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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部都是骑兵。步战守城乃是无奈之举,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先骑战一番!”
保山河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人胥也不好动不动就拿一票否决权来反对。只好同意这份方案。不过在这基础上,方人胥坚持只派两部步卒出战,其他两部必须和北部乡青壮十个连继续坚守乡里。而方仲则被委派了守护皇旗的责任。
对于这个安排,方仲还有点不满。对于渴望建功封侯的方仲来说,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战场冲杀。用月氏叛军的人头来晋升自己的军功!要知道,帝国数百年都没这种战事了,想要获得军勋和勋田可是所有士兵的梦想!
不过方人胥不管方仲乐意与否,坚决要求方仲将超编部安排在皇旗左近,须臾不得稍离。
冷兵器时代,旗帜就是整支军队的灵魂。一旦旗帜有失,军心必定溃散!而在大汉皇旗左右,还有肃州第一军团的军旗。骑兵旅的旅旗,另外各种信旗和号旗多达十几面!这么多旗帜可是指挥万人大战必不可少的装备!
当然,隆隆的战鼓也是不可或缺的。北部乡乡卫所里本来就有一面军鼓,肃州第一军团中也有战鼓,此次负责击鼓的正是北部乡青壮的头儿,牛礼!
已是九月末,大月州的天气已经有些微凉,虽有日头居中,但战场上刮起了风,带着西北苍凉的悲意。直窜人心头。牛礼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四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依旧健硕,古铜色肌肤上的汗滴,在阳光下闪烁着另类的美感。为了方便厮杀,牛礼和一众青壮民众都将长发束在脑后,有些激进的青壮年轻人。更是学起当年当兵时的样子,将头发都剪去,参差不齐的毛发在风中摇曳。
望着当前的场景,看着自家那点家当的想法早就从牛礼等一众青壮的脑中抛掉了………汉军若败,他们那点家当肯定不保,要想活过这个冬天,必须打赢这一仗!
牛礼鼓着腮帮子,死死盯着前面的大汉皇旗。手里紧紧攥着的鼓槌,手心的汗在汩汩冒出,有些湿腻腻的,但又不敢放松去擦拭,生怕错过皇旗的下达的击鼓进军的号令。
“牛叔,牛叔!”身旁一个小伙子忍不住喊了两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牛礼头也不回,依旧盯着皇旗,嘴里道:“小猴子,怕了?”
这个壮实小伙牛礼认识,是同乡侯家的二小子,叫侯钊。他有个弟弟就是大前年被征召到了迪化当兵,现在生死不知。当初侯钊在军中服役时,就是个击鼓手,在牛礼力保下,方人胥才同意将他安排到这里。等会儿的进军鼓,还要侯钊这小子来带节奏呢!
侯钊此刻已经满头大汗,声音有点发颤,虽然当过兵,可他当兵那会儿可没见过这么大阵仗,那时候天下太平,即使有战事也是北海州和西海州,啥时候轮到大月州啊。他平时也就在校场上,或者演习中敲过鼓,可在这种真正的沙场上,却真是头一遭。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牛叔,俺不怕。为了大汉,豁出这百十斤也不咋滴。只是,打完这一仗,皇家真不怪罪俺那小弟当叛军的事儿了?”侯钊颤抖着声音问。
牛礼终于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放心,方参谋跟我说过啦,咱大汉皇上仁慈,只究首犯,不知不罪。今儿这鼓,你给咱玩命的敲好,打胜了没准还能捞个军功呢!”
一听牛礼说完,侯钊重重一点头:“得,牛叔,你就瞧好吧!俺绝不怂!当年在军里,俺可是头号鼓手!”放下了心事,侯钊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慌乱都抛在了外面,双手松松地捏着鼓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汉皇旗!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从远处滚滚而来。
牛礼心头一震,低声道:“来了,月氏人先发动了。老少爷们,注意了,玩命给我敲起来啊!”
站在后方。鼓手们是望不见前面的,只见尘土飞扬,气势惊人,大战已经开始。
所有鼓手都望向大汉皇旗却没见到指示。侯钊也忍着气息,屏息宁气,静等皇旗指示。这敲鼓也不是一味莽敲。而是要随着旗帜的指挥,敲出各种鼓点和节奏,以此指挥各个军伍的前进和后退。这都是专业功夫。汉军中有固定的鼓手,不过人数不够,所以才让青壮中抽人出来协助。
突然,大汉皇旗猛然向上一窜,忽地向前一抖。
侯钊双眼顿时瞪大,嘴里忽地大吼一声:“咿呀。大旗前指,进军鼓起!杀!”
