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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
“借阴影会之手并非我所愿。”
转头走向了靠近这个酒馆最深处的其中一张酒桌所在的方向,领头走在前方的特里斯坦声音低沉地回答道:“不过既然时局非同寻常,现在也不是计较那么多的时候。”
“怎么,你很需要这一次会面吗?”走在后方的段青略显奇怪地问道:“帝国的局势已经到了如此紧迫的程度?”
“局势有没有到达这个程度,我现在已经不好下判断了。”率先坐下身来的特里斯坦摇着头回答道:“毕竟刚刚来到此地没多久的我,在地位上也只是一名归国的新晋贵族而已,无论是人气还是关系,比起任何一个已经居住在此地的帝国贵族都要差很多。”
“这不是什么劣势。”同样坐下来的段青笑着回应道:“要是没有这样的立场,你也无法在大殿上尽心尽力帮我们说话,不是么?”
“这样的立场不会持续太久,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了。”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特里斯坦缓缓地将自己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一个什么立场都没有的特里斯坦或许还能在大殿上毫无畏惧地说出那些话,但以帝国现在暗流汹涌的程度,想要独善其身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难道阁下您已经惹上了麻烦?”
“安福利特家族。”
说出了这个名字,特里斯坦伸手朝着段青身后的某个方向招了招:“刚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安福利特家族也算是照顾了我不少,他们帮助我处理了一些我不方便处理的事务,甚至还答应了我的委托来照顾你们……”
“结果他们的酒馆现在被烧了。”他朝着段青摊了摊手,然后转头望向了正在走上前来的那名灰黑色制服的酒保:“已经受了这么多照顾的我,现在也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这份中立的立场……一杯深蓝之冰,谢谢。”
“没有了,先生。”抱着酒盘的酒保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最近帝国的交通有些不太方便,所以货物有些稀缺。”
“……那就普通的白兰酒吧。”于是特里斯坦冲着段青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表情:“看,伏拉沃斯的事件影响可真不小,现在想要点一杯中意的酒都难得很……唔,你要什么?”
“白开水。”扭了扭自己的鼻子,段青朝着那名酒保挥了挥自己的手,然后又在对方面无表情离开之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地扬声回头道:“两杯。”
“怎么,走了这么多路口渴了?”
他回过了头,面对的是特里斯坦再度露出的笑意:“放心,这一次算作我请客。”
“啊,这倒不是。”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段青随后将话题重新扯回到了之前的方向当中:“安福利特家族真的值得您这么做吗?”
“我知道你们冒险者喜欢衡量利益与价值,所以我可以将这个家族的基本情况向你介绍一下。”特里斯坦摇着头回答道:“当然,就算没有他们身为帝国地方事务大臣的身份与身后的一系列背景关系等因素,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稍微报答一下他们的情义呢。”
“果然是曾经的王座候选人,的确拥有几分身为王者的自觉。”段青声音低沉地摇了摇自己的头:“希望你能在今后的帝国生活中稍微收敛几分自己的这份自觉,不然的话……早晚会招致有心人的攻击的。”
“如果这一次的事情能够得以顺利解决,我就会回到桑特流斯行省继续养老。”特里斯坦笑着回答道:“我才不想跟这些帝国的贵族们继续过这种争权夺利的日子,那种日子已经不适合死而复生的我了。”
“好吧,就算是为了你未来的平静生活,我们也得想办法度过这一次的劫难。”于是段青坐正了自己的身子:“说一说你的判断吧——”
“我们头上的这位皇帝,现在究竟是什么想法?”
