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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方公子,这是十秀寓最富盛名的观蜂簇,两位公子品尝下看是否合口味。”在屋中的楠木圆桌前,罗娘极具诱惑力地端过荷香托盘上的茶杯,放在沈云和方誊面前,同时推过来的,还有一本装帧的极其优美,用硬纸和镶边绸带包裹的“点芳谱”。
沈云讶然地一拍脑袋。妈的,自己来飘渺居的身份可是嫖客啊,哦,不对,是风流公子,怎么能不点“”呢?
方誊却没有什么兴致地朝沈云看了看,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品茗起来。
沈云拿过还带着脂粉香味的“点芳谱”。
这“点芳谱”里分为清伶谱、伶谱、堂伶谱。薄叶上还有每个姑娘的姓名、籍贯、才艺、缠头资等等,还配有一张张彩色的画像,简直像是现代的杂志。
在扉页上还有一份“芳华谱”,主要是介绍刚进入“点谱”的新人。在新人姓名的后面还有新人的负责人,在这里称为领。
同时登录新人和领的名字,并且放在首页,这是飘渺居对这些新人的支持,很公平。这也是飘渺居“点谱”出名的原因。当然,新人的缠头资比那些老人是要便宜很多的。但也至少是十个银币起价。
据说这一套也是佑忧寓的佑忧姑娘发明的,一经发明出来,瞬间走红整个娱乐呃,不是,是青楼界。
当然,罗娘给出的“点芳谱”前十名自然就是十秀寓的头牌姑娘们。虽然飘渺居有给后起新人进入“点芳谱”的机会,不过每个寓娘还所主还是有相当大的自由可以临时增添和删改上面的名单。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黑幕或者潜规则,那就不是沈云所会关心的了。
沈云心里记挂着刚才看见的那个身影,所以对“点芳谱”也是本着一种瞧新鲜的心态一扫而过,但在翻过第二页时,却忽然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下来。
罗娘心思何等细密,立即发现了沈云的停顿,稍稍欠身瞄了一眼便笑道:“沈公子眼光果然一流,师师可是我们十秀寓最秀的!不过,师师今夜要陪聍琴阁的罗马公子,怕是无福消受公子的垂青啦!”
沈云之所以停顿,当然是因为看见了一个在后世非常著名的名字………李师师!不过他如今更加奇怪的却是罗娘刚才的话,便问:“聍琴阁的罗马公子?何人?”
罗娘一怔,作为寓娘,她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妥。这个沈云是什么人,她可是再了解不过。一年前这个沈云还是个纨绔世子,在飘渺居与人抢女人而大打出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说他现在继承了爵位,好像也收敛懂礼了许多,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旧病复发”?
想到这里,罗娘的话便有些迟疑。
这时,荷香款款退到门口,准备出去,门扉打开,一个让沈云熟悉至极的身影正好在斜对面的房间里一闪而入。对面那间房间上赫然写着“聍琴阁”三个金字!
“哎呀,公子,公子,沈公子!”罗娘紧紧挡在沈云身前,凹凸有致的身材,悠然转身时纤腰盈盈软软,风摆柳枝一般,脸上却是惊恐万分,嘴里叫道:“公子若是独独垂青师师,奴家,奴家便帮公子去唤来可好?求公子千万别去聍琴阁要人,奴家这便去”
沈云嘴角带着一抹邪恶的微笑:“嘿嘿,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就等罗娘的佳音了!今晚这师师姑娘,本公子还包定了!”
一看见他那邪恶的微笑,罗娘赶紧陪着笑,利落地一转身,蹿出房门,然后生怕沈云反悔追出来一般,紧紧关上了门。
方誊看见沈云面带邪笑又重新坐了下来,不由拉下脸问道:“渊让,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又想詹姆斯的事重演吗?”
方誊所说的是指沈云之前在飘渺居跟詹姆斯大打出手的事。沈云见罗娘紧紧关上房门,立即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滕宇兄,我发现两个可疑之人。”
“什么可疑之人?”方誊见沈云的脸色不似作伪,不由问道。
沈云眉头紧锁:“这俩人,其中一个是汉奸,叫令狐朋,另一个是个罗马年轻人,叫马诺。他们是挑动渤海大乱和倭奴反叛的罪魁祸首。不过当初让他们从渤海郡跑了,老天有眼,让我在这里发现他们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来渤海郡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滕宇兄,我想抓住他们,你能否帮我?”
