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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一会儿,我问道:“你对我的两个姐姐不好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在知道她们是你姐姐之前……我便待她们不好。”
“因为她们心眼坏?”我回头看着她,“是那群道貌岸然的畜生逼的!那现在呢,他们追到了魔界要杀我,你也是么?”
“戏演久了,便脱不了了……姜蓉师姐她们真心待我,我非草木……”
我冷笑,她又咳起来,一直咳着。
我想就这么冷眼坐着,看着她受苦,却终于没能忍住,从袖子里摸出洗净的帕子递过去。
她伸手接过,我在她肩上推掌,把我少得可怜的灵气渡一点给她。她缓缓止住,粗声喘息,帕子上染了血,她的五脏六腑此时一定剧痛无比。
她紧紧捏着帕子:“那,那群人痛恨我们。”
“什么?”
她艰难道:“我们本想跟着你,却被一群人活捉了,他们把我们吊起来折磨虐待……因为,因为知道我们是从凡界来的。师姐被他们割掉了舌头,我被他们下了毒虫,如果不是杨公子及时赶来,可能我们,我们……”她深吸一口气,我起身道,“回去吧。”
她摇头:“我说了这么多话,已经快不行了,我不想死在那个阴暗的房子里……”眼泪滚了下来,她看着我,“杨夫人,我说的很开心,那些话我连姜蓉师姐都没告诉,我真的,很,喜欢杨公子。”
“你别说话了。”
“主人!”呆毛忽的出现,兴冲冲道,“老头子找到琤琤了!琤琤快来了!”
我脱口怒道:“不准你喊老头子和琤琤!”
它嘻嘻一笑,看向陌瑭:“快死了呀,里边那个没舌头的就死了,我想吃她,被孙深乘那家伙打了,你看。”它背过身子,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肿了个小馒头,它嘀咕,“好痛。”
陌瑭一惊:“我师姐,我师姐死了?”
“嗯。”呆毛点了点头,“孙深乘说她死的很不甘心,老头子说她如果不是气血抑郁,还能多活两日。”
“师姐……”
陌瑭悲痛的哭了起来,我微微皱眉,不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
她掩面痛哭,忽的吐出一口浓血,呆毛“呀呀!”的退了两步。
我伸手扶住陌瑭,唇瓣动了动:“你……”
她抓着我的手腕,哭道:“你,你能不能把我的骨灰,带回去,我不想留在魔界,别,别让我父母知道我死了……”
呆毛偏头:“主人,你认识她父母吗?”
“闭嘴!”
“哦。”
陌瑭一笑,眼泪和血一起染湿了衣襟:“是,你不知道,那最好,最好了……还有杨公子,能不能告诉他,我,我……”
她没再说下去,微微喘着气,眼睛发愣发虚,直到最后一丝气息在空中飘散。
她死了,一个讨厌我,甚至有害我念头的女人死在了我的怀里,这种感觉着实奇怪。但奇怪的感觉之外,是难过和悲凉。
她才十八岁,一个姑娘家最美好的年龄,宋十八,吴挽挽,也是这么死在我怀里的,她们同样十七八岁。
我愣愣的抱着她,呆毛戳了戳,确认道:“主人,死了。”
我没有说话,呆毛不解的望着我:“主人,她们都是坏人啊,你为什么要难过呢。”
我想了想,低低道:“可能觉得人的命很……”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摇头,“我捉不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断气,明明就在我怀里,可是一瞬间,却什么都没了……”
“只有人的命吗?”它很认真的说道,“猪,羊,石妖,树妖,天地万物的所有生灵不都是这样吗?”
我一下子就在它身上找到了烛司的影子,不悦道:“猪看到它同类死掉也会难过的,看到人死掉它会难过吗?”
它似懂非懂的点头,我扶起陌瑭的尸体:“去叫我师父过来。”(未完待续)
411 化劫同死()
苍茫冬雪,异乡为客,砍人家过冬取暖的树枝来火化尸体太不厚道。我们将她们埋在旷野雪地里,没有立墓碑,也没有做标记,纷扬白雪很快将我们的脚印也抹去,大地无垠。
睡前我设阵找杨修夷,比师父说的又近了一半,孙深乘忙道:“哎呀,少爷真的是快马加鞭的在赶来,一定想死少夫人了。”
师父冷哼,呆毛冷哼,萍奴也冷哼。
一夜无梦,大约寅时被吵醒,是踏雪城派来收行军粮的士兵。
我躺在师父和萍奴中间,睡意惺忪,躺着躺着无端觉得脊背发凉,坐了起来。
孙深乘同时坐起,神情严肃,朝我看来:“少夫人也听到了?”
