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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秀说,天下英雄有很多,灵秀算不上什么。
灵秀说,夺天机的高人山中伴你长大,知天命的智者江畔将你点化,你可知?
灵秀说,我知道老夫子去了哪里,他是去了上清,去见宿真人了。
灵秀说,是这样的,你若还长不成材,那也只能怪你自己。
灵秀说,方殷,你明白么?
夕阳唱晚,淡淡炊烟。
二人,树下。
“老大!吃馍!”无能和尚慷慨大方地递过一个馍:“热的!”
话说,这几天,斋堂里头做出来的伙食那是一天不如一天,令无能大仙极为不满:“你看!你看!这个人能吃么?这个猪都不吃的!”无能大仙越说越生气,当下恶狠狠咬了一口馍,吧唧吧唧使劲儿嚼着说道:“老大,我告诉你啊,这里,是这里!”说着用手一指地:“这里就没一个好人!哼!等我回到天上,看我不……”
方道士不是没有见过闹腾的人,方道士本身就是一个闹腾的人,可是如同无能大仙这般能闹腾的仙人方道士当真还是没有见过:“无能大仙,你想吃肉,对么?”无能大仙闻言大喜,激动万分道:“亲哥!亲祖宗!吃肉!咝——”方道士啃了一口干馍,望向天边朦胧的灰暗:“无能啊无能,你是空守宝山而不知自,山林有兽,溪涧有鱼,天上有鸟,土里,土里,呵!”
“来来来,跟我走,哈哈!包你吃个够!”
天黑了。
火光起处,恶魔重生。
在半夜,在无能回来的时候,脸是黑的,嘴是黑的,牙也是黑的。
肚子是圆的,溜儿圆溜儿圆,捧着回来的:“仙哥!仙祖宗!”
这一天,是无能和尚有生以来最最幸福的一天,只因为无能遇上了真正的神仙:“师父!”
无能认真地跪下,郑重地说道:“仙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仙师是和无能一样地黑,但他牙齿是白的,白森森的:“无能你说,是知了好吃,还是老鼠好吃?”
当然,只有一个答案:都好吃!
从此,南山,暗夜之中,出现了一个恶魔猎手,荼毒一方,祸害千年。
夜深了。
无能睡着了,无能靠在菩提树上,香甜地睡着了。
流着口水,一脸满足。
这一夜,无能会做一个好梦,伴着枝影的婆娑,伴着满天的星光。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方殷在数星星,就像无能一样,无能说,只要数够一万颗星星,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二百五十一、二百五十二、二百五十三、二百五十四——
天上星星点点点点繁星,多少往事历历历历在目,数之不尽,数在心头。
菩提之根,墨莲之叶,见笑见笑,谁人见了谁人的笑?
风儿柔柔,心情开朗,方殷方殷,可曾许下一个愿望?
一声阿弥陀佛,天地与我相和。
无禅,我来了!
六 比武()
有一个词,叫作井底之蛙。レsiluke。レ
有一个词,叫作夜朗自大。
有一个词,叫作不知死活。
有一个词,叫作笑掉大牙!
当然是,也必须是,指的就是方殷,方道士。
方道士要挑战南山禅宗无字辈武僧,方道士要与南山禅宗空闻方丈论禅,方道士要再一次面对南山禅宗的定海神僧,过三关,见无禅!这件事情,南山禅宗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包括扫地的,看门的,所有的和尚都知道了。所有人都认为方道士疯了,自寻短见自取灭亡,不说三关,他是半关也过不了——
定海下过死命令,谁人也不许去见无禅。无禅正在面壁,就连送水送饭的事也是定海亲自去办,此时,天下除了定海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见到无禅。但这个叫做方殷的道士就说了,我,要见!而且说,保证过三关,那是轻松愉快太简单!
好罢,牛皮已经吹破了,剩下的只有看乐子了。
巳时。晴天。万里无云。
第一关,比武。
这一次比武南山禅宗满门皆至,除了无禅和尚,都到了。
和尚大会,全是光头,只有一个野道,扎着一支马尾,极为可笑地站在中间。
这一片天,格外地亮!
