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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墨。”杨修夷道,“若只是要沈姑娘的尸体,顾茂行有千百个机会可以下手,可他要的不止是一具尸体。鬼魄都与自己的肉骨灵犀相通,为什么沈姑娘除外?”
我了然:“他之所以把沈云蓁处心积虑弄到身边,要蔡诗诗给她长期下药,就是为了让她死后魂魄相离!”而墨,刚好可以牵系相离的魂魄。
“对,但绝对不是砚山,我们能想到的顾茂行怎会想不到?不过去往一个地方,砚山是必经之路。”
沈云蓁忙问:“何处?!”
我怔怔道:“是逐鹿潭……”(未完待续)
345 浮生若蝶()
ps:quq,小猫还在么,我很想你
大汉版图极广,界域极长,高川大江,深山密林无数,波诡云谲之地数上一日一夜都未必能尽。
世人最怕的两个去处,南为臻州留青至谦州吉明的长虹涧,与其相对的北面,就是平州砚山后的逐鹿潭。
长虹涧之骇人,因为它妖魔鬼怪无数,而逐鹿潭却恰恰相反,百里之地静寂无人,云雁不过,百虫不扰,是彻底的绝死荒境。
逐鹿潭的地势也是微妙,恰好处于紫桂襄岭山脉同汿河的交接处。它三面皆是如九龙渊般不可逾越的高岭,唯一可以进到里面的,只有砚山。
在去往沈府的路上,我缠着杨修夷问了所有和逐鹿潭有关的典故传闻。沈云蓁走在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待遥遥见到沈府大门时,她忽的拉住我:“初九。”
“嗯?”我好奇的回过头去。
她双眉皱着,正色道:“逐鹿潭,你们不要去了吧。”
“啊?为什么不去?不是你要我帮你找到尸骨么?”
她望向沈府的宅门,难过道:“可这本该只是我的事,我不想再牵扯无辜……”
我喟叹:“没事的,这是我帮沈先生的。”
她摇头:“初九,我的身子在顾茂行手里已经两年了,如今夺不夺都已无关紧要,我们要做的是阻止他找到我妹妹……”她松开我的手:“当初我要你替我做五件事,你可记得?”
她不提还好,一提我都没脸见人了。我这一生最失败的两单生意,第一单是挽挽。我非但没有完成她的托付,我连保护都没将她保护好,让她死在了我的怀里。第二单就是沈云蓁,五件事,至今两个月了。我一件都没完成,其中一半时间还在呼呼大睡。
我点头:“记得。”
她一件件数着:“第一,找到我的尸骨,第二,杀了蔡诗诗,第三。找到我妹妹,第四拆散千之和公孙婷,第五,帮我偷抢件东西……这东西,我还未同你说。”
“那现在是要跟我说了么?”
她咬着唇瓣。望着身前的地,半响,轻轻道:“本是想要你找到我的尸骨后,去行登宗门偷来净魂去冥盅,将我的尸骨同魂魄一起放在盅里挫骨扬灰的……”
我惊呆:“什么?”
“这也是,爷爷的嘱咐。”她深吸一口气,朝我看来,“初九。你先去暗房救左显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呆会儿……行么?”
我和杨修夷对望了一眼,而后点了下头:“也好。不过你仔细一点,时间不多了。”
“嗯。”
我说的时间,是顾茂行对这个梦境的控制。
说来这也是误打误撞,我认为左显中的是梦中阵,杨修夷认为他中的是虫蛊。所以入梦之前,我用的是解蛊阵中最强势狠劲的一招。赤阳逐业阵。
想想便替顾茂行郁闷,他引我们入阵。却被我们挡在了梦外,非但没有见上一面。我们还将他所作的缺德事都给看光了。虽然时过境迁,无力再改变已经尘埃落定的过往,可对他的那些手段伎俩至少是有个底了。而且,公孙婷和蔡诗诗所犯的罪行,证据在梦里可都还留着呢。
沈云蓁没有跟来,我和杨修夷一起进了左府,拜左显所赐,我对这里真算是熟门熟路了,领着杨修夷直接去了暗房。
拐过廊道,穿过庭院,在碧如翡翠的后花池旁进入了通道。门口一片凌乱,砖石坍圮,地上有大片白色污痕,就像是被太阳晒干了的浓痰。
我下意识就往一旁躲去,杨修夷却蹲在了那里,眉目认真的研究着。
大约是余光瞧见我嫌弃的模样,他瞟了过来:“天下巫师入门所修的就是不怕脏累,你这个样子被师兄看到,又得罚。”
我蹲在一块大石上,不服气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不怕脏不怕累的啊,在徐官城时,我和大哥他们遇上了一个女鬼,尸体都烂掉了,脊骨还是我挖的呢!”顿了顿,忙补充“是徒手!”
