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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黑暗、死亡充斥的地方,早该被光明湮灭了,无福消受上界光芒的污秽”一道声音回荡在寂静幽深的死亡海沟,声音来自于光芒的尽头,光芒汇聚的尽头是暗淡的影,隐隐勾勒出一个人的模样。
“够了!一个才刚刚踏入七阶的光明神使也敢在我的地盘耀武扬威?”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莫名响起,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也不知从要到什么地方去,阴阳怪气、邪性十足。分明没有任何能量的痕迹,可肆意荡漾的光芒就像遇到了克星,急剧的战栗着,一分一毫的退却着,仿佛在为死亡海沟中的黑暗让步
光明似乎想要抵抗,可在无尽的黑暗面前它毫无招架之力,就像昙花一般转瞬即逝,死亡海沟重归黑暗,更加幽深,更加寂静。在光明中受到重创的鱼类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安静的游曳着,在黑暗母亲的滋养下快速恢复着自身的伤势。
“小丑!你想干什么?你别忘了你对主上的承诺!”惊恐尖细的声音穿破海沟,吓得已经恢复伤势的鱼类四散而逃,原本归于寂静的死亡海沟再次泛起了不寻常的暗流。
光明神使的声音一遍遍在死亡海沟中回荡着,可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那个叫小丑的男人就像个脾气古怪的主人,全然不顾擅自闯入的恶客的问题。
“你你不能杀我。”光明神使茫然的看着周围近乎凝固的黑暗,仿佛看见了最为恐怖的东西,战栗已经完全无法压制,身躯就像破旧的机器,随着牙齿的“打打”声有节奏的抖动着,说话声音更是颤音压过了正常的音调,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他说了些什么。
而小丑就像黑暗世界的暴君在审判犯人,粗鲁的打断了光明神使的话,不屑的说道“够了!你又多说了一句话,我对你的恩赐已经够多了。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我这里说话”
“不警察大人救我”光明神使绝望的看着四周,想要发出绝命的嘶吼,可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他的喉咙中,虽然勉强呜咽出了一点声音,可又有谁能听到呢?至于听懂更是天方夜谭。
“喔呼哈哈嘿嘿嘻嘻你还期待警官来救你吗?别幼稚了,来我这里的人就没有能活着离开的”小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了一系列怪异的笑声,操着诡异的音调宣判了光明神使的结局。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奇怪的声音从光明神使所在的位置传出,就像幽灵的低语,死神的判决,大概持续了四五秒,最后的声音也消失了,在这片幽深、幽深到死亡的黑暗中,光明神使似乎是失去了踪迹,海沟中连一丝暗流的波动都没有传出,一切都恢复了原本模样,形形色色的鱼类像平时一样安静的游动着,仿佛这里根本没有来过任何人。
壮观震撼的熔岩层缓缓的流动着,暗红色的熔岩就像远古魔神流下的血液,却又伴随着新的生机,破灭又重生,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而今天,两道阴影来到了这里,他们停留在这明灭不定的熔岩层上漫步,不时踢一下升起的熔岩,就像饭后在自家门口的泥泞小路上散步一样,轻松恬静,完全无视熔岩层的伟力。
“小丑!你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你该不会以为警察那家伙真的会来吧?”
“你明目张胆的挑衅他,如果这样都不来,那还是警察吗?”
“警察先生忙着呢!怎么会有空来管这里的小事。”
“小丑,你太过了,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不过一个光明神使而已嘛。”
“你何必再装傻呢?你明白我到底说的是什么”
两道阴影似乎是在争论,却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冥界的幽灵在无声的交流,交流着有关生与死的问题
“你说的对,我既然做了,就应该把所有的东西都做一遍,不该如此犹豫。”
“你早该如此了,早该如此了”
“窃贼,我应该重新认识你了。”
“何必如此,我始终都是窃贼,正如你始终都是小丑”
阴影结束了他们的交流,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一道熔在了暗红色的熔岩,另一道化入了漆黑色的土。
“寒冰面前,除了化为幽灵,我别无选择,你也是如此”兰斯没有和洛寒涯继续纠缠下去,他幽幽开口,紧接着的是地动山摇,冰山成了破碎的冰碛,光滑的镜面四分五裂。破碎的根基站起了极地之王,放眼望去只有恐怖的白色,冰雪的白,死亡的白。
“你”
“冰雪将我化为了白色的幽灵,从进入这极地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人了,我只是白色的极地看守者。”
“这就是真相了吗?”
