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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第4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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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听,”男孩几乎快要哭出来似的,“外面没有声音了!”

    三人神情一凛,侧耳再听时,发觉雾气中果然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刚才出去的人们,仿佛全都一瞬间蒸发了。

778 走入迷雾() 
灰雾充斥着天地,在死寂中翻涌着,起伏着,搅动起隐隐的暗蓝。手电筒光芒刺穿了区区几步远的距离,就被浓厚灰雾一口吞噬了。

    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走进雾气以后,就像是冰融进了水里,消失得无声无息。

    视野中尽是一片昏蒙蒙的暗蓝,唯有这一节空中列车车厢,在滚雾中亮起了一点苍白、持久的灯光。

    寂静持续了几秒,就被余渊的声音打破了。

    “既然你们不愿意走的话,”在一片片泛着墨光的刺青下,他的烦躁也清晰可见:“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林三酒忙叫了一声,“我们也想走!”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她自己却愣了愣,又带着点儿迟疑地说:“……但,但是外面确实没有声音了……”

    “那又怎么样?”余渊皱起眉毛,说话间,面颊上的狼头也仿佛即将发出一声呼啸。“我来香巴拉,又不是为了听声音来的。我先走了,你们到时去外头找我吧。”

    他一说罢,立刻转身走向了车门;大概是感觉到林三酒与斯巴安一瞬间想要跟上去的冲动,米姆猛然叫了一声:“那你来香巴拉是干什么的?”

    余渊的背影一顿,在门边停住了。

    “香巴拉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米姆控制不住嗓音了,他声带发颤,像是随时会碎开:“你们究竟为什么要来?”

    林三酒慢慢转过头,扫了一眼这个容貌堪称惨淡的男孩,低声说:“这两个问题……我们都不知道答案。”

    米姆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先求助似的望了一眼斯巴安。

    他的长官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浓雾,背影凝立在昏暗的天光下,没有出声。

    “反正我一定要出去的,”余渊侧过头,也不知是在与谁说话:“这是香巴拉对我的召唤。”

    “这不是很奇怪吗!一个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却把这么多人一起都给召唤到这里来了,这哪说得通啊?”米姆嘶声叫道,转过了头:“长官,您不能跟着他一起出去!刚才出去的人都去哪了,是死是活,我们都不清楚……这个地方太不对劲了啊!”

    余渊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再没说话,迈步就出了门。

    “你就不怕出去遇见意外吗!”

    米姆在后方扯开嗓子喊道,但这句话却好像一点儿也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余渊大步走出车厢,仅仅几步之后就被灰雾彻底吞没了。他消失踪影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翻滚的、灰蓝色的雾。

    林三酒心中一跳,随即眉头又徐徐松开了。

    除了时不时浮现起的挣扎矛盾之外,她一点儿也不为余渊感到害怕,焦虑,或担忧。

    就像……就像是将麻醉剂注入了血管后的那种平静感。

    “米姆,”斯巴安的侧影映衬在窗外雾色下,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温和:“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随时可以将你甩出列车去……对吧?”

    男孩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我、我知道……长官或许不认识我,但我曾经跟您出过任务,见识过您在战斗时的……威力。”

    他说话时,飞快地瞥了一眼林三酒,又立刻缩回了目光,双手却将二人攥得更紧了。他没有打开自己的进化能力,也没有用上特殊物品,只是用他本身的力量、用那两只瘦小的手,死死抓着他们的胳膊。

    “所以,你宁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拦住我。”在散落的金发下,斯巴安用那双碧绿得惊人的眼睛,轻轻扫了这男孩一眼,似乎困惑了:“为什么?”

    “为什……因为……因为您是我们的长官啊!”

    米姆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这答案还不够好:“没有了长官……安全部怎么办呢?还有外面那么多前辈……”

    “不,我的意思是,”斯巴安抬起头,与林三酒的目光正撞在一块儿。他们从彼此脸上都见到了一丝迷茫:“我们做的事情……真的有这么反常吗?”

    “有!”米姆急得一张脸通红通红,血色仿佛要淹没他扁塌的五官:“简直——简直像是被迷了魂!”