后方响起的冰块与酒液不断摇晃碰撞的调酒声音中,双手支在前方的段青微笑着望向了特里斯坦的脸,后者一脸淡然地抱起了自己的双臂,眼眉也随着思索的表情而缓缓地闭了起来:“这个嘛……”
“皇帝陛下或许不畏惧这一次的挑战,因为帝国的贵族内部已经出现了一些分裂的迹象。”
指了指他们的头顶,特里斯坦沉吟着回答道:“贵族们或许会认为这是一次为了将自己的权力争取到自己手中的好机会,但是经过了前一天的朝会,许多贵族的立场也已经充分的展示出了自己的立场——他们根本没有同心同力的念头。”
“就像我们自由之城的王座拥有者一样,每个人都在无时无刻不算计着对方。”他的声音在段青的耳边不断震荡:“有的人害怕招致的后果而不愿意出头,而有的人则希望自己的死对头能够挡在前面,甚至还有一些肉眼可辨的家伙们,已经站在了皇帝那一边。”
“哦?是谁?”回忆着之前的那场朝会中自己所见证过的那些过程,段青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么没有节操的贵族,我倒是很想知道呢。”
“当时是希望伏拉沃斯被判有罪的那些人。”特里斯坦笑着指了指段青的脸:“他们希望借此抹黑你们的人品,从而将坦桑城的那些其他的罪一股脑地丢在你的头上。”
“安置在伏拉沃斯头上的那个通敌的大罪,应该也是特意为此而准备的吧。”段青捏着下巴低问道:“他们有这么恨我吗?”
“这只是一种争势的需要,真相与否其实根本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之内。”特里斯坦摇着头回答道:“他们只需要确保皇权方的胜利,然后得到皇帝陛下的赏识就足够了。”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那个德雷尼尔或许不是真的看上了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们。”望着段青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双眼,特里斯坦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但就算是无心,他们依然会在皇帝陛下的心中留下一个印象,这种印象虽然不会暂时起效,但终有一天会在某个地方起到应有的作用的。”
“毕竟那是德雷尼尔·芙蕾·卡德雷夫特,现任帝国的皇帝。”回想着自己在皇宫深处面见皇帝的那一幕幕景象,段青也跟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能够统治像帝国这样的国家这么长的时间,这一点点驭下的手段还是应当具备的啊。”
“如果帝国的贵族们无法齐心,这一次的无声对抗多半会以皇帝陛下的胜利而告终。”特里斯坦则是再度说起了更为紧迫的话题:“皇子殿下届时将会得到平反,而你们也将成为正式的失败者。”
“一切与皇子陛下作对的人,也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对么?”段青苦笑着回答道:“看来那位皇子陛下临走之前留下的那份名单,还真的是在自己早就有所预料的情况下留下来的啊。”
“有关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似乎是说到了令人在意的事情,特里斯坦的眉头微微地皱了皱:“在之前对我质询的时候,皇帝陛下似乎就已经显露出了某种奇怪的态度——”
“他似乎并不打算真的将罪行扣在你我的头上。”他的双手也学着段青的样子交叠着架在了桌子的一角:“他应该另有目的。”
“你指的是他在殿上问的那些奇怪的问题?”段青回忆着说道:“比如……军方的人?”
“格洛瑞亚家族最近似乎也一直得到雷德元帅的青睐,皇帝陛下多半也早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特里斯坦直接跳跃过了解释的阶段:“如果能够将来自下面的进攻尽数拆散掉,顺便卖给雷德元帅一个天大的好处的话,皇帝陛下的收获说不定也会变得更多了呢。”
“……洛克。”
脑海中映现出了某个身背大剑,在最后时刻挺身协助自己战斗的那个帝国军官的模样,段青不由自主地低念出声:“皇帝陛下打算利用自己儿子的这张脸面,卖格洛瑞亚家族一个人情?”
“没错,不过再怎么卖,这个人情也只是一件附赠品。”
属于酒保逐渐走来的脚步声缓缓地向两个人所在的方向靠近着,特里斯坦声音低沉地回答道:“皇帝陛下的主要目标一定是那个人。”
“那个即使是皇子克里斯闹出如此之大的闹剧,依然可以被接受的人,一个可以将如此大罪所轻易忽略、可以被皇帝所认同的针对目标。”他接过了酒保递上来的那杯白里投冰的酒液,摇曳的眼神也随着酒杯来回晃了晃:“她在那一日皇子殿下自导自演的那场审判之中消失了。”
“……这下好了,所有的帝国贵族好像都在找她。”段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有这么看重那个女人吗?”
