你了。”
尊,尊上……
我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懵懵的,她接下去说的话却将我发懵的脑袋彻底震傻。
她说:“尊上可是来召唤化劫的?可惜六万血骨尚未备妥,烦请尊上再给夜奴三月时间!”
她定定将我望着,一阵夜风从墙外吹来,她翻飞的玄色衣袖上,那几度让我觉得眼熟的繁琐花纹在月色下翩跹而飞,如似鬼魅。
“就在前面!真的有打斗声!”
“都跟我来!”
……
匆乱的脚步声拉回了我的思绪,夜奴一步上前:“尊上冒犯了!”
说着抓着我的双手反背在她身后,背起我,几下跃出了高墙。
这一夜的心境在唐采衣砍飞一颗头颅时已经被狠撞了一下,如今这番却是让我这一世的心境都被颠覆性的撞翻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我被夜奴背进了一片荒野,荒野上有狼声,还有浓烈的腥气,阴阴暗暗中似有无数双暗绿色的双目在盯着我。
天空潦黑,无星无月,好在远处的云英城犹如一颗硕大的明珠,给了我们一缕照亮前路的微光。
夜奴仍在奔跑,身后被我冻成过冰雕的男人紧追其后,面目阴沉。
终于停下是在一片沼泽中,荒芜的杂草里掩藏了密密麻麻的阵法,她将我放下,同那男人一起将双手肃穆的交叠胸口,冲我单膝而跪:“尊上,请进。”
这种行礼古老而苍远,而且是发自内心的虔诚敬重,想想我什么都没做就收到这番大礼,着实不习惯。
拨开萋萋长草,出现一个幽暗路口,安静的等在那,像一个幽深的漩涡,要将我身不由己的往里面吸去。
我知道这里面可能藏着无数我一直想要追寻却探求不得的秘密,可是来的这般突然,我忽然就害怕了。
静立良久,我回头看着他们,认真道:“我不想进去。”(未完待续)
293 冷风如铁(二)()
294 再遇卿萝()
夜奴她们在溟海深渊守了化劫千年,化劫千年一醒,醒后需喂食,她们于三十年前便开始为它觅食。
这几千年来,她们从未主动寻过月家族人,一直在等我们找她们。
我问她们可认识原清拾,她们纳罕摇头。
夜鸟戚鸣,寒意露重,我呆呆望着夜空,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几日的船上漂泊,中午的马车颠簸,眼下的夜深冰凉,饶是我神绪再纷乱,最后也不知不觉的倚着墙石闭上了眼睛。
大约寅时左右,城门忽的大开,我从浅梦里转醒,一队人马握着火把从城里急急奔出。
一骑当先的高大人影看着眼熟,是楚钦,我刚要喊出声来,却发现喉咙被归海钉封住了。
而我身边,正蹲着一个满脸含笑的老婆婆。
她眸色闪亮,唇角笑意慵散,语声虽老,语调却很轻畅:“初九,我终于找到你啦。”
我眨巴眼睛,卿萝。
旋即一阵鸡皮疙瘩不分时宜,泛滥似的簌簌掉下。
我老早说过她的神态让吴挽挽似有了倾城之姿,美人在骨不在皮。
可是如今这么一个风鬟雾鬓的老婆婆……
如果你在街上看到一个七老八十的妇人一蹦一跳甩着两根发髻,你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自然是没有这么夸张,可也差不多了。
她单手撑起腮帮子,浅笑望着呆愣的我:“想我了么?”
我当即摇头。
“我可想你了。”眼珠子笑吟吟的,“还有唐采衣。”
我的四肢都被封住了,动弹不得。她慈爱的拍拍我的肩膀:“不用担心,你那可怕的灵根被我封住了,你现在生死都在我的掌握中哟。”
“……”
她灿然一笑,伸手将一簇头发在指尖绕着:“你什么神情?我说了让你不用担心啊,我这么大度的人怎么可能跟你算旧账?”
