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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师单薄得如同纸片一样的身影,此时正立在一波掀立起来的大地上,脚下的泥土里露出了一截截的岩石层。只是举目四望,哪儿也没有看见堕落种的影子。
“……那个东西呢?”林三酒高喊了一声,也冲进了面目全非的“南瓜之路”——所有的脓泡都被翻滚起来的大地给深深地埋没在了千米以下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是一个也没有了。
人偶师抬起头,眼睛旁一片幽亮灰黑色的粉奕奕一闪;当林三酒与他还隔着几百米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见了她手上的羊皮卷,半边脸上的嘴角忽然微微提了提。
“……他妈的!”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叫林三酒愣了半秒,随即她一个激灵,低低暗骂了一句;骤然刹住了步子,在骨翼豁然张开的同时,她身体已经急急地朝后退了出去——
从眼前龟裂成一块块、高低不平的破碎地缝里,猛地朝天喷涌出了大量的腥臭液体——一片黑黑红红顿时遮掩住了一小方天空,朝林三酒的方向喷射过来,星星点点地飞溅开来,瞬间将她给笼罩住了;一声滑腻难听的嘶叫声,随即从液体透了出来:“……把我的羊皮纸还给我!”
原来人偶师从它那儿拿走的是这个——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个混账东西,又光明正大地拿她做了一次饵。
人偶师打算怎么攻击这个堕落种,林三酒已经没空去想了;她眼下连那个堕落种在哪儿、什么样了都看不见,眼前全是一片黑红液体,根本没有逃跑的余地,眼看着就要落到自己身上了。念头一动,【防护力场】立刻将她从头到脚包了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都接二连三地被叫了出来;看也没看前方一眼,林三酒一只胳膊护着头,另一只手猛然甩出了一阵小型龙卷风——
这些东西万一落在身上会是个什么后果,只要看看那些十不存一的房子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手指】的原因,出乎意料地,嘶吼着朝前扑去的龙卷风竟然一下子就将那一片四溅的液体给拦了一拦——有了这么一个哪怕是眨眼即逝的空儿,林三酒立刻多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忙连连退了出去好几步。
还没等她将羊皮卷从手腕上扯下来,她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龙卷风和腥臭液体……似乎融合得也太好了一点。
“好,好……”堕落种的声音再一次不知从哪儿传了出来,却怎么也看不见它的本体:“送给我的,我就收了!”
心里咯噔一下,林三酒也来不及解开羊皮卷了,马上转过身拼命似的地朝不远处跑去——在刚才人偶师的攻击下,这个堕落种显然也已经拿出了什么保命压箱底的手段,此时除了她刚才打出去的龙卷风之外,路面上连半点堕落种的踪迹也没有;而就在它话音一落的时候,那道粗柱子一般顶着天空的龙卷风,顿时转了方向,“呼”地跟了上来。
有了龙卷风的帮助,大量的腥臭液体简直就像是洒在了陀螺上了似的,飞溅的范围更大、更密集了——一连七八点黑红液体扑簇簇地落在了林三酒的身上,顿时将她后背上的衣服给融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洞;虽然开着【防护力场】,到底没有渗进皮肤里去,然而因为要抵抗液体中的怪异能量,意识力的消耗简直像是烧油一样惊人。
“再坚持一会儿,”人偶师慢悠悠地在她耳朵里说——他这么半天来连地方都还没动过:“……刚才它被我打得没了形,不过现在我马上就要找到这个鬼东西的‘核’了。”
“你再不快点儿我就他妈就成‘核’了!”林三酒喘着气嘶声骂了一句,“纯触”状态正好察觉到了又一大片飞过来的腥臭液体,她连忙往地上一摔,连滚带爬地躲了过去。原以为人偶师听不见呢,没想到他却回应了一句:“你要是这个时候坏我事,死得保证比这还快。”
心里来回将人偶师和堕落种都骂了好几遍,林三酒猛一咬牙,站住了脚。
老这么跑下去可不是办法!
