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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将右手伸出去握住莱昂纳多的那只手，“好久不见。”
两人握着的手一只掌心温热，一只因为端着冰咖啡而冰凉。相互交握着上下晃了晃，随后松开。
莱昂纳多突然就想到，他和文森特寥寥数次见面，每一次都是这样相似的开场。
马丁…斯科塞斯站在一旁看着却觉得莱昂纳多此时是格外的“装腔作势”、“故作矜持”，明明上次他随口提起文森特回国让那小子来看望一下时，对方明显变化的眼神，现在却装作这么无所谓懒洋洋的样子。
“你现在还穿着这个不热？”马丁瞥了一眼某人身上严格的礼服三件套，又看了看文森特哪怕穿着款式简单到极点的休闲运动风，着装和气质依然无可挑剔，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大概某些人还真的一辈子无法做好。
例如私服品味这种问题，同样是牛仔裤体恤衫鸭舌帽，有的人穿着随便走两步都像是在拍杂志画报，有的人带着帽子这么打扮下来却像个路人。
同样是年轻人，还非得“残酷”地分了个高低。
莱昂纳多握着冰咖啡的手一顿，“这点热度我还是能够忍受的，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让你开始！”马丁没好气地将人退出去，也顺便拉起文森特一起去主机后面待着，和他一起看。化妆师趁着开拍前抓紧时间给莱昂纳多补妆，场务确定好各部门就位后，所有人从休息状态中解除，继续进行拍摄工作。
镜头前和镜头外，莱昂纳多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文森特坐在主镜后面看着他的表演，也不由得去赞叹，单单从演员这个角度来说，莱昂纳多是毋庸置疑的优秀—。
旁观者的角度和导演主镜位的角度差别很大，当马丁…斯科塞斯抛开和主演的私交进入导演角色的时候，他是绝对严厉并且苛刻的。文森特拍摄《欲盖弥彰》的时候没少被马丁挑毛病，后来遇到一个李安更加是晚期细节控，挑到你无话可说。
现在文森特自己站在导演这个角度去看待别人的表演，心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想法，他过去认为某些演员优秀，更多的是从对方的成就、资历和突出的让人难以忘怀的特别表演情节来评价。
这样并非完全客观，但是就文森特主观的判断标准来说，莱昂纳多在自己的眼里虽然优秀，但是有些时候甚至不如希斯…莱杰那样的“着魔派”给他的感觉，因为文森特自己也是偏向体验派的，同是体验派共情起来更容易产生火花。
但是他看着莱昂纳多的演绎，就像是缺少了一味重要的感觉——这种毛病说起来很简单，但是越是经验丰富的演员却越容易有这种毛病。
无论是饰演什么角色，身处于什么样的拍摄场地，人物形象是正是邪是黑是白，都太过自我。
就像莱昂纳多此刻，他先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再是飞行大亨霍华德…休斯。
单从演技和感染力来说，三十岁出头的莱昂纳多是年轻演员之中无可挑剔的那一个，但是大众对于他的期待和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并不相称。就好比一个好学生考了90分，虽然没有满分但是同样位列前茅，却让大家产生一种“他明明可以更好却只考了90分”的感觉。
《飞行家》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主角在电影的后期已经是一个相当成功的人物了。莱昂纳多的戏服也从繁复奢华到沉稳内敛转变，唇上的胡须修剪成了完美而成熟的形状。当镜头锁定莱昂纳多的眼神给出特写时，哪怕是瞳孔的收缩，睫毛微不可见的抖动这样的细节，莱昂纳多依旧把握地很好。
文森特在《飞行家》剧组待了小半天，一直跟在马丁身边看他掌镜，直到一天的拍摄任务走向尾声，导演组合制作组确定过今天的效率之后，才宣布下戏。
菲尼下午的时候在文森特的怀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现在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处在陌生的地方也没有乱走动，只是窝在傻爸爸周边活动着。剧组正在收工，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小家伙胆子小也不敢随便乱来。