我眼角抽了抽。便听她又懒懒说道:“不过我有个忙还是得要你帮的,前嫌可以不计,新仇就不好说了……”
她指指我的脖子:“我先解了你这儿的封印,你不准大呼小叫,否则……”她笑笑,没再说下去。
我乖乖点了点头。
一根淡蓝色的透明晶钉从我喉间取出。她将它们捏作烟汽,淡淡道:“我需要一具新身体,你也看到了,这老太婆的身子实在不好用。”
我咳了几声,语声粗哑的低声说道:“你比她还老。你叫她老太婆,你臊不臊?”
她凉凉的斜视我,我眨了眨,毕竟小命还在她手里捏着,垂下眼睛:“你想要我帮你找?”
“嗯。”她应了声,径直说道,“我要年轻漂亮四肢健全的,个子太矮的不行。眼睛太大的不要,嘴巴外凸或是地包天的也不可以,鼻子扁一点无所谓。但是手一定要好看,不可以驼背,家境富裕一些,这样她的气质和……”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被她逮个正着,眉梢微挑。淡淡道:“怎么?”
我烦躁道:“你连这么一个老婆婆的身子都能将就了,你还提那么多意见?”
“你以为我乐意么。”她不悦的翻着衣襟。“我如今灵源虚弱,只能依附在这个气若游丝的老女人身上。不然我还用得着找你?”
我靠着冰冷的墙角,冷声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我现在被你变成了木头人,走都走不动,而你一旦解开我的封印,你知道我会打你的,你另请高明吧。”
她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怕死?”
我没有说话,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怕的,而且你也怕吴挽挽,哦,是唐采衣,你也怕她死掉吧?”她笑笑,看似心情很好:“我今天在那破广场就注意到你们了,啧啧,她那具身体的戾气除了我压得住,还能有谁呢?哦,对了,后来跟着你们去了大牢,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双眉一凝,她神秘凑来:“尊上?”
我怒目瞪她,她笑得轻松惬意:“这段故事听着猎奇又好玩,你觉得呢?”
我冷声道:“我不觉得。”
她拉走我的手,慈爱的拍拍:“其实你权当个故事听听就是了,我也懒得拿它做什么文章,倒是之后发生的事情,你可有兴致?”
“你捉走了唐采衣?”
她一笑:“是救。”
我边被她拍着手,边在心里思量了下,最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许是太爽快了,她反而一愣。
我看着她的眼睛:“若是不信我,我可以按个血印给你。”
说到底,唐采衣变得如今这番模样皆因夜奴她们。
我当然不会蠢到将她们的罪揽到自己头上,可毕竟与月家渊源颇深,我不免心怀愧疚,即便知道这份愧疚于今时今日的唐采衣于事无补。
至于卿萝,她方才提的一堆条件里,可没说不要死人,新鲜漂亮,四肢健全的女尸在宣城不易找,在这大过宣城十倍的云英城还怕找不到么。
不过,方才那血印我只是出于职业习惯,随口那么一说以表诚心的,没想到这女人竟真的就去找纸笔了。
契约上的期限写着三天,另外还加了一条,这三天内不准以任何方式联系杨修夷,否则我必肠穿肚烂,身首异处。
这就可恶了,我把笔纸一扔:“不干。”
她怒道:“初九,你别再惹我生气!”
我想将纸踢得远些,无奈脚上还被她封着归海钉,气急之下嘟起双唇在那猛吹以表决心。
她将纸捡回来:“你想怎么样?”
“七天。”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改好递来,我继续吹。
她怒道:“初九!”
我看着她:“我还想知道孤星长殿的事,你说的那具女尸是怎么回事?”