他眸色一凝,回过头去,我撅嘴:“也不夸我。”
半响没有得到反应,我哼了声,他很轻的说道:“你这样,挺好。”
“啊?”
他望着地上的污痕,漫不经心道:“以后在我身边,这些事我来就行。”我下意识就想笑,笑还未咧到一半,听到他又道:“但如果我不在,我还是希望你坚强独立一些。”
心下一紧,我忙道:“什么叫如果你不在?”
他站起身子,笔挺如竹:“这些是干涸的唾液,不是动物也不是妖怪的,更像是……”
我打断他:“什么叫如果你不在?!”
他淡淡回头,皱眉:“你怎么了?”
我气呼呼的瞪着他,他叹道:“又耍什么小性子,我总会有不在的时候,如果师父叫我去办事,我不可能带你去。”
我一急:“那你也不准去!”
他过来拉起我的手:“那你等着被师兄严罚吧。”俯首在我额上亲了口,“走吧。”
我心里难过,脑袋别向一旁:“走就走。”
不久前分明答应过我谁也不离开谁,结果只是哄我的,可我知道这件事情上我不能任性,否则师公要罚他,师尊要罚我,连师父也不能往外摘。
我垂着眼睛,苦涩酸楚的想哭,他知道我是短命鬼,当初师公说我可能活不到四十岁,可是他哪能知道,我现在被浊气反噬的已经快活不过两年了。
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后悔过去的半年,后悔每次的分别。
我装作打喷嚏,偷偷抹掉眼泪,被他拉着迈过颓塌的废墟,干涸的唾液到处都是,我闷闷道:“你刚才说这些是什么?”
他一顿,回头:“怎么哭了?”
我应激性的就叫道:“没有!”
他静静的看着我,双眸深邃如潭,我不自然的低下头,下一瞬就被他拉进了怀里。光洁的脸颊贴在我发上,他高我太多,我只能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膛上。
听不见他的心跳,闻不到他的杜若,但是他的体温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这么抱着我,很紧,没有说话。
我也安静不语,沉默一阵,他松开我,回到正题:“是魔兽。”
我那些伤春悲秋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魔族?!”看向那些白色污痕,我惊诧,“顾茂行,他养了只魔兽?”惊诧完又一想,他连九尾狐的心肝都可以弄到,区区魔兽又算得了什么?
“嗯。”
杨修夷朝破乱的书案走去,黑眸在凌乱芜杂的暗室中一一打量。
我跟在他旁边,忍不住道:“杨修夷,我实在想不通,沈钟鸣这么疼爱沈云蓁,怎么会舍得让她魂飞魄散呢,还是说,在她出生时,沈钟鸣便知道她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对她倾尽宠爱?”
“后者吧。”极淡的口吻。
我不悦的抬头,他眸色沉敛,眉梢眼角都写着严谨二字。
他身上仍穿着那件白衣,胜雪如月,一头若墨青丝垂至腰间,身上跟我一样有着莹芒的淡光,可是他的高雅风华却是我比及不上的。
我失意的耷拉下脑袋,刚要叹气,一团红光忽的将暗室照亮。
书案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珠子缓缓升起,泛着莹光,温暖如炉。
杨修夷凝视着那颗小珠子,清俊一笑,神采飞扬,那珠子登时一晃,转瞬就变作七颗一模一样的小珠子!
我傻在了原地,他垂头望我,双眸如墨,脉脉含笑:“初九,看你的手。”
我愣愣的抬起手,一只滟紫蝴蝶忽的从我指尖开出,扑着翅膀飞了起来!
我惊喜:“哇!”
