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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吗?”龙二闻言却十分提不起劲,甚至连眼皮也没抬:“他们很隐蔽的,你肯定是没发现……我也有过很自信的时候,觉得我安全了、躲过去了,但是往往在我最不提防的时候,刺杀的人就冒出来了。”
她皱起了眉头。
纯触与其他的能力不一样,如果连“纯触”都无法发觉跟踪者,那就说明没有跟踪者。林三酒没有向他辩解,只问道:“你前几回被刺杀时,是怎么一回事?”
“你、你会保护我的,对吧?”龙二打了个激灵,又问了她一次。“那几次刺杀……防不胜防,防不胜防……”
林三酒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即使【面具】和“笑”也没法完全遮掩住龙二脸上那一股沉沉没有生趣的丧气。他没有多少钱,只能负担得起一张【面具】;在换不了面貌的情况下,只要被人认出来过一次,以后就等于无遮无挡了,会被一直追杀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你过来,”她低声吩咐了一句,加快几步在墙角处一拐,将自己藏在了阴影里。
龙二垮着一张脸跟了过来。
“我身上正好没有别的面具了。这个给你,”林三酒左右看看,揭下了自己的面具递过去:“把你的给我。”
“诶,诶,那你……”
“我只要顶着你这张脸,你就安全了,对不对?”
“应该对,但是……”
林三酒吐了一口气,猛然伸出手,捏住他下巴底下的皮肤一撕,就把他的面具也给拽了下来。龙二真实的脸被自己的汗浸得发白,眉毛眼睛嘴角全垮着,唯有面部肌肉还在努力地形成一个难看的笑——不管让他丧气的原因是什么,显然都强大得足以与特殊物品抗衡。
“我正好需要找到追杀你的人,”她扬扬面具,将它用衣袖抹了抹,戴上了脸。“这样一来,你也安全了,我目的也达到了。”
“但是你会替我被追杀……”
她又何尝不知道?
“我错过了一日签到副本,今天之内本来就会遭遇一次性命危险。我之所以愿意替你戴上这张面具,一是我不敢保证危险发生时,我仍有足够余力去保护你,但我不能让你因我而死;二是……如果性命危险注定要发生的话,我宁可由自己来选择它是一个什么样的危机。”
毕竟她对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如果是与人对战的话,即使是斯巴安或人偶师,也拿不走她的性命。
“那群人不愿意让我从你口中得知公告被删除一事……等他们发现我已经知道了的时候,我想就不会再追杀你了,那么做也没有意义了。”林三酒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小袋红晶交给他:“给你,钱是总能派上用场的。”
想要以自己为诱饵吊出暗处敌人的话,就不方便把龙二带去Exodus了;她将龙二介绍去了“丧家之犬”旅馆——这个名字倒是非常适合他眼下的处境——随即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上了街。
到底是谁不想让她找到卢泽,其实不是一件很难猜的事。
随着时日渐久,卢泽身上的人格也会逐一像玛瑟一样形成独立个体;为了能增加找到他的几率,林三酒针对12和未曾谋面的冯七七都发出了通告。
连这两个公告都被删了,说明暗中删公告的人很了解卢泽的十二人格——能这么了解分裂人格的,恐怕也只有分裂人格之一了。
到底是哪一个呢?
为什么那人格不愿意让自己见到卢泽?卢泽和玛瑟现在怎么样了?