我问过夜奴,夜奴表示不知情。
她们出入孤星长殿的方法类似于杨修夷未来得及布好的那个阵法,是以她们根本没有必要去第二层。
我对那具万年不腐的绝美女尸有着相当的好奇,那日在船上用饭时我提过一次。
杨修夷不置可否。
师父说不可能存在。
邓和则说万年不腐有可能,但绝美就免了,学术上所谓的不腐指的不过是皮肤弹性尚存,仍有水分,但其实这些不腐尸身的肤色比草纸还黄,如同枯蜡,难看得紧。
狐狸却说万年前的女人怎么与现在的女人比,说不定那个时候以长毛獠牙为美,吼一吼山都抖一抖。
其它人纷纷对他们的看法各自表示认同,就我一人还在坚信确有女尸,且相当漂亮。
其实不过只是一份好奇罢了,我向来喜欢听说书,可卿萝偏偏讳莫如深,甚至又来威胁我:“初九,你真的以为我非你不可么?”
她将协约放在我手边:“我之所以绕这么一大圈,只因我还想和你做朋友,但倘若你不按,我会先杀了你,再赶走唐采衣的残魂占了吴挽挽的身子,你知道我做得出的。”(未完待续)
295 戾气反噬()
我终究是按了血印,按之前我给杨修夷和师父写了封信,让他们无需担心。
远处夜雾缠绕,近处林木婆娑,卿萝眉开眼笑的收好了协约,带我去找唐采衣。
我被冻的寸步难行,她却叫我去翻城墙,看出我实在力不从心,她马步一扎,拍拍自个儿瘦弱的肩膀:“上来!”
这毕竟是人老婆婆的身子,我这么一压指不定就把人给压下阎王殿了,我摇了摇头。
她白了我一眼,纵身一跃,佝偻的身子抓着城墙吃力的爬了上去,上到城墙后转眼消失不见。
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她在两个守城卫士的搀扶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走了出来,一见到我忙跑来:“闺女啊,闺女,可找到你了。”
我呆愣。
她抹抹眼泪,激动的抓着一个守城卫士连连说道:“谢谢大人了,大人你真是为国为民,我们老百姓的衣食父母啊。”
说着拽着石化的我往前走去,边走边慈爱的哭道:“都怪姥姥不好,说好在这儿等你的,下午却稀里糊涂上了人城墙,还在那儿睡着了,你看姥姥,经常神志不清的,闺女啊,你可别怪我老人家啊……”
进城后听到另外两个守城卫士嘀咕:“这下可得挨罚了,连个老人家上了城墙都没注意。”
“她运气也好,我在这干了十年,还头一遭在半夜被知府喊起来开城门呢,否则谁知道她啊。”
卿萝对他们又鞠躬又道谢,甚至弯膝磕了两个头。
守城卫士们忙拦她,一个还嗔我:“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的。也不扶扶你姥姥?”
我愣愣的伸出手,卿萝却一把将我也拽了下去,伸手在我后脑上一拍:“你倒是谢谢人家啊!”
我:“……”
哭够了,闹够了,她一转身。泪眼变成了笑意,冲我挑眉,低声道:“合着就让我一个人跪呢,哼。”
我:“……”
再繁华的都城到了这个时辰也该静一静了。
晨起清扫街道的老人尚在梦中,街上有些狼藉,越往城中走去。地上零碎的纸张竹签便越多。
空旷旷的长街偶有几家酒馆茶肆还亮着灯,除此之外便是远处笙歌不息的青楼花苑了。
她脚步轻盈,老人家高盘的发髻被她打乱披下,还弄了一咎白发抓在手里把弄,此情此景与我在城外时所想的真是不谋而合。
云英城委实太大。我们走了近两个时辰,走的天光大白,满街肉包子香时她才终于停下。
是家不起眼的客栈,落榻的都是些行走脚夫,她跟门口打哈欠的伙计打了声招呼,把我那封信揉成一团塞给他,再抛了两钱银子叫他送走。
伙计目光惊诧,她眼一瞪:“怎么。看我老婆子身矮衣穷还住你这破店就当我是小户人家出来的?”
伙计愣愣的看着我。
她双手一叉腰:“还不快去!叫我那天杀的儿子和老伴快来接我!派个儿媳妇算是怎么回事,终究都是个外人……”说着,嫌弃的朝我瞟来一眼。而后道,“你就告诉他们,他们要再不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哼!”