    迷了魂?

    林三酒怔怔地望着那双碧绿透凉的眼睛。她知道,斯巴安此刻必定和自己一样:他们都能从理智上明白米姆的意思,但是——这几个字却不能在他们心中激起本该有的情绪。

    “我知道了,”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突然闪电般地扬起一击,顿时打得米姆低叫一声松开了手。“不过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必须得出去。”

    “那你去好了!”男孩又痛又怒:“你不要让长官也跟着你去!”

    “不,”林三酒说话间,已经在列车里四下翻找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脑海中好像也升起了一片浓雾,意老师就在那片浓雾后挣扎着、呼喊着要走近她,但现在仍然只是一片黑影,尽管它好像已经渐渐清晰起来了。“你的长官必须也跟着我出去——”

    “你在找什么?”斯巴安轻声问道。

    “这是你们兵工厂的运兵车,对吧?”她匆匆打开了一排柜子,从里面抓出了一些制服之类的东西,转手扔在地上。“难道车上就没有特殊物品,或者你们兵工厂的产品什么的吗?”

    “你是说……”

    林三酒顿住动作,目光投向了窗外弥漫的灰雾。从众人和余渊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两分钟了;她并不为他们感到忧心,自己却反而兴奋得跃跃欲试,仿佛受到了窗外某种东西的召唤,迫不及待地跟随他们想要出去。

    全靠着脑海中意老师不断的呼唤、以及米姆刚才那一拦,她才隐隐地浮起了一丝意识——一丝如同对抗强风的野草一样,正不断飘摇的微弱意识——或许她这么想要去做的这件事,的确有点不大对头。

    “我们必须出去。所有人都出去了,包括余渊……就算只是为了看看他们的情况,我们也不能继续在这儿呆下去了。”林三酒喘了一口气,苦笑道:“再说,我真的……真的好想出去啊。”

    她望着对面二人摇了摇头:“不过就算我再怎么渴望走出去,我也知道要做好准备,小心行事……所以,我想借用一些你们兵工厂的东西。”

    斯巴安微微一笑,手腕猛地一翻,就反扣住了男孩胳膊,利落地将米姆从地板上拽了起来——他连身子都没有转,也不见如何发力,男孩就一连跌跌撞撞地朝前扑了好几步。

    “这个容易,”他微微一笑,“拍卖会上剩下的展品,我都带在身上了。米姆?”

    男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急转直下的情况,愣愣地抬起头:“啊?”

    “你是实习战员吧?”

    “是、是……”

    “我们要出去探查情况,你愿意作为一个正式成员跟上来吗?”斯巴安说到这儿,忽然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如同体内燃起了一把熊熊野火,烧灼得他一双碧绿眼睛亮得怕人。当他轻声笑起来时,嗓音都沙哑了:“……或许你的一句提醒,能救下我们两个人的命呢。”

    米姆顿时说不出话了。他一会儿看看门外漂浮进来的雾气,一会儿看看自己的长官,挺直了身体,低声道:“长官,我愿意一直跟着您。”

    斯巴安点点头转过身,将列车上方一道柜门打开了。他个儿高、手臂修长,毫不费力气地拽下来一件黑漆漆的袋子;这袋子足有半人长,宽得像是里头装了一扇门。他将袋子扔给米姆,男孩差点被它砸得一跤跌坐在地上——“拿着,这是你的装备了。”

    “是,是!”

    他们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物品,鱼贯走出了车门。从车厢内投出的昏白灯光,迷迷蒙蒙地映亮了眼前一小片雾;雾气仿佛有生命一样,从几人身边缓缓漂浮游弋过去,在他们皮肤上留下了冷冷的视线。

    一离开空中列车,仿佛天地间就被抹掉了一切声息。只有米姆粗重的喘息声,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而越来越清楚;如果不是这一点杂音,只怕林三酒会以为自己正行走于黄泉与人间交界的河岸上。

    手电筒投出的三个光圈,不断地划过雾气,彼此间偶尔一触即分。光芒起的作用很小,勉强只能照亮脚下几步;透过被映白的雾气,林三酒发觉她脚下是一片布满了砂砾和碎石的灰白大地,猛一眼望去如同骨质般,贫瘠而寸草不生。