“咚咚咚咚!”
密集急促的鼓点声陡然在空气中急剧传播。所有鼓手在在咚咚敲响战鼓的同时,也将嘴巴打开。用胸腔里的力气大声喊杀,仿佛前方这面大鼓就是他们要击杀的敌人一般。
“杀!”
煞气弥漫,诸神辟易。浓烈的杀气已经彻底遮蔽了这片天地!
率先进攻的是月氏人,他们展开的是骑兵迂回战术。当着四千多的步卒往前冲,这是找死。昆贡。阿巴斯当然不会这么做。从两翼进攻,先拴住汉军两翼的骑兵,再伺机杀入步军阵列,直冲中军,斩将夺旗,这才是正确的。虽然汉军步卒的弓弩一样能够射穿战场。但总好过直接面对上万弩箭的齐射。
伤亡是肯定有的。在月氏逼近定位箭后,汉军步卒立即分开两拨。汉军骑先绕开正面,汉军弓弩抛射后平射,接着骑兵压上。隆隆战鼓伴随着密集的马蹄声,两军终于厮杀在一起。
月氏人的战术一定程度上有用,在接触前只阵亡了两三百骑,这在缺少远程打击力量的月氏人看来。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一时间,人喊马嘶,杀声震天!
这支骑兵旅是新组建的西疆方面军肃州第一军团,不过基层军官可都是参加过第一次塔里木河河谷之战的老卒,指挥起来有条不紊,血性也足够。
而月氏人也是百战老卒,此战又是他们求生之战。这两下一接触,其惨烈程度就直接爆表了。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手弩射完直接抽刀上,或者将手里的长枪大刀挥舞起来,冲进敌阵就是一阵猛砍。没有太多的哨,这已经不是斥候遭遇战,而是决战。没有一沾即走和后退一说,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在两翼厮杀的时候,月氏人从中路也开始缓缓逼近。显然,他们急于打垮眼前这支汉军。
皇旗下的保山河镇定自若,望着不断压上的月氏叛军,不时蹦出一两句话,指挥着全军行止。
这个时候,方人胥是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的。他的一票否决权在这里可不顶用………一旦两军交战,战场上就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最高主帅!任何抗命者,都会以犯上之罪临阵处斩!
“旅帅,左翼忠字营没了。”
“仁字营顶上去。”
“旅帅,右翼敌军势大,孝字营请援。”
“援。让马权的第一曲顶上去。”
“旅帅,曹贵的辎重上不来。”
“告诉曹贵,哪怕他自己背也得给我背上来,我的弓弩手箭矢不能停,否则老子砍了他!”
“喏。”
“旅帅,一连的弩手弩弦断裂,不堪再战”
“旅帅,一营的弓手精疲力竭,无力开弓了!”
激战才开始半个时辰,情况就朝着汉军不利的方向发展了。这是保山河始料未及的。
主要原因除了新兵较多,很多士兵被激战气氛击垮了心防,胡乱浪费体力外,更多的还是战况太激烈了。半个时辰里,月氏人几乎是源源不断,没有间隙的往前冲,意图就是用人多的优势彻底碾压当面汉军。
面对这些不要命的月氏人,汉军虽有死战之心,但人毕竟不是钢铁铸就,半个时辰,一个小时的超负荷体力消耗,任何人都承受不了。
弓弩手已经轮换了两茬,连鼓手都换了三轮了。可月氏人的进攻依旧犀利。
保山河面沉如水,望向方人胥:“参谋长,敌我损失如何?”
方人胥的脸色也有点难看,毕竟第一次看见人命如草芥的沙场,冷着脸道:“初步估计,半个时辰叛军死伤超过四千,我军损失超过一千”
方人胥没有给出建议。这个时候全靠保山河一个人的判断。
如今放在保山河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舍弃一部分汉军,退回北部乡的工事后死守。二是把北部乡的所有步卒都抽调出来,继续跟月氏叛军耗。
两者都很难抉择。月氏人看来是巴不得跟汉军消耗。但汉军现在气势也不弱,若是一撤就怕撤出问题。
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旅帅,叛军一旅骑兵直朝中军而来!”有传令兵惊声大呼。
ps:闪亮回归,练练手。呵呵
【第二十五章 焉耆战,仲永之勇(完)】一万两千字更新()
汉军出现的暂时性体力不支完全被昆贡。阿巴斯看在眼里。如果他连这点战术眼光都没有,也就不用混了。
而这也正是昆贡。阿巴斯一直寻求的机会!