骂完脑袋一甩,趾高气扬的就进去了。
伙计再打量一眼我的锦衣玉衫,我干巴巴咽了口唾沫。已经按了血印,我不能做任何暗示。只得指指她的背影,再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婆婆。这里有问题了,小哥你见谅。”
“……”
跟着她蹬蹬蹬的上了楼梯,一进门她顿时又变了个人,脚步也气定神闲了,伸手在脸侧扇着风,懒懒道:“这老太婆的身子真是不中用,喘死我了。”
床上有被褥摩挲的声音,一个清影揉着额头撑起身子:“初九?”
她穿着一袭囚衣,脸上又红又肿,颈间两道草草处理过的鞭伤落在白如凝脂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我疾步过去:“采衣!你刚进去她们便对你动刑了么?”
她握着我的手,转目看向卿萝:“婆婆。”
卿萝懒懒的斜了她一眼,朝我望来:“初九,你衣裳多,脱件下来给她穿上,没时间了。”
下楼出了客栈,我去买了几个包子,而后同她们一起徒步走了几条大街。
磨磨蹭蹭到正午,我们鬼使神差的住进了一洗风尘。
如今这番形势,想要循序渐进开窍唐采衣的神智是不可能了,一路上,我将关于她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也包括了眼下的形势和卿萝的真实身份。
她向来冷静,听到匪夷所思的部分也只是诧异的挑一下眉,没有过多的言语。
这倒让卿萝不时回眸扬眉看她,而后对我道:“初九,这唐采衣也有趣得紧。”
我看最有趣的人是你才对吧……
先是吴挽挽,再是老婆婆,你这演技我看连翠娘都要甘拜下风。
一洗风尘没有龙腾阁那么豪华,但比起早上的那家客栈却是足够精修的。
我们要了一间上房,我的眼皮已经撑不住了,进去就欲倒床大睡,却被卿萝给拎了起来,她淡定的把我拖到屏风后:“这床是我们三人睡的,你起码得洗洗吧。”
未等伙计将热水打满,我趴在浴桶外已呼呼大睡。
一日时间便如此睡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在床上了,还被换了件寝衣。
卿萝不知去向。
唐采衣坐在窗边看书,窗外金霞遍空,清风将她墨发打着卷似的绕啊绕,她的剪影被夕阳拉长在地上,不受满街欢语笑声的影响,她安静恬淡的如似一淙溪泉,一碧暖玉。
同是吴挽挽的身子,原先的主人楚楚可怜。后来的卿萝风采动人,到她这儿,却是贤淑恬然的一卷书气。
我过去她抬眸看了我一眼:“初九。”
我在她对面落座,抬手倒了壶茶,抿了口后道:“把你也拖下水了。”
她摇头:“没有。”
“看什么呢?”
“刘书墨先生的《悠世歌》。”
我点了点头:“可想起什么了?”
她看向窗外。眸色落了份清冷:“你说的,我只能隐约记起一些,但我有个夫君,我想他了。”
“他叫吴洛。”
她忽而一笑:“我和他这一路走的着实不易,我记忆里的他待我很好,可是我不敢碰他。”顿了顿。她朝我看来,“而你所说,我如今身份是他的妹妹?”
窗外风吹来有些冷,我抬手移来被子,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后道:“她不是吴洛的亲妹妹。我知道你们山下人最讲究这些,其实不怕,日后你们可以换个地方重来。若是你舍不得德胜城,我也能想到办法让世人接受你们。”
她放下手中书卷,手背支着下颌:“初九,这妹妹,便是先前的吴四小姐,是叫吴挽挽么?”
“嗯。”
她话语一转:“你今日睡了一天。我也睡了小半个时辰,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么?”
“什么?”
她顿了顿,双眉微蹙:“我梦见我变得凶残狰狞。用一把尖刀将我睡梦中的夫君戳死,戳成了血肉模糊。”
我一愣。
她续道:“关于挽挽,我也隐约有些印象,她是个经常被人耍弄的丫头,见谁都有几分畏惧。”
“我刚嫁入吴府时,她不过十四岁。那时经常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