林三酒双手插在裤兜里,即使是沉思的时候,依然不忘垂下眼皮嘴角,尽量让自己贴近龙二那一副总是生无可恋的神态。她到底还是有点儿不放心,绕着“丧家之犬”旅馆远远地转了好几圈;但让她暗暗纳闷的是,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各色灯光逐一亮起,还是没有人接近她。
“是不是时间太短了?”意老师建议道,“要不你再继续转一晚上,往人少昏暗的地方去。”
那也太刻意了。
林三酒顿下了脚,在路灯下缩起肩膀,两眼茫然地盯着路面。她回忆着龙二的体态,把自己藏在一个巨大的绿皮垃圾箱子后——直到那绿皮箱子在半小时后发出了一阵阵响亮鼾声,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人的落脚点。
有人可以在十二界买占地几百英亩的房,有人却只能睡垃圾箱。
夜越来越深了。橘黄色的微弱光芒有气无力地落在街道上,将远处一排顶着蒸汽管的车子染成了幽灵。三五个进化者坐在驾驶位里,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等着等着,几个路灯灯泡像是突然丧失了生存希望,“啪”地一声灭了,更深浓的黑暗又悄悄朝街上袭近一步。
不知又过了几个小时,蹲在地上的林三酒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她把这条街深夜时的模样都已经记在了脑子里:哪里住着一大窝夜鸟,角落里哪一扇窗户打开后会是一家可疑的酒馆,什么时候会有卖夜宵的木板车推过去……连远处那一排车子是干什么的她都弄明白了。
“你还不走吗?”一个圆头方脸的进化者从驾驶座里探出头,遥遥喊了一声:“看来我今晚上是拉不着客了,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碧落黄泉的公共交通系统称得上发达了,林三酒想不出这些出租车有什么生意可做。见她摇摇头,那进化者缩了回去,嘟囔着启动了汽车——刚才这几个司机问了她好几回要去哪儿,却终究还是没做成她这笔生意。
当这辆浑身插管、如同一个重症病人似的车从眼前缓缓经过时,林三酒忽然心中一动,猛地站起身朝它挥了挥手。那个进化者显然犹豫了一下,过了半秒才吱吱嘎嘎地刹住了车,车子已经远远地滑出去了。他探头问道:“干什么?”
“送我去黑市,”林三酒一把拉开车门,“尽量快!”
“那么远,很贵——”司机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袋扔进怀里的红晶给打断了后面半句话。他的脸颊都被映红了,高高兴兴应了一声“好嘞!”,重重踩下了油门。
汽车往前疾驰而去,林三酒立刻扭过头,死死盯住了车子后方。
如果有人在暗中观察她的话,那么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冒头了——她不搭乘公共交通,对方就不能装作是另一个乘客;要想不追丢她,这个时候他们就要从暗洞里跟出来了。
这个主意是她临时浮起的,对方不可能有任何防范部署。
“再快一点儿,”林三酒回头对司机说,“我现在都能比它速度快了!”
“你的速度或许是不慢,但你可不能像它一样坚持这么长时间啊。”司机显然已经有过许多次类似的对话了,漫不经心地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抬起眼睛:“我说,你长得好像有点儿面熟,我似乎在哪见过……”
林三酒看了他一眼。【面具】的长相都非常大众化,这倒不奇怪;假如戴一张斯巴安那样的脸,也就谈不上隐藏踪迹了。
“真的,我肯定见过,”司机的一双眉毛越靠越近,形成了浓黑的一条毛虫。“到底在哪儿呢……”
随口应了一声,林三酒正要再转过头去时,只见司机猛然一颤,仿佛被电打了似的抖了几下——她刚刚一怔,几条黑色安全带“啪”地一下将她牢牢扣在了座位上。
“我……想起来……了……”
司机低垂着颈骨,将脖子扭转成了一个让人心惊的角度,从阴影里露出了一双眼珠。
825 如何对朋友下手()
林三酒一把抓起几条安全带,双手一扯,在崩裂的短促一声中,她立刻重获了自由。她一脚踹上司机座椅,连座位带人一起朝前冲去,那司机甚至没来得及转过头,就被挤压进了车子前方——汽车尖鸣着失去了方向,轰然撞上了前方一道商店墙壁;火花闪烁着跳进夜里,骨头断裂的声音和飞崩成数片的方向盘,登时充斥了整个车厢。
当她跳出汽车的时候,那个司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才一点点从变形的钢铁下透了出来。车子框架还算完好,林三酒拉开车门,眯起眼睛看了几秒,总算分清了哪儿是司机,哪儿是被碾压后的碎片。
“谁让你来的?”她喘息着问道。
那半张爬满了黑红色血迹的脸,此时却只顾着喘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了。
派来追杀她的人,竟然这么轻易地就不行了。林三酒一时忘了这几人本来应该是抓龙二的,在惊讶之余,甚至还有点儿不高兴——他们就这么小瞧她?连一个战力高的都不舍得派?
