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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地上死鱼似的方丹走了两圈,雅痞最终下了决心:“还是不留活口了。你身上挺脏的,一路拎回去,会把我也蹭脏的”
就为了这种破理由就要杀人吗方丹表情都扭曲了,她十分想动,想跑——但是她的身体像块破抹布似的,丝毫聚集不起来力气。
雅痞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调,忽然猛力一脚踏在了她的肚子上,原本以为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方丹,竟然又能发出了一点点破碎的呻吟。
“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就让我实验一下我的新能力好了!”
昏暗的夜里,雅痞的脸上突然浮起了兴奋和期待,他用脚尖踢了踢方丹的脑袋,见她一双眼睛睁着,眼珠仍然在活动,这才笑了:“嗯,能听见我说话就好。”
“上帝还真是不公平啊。有你这样连体能都没强化过的人,也有我这样昨天刚刚生成了新能力的人”雅痞整了整身上的西装马甲,手插在了裤兜里,低声说了一句:“发动吧,三流写手。”
雅痞男的新能力:三流写手
介绍:要想自己的故事拥有读者,起码应该做到逻辑自洽,使人信服,这是每一个三流写手对自己的基本要求,不能像须尾俱全一样没有底线。以目标为主人公,编一个简短的小故事,如果该故事逻辑通顺,设定易于让对方接受,那么目标身上最终将会发生与故事内容同样的事情。
“先试试这个吧。”雅痞男垂着眼皮,看着脚下缩成一团的女人。
“大学毕业以后,你在职场上遇到了年轻帅气的上司——就是我啦。交往了一段时间,你发现他原来有一个在国外的女友,你深觉自己受骗了,愤而离职,躲到了外地。没想到上司的女友只是家里安排的对象,他深爱的还是你找到你又解除了误会后,你和上司共坠爱河。”
明明世界上几乎不可能有比这还烂俗的故事,但地上的方丹却突然一下泪盈于睫,嘴唇微张着,一脸幸福的凄楚:“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的感情不会是虚假的”
雅痞愣了一下,看了看方丹,随即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好玩,这个好玩啊!”
上一个故事被他一挥手就收掉了,方丹的面色立刻恢复了原状。
一股红潮迅速地从她耳根升起,染红了她一张脸——不是羞涩,而是气恨——方丹嘶哑地说:“要杀就杀少在这里玩弄别人的感情了!”
雅痞充耳不闻,又开了口。
“相恋七年的男朋友,马上和自己就要步入婚姻了。新房也买好了,婚礼也在筹备当中了,你觉得十分幸福。毕竟在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眼看着马上就要修成正果”
方丹的怒火忽然消失了,她脸上浮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雅痞。后者沉浸在自己新能力带来的愉快里,瞥了她一眼,没有停下来。
“可是这个时候,男朋友却说,他已经爱上了别的女人,要求你放手。经过很长时间的痴缠、苦求、威胁自杀种种手段都无效后,他还是和别的女人走了。这个时候,你发现你怀孕了。”
“你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决定生下孩子孩子是无辜的。而且仔细想想,孩子的爸爸也是没有办法——他爱上了别人,这不是他的错,谁也没法控制爱情。你安心地养了九个月的胎,联系到了好医生,但是在最后关头——”
雅痞的脸逼近了,声音也凉了下来。
“生下来的是死胎。你抱着孩子,跳楼自杀了。”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互相凝视的两个男女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呼的夜风,卷着黄沙从中刮过。
故事越详尽,威力就越大。雅痞望着地上女人木无表情的脸,嘴角的笑浓了起来——
忽然,就像变戏法似的,雅痞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高高地扔向了空中,随后“啪”一声,像个摔烂了的西瓜似的,在地上瘫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手脚扭曲着,血从他嘴角里缓慢地渗了出来。
方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了身。
二人的位置互换了,她低垂着眼睛,看着惨状如同跳楼了一样的雅痞,轻声说:“你很不了解女人啊。”
“为为什么不应该的”雅痞勉强咳出了一口血。他故事里的那种女人,现实中是的确存在的啊!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方丹冷冷地笑了。
“白痴。”她皱起了眉毛,露出了一个好像被恶心到了的表情。“你说的前半部分,是真的在我身上发生过。”