刚好，一人一猫都需要进食了。谢绝了马丁剧组里老班底老熟人一起享用晚餐的邀请后，文森特就带着猫闪人了。
马丁无声无息出现在莱昂纳多的身后，迅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留住你今天的状态，我我们至少可以提前三天全线收工。”
莱昂纳多耸了耸肩，“有人看着，我总不能丢了你的脸面吧？”
导演先生没好气地说道：“到底是丢我的脸，还是丢你自己的脸？”
“行行行，我怕丢脸，所以今天格外努力！”年轻的男人笑着回答道，“人呢？不留着一起吃个饭？”
“菲尼那小家伙经不得饿，文森特带过来的零嘴吃光了，闹着吃饭呢！”马丁看了一眼莱昂纳多手里的笔记本，“这两天新写的？”
“你看看怎么样？”莱昂纳多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写的心得交给马丁…斯科塞斯看。
“我都已经给你开了扇后门，到时候如果做不好，我丝毫不介意看到你被吊打的场面。”马丁半真半假地看着莱昂纳多，慢吞吞地说道，“就像我一直跟你强调的问题一样，我今天问文森特，‘你看里奥的表现怎么样’……”
莱昂纳多抿了抿嘴唇，屏住呼吸，“然后呢？他怎么说？”
“他说你不如希斯…莱杰。”马丁藏起眼底的戏谑，半真半假地说道。
果然，年轻的男人闻言皱紧了眉头，“希斯…莱杰？”
“对，文森特新电影里的合作伙伴，他们俩之间的默契非常不错，文森特说他很享受拍摄过程，哪怕现在杀青离开了剧组，依然会想起那种感觉。”
马丁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能已经完全点满，他自己也不了解希斯…莱杰这个人，但是他至少能够敏感地看得出文森特结束拍摄后，哪怕是来佛罗里达看朋友顺便休个假，依然掩饰不住情绪里的疲惫，虽然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断背山》这个剧本马丁…斯科塞斯之前一直没有拿到手里来看，但是他却知道这个本子在业内已经“流传”了□□年却没有人敢接手开拍，没有人敢做那个吃螃蟹的人。虽然他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心里有个更加疯狂的计划——但是现在看来，那个吃螃蟹拨头筹的人已经确定了。
文森特的表现力马丁丝毫不担心，李安的导演能力马丁也是只有赞美之词，能够让文森特这样自然体验派的演员杀青之后依然提不起劲儿，另一个男主角看起来本事的确很大。
莱昂纳多确定自己的脑海中没有这样一个人的印象，他微微侧过头，去看马丁…斯科塞斯的表情，确定对方没有在开玩笑后，咬了咬嘴唇，挑起眉毛，“ok，我会去关注一下。”
马丁耸耸肩，继续翻动莱昂纳多的笔记本，好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没有人是完美的。”
79。撞车开拍（）
“对，我很确定，你都找来给我。”莱昂纳多朝着电话那头的经纪人说道，“别再怀疑我的脑子是不是烧坏了，我现在有点怀疑马丁是不是在拿我开唰。”
“早就停止发行？那行，你想办法搞个枪版的来吧。”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男人无力地躺倒在大床上。
希斯…莱杰……希斯…莱杰……
莱昂纳多猛地坐起来，快步走向浴室，他双手撑在梳洗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一岁的男人，面容轮廓的那种年轻气息虽然和十年前的模样没法比，但是颜值依旧还在，整张脸看上去依旧是完美无缺的。尤其是生活规律、运动习惯养成后，皮肤也好起来了，脸颊上瘦了不少，虽然没有那么饱满，但是轮廓却更加完美，不仅保留着年轻时俊美无俦的痕迹，又新添了成熟的气息。
从前微微挺出来的肚腩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变成稳定的六块腹肌匀称地分布着，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因为严格设计好的锻炼计划而变得更加出色。
总的来说：非常好，没毛病！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马丁提到一个曾经或许小火过一阵子的演员，还莫名其妙地来一句“没有人是完美的”？