仿佛是被她的行动给刺激着了,黑红色、恶臭扑鼻的龙卷风顿时在天地间摇摆了几下,仿佛十分兴奋似的,往外喷溅的液体也不知怎么停了下来。只不过紧接着,林三酒就明白了——
一个黑影在龙卷风之间忽闪了一下,顿时,铺天盖地一般的巨量脓泡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吐了出来似的,遮天蔽日地笼住了林三酒头顶的天空。
“……真不会过日子,”眼看着无数颤动着的脓泡纷纷落落地从天空中落了下来,林三酒一动也没有动,反而只是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我一个人,哪儿用得了这么多呀。”
远处高高的大地碎块上,那个人影似乎忽然动了——不过她的目光只是一触既回,随即将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头顶的脓泡上;现在,每一个毫秒,都可能意味着她的生死……
中的“橡皮擦”功能,发动了。
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纯触”状态如同灵敏的雷达一样,捕捉到了身周每一丝的异动——几乎不用怎么过脑子,林三酒的身体就像一个久经磨练的武术大师一样,自然而然地知道应该怎么去动;只不过与反击不同的是,她用的是指尖夹着的、虚拟的“橡皮擦”图标,行云流水一样地从目标身上擦了过去。
所幸脓泡不属于生物;因此在林三酒手指挥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干干净净的空白。
……似乎过了几秒,又似乎过了几分钟,当“纯触”状态忽然一动时,林三酒睁开了眼睛。
数以千计的脓泡都不见了,她正好赶上了人偶师的最后一击——
龙卷风早已被轰散了,十余滴粘稠乌黑、仿佛已经凝固了一样的液体,正慢慢地飘浮在空气里;它们不断的拧动挣扎,丝毫也不能改变哪怕一点儿命运——轻轻的一声“嘭”,乌黑液体已经寂灭了似的消散在了空中。
对手一消失,人偶师就忽然“砰”地一声从半空里跌回了地面;他仿佛也吃了很大的亏,浑身皮肤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的雪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你没事吧?”
犹豫了一秒,林三酒隔得远远地叫了一声。
人偶师压根儿也没有理她——等了好半晌,他才嘶哑地开了口:“……还我东西。”
真是小肚鸡肠!
即使再怎么觉得好,林三酒当然也不会占着他东西不还——她朝人偶师迈了一步,四件特殊道具已经都捏在手里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项目场馆忽然传来了一阵“隆隆”的响声。
这个声音,在场二人都是再熟悉也没有了——那是有人从场馆里出来时的声音。
人偶师撑着微微发抖的手臂,迅速从地上坐了起来;林三酒转过身,望着从场馆里缓缓走出来的人影,眯起眼睛没有出声。
“你好,又见面啦。”
戴着金丝眼镜、模样平凡的青年,很有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1104 斗智斗勇林三酒()
【今天的防盗章是人偶师的初次登场!话说回来,这个“xxxx林三酒”的系列标题真的很好起,省掉了我每次抓耳挠腮的功夫,我决定以后就它了,一直林三酒下去,看看有多少,直到我憋不出来林三酒了为止】
“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人偶师。”
这是一身怪异装束的男人,走上高台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他脚下所踩的,是一个由贝雷帽们合力放倒了的集装箱。就在刚才,这个自称人偶师的男人,被一队队的人偶和模特恭敬地迎上了高台——没有麦克风,他说的每一个字却清楚地传进了在场两百一十九个人的耳朵里。
从两个集装箱里走出来的人们,被塑料模特们强行排成了一列列整齐的队伍,围在中央——本来是不止两百一十九人的。
少的那十几个人,在试图反抗、逃跑以后,大腿此时都从身体上被连根分离了;他们被模特们扛在肩上,一个接一个地走过高台下,似乎在给人偶师过目。那男人把每一个人的额头都碰了一次之后,轻轻摇了摇头,塑料模特们随即甩胳膊一扬,就把他们都扔进干涸的大海里,再不管生死了。