“当然!”方誊神情一肃,“可是,这里是飘渺居,我们无凭无据,又无官府身份,凭什么去抓他们?更何况,就靠我们两个人他们可会武功?”
沈云摇头:“不清楚。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需要将那个师师姑娘抢过来,先从她口中探听些虚实才对这样,滕宇兄,你先去叫人,我在这里守着他们!”
“叫人?我叫谁去啊?”方誊有些发懵。
“当然是巡城司啦,你不是认识唐巡检么?去找他!就跟他说这里有两个罗马间谍,他总不能不管吧?实在不行,你把武叔和湛叔找来,无论如何先将他们拿下再说!”沈云急急道。
见事情紧急,方誊也不再多说,一点头道:“好吧,事不宜迟,我立即去办!你也别逞能,等我们到了再行动!”
“知道啦,快去吧!”沈云打开房门,见外面没人,赶紧将方誊推出去,然后关上门,又做风流状坐在椅子上。
过了大概一刻钟,沈云不时将头贴在门口偷听斜对面聍琴阁的动静,除了乐器声和若有若无的争执声外再没有别的。直到一个清越袅袅的女音在门口响起,沈云才赶紧坐到在圆桌前,清嗓朗声道:“进来!”
房门推开,便是一阵香风扑鼻。人未至,声先道。竟是无比动听。
“师师见过沈公子!”
沈云装作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这个朝他裣衽行礼的女子,心里却是一跳。
好个妙龄少女,明眸皓齿,珠钗宜人,行礼时眼神还望着沈云,那眼神,闪烁如崖下电,过晃如云里风,端是撩人无比。一袭月白色对襟绣裙衣,那清明如水的双眸中,荡漾着的流波,时而清纯雅丽,时而又妩媚风流,那种似成熟又似稚嫩的面孔上,蒙着让男人癫狂的诱惑力。
沈云眼光差点发直,半晌才在罗娘轻咳声中醒转过来,忙道:“哦,请,请坐!”
如果让沈云做个“点芳谱”,将他所见过的女人悉数做个排名的话,这李师师必定能名列前三甲,与鄢如月和周惠并列!
罗娘似乎非常满意沈云刚才的表现,含笑对沈云道:“沈公子,师师奴家给你带来了,不过师师是清伶”
“我理会的,罗娘去帮我点几个小菜来吧!”沈云从袖子里捏出两个金币递了过去,罗娘立即笑着接过,也不再打扰他们,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沈云和眼眸闪烁的李师师,这下反而让沈云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半晌才道:“师师姑娘,芳辰几许啊?”
说完,沈云就后悔了。妈的,“点芳谱”上不是都写清楚了吗?怎么自己明知故问?
李师师忽然“吃”地一声笑,美人一笑,百合开。
“渊让这是怎么了?怎地跟奴家见外起来?莫不是这许久未见,便生分了不成?”
乖乖,难道自己之前还跟这个美女有过什么超友谊关系!?实在太美好了!
沈云愕然想道。
【第十六章 饕餮轩,亓官之苦】()
运河两岸是帝都最繁华的所在,有染坊、油坊、磨坊等各种作坊,还有杂货铺、当铺、酒店、首饰铺、药材铺、木耳店等等。'。'不远处的山货店街,则专门出售京、杭、青、扬等处运来的粗细暑扇。还有茶叶房、纸店、绸缎铺,以及刻字、刷字、织衣坊、卖漆器、卖竹器和裱糊字画的。
三街六市,奇异菜蔬,密稠不断。以此形成最繁华所在。
繁荣自然“娼”盛,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运河两岸形成了整个大汉乃至整个世界最繁荣的娱乐色情基地。从这里出去的姑娘,到了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缠头资都会比别的地方要高许多。没办法,品牌效应嘛!