下一瞬,更多的蝴蝶从浮空破出,翩翩而起,多彩艳丽,皆着莹芒之光,绚烂的绕着我们飞舞旋转。
我掩着嘴巴,欣喜的抬着头,想说它美得像个梦境,话到嘴边醒悟这本来就是个梦境。
“喜欢么?”
我连连点头:“可为什么是蝴蝶?”
他一手揽着我,一手轻拈住一只,双眸清漆幽深,笑道:“《石巫》第六卷的序语是什么?”
我想了想,叹道:“浮世如梦,浮生若蝶,真应景啊。”
“嗯。”他松开指尖,蝴蝶扑翅飞走,他低低道,“这是个幻阵,当世第一幻阵大家,当推沈钟鸣。”
我笑着道:“你能这么快操控他的幻阵,你也不简单啊!”
他弯唇一笑,似幽浮的月亮忽而跃出乌云,照的天地一片清白灿烂。
从梦里出来,跟上次的情况没有不同,仍是被一大群人围着。
我睁开眼睛的问的第一件事是今日几号,听到是八月二十时,我不由傻了眼,梦里几经春秋,寒暑更迭,梦外竟只过去五天。
不多时,杨修夷也出来了,他坐起后的第一件事是问邓和:“怎么样了?”
我纳罕:“什么怎么样?”
贴心的邓大人笑道:“少爷放心,不止高鸣斋,此人在京兆一共十三处窟点,尽数被我们端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份捂的烫烫的信函递来,“这是江左和平州寄来的书信,他负责帮左家打理洛城的九天门和松鹤的丹青府。”(未完待续)
346 青丝发蜡()
顾茂行名义上是左家门客,尽得左宗世信任,暗中却借着左家培养自己的势力。杨修夷说他的真正实力绝不止此,但无论如何,我深深觉得顾茂行这次真是提到铁板,吃了闷亏了。
我同他接触不多,从目前的所见所闻来看,他着实是个矛盾的家伙。面貌上,他清逸俊朗,可又妖娆邪魅,性子来讲,他既可以说寡淡随和,可又带着一股子的狂妄。
这次的较量,我们连面都没在他脸前露过呢,他在京城的这些窝点就被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给端翻了。邓和做的滴水不漏,顾茂行是绝对查不到端他窝的是杨家的人,更查不到我和杨修夷的头上。回想他在梦里对我那不屑一顾的态度,我再忖度一下他此时的心情,我就忍不住要开心大笑。
可也有不顺心的地方,入梦之前,杨修夷根本不知道公孙婷和顾茂行会有那番勾结,所以,邓和和楚钦雷厉风行端人家老窝时,也打草惊蛇了。这几日邓和动用了杨家所有暗脉,可公孙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其实不论公孙婷还是蔡诗诗,目前都是可以搁一搁的,我最担心的是左显的身体,他至今未醒。
现在不过未时三刻,天色却阴暗低沉,我坐在一堆木箱中间,边喝姜汤边啃薄酥饼,手上翻着花戏雪画给我的地图。
他一只狐狸能画出这么一幅画着实不容易,我能看懂那就更不容易了。研究半天总算弄清了他要表达的地理位置,他一共看中了三个铺面,最贵的要十三万两。最便宜的也要八万,我实在不敢要。八万,在宣城我都可以买一百个二一添作五了呢。
收起地图,我支起了腮帮子,一手摆弄着调羹。撞在白瓷碗上,咣当,咣当……
在我们入梦的那五天里,店里发生了不少事,又忙又乱。
首先,上门闹事的人是少了。但不是没有,不过这次再撞上来就不像之前揍一顿那么简单了。楚钦狠厉干脆,甄坤脾气火爆,孙深乘狡猾诡诈,吕双贤没轻没重。那些人落在他们手里,就像一只小白鼠落在了一堆制毒高手手中一般,被蹂躏的苦不堪言。
其次,后院如今密密麻麻全是盖着红缎子的上好乌木,我几乎无处落脚。数下来大约三十二抬,婇婇耷拉着脑袋对我忏悔,木材太好,光买它们就花了九百多两。剩下的银子根本就不够了,我真是哭笑不得。
最后,妙荷替我接了单生意。她什么都不懂,被人糊弄着按了自己的血印。我若不在规定期限完成,我就得准备口庞大的棺材把她塞进去了。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杨修夷严禁我插手左显梦外的那个阵法。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拿出尊师叔的身份,我就菴下去了。想想当初还在山上的时候。就算当着师尊的面,我也没把他这个尊师叔当回事的。
想到这。我烦躁的把调羹撞的更响。
已经过去三天了,我们才见了两面。虽然知道他在帮我找阵法,可我就是不开心,过一天就少一天啊,烦烦烦。
还有我们的婚期,定于九月初七,戊子煞南,吉日良辰,天喜,三合,福生。
算算已经不到十天了,可是师父他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寄往汉东的流喑纸鹤全部石沉大海,有去无回。我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这臭老头嫌弃我又穷又寒碜,嫁妆那么点,丢了他的面子,不敢来了……
我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坐着,叹一口气,再叹一口气,叹第三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人呢?”