“当然,遑论她本身足以称之为顶级强者的实力,她的身份就已经是一个天大的砝码了。”特里斯坦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虽然这个身份,我到现在都没有调查出来。”
“用阴影会的力量去调查……难道你就不怕引起那个皇帝的警戒心?”
“放心,这个酒馆还算比较安全。”
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特里斯坦朝着段青所在的位置示意了一下:“而且我的前面还有你这个更大的目标在顶着,他们甚至为了调查你而把你和你的同伴们堵在安福玫瑰的房间里整整三天的时间……唔,你怎么了?”
“没什么。”
接过了那名酒保随后递过来的两杯白开水,莫名发出了几声低笑的段青随后将其中的一杯水转身放在了身后看上去空无一人的另一张酒桌桌面上。
“我们继续。”
1082 阿萨()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段青这句话当中所蕴含的奇怪意味,名为特里斯坦的中年贵族整理着红黑帝国官服继续说话的声音也再度如之前一般回荡在这座不大不小的酒馆当中,属于火2月27日下午的这段闲暇时光也伴随着两个人之间平淡而又充满了信息量的交谈,沿着太阳落山的弧度缓缓逝去着。仿佛正在应和着夜晚的到来,出入于这座酒馆当中的客人们也随着那位酒保的来回走动而变得越来越多了,察觉到这一点变化的特里斯坦随后也起身行了一礼,将最后的几句话与自己的笑意一同留给了段青:“总之你不要指望皇帝陛下会因为什么关系而放过你,毕竟他的背后背负的是整个皇家与芙蕾帝国,他的皇子克里斯,还有几名其他子女的未来,还指望着这位狮子皇帝来安排呢。”
“比亲戚比不过,自然就需要比一些别的东西——这个道理我也明白。”
“雷德元帅与格洛瑞亚家族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毕竟我在宰相卡尔德拉那边还算是有几分存在感的,他的地位与当今的皇帝有些相同,都不会为了区区财政大臣的一点金钱或者是话语而轻易放弃自己主导的立场……”
“剩下的就只能靠我自己了,是吧?如果皇族内部的某种争端与矛盾无法解决,挂在我身上的这个问题也就只能变成一个死结……”
耳边依旧回荡着两个人之间对时局的讨论,段青目送着这位已经成为帝国贵族的特里斯坦逐渐消失在酒馆大门外的背影,那发自善意的提醒与莫名的温暖随后也在他的心中徘徊了一阵,最后连同他独自滞留在此地的沉吟声一同消失了。豪迈地喝尽了自己手中的最后一杯白开水,披着灰白色魔法袍的男子就这么静静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仿佛正在努力思索着什么的眼皮也在沉吟的声音中不断翻滚,最终再度随着一声长叹而张了开来:“……唉。”
“所以说问题都在你身上啊。”他低了低头,望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左臂:“还没有任何想说的吗?”
“……”
仿佛是在应和着他的声音,属于薇尔莉特的身影随后在他背后的那张桌前微微地显现了一瞬,半透明的紫色长发也终于随着她的摆头而发生了一丝晃动,连带着她疑惑的眼神一同放在了段青的身上。回首看了看那放在她身边的那杯一直未曾动过的水杯,段青的叹息声也变得更加沉重了几分,抬起的视线随后却是越过了再度变得透明的那道女子的身影,落在了走到这张酒桌面前的那位酒保的身上:“您还没有结账,先生。”
“……嘁,那个小气鬼。”于是段青磨了磨自己的牙齿:“不是说好了他来结账的吗?”
“如果您指的是特里斯坦先生的话,他已经将你们的账付清了。”
声音平淡地说出了令段青颇感讶异的话,这位面色从容的酒保抚胸弯腰行了一礼:“但他只付了两个人的钱,还没有付第三个人的。”
“……”
似乎终于明白了对方话语中所蕴含的意义,段青将自己脸上的讶异之色收了起来:“原来如此,我应该在哪里付呢?”