这里虽然不如簋街那么鱼龙混杂,但也是三教九流无所不有,簋街那种地方少有达官贵人前去,所以治安好坏还可以商榷,而这里却是名仕贵族经常出入的地方,雒阳府自然极其重视这里的治安问题。
三班衙役,各级巡检那都是成天在这附近巡逻的,生怕发生什么作奸犯科的事。虽然这样一来工作强度和各种配套的费用会多很多,但毕竟是天子脚下,万一惹得龙颜震怒,那就不是这点钱所能解决的了。
唐秣今日负责飘渺居一带的治安巡逻情况。上次渤海侯遇刺一案让他费尽了心血,虽然到头来也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不过他这个小人物是不会受到牵连的。
这段时间以来,过的还算悠闲。帝都的治安也没出什么大事,这让他很是放心。虽然最近有些闲的难受,但衙门中人自然希望天下安定、国泰民安,没人想着天下大乱,盗贼满天飞的。
刚下过一场雪,青瓦绿柳上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白,路上的积雪虽然被扫走了,但还是显得有些湿漉漉。唐秣穿着质的大麾信步走在街上,感受着来自大汉帝都的繁华。看着周围的汉人过着平静富足的生活,虽只是一个区区巡检,但内心里也充满着自豪的情绪。
嘴里呵着冷气,唐秣巡逻完附近的几条街,又来到飘渺居对面的饕餮轩,点几样可口的小菜,喝几口暖烘烘的热酒,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心里那个美就别提了。
饕餮轩,虽不及鸿庆楼有名,但好就好在这里做定了“饕餮”之名。饕餮,乃是龙生九子中最能吃的吃货,山珍海味、金饰珠宝、天地山石就没有它不吃的东西。而饕餮轩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不分贵贱,只要缴纳一个银币,轩中摆放的食物就可以随便点随便吃,而且不限时间,不分上下。
其实说穿了就是自助餐,不过这个方式放在这个年代,那可是不得了的创举。
当然,虽然只是一个银币的价格,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的。所以在无形中也限制了食客的数量和质量。在这里吃饭的,大都是一些中层阶级,收入不会很高,但也不会很低,当然,也不排除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鬼。
唐秣就看见了这样一个穷鬼。
一个外面罩着昂贵的狐裘外套,却在下摆处露出破了线的袄的中年男人,正在对桌跟一个圆脸的胖子谄笑,不时点头哈腰,讨好意味十足。
隔得远,唐秣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不过他却是认识这个装富贵的男人。不多时,那圆脸胖子吃饱喝足,笑嘻嘻地率先离去。那中年男人则从贴身处拿出个纸袋,乘着周围的堂倌小二不注意,不断将吃剩下的东西塞进去,准备带走,脸上那种肉疼的表情让唐秣看的实在好笑。
“亓官毅,过来!”唐秣忍不住出声喊道。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大理寺甲级监狱的队正,为人胆小怯懦。自从帝国银行的金币被盗之后,大理寺甲级监狱的总管申德被调回宫中任闲职,而他自然被清除出监狱的管理队伍。方才他讨好的男人,是这一任的监狱总管,叫离恕,据说以前是跟着申德混的,申德倒下,他填补了位置。这亓官毅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又找出个亲戚,七弯八拐跟离恕攀上了关系,最近常主动接受离恕的“敲诈”,目的无非是还想回到大理寺甲级监狱。
亓官毅听见有人唤他,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将纸袋塞进怀里,然后战兢地回过头,发现是一身官服的唐秣之后,又臊眉耷眼地跑过来,给唐秣做了个天揖。
汉人礼节中,这作揖也是分很多种的。并不是你弯腰拱手就叫作揖,根据弯腰的角度和拱手的位置不同,揖礼主要分为天揖、土揖、时揖、特揖、旅揖、旁三揖等等。而亓官毅对唐秣所行的,正是揖礼中最郑重的天揖!
“公人兄,在此地相遇实在三生有幸!不知唤我有何事?”亓官毅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今非昔比,他现在只能算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公门中人,自然带着几分小心。
唐秣可是帝都“黑白无常”中的一位,常人看他那张黑脸都会犯怵,不过亓官毅知道唐秣为人正直、公正,是不会随便欺负他这样的人的。
唐秣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亓官毅赶紧撩起昂贵的狐裘大衣,小心翼翼的坐下来,见唐秣用一种好笑的眼神望着他,亓官毅也尴尬一笑道:“公人勿怪,这衣服呵呵,是我在鼎睿号租来的,回头就要还回去,所以”
鼎睿号是帝都最有名的成衣店之一,专门制作各种冬衣,不过唐秣可从没听说鼎睿号还有出租衣服的业务。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个,而是指了指他怀里的纸袋道:“你那里没多少,我这里还有些菜,你一并包走吧!”