“现在你面前的只是一部分,或许只有超脱了这里,你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真相。”兰斯抚摸的冰晶雕刻的身躯,惆怅的叹气,冰晶凝成的眼眸充斥着死寂的淡蓝色,与漫天恐怖的白格格不入。
“或许,这才是他的自我。”洛寒涯若有所思的看着兰斯的眼眸,方才盯上就再也无法挪开,仿佛兰斯的眼眸中有着无穷的魔力。
“把你的全部奉献出来吧,让我们合为一体,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一同去观看真相”充满诱惑的声音剥开洛寒涯外部的防护,层层渗入内心,声音所到之处,无不缓缓白化。
恐怖的白,死亡的白
第九十三章 那些年的那朵白花()
“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回荡着白色的世界。
“耶!打到了,洛寒涯,你好笨啊,哈哈哈”
“这里是”洛寒涯困惑的睁开双眼,迎面而来就是一个雪球,他下意识想要躲开,却突然觉得身体极不协调,只是勉强踉跄了一下,被雪球砸了个正着,一时间面颊敷粉,白花盛开。
“耶!打中了!再吃我一弹!”兴奋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洛寒涯狼狈的擦去脸上的雪花,诧异的看着不远处又抛出一团雪球的小女孩儿,总觉得那个小孩儿有些眼熟。
小女孩儿并没有给他时间思考,兴奋的抛出了手中的雪球,目标依旧是那么明确。可正在皱眉思考的洛寒涯显然没能注意到雪球的到来,于是他又中招了。
“喂!小孩儿!你在干嘛?”洛寒涯刚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无奈的看着自己尚显稚嫩的小手,终于明白了之前身体为什么会那么不协调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
“十岁?那个小女孩儿是”洛寒涯心中狂跳,对现在的处境很是不解,或者说是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会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奇怪的时间
“喂!洛寒涯,你是不是很生气呀”小女孩儿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脸蛋满是笑意,她开心的拍了拍手,得意的说道。
洛寒涯笑了笑,随手抓了一把雪,搓出了一个雪球,悄悄的把雪球丢了出去,“看招!”
“哎呀!洛寒涯,你耍赖!”
“谁让你刚才偷袭我”
“哈哈哈,又中招了吧”
银铃再次响起,摇的更加欢快,隐隐像诀别之音。
“为什么是这一天?”略有些破旧的家中,洛寒涯木然看着日历,之前的欢乐就像是昙花,转瞬即逝,莫名的压抑充斥着小屋。
洛寒涯一言不发默默的走出家门,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屋子,雪花依旧缓缓的向下飘落,不一会儿洛寒涯的棉衣上就被白色的雪覆盖了一层,仿佛成了一座精致的雕像,纯粹的白色,完全融入了这片世界。
“小朋友,你知道最近的宾馆怎么走吗?”一个背着大包的旅行者拖着沉重的脚步打破了宁静,他擦了擦前额的汗水,笑呵呵的向洛寒涯问道。
洛寒涯缓缓抬起头,脸色冰寒无比,伸出手向着西方指了指,“向西走一公里。”
旅行者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随之僵硬,并不是因为男孩儿苍白差劲到极点的脸色和毫无生机的声音,而是在那眼神交会的一刹那,为男孩儿眼中所蕴含的阴沉黑暗所冲击。
“哦,谢谢。”旅行者回道。
洛寒涯一言不发,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近乎有数厘米的雪花,脸上毫无表情。
旅行者摇了摇头,尴尬的搓了搓手,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眼前的男孩儿显然不买他的账,旁若无人的起了身,转身踏入了那间略显破旧的屋子中。
旅行者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男孩儿所指的方向走去,心中所想的还是之前那个男孩儿阴郁的眼神。