莱昂纳多来不及多想，为他外出收集dvd的经纪人舒尔特一脸黑线回来了：“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你说的那个希斯…莱杰，我已经用最短的时间给你找了他三部电影的dvd。”
“虽然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里奥，你不能这样。”舒尔特看着莱昂纳多用非常快的速度将碟片放进放映机中，坐在沙发上双眼盯着屏幕看。
“我怎么样了？我只不过是有几部电影想要看一看。”
舒尔特耸了耸肩，“我只想说，你明天凌晨五点之前就要准备起来，拍摄因为天气原因卡了三天的那一幕戏。我听卡米伦说你今天状态不错，但是我现在看来，并不认为卡米伦说的话是对的，他显然没有发现自己老板状态不对。”
“对，所以呢？你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看个片子？”莱昂纳多按了暂停键，他侧过身盯着自己的经纪人，“我早点看完也好早点休息。”
“ok，我走，你慢慢看。”舒尔特耸了耸肩，退出老板的卧室。
好莱坞一夜成名的演员并不少，能够一夜成名的演员却并不代表着他们拥有和自己名气相符合的专业能力，例如演技这种东西，它是个稀罕物，每个演员都想要，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
有人拿着八位数的片酬，可能演技还没有拿着几十万片酬、在不同电影里串场子演配角的演员好。这类职业素质已经拿到了标准，却缺少一个爆发机会的演员多不胜数。大多数的配角乃至片场里一个龙套都做着有朝一日演主角的美梦，每年好莱坞产出的各式各样各种题材电影多不胜数，但是却鲜少有机会是为了这些人而预留的。
虽然说机会都是降临在有准备的人身上，实际上这本身就是一个概率事件——如果人人都做好准备，那么只有一个机会要给谁呢？
运气也是软实力的一种。
莱昂纳多全程皱着眉在看舒尔特带回来的碟片，说实话，他在看完这个男演员的作品之后，隐隐产生了一种“马丁是在逗我玩？”、还是“文森特在逗马丁玩？”的感想，随后，他又仔细理清了一下这其中的逻辑顺序，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人现在都在逗我玩。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有多大的本事让马丁都夸赞不已？难道人人都是文森特…兰德摩？至少从舒尔特带回来的这几部希斯…莱杰的电影来看，他并非能够承受得住来自马丁和文森特的认可。
关掉放映机，莱昂纳多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
“这个妆容ok吗？”化妆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文森特，这张年轻俊美的面庞在自己的手下变得略带忧郁、成熟，看上去已经是个三十岁来岁的年青男人。
文森特睁开眼睛，他清楚地看到了化妆效果后自己额头上的皱纹、眼角的细纹、刻意留出来的胡渣也被刻意做出略带颓废的效果。
三十来岁，还算年青的一个男人穿着一身警/服，目光流转之间流泻出一股隐藏的冷漠和烦躁。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从业多年的警/官身上，显然是大有故事的。
这正是《撞车》中每个人物的两面性，比如警/官约翰…瑞恩身上就是典型的两面：他作为一个老父亲的儿子时，他为了父亲的病情忙碌受尽黑人女办事员的偏见和怨气，却又间接地在执勤办公事的时候，将这股气迁怒在一堆黑人夫妇的身上。
从这个角度来看，约翰…瑞恩大概逃脱不过一个滥用职权、借着办公的手段来折辱他人的恶名，或许他就是一个这样披着警/官制服的伪君子。但是谁又能够想到，在车祸现场，不顾燃油泄漏随时可能引爆汽车的情况下，约翰也要将人从整个掀翻的汽车里揪出来呢？
是黑是白，是正是邪，又怎么能仅仅凭借着一面之词，或者一两件事就下定结论？
这也是文森特尤其喜欢《撞车》的地方——没有人是绝对的好人，也没有人是绝对的坏人，善恶原本就是在一念之间。