此时离林三酒不远的地方,就躺着一条裹着牛仔裤的人大腿。
“不想受伤害的话,我建议你们配合我。我对大家的要求很简单,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受伤。”人偶师微微一笑,听起来彬彬有礼。
人群隐隐地起了一阵骚动,但是这骚动像春天里最后一点北风似的,在周围怪人们的注视下,迅速消失了。
人偶师目光转了转,虽然面上仍然在微笑,目光却依然沉沉的。
这是一个看不出来年纪的男人——他偶尔一举手一投足时,像个少年;拢手站稳了,又阴沉沉地苍老了起来,仿佛说他多大岁数都不为过。
从衣着上,也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因为那一身装束太奇怪了——上半身被一条一条的黑色皮革长条包裹起来,露出了一格一格苍白瘦弱的肌肤,看起来好像是把一件皮衣给挠碎后才穿上了似的。
他背后还装着一个巨大的、有点像是鸡冠子一样的鲜红装饰物,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下身是一双一直高到了大腿的黑皮长靴。
“我有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和,却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你们这219人当中,有哪一个是签证官?”
人群静默了。一脸迷茫、仿佛想从别人身上得到答案的,大概是刚刚进化的人——极温地狱是他们经历的第一个新世界,还不知道签证官的事;低着头不说话,或者一脸恍然之色的,应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了。
等了半刻钟,仍然没有人出声。
“噢——果然219人这个基数还是太小了呀。”人偶师有点不满意似的轻叹了一口气,退而求其次:“好吧,那么谁手上有关于签证官的消息?”
林三酒心里一颤,想起了方丹——跟身边的胡常在对视了一眼,明知道人偶师不太可能从两百多人里发现自己,仍然忍不住掩饰似的低下了头去。
这一低头不要紧,她忽然发觉站在自己前面的矮个男人,双腿正在剧烈地颤抖。
她疑惑了。
现在的局面,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
然而矮个男人看起来连站都站不稳了,简直下一秒就要摔倒了似的;但没想到他却壮着胆子说话了,声音颤颤巍巍地传了开去:“人、人偶师大人……”
在一片寂静里,虽然他声音不大,仍然被高台上的人偶师捕捉到了。
人偶师……大人?
这人太狗腿了吧?
自称人偶师的男人脸上浮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说。”
“是、是……我花了四五个月的时间,到处寻访这个区域的签证官,但是有传言说他去了北方了……您在这儿找,可能找不到啊。”矮个儿诚惶诚恐地答道。
林三酒注意到他说了“这个区域”四个字——想想也是,地球这么大,如果只有一个签证官的话,那想遇上签证官的几率未免也太低了。
人偶师的笑容消退了,“唔”了一声,转头问道:“还有其他人有关于签证官的消息吗?”
人群沉默着。
“唉,好吧。不是我不信任你们,不过我总要挨个查一遍,才能知道签证官没有藏着。”人偶师的声音仍然那么柔和有礼,一边说一边走下了高台。一队塑料模特立刻跟在了他身后,如同保镖似的。
他走到了第一排打头的人身边,那个年轻小伙子顿时有点防备:“……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人偶师的语气很轻柔,哄孩子似的,却仍然叫在场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我只是看看你是不是签证官而已,检查一下又不疼。”
说着话,他已经出手如电地在年轻人额头上碰了一下。
看那年轻人的样子本来是想反抗的,没想到自己武器还没拿出来,对方已经完事了,的确又不疼又不痒——顿时十分尴尬局促地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好了。人偶师面色有点儿失望,没理会他,继续走到第二个人身边时,小伙子才喊了一声:“我不是什么签证官,那我可以走了吧?”