“什么?”
他忙摇醒师父:“仙人,玉尊仙人!”
屋外吵闹声越来越近,一个男音结结巴巴:“就,就在里面,三个人都是凡界来的,还有两个,两个魔奴。”
找我们的?
收留我们的老人从楼梯上缓慢却急促的下来,忙道:“姑娘,姑娘你们快跑啊!”
简陋的木门被踹飞,寒风猛的灌入,火光映照下,一个面相狰狞,头长犄角,身穿铠甲的魔兵怒斥一声:“给我抓起来!”
+ 师父身形一晃,最先冲过来的两个魔兵被他轻易放倒,再大袖一翻,一团光雾将堵在门口的魔兵都撞飞出去。
这一手露的潇洒,师父拇指一勾鼻子:“看老夫怎么收拾他们!”
说完,身如鸿影。极掠而去,掠去没多久就急急奔了回来。结出一道护阵堵住大门:“徒儿!四百多人!”
我们大惊:“那么多!”
师父看向呆毛:“小东西,你先把他们带出去!老夫拖一拖!”
话音刚落。一整堵土墙轰然坍塌,火光照亮黎明,数十个魔兵收回钩绳,那为首的猖獗大笑:“有两下子!”
四十多只弩箭齐齐对准我们,我叫道:“呆毛!先送那老人走,快点!”
呆毛“啪”的消失,扑了过去。
“放!”
弩箭破空,将师父的护阵不断击裂,转瞬支离破碎。
我双手结印。重化出一道道护阵。
师父蕴出长剑,剑气涤荡,艰难的削砍着。
呆毛很快回来,我让它先将孙深乘和萍奴带走,我和师父拖延时间,却没能拖上多久。“噗”的一声,一道强劲光矢穿破我的护阵,刺穿师父的肩胛,血花绽染。师父一顿,仅此瞬间,两支弩箭分别扎在了师父的小腹和腿上。旋即,那道光矢再度射来。我惊惶尖叫:“师父!”恰好此时,呆毛蓦然出现,同师父一起“啪”的消失空中。
心跳慌乱无措。似要从胸口跳出,我艰难喘息。拼命抑制住胸口的怒意。
为首的怒目朝我看来:“把她大卸八块!”
我看向灶台,拼着虚尽的晶元。将上边的锅碗瓢盆全砸了过去,却无济于事。
一个魔兵揪起我的头发,另一个魔兵拔出大刀,我浑身发颤,闭上眼睛,那道几次三番打乱我们的光矢破空声重又出现,大刀应声落下。
一个清冽男音淡淡响起:“她是我的人,轮不到你们动手。”
我惊然睁眼,原清拾青衫长衣,长发如墨,嘴角含着淡笑,修长手指捏着一块剔透佩玉,从分开的魔兵中缓步走来。
揪着我头发的魔兵松开我,我定定看着他,他唇角一扬:“听说这村子有块美玉,我特意来找,果然是。”他手掌收拢,将佩玉捏为碎末,俯身望着我,“你很想我吧?月牙儿。”
……
我被拎上马,他翻身坐在我身后,双臂将我困在他怀里,八人七匹马,没有跟着抢粮食的魔兵走。
马蹄踩过细雪,脚印很深,一路很安静,他没同我说话,我更不会开口。
散步似的在雪原上走了两日,一个刚被他派出去的手下策马而归,抱拳道:“尊上,你料对了。”
原清拾一笑:“全死了?”
“是。”
他们说的是那四百多个抢粮食的魔兵。
我面色淡漠,冷冷坐着,原清拾笑道:“杨修夷速度不会慢,现在应该朝踏雪城追去了吧。”
手下朝我看来一眼:“尊上,我们现在去哪?”
原清拾微微偏头,唇畔贴着我耳朵:“月牙,你想去哪?”
鸡皮疙瘩掉的可以瘦我三斤,我望着远处高坡,懒得开口。
他心情真是不错,淡淡道:“那就找个地方休息睡觉吧,嗯?”