保罗…哈吉斯前不久才结束他今年的新作《百万美元宝贝》的拍摄，立刻就投入了让他念念不忘的《撞车》拍摄计划。不同于《百万美元宝贝》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联手合作，这是保罗…哈吉斯第一次既当编剧又当导演，全纲负责的第一部作品。
就如同一年前文森特来试镜时的一样，剧组里已经确定下来的演员们都空出了自己的档期，桑迪…牛顿、唐…钱德尔、桑德拉…布洛克、布兰登…福雷瑟……这一个个虽然不是好莱坞尤其出名的明星，却是真真正正的有咖位有演技的演员。
文森特换好戏服走出来，和即将要与自己对戏的黑人女演员短暂地交流过后，保罗…哈吉斯快速地和两人说了几个要紧的点，《撞车》的第一幕第一场就要开始拍摄了。
不得不说，除了当初和肯…洛克拍摄《甜蜜十六岁》时有这样快节奏的拍摄体验外，保罗…哈吉斯成功地让所有的演员都体会到了这位导演的风格——他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除了必要的说戏，他几乎不能够容忍进度拖拖拉拉。
因为整部电影的成本十分有限，在一再提升的情况下也只要寥寥700万美元的预算。这也是保罗…哈吉斯为什么选择这些虽然名气不太大但是各个演技都能够顶梁的演员，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十分节省“成本”的。
别人拍十遍才能过的镜头，他们只需要两三遍，甚至是一遍过。剧组每分每秒都在烧着经费，导演先生自己则是贡献出了房子和车子来当做检察官夫妇的房间和座驾。因为预算实在是过低，洛杉矶南部警区只能够答应出借六台警车，这已经是一个极限数字。
不过在洛杉矶本地拍摄电影也有好处，整个上半年都在忙碌之中度过的文森特终于能够拢一拢家，兰德摩一家又回到了每天晚上一家人一起享用晚餐的时光。
因为这部电影之中角色很多，如果单单凭借出场镜头的长短来区分主角配角的话显然是不太现实的，文森特饰演的角色已经是所有人之中最多的，按照正常的算法，依然只能算作男配角——这是一部没有主角，又全是主角的电影。
虽然如此，大家都对拍摄任务抱有极大的热情，体谅着剧组经费紧张，都全力以赴地完美完成每一个镜头。保罗…哈吉斯每天数着镜头过日子，虽然心里高兴而欣慰，却依然没有放缓拍摄进度。
“待会文森特要注意，你伸手去拉桑迪的时候，记得将她的手腕扭过来，否则可能将她的手腕拉伤。”动作指导在这一幕爆破戏开始之前，反复和两个演员确定细节。
“桑迪，你就按照我们之前设计好的动作，不会有问题的。”
整个汽车被掀翻在地上，翘起来的一端被设计好刚好能够容下两个成年人钻进去，车底盘的部件已经被道具组改装好，确定用力的拖拉车盘底部不会伤害到两个演员。又能够卡在爆破之前完成“车底逃脱”的动作戏。
文森特上一次元并非没有尝试过这种带有安全隐患的爆破戏、车祸戏，甚至是带着威压跳楼跳山的戏份也试过几次。但是他依然保持了所有的耐心，任凭道具师和动作指导反复地顶住着那几项重要事宜。
桑迪…牛顿要辛苦一些，她现在整个人倒挂着，背部靠在地面上，下半身卡在翻过来的车座位里，虽然她自己也能够挣脱出来，但是显然需要一个推力或者拉力才能将自己安全地挪出车底。
等到一切准备好，这位女士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但是依然没有抱怨，冷静地和文森特商量待会两人的动作，确定着动作细节，等待着一切就绪导演开拍。
80。提前宣传（）
“女士？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救护人员过两分钟就会到达！”约翰一边试图唤醒车内那位手上女士，一边想办法将她挪出车外。
穿着红衣的女人倒着被卡在座位里，头部磕在车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拿个消防栓过来把火扑灭，上帝啊……”约翰说完，同伴就跑回去拿东西，他自己却留了下来。“女士，你受伤了吗？你动得了吗？”
“我…我不能呼吸……”因为长时间地处于倒立状态，加上颈部被车内已经错位的零件卡主，女人已经奄奄一息。
“ok，我救你出来。”约翰看了一眼车内的空间，一点点向里面移动，却仍然不忘随时安慰着女人给他希望，“没事的，好了。没事，我会救你出来的。”
就在这时，车内手上的女人吃力地抬起头，看清了约翰的模样，认出了这是在那天夜里“羞辱”过自己的那个警/官，她开始竭嘶底里地挣扎起来，“不！你滚开！滚来…别靠近我……我不用你救！”
约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