“喂,醒醒!”她又叫了一声。
原本寂静的夜晚被搅出了波荡,从深沉的暗流下浮上来了隐约杂音。她朝杂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几点光在夜色里亮成了一条线;引擎声低低嗡鸣着,好像是刚才那几辆出租汽车。
林三酒心中一动,立即拉开后门钻进车里,半伏半倒地躺在后座上。车窗里不断晃进来越来越亮的灯光,随着数道刹车声响起来的,还有另外几个司机的交谈。
“诶哟,还真是他!”
“老阿怎么开的车?好端端一条平坦的路,咋就能开进人家墙里?”
“别说了,先看看人怎么样吧。”
……老实说,这跟林三酒预想中的可太不一样了。
莫非这几个司机并不知情?
有一个黑影敲了敲窗户玻璃,隔着门向她问了一句:“哎!你没事吧?还能动吗?”
林三酒仍然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过了几秒,她感到有一道光穿过玻璃,映在她脸上;光柱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几圈,一个男人站在外头,嘀嘀咕咕地说:“我看不出他有什么伤……”
那受伤的司机被几人硬生生从碾碎的驾驶座里拽了出去,肉体擦着钢铁发出了叫人牙酸的声音——假如他不是一个进化者的话,被这么一拽,恐怕就很难再醒过来了。
“我看后座这人咋有点眼熟?”又一个声音说道。
林三酒的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视野里尽是模糊的睫毛倒影。
“你别说,我看也有点。”举着手电的那人,脸隐没在强光后的黑暗里,叫人看不清楚:“是不是以前坐过车?”
“你俩别废话了,”刚刚将受伤司机放在空地上的男人之一,闻言不由喊道:“赶紧把人抬出来,再给组织通知一声——你俩还想在这儿呆一晚上?”
立在车窗外的两条黑影,沉沉地没有反应。手电光笔直地打在林三酒脸上,叫她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随即她就听见车门“咔哒”一响。
“我……想起……来了……”
明明是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嗓音,这时听起来却像是一个梦游症患者——或者堕落种——从喉管里喷出来的一股死气。林三酒心中一紧,在车门被拉开的同一时间,意识力像浪潮般汹涌而出,门外二人被同时掀翻在地,手电筒骨碌碌滚了出去。
“怎么回事?”另外两个司机吓了一跳,匆匆跑了过来:“喂,你干什么!”
在不断翻滚的手电光芒里,二人雪白的眼睛圆圆地瞪大了,瞳孔缩小了几乎一半。他们喉中“嗬嗬”作响,仿佛有虫子正卡在嗓子眼儿里要往外爬似的。二人拖拽着自己的手脚,从地上慢慢爬起身,阴影里一双外凸的眼球,好像随时会从脸上滚下来。
“他……他们怎么了?”
两个刚刚赶来的司机都不由愣住了。其中一个身材矮瘦的男人扫了林三酒一眼,突然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道:“我不是进化者,你跟他们有什么仇,跟我没有关系!”