“啊?”亓官毅先是一怔,接着却有些哽咽地点点头。
唐秣和亓官毅其实是同一条街上的街坊,所以他非常知道亓官毅的情况。
亓官毅祖上也是帝国显贵,可惜,富不过三代,亓官毅出生那年,其父死于意外,家产也被几个叔叔伯伯给瓜分了,只剩下一个老母和一栋三进落的房子,日子过的很是清苦。
其母含辛茹苦将他带大,本指望他日后能光宗耀祖,恢复祖上荣光。可这亓官毅为人实在太过怯懦,而且性格方面有些投机取巧,读书考试不想着如何凿壁偷光悬梁刺股,而是想着作弊,结果在中学就因三次作弊被勒令退学。其母气不过,当场病倒。若不是邻里帮助,没准就病死了。
好不容易熬到十八岁,亓官毅终于可以服兵役。其母见他文的不成,就希望他能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地,特地卖了唯一的首饰,让他在军中好好跟上官打好关系。可没想到,原本要服役四年的亓官毅,在第二年就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上官强制退伍!
强制退伍跟自动退伍是有区别的。强制退伍者不能享受免税政策,而且兵部不会给予安排职位。只有自动退伍的军人,兵部才会给出一定的职位供其选择是否入职。
亓官毅的母亲差点被自己的儿子给活活气死,文不成武不就,只好先给他娶房媳妇,希望他能赶紧给亓官家生个有出息的儿子出来。
可说来也怪,亓官毅结婚已经快十年了,生了四胎,但每胎都是女孩。这一屋子丫头片子的情况让亓官母再也无法承受,气郁成疾,如今更是双眼失明,每天只能待在屋里长吁短叹。
可以说,一家老小都靠着亓官毅养活。如今他丢了差事,却不敢跟家人说,整日里早出晚归,就希望赶紧找份事情做。其妻赵氏还算个贤惠的妻子,将家里整理的井井有条,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再手巧,也不能帮丈夫赚钱养家啊。
上上下下六七张嘴,全靠亓官毅养活,为了早点找到差事,亓官毅到处打点,把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点积蓄都填进了离恕那死胖子的肚子里,但都没有换来一句实在话。
唐秣跟亓官毅年岁相当,儿时也曾一起玩耍,其母也对唐秣很好,记得儿时唐家很穷,亓官家算是好一些,所以亓官母有些吃的,都会唤上唐秣一起来吃。所以现在唐秣对亓官毅也是尽力照拂。
“耀之,实在不行,你来雒阳府衙做个快手,如何?我去跟上官大人说,他会”唐秣看他那哽咽的模样,黑脸一松,低声道。
亓官毅,字耀之。他没等唐秣说完就赶紧摆手:“不要不要,公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日子你也帮衬了我们家不少,实在不方便再麻烦唐大人更何况,我也知道衙门快手一定要是退伍军人,我这唉,没事,刚才离总管跟我说了,转天就会帮我在监狱里再谋个差事,到时候自然就好了!”
衙门里分为巡检、检吏,检吏以下又有捕快,每个捕快还配有三到五个快手。检吏是衙门最低级的编制,捕快只能算“差”,可不是“吏”,这在古代是有所区别的。而快手,只是编外人员罢了。但好歹是个差事。唐秣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可没想亓官毅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唐秣也不气馁,劝道:“不错,快手的确要求是退伍军人,可没规定不能是强制退伍的军人。耀之,你也算当过一年兵,基本的纪律还是懂得吧?快手所要做的,也不是冲锋陷阵,更多只是在后面做好辅助工作。那离总管为人如何我不知,但看他刚才的表情,敷衍你的样子居多,你总不能这样每日每夜的往里填吧?弟妹和几位侄女可都在家等你赚钱养家啊!”
一番话说的亓官毅有些郁然。他何尝不知那离总管只是敷衍他,可唐秣如今是巡检,自幼玩大的伙伴,如今出人头地,而自己却还是一事无成,甚至连家人都无法养活,这种天差地别的差异,实在让亓官毅无法鼓起勇气面对唐秣。
思忖半晌,亓官毅还是犹豫不能决断。唐秣也知亓官毅向来怯懦,优柔寡断,在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