雅痞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男友出轨后,我却发现我怀孕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在三个月的时候,我特地选了一个黑诊所,把孩子流了下来,然后把死胎放进一个盒子里,作为新婚礼物送到了他们的婚礼上。当然了,那段时间我精神也不是太稳定,随后就被家人送去看心理医生了。”
雅痞双手发着抖,说不出来话。
“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男人了。”方丹学着雅痞刚才的样子,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头。“看你的样子,你的能力是有反噬的,对吧?当一个故事在目标身上不成立的时候,结局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果然是三流的能力啊。”
地上的男人,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一动不动的身体下,血渐渐地洇开了一滩。
830 最后六小时()
……直到天际一丝一丝地飘起鱼肚白,林三酒才终于在一声叹息中放弃了尝试。
路灯一只只地飘过眼前天空,徐徐朝远方地平线落了下去,在夜晚再次到来以前,它们不会再升起来了。悬停在天空中的庞大飞船们,被云海和霞光交映得隐隐约约,再过一会儿,它们或许就要各自飞往今日目的地。她望着眼前渐渐苏醒过来的街道,揉了一会儿小腿,也不知道是眼睛更酸痛,还是浑身肌肉更酸痛。
为了能够更精准地敲定冯七七的行走范围,她将二人刚才走过的路重复了好几遍;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反推出卢泽的位置,是根本办不到的。
原因很简单——在纸上画下了一个简略地图之后她才发现,冯七七消失的位置,其实仍然处于他之前走过的范围里。
“他难道不是因为超出距离才消失的?是他自己主动回去的?”
林三酒的思绪,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徘徊了好一会儿了。
“不对,”意老师想了想,反驳道:“从他的说法上来看,应该只有完全体才能主动回去。你记不记得他说过,在来到碧落黄泉的第一天时,为了能回到卢泽身体里,他故意走了很久?能主动回去的话,就不必费这个事了。”
“你说得对,”林三酒恍然想起来了,“而且当时他说起玛瑟时那种怨气,好像完全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
况且现在回想一下,当初在极温地狱时,玛瑟似乎从未主动回到过卢泽体内——至少她是不记得有过这样的情况了。
但这样一来,情况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林三酒摊开自己手画的简略地图,盯着它看了半晌,始终想不明白——明明没有超出安全距离,为什么冯七七却消失了?而且他们夜里在街上绕的那一个圈,不管怎么看,范围也太小了……她记得玛瑟以前的活动范围,远远比这个圈大得多。
“会不会……卢泽的位置一直在移动?”当她想到这一点时,初升的日光正逐渐在她后背、肩膀上泛开了暖意。“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这说法倒是能解开一个疑问。”
“比方说?”
“冯七七没有谈起他从那间漆黑的屋子出来以后怎么样了。按理说,他只要一迈出屋子,就能知道卢泽的大概位置,但他却说自己不知道。这要是句假话,那么未免也太假了……如果卢泽一直在四处转移,那么每次他从黑屋子里出来时,都处于不同地点,那么他不知道卢泽的位置就说得通了。”
一个移动中的卢泽,可就更不好找了。
林三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她刚刚来到碧落黄泉时,她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就是尽量将以前的朋友都聚集起来,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然而随着余渊的爆炸,卢泽人格们的异样,石沉大海的其他伙伴……这个简单的愿望似乎越来越遥远了。即使有一个宿敌也好——起码“敌人”也是一种人与人之间才能建立的关系。现在,这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末日世界,抛离了她的朋友、伙伴和敌人,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落在大海上,没有牵挂没有联系地随波逐流。
背上的阳光暖暖热热,内心深处却是一片幽黑的孤寂。
独自坐了一会儿,林三酒决定她应该扔掉这种奢侈的伤感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在荒凉的废墟里能遇上生死之交,在重建的繁华人类社会里却反而开始感到孤单了……真讽刺。人不应该是一种社会性动物才对吗?”