    他们看不清前路,也不知道自己与余渊等人走的是不是同一个方向;不过摸索了一会儿以后,几人很快就发现自己不必为了走岔路而感到担心了。

    “这是一个往下滑的坡度。”从不远处的雾气里,传来了斯巴安的一声叹息——他听起来像是抑制不住兴奋般,悦耳的嗓音都在微微发颤:“所有出来的人都只能往下走……你们也感觉到了吧?这片地势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碗。”

    林三酒正要应一声“对”,不料脚下忽然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她反应极快,不等身体跌倒已经向前越了一大步,想要借前方地面重新撑住身体——没想到那绊了她一下的东西竟然超乎想象地长,她一步没有如愿踩在地上,反而踏上了软中带硬的一个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平衡。

    在即将摔向地面时,她终于手撑着大地重新稳住了身子。斯巴安与米姆都被她的声响惊动了,纷纷问道:“怎么了?”

    “有个东西绊了我一下,”林三酒蹲伏在地上,发现自己却连心跳也没有加快,仍然泛着一股注射了麻醉剂般的平静;当然,还有马上要得偿所愿的喜悦。她从地上捡起电筒,朝那东西上扫了过去:“我看看是什——”

    一句话没说完,她楞住了。

    绊倒她的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余渊。

779 与自己的战斗() 
林三酒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余渊。

    闻声赶来的斯巴安与米姆二人,撞散了雾气,匆匆来到了她身边;目光一落在那个被手电筒光芒包裹住的人体上,他们谁也说不出话了。

    绊得林三酒险些摔倒的,是余渊的后背。在手电投出的一圈黄光之下,他正趴伏在地上,双腿跪坐着,蜷缩在身子底下;在时聚时散的雾气中,他就那样跪伏在地,双手直直地贴着地面伸向前方。

    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有人颤声打破了寂静。

    “这……他是在干什么?”米姆低声说道。他背着一个比自己身板还宽的黑色战斗袋,此时整个人都缩紧了,一手紧紧抓着袋子,死盯着余渊:“他……他不是刚才出来的那个大哥吗?还、还活着吧?”

    他话音落下了,却没有人回答他。

    米姆好不容易将目光从余渊身上挪回来,脸色唰地白了下去。

    “你干什么?”他忘了要压低嗓音,一时间嗓子都破音了:“喂,你要干什么——”

    直到感觉手臂上被人猛地一把抓住了,一直往上提,林三酒才突然回过了神。她抬起头,在雾气朦胧中看见了米姆一张紧紧皱起来的脸:“你为什么要往地上趴?”

    她一愣,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刚刚竟也蜷起了双腿,此时正跪坐在地上。如果不是米姆惊醒了她,眼看着她就要摆出一个和与余渊一模一样的姿势了。

    “我……我也不清楚。”

    她喃喃地说,感觉自己似乎说的是实话。就像是候鸟到了季节知道要往南飞一样,这好像纯粹是一种生理上的驱动——她一抬眼,目光越过米姆,登时面色一滞。

    这个男孩虽然其貌不扬,但反应却很快;他才一瞧见她脸上的神色,登时往旁边一跳——用眼尾余光一扫,他立刻拧身扑了回去,又急又气的样子:“长官!长官!”

    斯巴安一只膝盖刚刚落在地上,被他猛地拽住衣服使劲摇晃了几下,似乎这才把神智晃回来。他带着几分怔忪地抬起头,望着自己的膝盖,低声问道:“我怎么了?”

    “您,您和她,”米姆双唇发颤,似乎不知该从何解释起才好:“还有这个人……”

    林三酒依然跪坐着,哑着嗓子打断了男孩,问道:“你……你是不是也很想像余渊那样……伏在地上?”