小腹一紧,他的大掌贴了上来,我忙伸手掰开,他越发收紧,我在他手背上抠出血肉,他怒了,张嘴咬住我的耳垂,一阵尖锐剧痛,我忙伸手抚住,被他咬出了血。
这变态!
“别激怒我。”
他冷声威胁,而后拉缰扯马,掉转马头,搂着我的腰始终不肯放手,被我挠的鲜血淋漓。
三个时辰后,我们进了孤鹜城,同样是沧澜族的地盘,城外清寒冷寂,城内繁华喧闹,街道纵横,人流比肩,热闹程度堪比辞城。
原清拾没在客栈投宿,带我去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高殿,门口一众侍卫见到他便恭敬行礼,不用通报,直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他抓着我的手腕往前带去,直到扔进一个四面高墙的暗室,我被撞的生疼,他居高临下望着我:“怕么?”
我冷冷看着他,他蹲下身子,双眸乌黑深邃,徐声道:“可是我怕。”右手捧住我的脸,我恶心的想甩开,却甩不开。
“我有些舍不得,可没有更好的办法。”
“放开我!”
他笑起来:“但这样也好,以后。你就没什么东西可以威胁我了。”
简直不知所云。
他蓦地俯首,在我脸上亲了口。我忙擦掉,想把一层皮都搓下来。他眉梢微挑,笑意戏谑,转身离开。
石门被关上,满室黑暗。我这才伸手去捂小腹,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勒的,胀痛一阵强过一阵,过去这么久都不见好。
地上冰凉,我不敢坐下,蹲在角落里。把暖玉贴在肚脐上。
原清拾会出现在魔界,一开始我惊讶,现在想想,可能因为万珠界回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所以他们可能压根没回去,赖在鱼龙混杂的魔界占个地盘又不是不可以。也有可能是老天怜我垂死之人,所以重新打开万珠界之门,给我一个可以杀掉他们的机会。
我抱着膝盖,胀痛越发强烈。腿心深处似有股热流,我焦躁的起身,蹲下,起身。蹲下……
过了好久,石门忽然传来动静,我抬起头。六个面色冰冷的婆子进来,二话不说就将我揪走。
我被带到另一个暗室。一股刺鼻腥味扑面而来,我只来得及看到一口满是血水的浴池。就被人狠狠的推了下去。
粘稠血水将我吞没,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阴邪血咒,拼死游出水面,脚腕一紧,被藤萝缠住,将我拖了回去。
我反复挣扎,拼命挣扎,抵死挣扎,无济于事。
藤萝将我整个人缠在水底,紧紧桎梏着,毫无挣脱可能。
此后数日,我在血水里继续我安生湖底四年的生不如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人捞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一个男子,被身边那几个婆子称为尊上,生得面貌平平,个头比原清拾还高。
浸了芳草的冰水泼面而来,我虚弱的缩在角落里,一个婆子过来用匕首划破我的指尖,取走半碗鲜血后离开。过了好久,她捏着一颗珠子回来,冷声道:“尊上,没用。”
这个叫沧拂的尊上打量了我一番,淡淡道:“先喂她吃点东西,你们去准备第二个方法。”
“是。”
我像没有力气的布偶,被她们拖到一桌子的酒菜前,无需她们费力撬开我的嘴巴,我直接伸手抓起食物,大口大口的往嘴巴里面塞。
吃完后我被带回原来的暗室,一个婆子扔进来一床被子,四周恢复黑暗。
我裹在被子里,两只耳朵一直听着外边的动静,良久,我从怀里摸出一个盘子,用被子包住掰碎,选了最尖锐的一角划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涂满碎片,干涸后我塞进袖子里。
大约四个时辰后,我又被带走,这次是一张冰台,冰台中间有一具冻得发紫的女尸,看模样像是活活冻死的。女尸四面冻着四座紫玉胤壶,躬道又什么是阵法。
我抬头看着沧拂:“你们到底想要拿我干什么?”
他言简意赅:“化劫。”
“想要将我和化劫分离?”
他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继续翻看手里的古卷。
“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我化劫就会狂性大发,就没人可以牵制,你们想要它干什么都可以重新控制它,为什么非要折磨我?”