世上恐怕没有另一种群居动物,在自己族群内,还要这样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同类的。即使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毁灭世界的灾难,到头来他们最怕的,却还是其他人类。
此时此刻,林三酒对这一点又有了更深的体会。
她的24小时性命危机还没有完全过去,算算时间,她大概还需要再支撑六个小时左右。为了安全,她远远地避开了进化者们聚集的地方,避开了那一片以木鱼论坛为中心的重建区——在重建区外,荒草与野藤蔓重新占据了末日后留下来的废墟。
上一个人类社会的痕迹,早就被卷土重来的自然给侵蚀得斑驳殆尽了。相比整个星球的面积来说,进化者们重建起来的区域其实很小,因为他们缺少一种最重要也最宝贵的资源——时间。
只要在这儿度过六个小时就行了,林三酒坐在一截倒塌后的断墙上,望着缝隙中探出的丛丛野草想道。
一过中午,她就要立即返回半山镇。
在十二人格中,唯一一个她能确认位置的,只有Bliss一人而已。她不仅仅要回去确认一下余渊的状况,还得想法把Bliss作为突破口、从而找到卢泽……
或许是因为日头正好,或许是因为性命危机快要过去了,又或许是谜团总算是露出了一截线头——不管因为什么,林三酒竟在一片静谧荒芜的废墟里,感到眼皮开始发沉了。
“我也有两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了。”她在脑海里昏昏沉沉地说,试图借此让自己保持清醒,“我跟踪、搜山、战斗,又长途赶路,都不如和冯七七说话累……实在太困了……”
她可以发誓,她只是稍微迷糊过去了一小下。
当她强迫自己重新张开酸胀沉重的眼皮时,太阳依然挂在天空中同一个位置上,四周也只有一片荒草偶尔被风推动时的沙沙声响。
林三酒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断墙上躺下了。她脑子里像是被无数只沉重大锤不住敲打,疲倦与困意让她的血管突突直跳;正要勉强爬起身子,她猛然凝住了动作。
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什么东西的呼吸声,正在头顶上不远的地方一起一伏。
她的短发一定是被那人——或那东西——给拽住了,此时发根正紧紧地绷着,微微拽着她的头皮。
一阵“嘶嘶”的低响,紧贴着她的头顶划了过去,仿佛一条巨大的蛇吐出了信子。
831 袭击者是……()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林三酒已经醒了。
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低低的“嘶嘶”响,在她头顶上盘旋了一两秒;随即她就听见有人张开了嘴——液体在唇齿间响亮地搅动了一下,一个含着水声的嗓音突然贴着她唱起了歌。
那是一支压根就不成调的曲子,歌词与音调都是想到哪儿唱到哪儿,随意得难听:“啦啊啦……头皮和头发……一块又一块,我攒得很齐了,现在还要头皮和头发……”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前,林三酒猛然一抬手臂,一条附着着【六级神力】的毛巾顿时像一根铁条似的朝头上直直甩了出去。她在【神之爱】积攒下来的神力不多,这是她最后也是威力最大的一个“毛巾”储藏品了——六级神力轰然砸在地上,就像是半截山岳都砸下来撞上了大地一样,一时间天摇地动,响声惊人。
她刚一感到头发上的力量松开了,立刻在烟尘中翻身跃了起来。毛巾啪嗒一声落在了断墙上;断墙之外的大地陷下去了一条深深的、巨大的沟,土石野草翻滚着纷纷落进了沟里。六级神力硬生生地挖下了大地长长一道血肉,伤口宽得足以并排躺下好几个成年人。
然而那个抓着她头发的人却不见了。
神力是无形无色的,林三酒四下一望,就能将大地和深沟都收进眼底。刚才抓着她头发的人肯定没有被打中,因为沟底连一滴血也没有;但空荡荡的荒地里却仍然只有一片零星孤寂的残垣废墟。转瞬之间,那人竟像是凭空蒸发了。
“谁?”尽管知道这一声大概无用,她还是扬声喝了一句。
平地里轻轻吹起了一阵风,荒草在它经过的地方哗哗地弯下腰;当那风打上面颊时,刚才那个又低又哑的嗓音蓦然从风里响了起来:“头皮和头发,给我吗?”