我回过头去,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靛蓝色直裰朝服,袖口领口纹着银丝云纹,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冠着。身后跟着两个小侍,他在一堆木箱里面找到了我,摸了摸八字胡,神气道:“规矩呢,出来呀!”
我奇怪的走过去:“你是谁?”
他挺了挺胸板,斜觑我一眼:“我姓刘,我叫刘大人。”
“……”
他径直走下台阶,朝四周的木箱啧啧啧了一番,然后在石桌旁坐下,翘着兰花指将我的白瓷碗往一旁挪去。
我不悦的皱眉,他却悠然自得的跷起了腿,双手整齐的搭在大腿上:“去喊你家姑娘出来吧,我是丘夫人派来的。”
“丘夫人?”
好像是给我找的全福太太,顺带教我一些礼仪规矩的。
我走过去:“我就是……”话说至一半,我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不由一愣。
他皱起眉头,很是不耐:“你干什么呐,还不快去!”
“你这头发……”
他伸手一拂:“怎地?”
“你打了发蜡?”
“嘿!”他在石桌上一拍,“你这没规矩的死东西,你家姑娘是怎么……哎哟哎哟!你滚开呐!你你……”
我确实没规矩,一个好奇,我直接就凑上去了。
他的头发上面涂了一层浓厚的香料,可是发蜡的味道还是可以隐隐闻到,又酸又臭,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但不得不说,这发蜡的色泽很好,好的夺人眼球,我几乎一眼就认出这不男不女的头发跟沈老先生用来缠着我的那些青丝近乎一样。
他疯了似的躲开,口中骂骂叨叨:“你这小贱人要气死我了,难怪你家姑娘要我们夫人去当……”
“闭嘴!”我伸手一指,“你这发蜡是哪买的?”
“你竟敢叫我闭嘴!你,你就是个……”
这种人最难纠缠了,我扫了一圈,瞅到了一根扁担,隔空抓来叉着腰往地上就是一敲,粗鲁道:“你再废话试试!”
他瞪大了眼:“……”
问出地址后,我过河拆桥,立马轰人。
回房换了套简便的行装,把头发打散,用木簪盘起,技术不够好,垂了根马尾下来。望着镜子时我一瞬呆愣,发现自己跟当初刚下山时的模样几乎不差,过去了五年,我竟一点都没变,难怪老有人把我当十六七岁的姑娘来看。
心绪复杂的抚了抚镜子,我出门上街,恰好遇上买菜回来的妙荷。跟她打了声招呼,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京城实在太大,一来一回的,说不定都要明天了。
卖发蜡的店铺在玄武区雁书长街,马车颠簸而去,我趴在车窗上望着人流如织的街景兀自发呆。
杨修夷的小红珠子和蝴蝶是幻阵而出,虚无缥缈,但是缠着我的青丝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我闻不到杨修夷身上的杜若,却能清晰的闻到它的酸臭。
它不是幻阵,是巫阵,确切来说,是巫器药材。
世上要用到头发的阵法实在太多了,其中阴邪之阵占数最多。我甚至有个可怕的想法,除了那些头发,那颗头颅大约也是巫器药材吧。还有,别的不说,就沈钟鸣那一头稀疏的白发,他上哪弄这么一大捆青丝去?我能想到的只有尸体……蓦然一阵恶寒,它们当初还缠过我的嘴巴呢,我呕。
马车在雁书长街转悠了好大一圈,总算找到了那家门面。
我付了车钱,回身细细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古怪,它这摆设,分明比二一添作五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