被他留下来的那人低声骂了一句,反手抽出了自己裤腰上的皮带——那皮带一碰着地面,顿时像蛇一样抬起了头,在空气里幽幽盘旋着。他一会儿看看那两个堕落种般踉跄前行的同伴,一会儿看看林三酒,脚下一步步往后退,满脸惊色,却似乎不知道该提防谁好。
“这不是我干的,”林三酒盯着正朝她一步步走来的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说:“是他们要攻击我。”
手电筒一晃一晃地停了下来,光芒落在她的身上。
手拎着皮带的男人忽然迷惑了一下,随即目光就不再游弋了,只是一动不动地钉在她的脸上。
“你好像有点眼熟……”他喃喃地说,“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短短几分钟里,这句话她听过至少三四次了。这句话会带来什么结果,林三酒也亲眼见识过了——她忙纵身一跃,翻身跳上车顶;那条蛇一般的皮带在同一时间蓦然撕裂了她脚下空气,带着嘶吼声击碎了地面。
“我想……我想起来了……”
手握皮带的男人低下头,一双眼球圆滚滚地翻了上来,像是突然被人吊住了脖子一样。他在几秒前还神态正常,却在一句话的工夫里,变得与他的同伴们一模一样。
一开始袭击她的那个司机,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
龙二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不管怎么逃,总也甩不掉追杀的人……”
林三酒隐隐约约有点明白了。
她扫了一眼车下几人——这几人都是在十二界底层打零工挣活路的进化者,不管是能力还是战力都低得不足为惧;她想了想,伸手摘下了【面具】,随即又叫出了【能力打磨剂】,将银光抬高,照亮了自己原本的面孔。
车下三个人的脸上,同时闪过去了一丝迷茫。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突然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了一样;过了几秒,握着皮带的男人才大梦初醒似的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另外两个人也揉了揉眼睛,再抬起头时都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有人低声咕哝着,“我记得老阿是出车祸了?”
“为什么都傻站在这儿?”另一个人瞥了林三酒一眼,朝同伴问道:“我们要干吗来着?”
……果然是这样。
林三酒抿紧嘴唇,心中渐渐雪亮了。
这些人好像被催眠了。当他们想起自己看见过龙二和他的面具模样时,会条件反射式地进入攻击模式……这么说来,只要不戴龙二的面具,她应该就不会激发别人的反应。
但是为什么要挑这些战力平平的人催眠呢?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她趁着那几人还在低声交谈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跳下汽车,一闪身走进了附近一条窄巷子里。熟悉的黑暗立刻吞没包裹住了她,让她得以像游鱼一样脱离了路灯与那几人的视线;身后好像响起了几声喊,但她的速度极快,迅速融入了夜色里,将那几人甩开了。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她找到了“丧家之犬”旅馆。这家又小又破的旅馆,在凌晨三点钟时,冷清得仿佛已遭到了废弃——只有门口接待台那儿,仍隐隐地透出了亮光和声音。
那个黑皮肤、装扮华丽的胖店主,仍然像几个月之前一样,无论何时看起来都精力充沛;她此时正坐在门口,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只硕大水晶球,一边流水似的往嘴里塞各种各样的零食。听见有人拉开了门,达丽头也不抬地说:“一个晚上二十龙特,不赊账。”
“你看的是什么?”
达丽一怔抬起头,顿时笑了:“哟,你倒是一个稀客了。”
带着她特有的那股活力,她絮絮叨叨地说:“前阵子有人从不知哪个末日世界里带回来了一套电视剧,剧情是很好看的——可惜就是他们的审美吧,有点儿一言难尽……怎么,你又住店吗?”
再次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林三酒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目光转了转,见接待台后每一条走廊里都空无一人,低声说:“不,我是来找一个朋友的。”
达丽有点儿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真是朋友吗?你可不能给我惹事儿啊!”一提起跟旅馆有关的事,她就收不住嘴;林三酒没等打断她,目光却被水晶球吸引过去了。
假如水晶球里那两个正在亲吻的人,就是电视剧男女主角的话,那一个制作它的世界未免也太……也太口味奇特了。
即使林三酒心里装着事儿,她还是没忍住往水晶球上多看了几眼。男主角面部正中央覆盖了一大块黑乎乎的痦子,几根粗粗的长毛从痦子里钻出来,在亲吻时不断摩擦着女主角的脸;水晶球里的景象不大稳,画面闪了闪,女主角随即睁开一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深情脉脉地望着黑痦子,笑开了一口残破黄灰的牙。
“你看,我说过吧,”达丽斜着眼睛,看着水晶球:“要不是剧情特别好,实在叫人很难看下去。”
“这是……电视吗?”
“算是吧,”达丽拍了拍水晶球,画面又一次恢复了稳定:“虽然质量一般,但比真正的电视机划算多了。要不然还要买配套的发电机和卫星天线,实在太贵了。”
林三酒“嗯”了一声:“那我去找我的朋友了,你看吧。”
达丽转过头,一边看着水晶球朝她挥了挥手,一边摸起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