裁判:灵石。主持人:灵秀。评委:空悲。
参赛选手:无花、无涤、无能、方殷。
旁人都是观众,老的有座,年经人靠边儿,一共二百多个。
在场年经人太多了,当然老的只有一个,定海。
只有定海坐着,坐在树下,一张大大的椅子上面,就像是一只老猴子。
很威严。
比斗方式:车轮战。
第一场:无花vs方殷
无花登场,着白布衣,抱剑而立。
此人号称南山小灵秀,相貌那是没的挑,往那儿一站是玉树临风,姿式潇洒。
“大师兄。”方殷笑道:“请——”
“哼!你莫乱拍马屁,谁人是你大师兄!”无花叹道:“杀鸡,焉用牛刀?”
灵秀主持道:“达摩七十二剑,对,三清三十六剑。”
空悲点评道:“达摩剑法必胜!”
灵石裁判道:“开始。”
灵秀说过,无花是无字辈的大师兄,武功仅次于无禅。
方殷出剑。
一式长虹贯ri,方殷想起从前——
形也懒散,势也绵软,这叫作无招胜有招,这一剑如同方殷其人。
无花仍是抱剑而立,只一侧身,轻飘飘避开这剑:“哎!”
一式雁过留声,前人可曾想见——
狂妄自大,不知深浅,终ri浑浑噩噩,有人虚度了什么。
无花摇头叹气,剑仍不出,只一式苏秦背剑,以剑鞘挡开:“哎!”
一式倒卷珠帘,心中无比怀念——
中秋比武,擂台之上,那一次流血的落寞,那一双水灵灵的眼!
“哎!”无花又叹,无花出剑,一式仙人指路,轻轻拨开来剑:“三招!”
意思是,三招拿下方道士,只用三招!
一招罡风扫叶,一招金轮渡劫,一招回头是岸!不多不少,正是三招!
只听呛啷一声响,无花剑已回鞘!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灵秀主持道:“空悲师叔——”
空悲点评道:“废物!”
灵石裁判道:“方殷胜,无花败。”
众僧哗然。
无花的剑,正正插在方殷的鞘里!而方殷将剑抵在他的胸口:“哎!三招!”
这不是真的!这是一个梦!至少无花这样以为。
但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摇头加上叹气,但无能欢呼道:“哈哈!傻子!”
无花败了,败得极不甘心,无花以手掩面狂奔而去,准备一死以谢天下:“啊——”
无花至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明明计算好了这一剑他是万万躲不开,为什么他的剑鞘,无巧不巧,似乎是早有准备,一万年以前就等在那里。
第二场:无涤vs方殷
无涤出场,手持禅杖,脸上再无半分轻忽之se:“阿弥陀佛,方施主,请!”
无涤也已长大,不再空想妄想,斩妖除魔卫道,杖法亦为疯魔!
方殷一脸平静,也无得se:“二师兄,请赐教。”
无涤骨骼长大身形粗壮,手中禅杖直有一人半高:“你先!请!”
灵秀主持道:“疯魔杖法,对,三清剑法。”
空悲点评道:“疯魔杖法必胜!”
灵石裁判道:“开始。”
方殷当先出剑,一式长虹贯ri,一往无前!快如闪电!
这一回,不一样。
无涤退,退一步。
方殷进,飞身进击,悬腕振臂继一式闪电惊鸿,直取无涤咽喉!
无涤退,飞身退。
一剑落空,九天揽月即出,剑吐寒芒,斜斜挑其左肩。
无涤飞退,出杖,一杖扫出:“呜——”
方殷飞退,方殷不能当,方殷只能退避也是无法格挡,恪吾不能毁在这里!瞬间情势逆转,方殷一退再退全无架招之力,而无涤横扫竖劈招式大开大阖,一柄jing钢打造的禅杖粗大黑亮,着实猛恶难当!正是一杖长,要的一杖强!旋即杖花舞起,自是杖影漫天,只听得呜呜破空之声连成一线,并以虎吼连连声势大作——
不疯魔,不成活!
正如之前江州城中与疯和尚一战,无涤以力破巧,方殷仍不能当!
方殷完全处于下风,退了又退,形如奔逃。
是的,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yin谋诡计都是浮云。
方殷原本就不是无涤的对手,就如同方殷原本就不是无花的对手。
这一回,又怎样?
又见疯魔杖法,这次谁来相帮?