人生就如一场豪赌,该押上所有注码的时刻,绝不能犹豫。昆贡。阿巴斯果断地让那达布颜出击。
“冲上去,不计伤亡的冲上去!把那面大汉皇旗给我扯下来踩在脚下!”昆贡。阿巴斯几乎是咆哮着对那达布颜吼道。
半个时辰四千的伤亡,已经快要超过他的心理底线。虽然这之前上去的都是以伤兵加驽马的组合,但那也是他阿巴斯今后与兄长争夺王位继承权的资本啊!就这么无奈的消耗在这小小的北部乡,阿巴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痛心不已。
那达布颜身高九尺,生就一副猛男形象。虽然主管的是“圆月弯刀”这种情报部门,但并不代表他不是一员猛将!事实上,那达布颜的武力值可绝对不下于昆贡。阿巴斯之前器重的韩彪。不过因为那达布颜是匈奴人,一直无法在月氏人当中获得在战场上表现的机会罢了。
这也将是那达布颜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与汉军交锋,更是他表现自己的唯一机会。昆贡在赌,那达布颜也在赌。
与韩彪不同,那达布颜虽一副猛将外表,但做情报工作的他头脑也绝对不简单。汉军尽管明显露出疲态,密集的箭雨弩风已经不能保证频率,可他依旧没有掉以轻心………昆贡没说,但那达布颜也明白,这次出击。将是这支月氏大军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主力冲锋!那达布颜必须谨慎对待!
月氏第六军团有六万人,看似庞大无比,但实际上能战的只有一万余人!那达布颜的这支骑兵将是尖刀中的尖刀,一旦受挫,月氏将再也兴不起进攻的*!他们这支残兵会被彻底打回原形,成为真正的败兵,就此四散也并非不可能。
他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淄木可以迎着汉军阵列。发动数次甚至数十次冲击的月氏第六军团了!淄木一战已经彻底打垮了月氏第六军团的士气,而今天这一战,是求生之战。往往求生之战都是一时之勇,士气也是一鼓作气的。一旦受挫,事情将再不可为
正是深知这些,所以那达布颜一上来就摆出了绝对一往无前的阵型………无遮无拦。无任何护翼的直冲阵型。不,从正面来看,他们甚至连阵型都没有。不是锋矢,更不是龟甲,也不是鱼鳞,就是一个硕大的骑兵方阵从远方慢慢逼近,然后乱哄哄的朝着汉中军的步兵阵列冲上来!
而那达布颜真的是这样布置的吗?不,不是的。
他耍了个小心眼。这次出击是月氏的最后一击,所以他将所有能够集中起来的骑兵都集中过来了,顶在前面组成一个松散骑兵方阵的正是那些由驽马备马组成的“敢死军”。为了让这个松散方阵看上去更加容易被击破,那达布颜甚至将精锐都安排出去了一半,只留最最精锐的一部人马在身边!
而这一部人马。早在松散方阵中间排成锋矢阵,随时准备给汉军致命一击!
说着复杂。看着简单,但这招还真不是所有军队都能做到的。毕竟因为驽马和备马的速度不及那些优良战马,顶在前面时,精锐骑兵的马速提不起来。而一旦接战,松散骑兵方阵的目的是迎接箭雨,然后迅速向两翼散开。为精锐骑兵让开冲击空间!而融化在松散方阵中的精锐们也必须赶紧从向两翼散开的骑兵堆里分离出来,汇聚到那达布颜这一部的身后,组成同样浩大的进攻方阵,冲击汉军!
事实上,昨天一个晚上,那达布颜就在研究安排这一战术。今日实行起来,效果如何?