人偶师头也没回:“当然,不过你要等一等。”
随着他话音一落,一个塑料模特就迈了一步,挡住了年轻人的去路,年轻人半信半疑地不动了。
这时,站在前方的矮个男人低低清了一声嗓子,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笨蛋”——他双手不安地抓住自己裤子,看起来十分紧张。
林三酒心里一动,压低嗓子问道:“喂,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矮个男人一愣,回过了半张脸,似乎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跟自己搭话。他生得虽然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却很灵活,目光在林三酒的脸上逗留了一秒后才答道:“冰雪暴。你也是……?”
林三酒点点头,对暗号似的说:“黑死城。”
——这还是当初从任楠的签证上看见的名字。
矮个男人“噢”了一声:“我去过,黑死城现在也算逐渐稳定下来了……唉,这次被送到极温地狱这个乡下地方,什么都不方便不说,没想到……”
话没说完,他打了个颤,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三酒顺着矮个儿的话头往下感叹了一句:“就是说呢,没想到这次这么倒霉,竟然遇见了人偶师……”
矮个儿叹了口气:“原来你也知道他。”
林三酒没让心中的迷茫露出来半点,只应了一声是。
“难得,难得,原来你也是去过‘中心十二界’的人……唉,看你的样子,你大概还没有听说过人偶师最新的传闻吧?”矮个儿男人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噢,对了,我叫申连奇,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在中心十二界碰面了……”
强忍着没有问“中心十二界”是什么,林三酒报上了名字,随即有点迫不及待地问:“最新的传闻是什么?”
这句话提醒了申连奇,他的脸又白了。“据说人偶师的能力升级了,挺邪门的……连总跟人偶师对着干的那几位,最近也避开了他的风头,传送到别的新世界去了。毕竟到了那些个大人物们的级别以后,想升一次级可太难了!谁都说不好以后会怎样,人人都盯着形势呢。咳,本来这样的大事,跟咱们这种小虾米有什么关系?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到这个穷乡僻壤来……”
尽管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林三酒还是飞快地记下了他的每句话。仔细考虑了一会儿,她选了个最有可能让申连奇开口的问题:“你说,人偶师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唉,我也是猜的。”申连奇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人偶师的身影——每当人偶师触碰过了一个人的额头之后,就有一个塑料模特站到那个人的身边去。他很不安地动了动,说:“我听说,他身边的那几个随从前阵子失踪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假人,笑都不能主动笑了,能力却还保留着。”
“你也知道,这些人偶没有进化能力,要不是靠着’兵工厂’,再多也只是菜。传言说,他如今的能力,已经可以把活人变成人偶了,所以想要多召集一些活人,来摆脱兵工厂。但是在中心十二界那样的地方不好随便下手,可不就到这些新形成的末日世界来了吗。”
申连奇一说起自己热衷的大事件和小道消息,就滔滔不绝了起来,没注意到林三酒和身旁屏息聆听的同伴们,一下子也白了脸。
“你的意思是,他是想把这219人,都变成他的人偶?”
申连奇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地说:“唉,看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咱们各凭本事逃生。”
林三酒惊疑不定地望着不远处的人偶师,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目光。这个申连奇看样子是经历过不少世界,想必有几张底牌,可是自己这几人怎么逃?
人偶师动作很快,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检查了近一百个人,离林三酒一行人不远了——随着鲜红的鸡冠越来越近,人偶师走路时,皮革所发出来的吱嘎声也清晰可闻了。
“小酒,我突然想起来个事,”耳朵里突然传来了兔子的声音,“他不是要碰一下每个人的额头吗?”
林三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的乌苏毒,几秒钟之内就能把他干掉了,咱们有什么可怕的?”
兔子的声音同时传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几人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刚才被什么人偶师、中心十二界之类的名称给占据了头脑,险些忘了他们身上的乌苏毒……既然塑料模特们是人偶师的能力,那么只要他一死,这些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