“这边请。”
嘴角扯出了一丝诡异的笑,那酒保随后起身朝着斜落在吧台一侧的楼梯处指了指:“有人在二楼等着您。”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空气,吸了一口气的段青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然后才在自己与那位酒保的对视中转过了身,朝着二楼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也就是说……那张纸条还是你们送来的,是吗?”
“特里斯坦只是拜托我们将您指引到这里来,但他没有交代具体的方式。”
低沉的回答声缓缓响起的景象中,站在二楼楼梯口处的另一名酒保模样的男子声音低沉地回答道:“那张纸条上的201房间号,也的确是我们擅自留下的。”
“那你们一开始怎么不承认?”望着那名侍者指向斜前方的手势,段青歪着脑袋反问道:“还说什么201房间是仓库之类的鬼话……”
“因为你没有答对暗号。”
若有若无的气势由这位酒保所指向的前方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那扇房间的大门无风自动的景象,毫无畏惧走到房间前方的段青随后也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将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光影之下的男子连同他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朦胧姿态一同纳入了自己的视野:“所以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确认一下。”
“我那个王座候选人的身份,已经是上一代的事情了。”
小声嘀咕出了这句话,段青随后带着热情的笑容走到了这位黑气笼罩的男子身前:“抱歉抱歉,我只是忘记了汉克先生交给我的委托,所以一直没有找到这里来而已,而且他好像也没跟我交待暗号什么的……”
“信。”
没有理会段青的热情笑容,那坐在房间中央的朦胧黑影似乎微微地偏了偏头,仿佛并扶在前方的双手也随着他的问话而交叠在了一起,用笼罩在同样黑气之中的一柄无法辨认的长型武器威慑着段青的心神:“什……什么信?”
“他交给你的信。”
又是一片阴冷的气势陡然发散的感受中,段青不由自主地抬手遮了遮自己的脸,之前被他所取出的那封黑色的信封却是随着这一动作而飞出了他的袖口,缓缓地飘落在了这位黑气笼罩的男子面前:“这不仅仅是一封委托信,同时也是一封介绍信,如果没有这封信的话,你根本不可能活着与我相见。”
“呃……忘记请教您的尊姓大名了。”站直了身体的段青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阿萨,安吉拉酒馆的主人。”视线在那封飘落在桌面上的黑色信封表面停留了一阵,这位黑气笼罩的神秘男子随后出声回答道:“同时也是二百年前,时任自由之城城主的格林·范达尔派驻到这里的阴影会负责人。”
“名字不错,很符合这家酒馆的风格……等等,又是一个活了好几百年之久的怪物?”于是段青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你是怎么……呃,好吧。”
“看你现在的这幅力量外放的样子,我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他摆了摆自己的手,然后施施然地坐在了这位黑气笼罩的怪人对面:“但是……用这样的方式强行维持自己的形体,真的是件值得一做的事情吗?”
“光明永在,阴影长存。”
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自称阿萨的神秘男子声音低沉地回答道:“更何况帝都雷德卡尔这样的地方,只要稍一松懈就会遭受万劫不复的劫难,如果我不守驻在这里,阴影会长达千年之久的帝国基业也将轻易毁于朝夕。”
“作为十二王座的后代,我无法坐视不理。”
声音犹如摩擦在地狱之中的阴风砂石,名叫阿萨的黑影声音低沉地回答道,那逐渐显露在滚滚黑雾之间的一双眼睛此时也发出了闪亮的红光,与足以令人呼吸停止的神意注视着段青所在的方向。仿佛根本没有从这双眼神中感受到任何的压力,段青毫不在意地摆了摆自己的手,那原本保持在脸上的恭敬神色也随着这段时间的经过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面无表情的一张面庞:“道理我大概都知道了,那么找我来是想要做什么?”
“你的到来重新引起了涟漪,临渊断水先生。”
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摩擦声音停顿了一瞬,属于阿萨的刺耳低笑声随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