他抬起眼睛,缓缓道:“谁告诉你,你死了,化劫就会狂性大发?”
我一愣:“难道不是?”
“是。”他重又看回古卷,语声清淡,“但不出三日,化劫同死。”
“同死?”
“你们月家乱了十巫的天下,他们怎会轻易罢手?他们没本事杀化劫,就顺着你们和化劫的血咒牵系下了此咒。”顿了顿,“不过这个巫咒,你不知道不足为怪,就连你先祖也不知情,因为那时他已经魂飞魄散了,并且下咒用的药引,正是他被剁得稀巴烂的血肉。”
“稀巴烂……”
“奇怪么?”他淡淡翻了页,“若真没办法了,我也只能把你剁得稀巴烂,去试试能不能斩断你和化劫的牵系。”
我嗤笑:“那你就剁吧。”
他轻轻懒懒的掀起眼皮望着我,我讥讽:“看得出这些阵法你研究了很久,可是我月家儿女出生于初杏山涧,是尸山血骨的阴煞之气都挡不住的天地灵韵,你区区一池血水,和这一具女尸,你就想斩断我和化劫的渊源?”
他没有说话,我续道:“你是巫师,你听过灰影织囚,命垂一线么?”
他一愣,飞快站起,一口鲜血从我嘴角缓缓流出,我笑得开心,虚弱道:“来不及了,三日后,化劫就会来陪我的,你们这群畜生,永远呆在万珠界那山沟沟里吧!”
他怒喝:“别让她死掉!”
他飞速奔来,揪住我的衣襟,手指点在我眉心。
我抓着他衣角,微弱的冰蓝珏气息轻涌而出,没多大用处,可一瞬足够。
**被刺碎的声音轻轻细细的响起,他浑身一僵,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垂眸,望着扎入他心口的碎片,另一端握在我的手里。
他重重一掌将我拍开,飞快调理内息,我从地上爬起,吐掉口里的血:“没用的,这是血劫刃,赔了我不少阴德呢,好在。”我一笑,“阴德对我来说没用。”
“尊上!”
几个婆子纷纷跑去扶他,两个婆子想来抓我,却不敢。
我舔了舔唇角的血,冷冷看着快断气了的沧拂:“我不过咬了下我的舌头,蠢货才给自己下灰影织囚!”(未完待续……)
412 踏雪城主()
几个婆子的本事都比我高,我没敢多耽误,放了道护阵就从暗室里匆匆逃了出来,随便寻了个方向,找到石头便匆忙给自己设了空凌**阵。
别苑很快就热闹了起来,我怕自己一觉又要睡上十天半个月,着实不敢闭眼,但撑着撑着,却仍晃铛砸地,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不知道过去多久,身边只能支撑三天的阵法早已没了,所幸藏身的地方是个积雪深厚的角落,我从坑里面爬起来,摸着胸口暖玉取暖。
嘴巴很渴,肚子很饿,身体很乏。
我坐了会儿,有一丝激动的喜悦从心底抽芽而生。
我抬头望着夜幕里的静雪,浩雪千丈,长空无音,我的唇角渐渐咧开一个笑容。
我杀了一个仇人了,一个尊上!
他看上去那么厉害,巫术一绝,可是,我杀了他,亲手杀了他了。
眼泪滑落脸颊,族人已寒的尸骨无法再暖,爹爹和姑姑化尽尘埃的身体无法再塑,只能以血平殇,以血悼亡。
深吸一口气,我静下心,细细做着接下来的打算。
思量许久,我悄然爬起,脱下外衣包了一堆石头绑在背上,直接摸向后院。
我的打算是绑个婆子回来问清《 楚这些尊上上面还有哪些人,再剥了她的面皮混进去,然后跟当初却璩搅乱拂云宗门一样,我要把这里给搅得天翻地覆。当然,前提要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后院很大,宽敞无比。戒备没有我想象的森严,我贼头贼脑了半日。摆了无数脱僧阵和行路障法,然后猫向一排矮房。
就要推门进去时。听到房内一个女音低声道:“还是别去了,那些人绑来的那个女人说不定还在府里呢。”
另一个女音说道:“是啊,你看贵主都害怕了,说有事耽搁要晚回来几天,分明就是在拖延啊。”
第三个女音烦躁的抱怨:“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弄了个什么女人来乱我们的生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