林三酒急忙后退几步,感到风裹挟着那嗓音从她肩上拂了过去,空落落地消散在身后。她竟判断不出来说话人的位置在哪儿——听起来,那人就像是被风卷起来的一粒灰尘。
她将【百鸟朝凤】悄悄地捏在了手心里,高声喊道:“你要我的头皮和头发?那你怎么不出来拿呢?”
空旷的野地用沉默回应了她。
“你是哪一个人格?”林三酒冷笑了一声,“为了能杀掉我,你们也真下本。是冯七七暴露了我的位置吗?”
她必须引着对方至少再说一句话,才有可能确定他的位置。
“20厘米乘以20厘米……一块切下来整整齐齐……”
又像唱歌,又像说话似的,那个声音果然再次响了起来。她猛地拧过身子,心念一动,一股引力随即将空气吸出了一阵尖锐声响——一个黑影顿时从声音来源的方向上腾空而起,在强大吸力的作用下,眨眼间影子已经笼住了她的面庞。
直到双手同时按上黑影时,林三酒才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一块半人大小的石头而已。
碎裂石屑在半空里崩溅四射,如同下了一场尖锐的石子雨;她忙蜷起身体,用双手护住面庞,手掌、胳膊上被碎石子割得生疼。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为什么【百鸟朝凤】吸引来的不是人却是一块石头时,突然脑后一紧,头发又被人给一把攥住了。
“头发,和头皮……”同一个声音,幽幽地贴着她耳朵旁边擦了过去,像虫子爬动时窸窸窣窣的虫足,或者蛇腹摩擦岩石的沙沙响。“一块又一块,我还差一半……”
林三酒反手向自己脑后抓了过去,【画风突变版一声叮】仍然开着——然而她的双手却落了个空,什么也没抓着。
“你身后没有人!”
意老师猛地叫了一声。
“什么?”
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心中却已雪亮地清楚,意老师是对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直直地朝半空中立着,仿佛正被人一把抓紧了似的;但双手抓了几次,除了自己的发梢却什么也没摸着。
……就像抓紧她头发的东西是空气一样。
“怎么回事?”她咬着牙在脑海里喊道,“用意识力试试!”
没等意老师同意,曾经在旅馆里替她解过一次围的意识力就再次汹涌而出,重重击进了她身后的空气里。她清楚地听见意识力冲开荒草、击破了断墙和石块的声音,但紧紧攥着她头发的力量却更沉重了。
“头发……和头皮……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这么说来,只怕割掉头发也于事无补了——这个东西还想要她的头皮。
林三酒只觉自己的头皮生疼生疼,被硬生生地拽住、仿佛要脱离头骨一样——她急忙关掉能力,死死按住了发根,厉声喊道:“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我的头皮和头发?”
她这句话不过是试图给自己争取时间罢了,没想到还真起了作用,头皮上那股力量突然顿住了,不再往后拽了。
“因为我……我没有……而你有。”此时定下神来离近了一听,那个声音非男非女,仿佛石头互相摩擦时挤出的音节,根本不像是人类声带发出的。“我……我需要……”
这个东西没有形体,一个进化者身上攻击类的能力与物品再多,落不到它身上也没有用。
它既然没有形体,那是用什么抓住自己头发的呢?
莫非真的是空气?
如果对方真的是空气,那么她身上还真有一件能对付它的东西……
“噢?你为什么需要它?”林三酒喘息着问道。
“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