洛寒涯看了看时间,叹了口气,“快了是时候去那个地方了。”
虽然在之前他已经有所预料,但等到真实将要到来的时刻,他依旧觉得很难受,隐隐有身体内部有剧痛之感,疼痛难忍,痛彻心扉。
“我我决不让那件事再次发生。”
雪下的愈发紧了,地面上的积雪不知不觉已经已经有了数十厘米深,原本偏僻的街道上更是人迹难寻。已经入了夜晚,天空却依旧泛着白,刺目的白雪映照着,一切尚可辨识,宛如白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白的国度,白的世界。
似乎全无人迹的角落,白色的人影闪入了白色的大厦,一股幽香萦绕在他来时的路上。
“建设中的大厦,三楼偏东侧的简易房。”白色的人影抖落了一身的雪,脱去了洗的略有些褪色的蓝色羽绒服,露出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在如此寒冷的天气,正常人若只是穿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恐怕不久就会被冻伤,甚至冻死。此刻的洛寒涯却感受不到任何寒意,他的心中似乎燃烧着一把火,驱走了所有的寒意,身体上更是热的发烫,虚汗似发未发,正如他的内心。
洛寒涯处理掉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踏过满是尘土和小孩子足印的台阶,沉重的走到了三楼,几间供建筑民工居住的简易房杂乱分布在二楼。这大厦是前年开始建设的,可还未建成投资人就因为楼市的崩溃而被迫跑路,这座大厦也因此废弃,平时这里已经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宝地,但不知何时开始,半夜时分大厦三楼这里就时常会有灯光闪烁。
洛寒涯默默看着眼前的简易房,一言不发,却隐藏着无尽的杀机与暴虐,在这恐怖的戾气面前,似乎寒气也为之退却。洛寒涯从怀中取出一枝白色的小花,轻轻的抚了抚这脆弱的小花,淡淡的幽香萦绕在空旷的三楼,洛寒涯无声蹲伏在简易房附近的角落里,任凭黑暗吞噬了他的身躯,静静等待着“它”的到来。
肆虐的寒风穿过大厦,无情掠夺着洛寒涯体内的热量,不一会儿就把洛寒涯裸露在空气中的四肢吹得泛起了青紫色,麻痹、刺痛之感不时浸入他的神经,洛寒涯只是皱了皱眉,全不在意的继续等待着。
“嗒”一道声音突然加入了寒风呼啸声中,显得突兀无比,那是胶鞋落地的声音,难以想象,就在这样严寒的深夜,竟然有人来这个废弃已久的大厦
洛寒涯微颌的双眼突然张开,每一分的肌肉纤维都绷紧了,他缓缓吁出了一口气,低喃道“终于来了这次,一切都要改变。”
风更大了,狂暴的呼啸着,正如洛寒涯的心
第九十四章 雪禾()
寒风如刀,刀刀入骨,洛寒涯颤抖着从羽绒服里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瓶二锅头,瓶子上的红星图案在这黑白相间的夜甚是耀眼,在中学以前,一瓶十二元的红星二锅头就是洛寒涯父亲的最爱,也是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冬日里暖身子的秒物,而每个冬天过后,一颗颗红星瓶盖就成了破旧简陋的家唯一的装饰品。洛寒涯把酒放在嘴边狠狠灌了一口,趁着酒的余热轻轻按了按四肢的脉络,避免四肢因极度的严寒而麻痹。
感受着一大口二锅头下肚后的辛辣与火热,尘封的记忆被命运悄然翻动,这是洛寒涯不愿再度回忆的时光,也是压抑在他内心的黑暗,但这段记忆却如同幽灵一般,时常出现在洛寒涯的眼前,直至今日,如此真实,近在咫尺
一旦陷入怀旧,一切的回忆就宛如电影画面般,呈现在洛寒涯眼前
那年他方才九岁,父亲第四次创业失败,流离的家定居在了城市中最阴暗的角落。
而他也再度换了学校,在西郊公立小学继续四年级下学期的学习。
下学期开学的日子,只有他和她成为了新的学生,出现在了陌生的教室门口。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略有些苍白的皮肤近乎和衣服一个颜色,脸颊被一些黑色的发丝覆盖着。