效果可以说出奇的好。
当汉军传令兵向保山河汇报有一旅月氏骑兵朝中军冲来的时候,已经是那达布颜向汉中军露出锋利獠牙的那一刻!在这之前,月氏松散骑兵方阵成功迷惑了汉军观察斥候的视线,汉军步卒方阵也没有在意,而是像之前那样发射箭矢,试图击散这支冲锋的月氏骑兵………这个场景在过去的半个时辰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而前期的场景也与之前无二,月氏松散骑兵方阵在大汉步卒一千步的时候遭受了巨大伤亡,开始有崩溃前兆,队形更加松散,八百步时,已经有月氏骑兵开始向两翼分开,甚至有许多骑兵根本没中箭却不知为何地躺下了………汉军不知道,这是因为那些马匹是瘦弱的备马,体力不支而已………唯一不同的是,以往在七百步左右就会彻底掉头撤退的月氏骑兵这次还有骑兵线继续向前推进!
到了五百步,这是对汉步兵而言极为危险的距离了,汉军步卒方阵才开始凝重起来。不过此时眼前的月氏骑兵依旧没有太过让人惊讶,也许只是月氏将领下了死命令而已吧?!
在一千步到五百步的这段距离里,至少有一千骑倒在了路上,奔腾的骑兵开始减速,甚至停滞。此刻,所有汉军步卒都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到煞气弥漫的空气中,月氏松散骑兵方阵前的骑兵线突然一空,一支摆好了锋矢阵的月氏骑兵突然出现,然后在所有汉军都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陡然提升马速,向着汉中军直扑而来!
保山河得到消息的时候,月氏骑兵已经抵近汉中军不足三百步,而所有汉军步卒都在慌乱中开始掉转方向开始平射,那些射往两翼的弓弩手也纷纷掉过身来,试图阻挡这股骑兵。
这个时候,保山河站在高处凝声一望,才勃然怒道:“他娘的,月氏叛军居然跟老子玩蹬里藏身!他们中有匈奴人!”
是的,这种战术叫“蹬里藏身”。首创者就是大汉的死敌匈奴!早在汉高祖时代。匈奴人就曾使用这种战术打的汉军丢盔弃甲,和亲求和。在圣祖之后的五百年里,匈奴人也无数次使用这种战术与汉军打仗,任何一个汉军军官其实都不陌生。
这种战术也很好破解,眼前的月氏骑兵玩的也并不专业,松散骑兵方阵中隐藏的锋矢阵其实从高处一眼望去便能看出来………因为骑兵马匹的马速不同,控马技术不同,所以锋矢阵和松散方阵中间是有很大空隙的。大概有六个马身的距离。这点与匈奴骑兵几乎是无缝连接的“蹬里藏身”在技术上是有天壤之别的,只要及时发现,加强防守,不让敌接近三百到五百步的危险距离,这“蹬里藏身”其实也是送死的战术。
可之前保山河没有意识到月氏人会玩这一手,战场也是临时选择。之前还准备打防守来着,没准备打对攻,所以并没有修建太高的瞭望台。一着不慎,居然让月氏人玩蹬里藏身成功了。
保山河的愤怒跳骂无济于事,他必须立即拿出应对方案。可看着已经接近步兵方阵不足两百步的月氏骑兵,还有已经精疲力尽,正在死命拉扯弓弦弩弦的汉军步卒,保山河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
让两翼骑兵回防?不说两翼正在纠结,无力回援,单单是之前在五百步时向两翼散开的月氏骑兵,就能完美阻止汉军这一企图。
让步卒现在撤下来?两百步的距离而已,对于在高速疾驰的优良战马来说。不过是五六次呼吸间的事,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这是一个死局!
唯一破局之道。只有步卒方阵前的那一千长矛手!他们将是如今防护大汉中军最后的屏障!
旁边的方人胥已经急得两眼圆睁,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地喊道:“旅帅,快让中军撤下来!”
“来不及了,只能看长矛手的了。”保山河脸上扭曲着,握着马鞭的手已经在轻轻发抖。
对于一军之主而言。将胜负决定权交给别人真是一种耻辱!更是一种无奈!
听了保山河的话,方人胥原本激昂上头的心瞬间冷却下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战场,第一次直面如此淋漓的鲜血,方人胥之前的状态虽然亢奋,但却再也没有发挥过自己的思维,而是围着保山河的命令在连轴转。这一刻,他自己身为参谋的思维却无比清晰起来!
方人胥的视线越过前方重叠密集的人头,直接落到中军步卒方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