    斯巴安看了一眼余渊,点点头,金发从眉眼旁散落下来,将他波澜不惊的神色遮掩得隐隐约约。

    似乎在他看来,眼前这一幕十分自然,就像是一个人累了就会睡着、渴了就会喝水一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很不幸,林三酒也有同感。

    “我也是,”她一边说,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再次趴下去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她正在干什么反自然的事一样。明明只有跪下去、趴下去、将面孔与手掌一起贴在地面上,才是最符合自然、最顺理成章的事,她却在苦苦忍耐着,还强迫着自己浑身别扭地站了起来。

    “我也很想伏在地上……”她喃喃地说,“你说……我们应不应该……?”

    她后半句话很轻,随即飘散在了雾气中。但米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叫道:“不,不应该!”

    斯巴安慢慢地站起身,扫了扫身上的灰尘。灰蓝色的雾气从他身边漂浮过去,模糊了他阳光般的金发,为他的面庞添上了冷冷的、无机般的白。他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精心雕琢过的手工艺品。

    “为什么不应该?”他低声问道。

    米姆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长官,发现他的态度竟然十分认真以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讶了:“长官,您……您真的没和我开玩笑吗?哪、哪有人会觉得这样正常——”

    他说到这儿时,似乎满心的焦虑都要炸开了;男孩猛地冲到余渊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将他翻了个身。余渊已经陷入了长长的沉睡,即使被推在了地上,仍然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你们看,你们要也趴下去了,不就会变得和他一样神志不清了吗?”米姆一边说,一边蹲下去,来回打了余渊几下:“喂,喂!醒醒!”

    青年依然没有睁眼,但呼吸却稍微急促了一点儿,眼皮微微颤抖起来。

    米姆一张脸急得通红,仿佛要从额头上滴出血来似的;他见自己叫不醒余渊,低低骂了一声,跳起来转身就往前跑——他刚刚冲入浓雾中没多久,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一个隐约的手电光摔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紧接着传来了男孩带着痛意的声音:“长官,我也被绊倒了……你们快过来,这儿还有更多的人!”

    二人对视一眼,慢慢地循声走了过去。斯巴安低低、沙哑的喘息声,在静谧浓雾中听起来,清楚得犹如划过耳边的发丝。林三酒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他与自己一样,都正勉强对抗着心中那股控制不住的欲望。

    灰蓝色的雾气像一条条游鱼一样,随着他们的脚步蓦地从面前分开,游弋而去;只是不及看清前方,雾气又浓浓地、涌动着合拢了。

    “米姆,你先别站起来,我有一个可以吹散雾气的东西。”林三酒扬声喊了一句,随即听那男孩应了声“好”。但她却迟迟不愿意将【龙卷风鞭子】叫出来、解除卡片化——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提不起劲儿,觉得这件事可做可不做。

    “把东西拿出来,”斯巴安忽然凑近了,低声催促了她一句。他的头发与气息一起扑了上来,在浓雾之中也叫她闻见了一点太阳光的气息:“所有我们不想干的事,都必须快点干。”

    “你这么信任米姆吗?”林三酒一边迟疑地问道,一边叫出了【龙卷风鞭子】。

    她这么问是有原因的——斯巴安刚才那句话,很显然证明了他现在非常不相信自己和林三酒的个人判断;而除了他们两个的判断之外,他们就只能依赖米姆的看法了。

    “不,谈不上信任他,我对他并不了解。”斯巴安答道,“我信任的是自己对于眼下情况的分析推理——尽管推理的结果,是让我不要相信自己的主观感受。”说罢,他轻声一笑,“有点儿矛盾,是吧?”

    林三酒摇摇头,奇异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她解除了【龙卷风鞭子】的卡片化;由于怕伤着米姆,她只是轻轻挥了两下——鞭子末梢呼地卷出了一阵不强不弱的风,登时将前方雾气吹散了一大片,看起来如同凹陷下去一块的棉花糖。

    米姆正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战斗袋,表情愣愣地,还被风吹得眯起了眼。

    雾气从他身边散过,露出了砂石遍布的大地,以及大地上一个一个姿态标准的圆圆后背。

    与他们一起离开剧场的人们,此时都以同一个姿势跪趴在地上;后背被包在颜色各异的衣服里,远看仿佛一大片一大片的蘑菇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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