两人近乎同时到达了教室门口,洛寒涯略有些好奇的盯着她低垂着的眼帘。似乎感受到了洛寒涯的目光,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洛寒涯,四目相对的一刻,洛寒涯只觉心跳加速,一张有着大眼睛的女孩的脸映入眼帘,雪白脸颊上的肌肤如瓷器般细致,虽然年岁尚可依然美的不可方物
在老师的介绍中,洛寒涯知道了这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孩的名字雪禾,雪花的雪,禾苗的禾。“真是个好名字呢!”不知多少小孩儿下意识反应道。
雪禾是学校里最美的女孩子,在那个小学生拥有无限可能的岁月里,几乎所有性取向正常的男孩子都向雪禾写了情书。但雪禾的性格似乎非常内向,几乎所有向她献殷勤的人,都会吃到她的软钉子。而其他女生出于天生的嫉妒,都故意排斥她。所以,她很少和别人说话,一个人行单影只,几乎没什么朋友。
也许是近乎同时到来的,也许是上天注定的那一瞬的交集,更可能是同病相怜,没有任何人的知晓下,洛寒涯和雪禾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也只有在洛寒涯面前,雪禾才隐去全部的哀伤,表现出那快乐的一面,也是最美丽的一面。
或许是上天在戏耍洛寒涯,让世上的痛苦全都降在了他最好的朋友身上。
那是小五寒假的冬天,天寒地冻的时候,窗外的梅花开得正盛。在雪禾银铃一般的笑声中,两人度过了一个欢乐的下午,临别之时,洛寒涯折了几支白色梅花送于雪禾,可没想到那次分离就是诀别
分离之后的日子,连续下了三天大雪,西郊所有的信号设备都因这次大雪被破坏,蜷缩在家中的洛寒涯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之余,只能靠父亲留下的二锅头勉强取暖,家中的食物也只有面条和萝卜白菜,虽然早已习惯了孤独,但洛寒涯依旧觉得这三日的孤寂与清苦难以忍受
可让洛寒涯没想到的是无尽的孤寂与清苦背后,还有更难以接受的苦难在等着他
熬过了近乎一生以来最艰难的日子,天气晴朗后,除了对父母的思念,洛寒涯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雪禾诉说心事,也许叫分享痛苦更加合适。
再也找不到了无论怎么敲门,雪禾母亲租的小房子里依然没有丝毫回应,房东大妈略有些心疼的看着洛寒涯,摇了摇头,说三天前的晚上,雪禾母亲就把房子给退了。
那一刻对一个方才十岁的孩子来说,近乎就是天塌了,最好的朋友突然离开了他,但在一阵难受之后,他幼小的心中依旧充满憧憬,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见面。
但憧憬终归成了憧憬,一切的美好都因丑恶而凋零
在半个月后,一桩命案让洛寒涯彻底堕入了黑暗之中。
雪禾死了!就死在那头晚上,就在离洛寒涯家不远的那个废弃大厦三楼东侧的简易房中,而这个地点,也让洛寒涯铭记了整整八年。他清晰的记得当时案件报道的每一个细节
女孩死前受到了严重的性侵害
女孩疑似不堪受辱后自杀
不排除是恶意的幼女强奸事件
女孩的母亲事后踪迹不明
由于恶劣的天气情况掩盖了一切相关痕迹,且过了最佳破案时间,很遗憾本案件成了一场悬案
他还记得雪禾死后那长达一年的最黑暗的时间,他痛恨该死的歹徒,痛恨当时无能的警察,痛恨雪禾失踪的母亲,更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无能
直至中学父亲股票上的突然成功,搬离了此地,又遇上了一群好朋友,才让洛寒涯慢慢走出阴影,但他依然会在偶尔失眠之时,在那些近乎死寂的漆黑的晚,重新安抚埋藏在黑暗深处的伤
久而久之,洛寒涯的内心深处似乎出现了一个黑暗的造物,这也让洛寒涯变得更为感性,更为胆怯
不知何时,陷入回忆中的洛寒涯双眼已变成了赤红,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乎很是愤怒的把手中的二锅头灌进了自己的胃中,仿佛是要借助这酒销去他心中的痛楚,他下意识念出了在小六黑暗的一年里最喜欢念的一首诗
你已化为幽灵,
被人忘记,
却在我的眼前,
若即若离。
当那陌生的土地上,
苹果飘香时节,
你在那窎远的夜空下,
上面星光熠熠。
你悄悄地生病,静静地死去,
宛如在睡梦中吟着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