当然说到疯魔杖法,天下无出定海其右。灵秀这个主持人自也不是摆设,便在方道士苦苦支撑绕着圈子玩命逃跑的时候,大秀口才:“此为疯魔杖法,当年我禅宗定海师叔祖以此杖法横扫天下,所向无敌!各位请看,无涤只得师叔祖半分神髓,便已打得上清方殷全无还手之力,可见,可见,空悲师叔——”
“可见定海师叔武功天下第一,无人可及!”空悲愁眉苦脸,只得道。
“天下无敌!天下无敌!”众僧闻言纷纷去看定海,大呼小叫的是无能,连蹦带跳!
定海端坐不动,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出只言半字。
只是点了点头。
“有一个人,名作厉无杀。”灵秀开始讲典故,或说江湖野史:“有一个人,名作厉无咎。”厉无咎三字一出,在场人人脸上变se,不看比斗,只看灵秀:“这厉无杀乃是真龙教地府三十三杀手之一,使一柄软剑,人号蛇剑,剑名墨练。而厉无咎正是真龙教地府府主,人称杀手之王,为厉无杀兄长。当年清州城外十里亭一役,蛇剑厉无杀殁于血踪万里薛万里掌下,而他死前将手中的墨练传给了一个人,那人就是——”
小方子!
往事涌上心头,一时百味陈杂,方殷腾挪闪避之际已将恪吾归鞘,一手持剑,一手抚于腰际:“呼——”灵秀扬眉,喝道:“上清中人,不做暗里勾当!”语落处,墨练无声无息而出,颤颤点点似是喜悦,忽将一凝笔直如线:“二师兄,小心了。”众僧惊呼声起,无涤置若罔闻,一柄禅杖舞得愈重愈猛愈加疯魔,似是忽就红了眼睛:“杀!”
便于南山禅宗,墨练重见天ri。
久久蛰伏的戾气,久久噬血的渴望,墨练如同一条伺伏久久的蛇,昂首待噬!这是一柄凶厉的剑,薄而窄,长而细,墨se的剑身有如匹练,微光吞吐。涤荡黑暗丑恶,眼前正是妖魔!正是墨练使得无涤红了眼,无涤感觉到了剑中的怨恨毒戾,墨练霎时挑起了无涤的蓬勃旺盛的无明业火:“杀哇呀呀——”
咝一声响,嗤一声响,扑一声响。
尖锐、细微、沉闷,无涤只觉手上一轻,转瞬之间禅杖已断。
这是一柄锡铁禅杖,杖头相盘,其圆如盏。
一剑断头!
“杀杀杀杀杀杀!”无涤浑如未觉,以杖身为棍,吼如雷,急如雨,一般疯魔杖兜头盖脸泼将过去:“哇呀呀呀——”
“咝咝咝——”“嗤嗤嗤——”“扑!扑!扑!”
墨练锋锐无匹,实为不二利器。
灵秀主持道:“空悲师叔?空悲师叔?”
空悲点评道:“少废话!”
灵石裁判道:“方殷胜,无涤败。”
无涤低着头,看着手中一条寸长短棒,呆若木鸡。
一干僧众面se各异,无字辈和尚面se愤慨,无能大仙贪念大炽:“宝剑啊!仙剑!”
定海阖目,面沉如水。
第三场:无能vs方殷
“哎!哎!哎——”无能和尚摇头晃脑叹着气上场,指点道:“那个谁,你认输罢,我就饶你不死好了。”
那个谁无语。
“他们,他们,我是说,他!们!”无能指指点点,将每一个无字辈和尚都指过一遍:“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就连无禅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所以——”
他们都无语。
“你记住了啊,我再提醒你一下!”无能认真而又负责地再次提醒道:“本仙人可是铜头铁臂,金刚不坏之体,所以呆会儿你不要用拳头打我,否则你的拳头会裂成八瓣,胳膊也断,嗯!断成好几截儿,一下子变成残废……”
方道士一时黯然失se,众和尚同样面上无光。
灵秀主持道:“十八罗汉拳,对,玉清三十六掌。”
空悲点评道:“南山禅宗必胜!”
灵石裁判道:“开始。”
“啊!哎呀呀!”
方道士上去就一脚,无能和尚正自大放厥词毫无防备,当下给他踹了个四脚朝天:“大胆!小人!”当然无能大仙并不是吃素的,可说深藏不露艺业惊人,当下大吼一声顺势一个懒驴打滚翻身跃起:“死罢!”又见罗汉十八,又见十八罗汉,这一次由无能和尚使来,一样是虎虎生风有板有眼:“坐狮骑象!降龙伏虎!嘿嘿!哈哈!”
这一场,方殷是想好好打一下,看看自己究竟如何。方殷以玉清三十六掌相对,一招一式拳来脚往,并没有因为对手是无能,便就轻忽怠慢了他。内息催动之时,只觉jing神焕发,身轻如燕,步伐矫健,方殷体会到了一种美妙的感觉。只是一样不美,胳膊疼,腿也疼,拳脚相交之时砰砰有声,未料这无能功夫竟也很硬!
岂不知无能和尚也在强忍剧痛,英勇奋战!无能只觉在和一头驴子打斗,给他连打带踢猛尥蹶子,弄得自家身上生疼生疼!无能已然萌生退意,拱手认负,或说干脆服输,直接往地上一躺了事。可是师父说了无能不可以败,所以无能万万不可以败!如果无能败了,就要和师父再打,打一百场!
二位高手,势均力敌,竟是打了个半斤八两,八百招之后仍自胜负未分。
灵秀主持道:“无能,真是一条硬汉!”
空悲点评道:“又哭了!”
灵石裁判道:“无能胜,方殷败。”
无能胜利了,无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便在大哭声中无能一拳击中方殷胸口,方殷面se痛楚,起身不得:“好,好功夫!我输了!”无能含泪而笑,上将扶起了他:“哎!我早就说过,我这神功护着体了,你啊,你是不行的!”方殷叹一口气,面se灰败:“南山禅宗,南山禅宗,果然名不虚传!”
灵秀主持不偏不向,扬声道:“空悲师叔——”
空悲公平公正,点评道:“一场方殷仗以心机,二场方殷凭借利器,三场终因实力不济败北,故而我南山禅宗胜出,故而这比武一关——”
灵石点头,道:“不过。”
七 画驴()
过不为过,不过为过。灵秀说。
方殷只能败不能胜,胜了也是险险取胜,败还不能败得难看,方可。
只因定海。
三关也好五关也罢,十关也好百关也罢,到头过不过只是定海一关。
一切都是灵秀的安排。
但定海并不满意,定海的眼里揉不进沙子,哪怕定海闭着眼:“灵秀!”
灵秀讲解道:“师叔祖是说,我南山禅宗高手未出,譬如无禅。而我南山禅宗的武功博大jing深,上清难及万一。”
“嗯!”定海点点头,抬眼,一指:“咄!”
便是一道指风电she而出,方殷头发嘭将炸开,长发于风中飘散:“哇!”
“此为婆罗摩诃指。”灵秀讲解道:“制人于百步开外,我南山禅宗八十二绝技之一。”
“呼!”
又是一掌,隔空拍出,向天——
树上掉下一片树叶,其形浑圆有若满月,切口平滑。
“此为迦叶印月掌。”灵秀讲解道:“伤人于无形之中,我南山禅宗八十二绝技之一。”
定海收掌,复阖目端坐,指若拈花,微笑。
“此为如来拈花笑。”灵秀讲解道:“天下不二守式,我南山禅宗八十二绝技之一。”
众僧惊呼,惊叹,人人面se激动,纷纷以为神圣。
“错!”定海沉喝一声,双目神光大现:“不二!第一!”
“是!”灵秀掩耳,讲解道:“此为佛门狮子吼,天下第一神功,同为我南山禅宗……”
众人一齐掩耳,人人面se惊悚,包话方殷,包括无能。
无能哭道:“这可!真疼!”
“方殷,你可知错?”灵秀肃然道。
“知错知错,大错大错!”方道士垂头丧气,懊恼无及:“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妄言挑战南山禅宗,可说是丢尽了脸,落个个威风扫地!”灵秀摇头,语重心长道:“话是如此,但无论如何你也是上清弟子隐儒传人,实也不必妄自菲薄。”方道士面有愧se,语意恭敬:“可笑,可笑,萤虫怎得比之皓月,小子此番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