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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声-第2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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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个中年文士,叫作林贤。

    这是一个陌生人。

    清癯,淡然,使剑,儒生。

    大伙儿都在看他,他是一个陌生人。

    一袭儒生服,一顶儒生巾,不似武林人物,却是一个穷酸。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在场一万多人,没有一人知道他是谁人,只知道他的名字。

    林贤。

    林贤并不起眼,但林贤的剑术很高,能够从八百多人当中一路杀进八强的人,绝非善与。

    方帮主,是方道士遇上了一个,比方道士更为难缠的对手。

    正黄昏,霞光万道,倦鸟归巢。

    万人齐观。

    这一场,又是出乎了大家的预料,盏茶时分,不快不慢。

    却也蹊跷。

    二人相对,林贤当先说一句话:“我知道你。”

    其后方殷一怔,其后对上两句,二人便就窃窃私语起来。

    交头接耳,勾肩搭背的。

    相好的?

    龙阳君?魏王乎?

    以剑传情犹不足?旧爱新欢一锅端?

    有方道士的地方,断然是少不了笑料的,就在众人惊奇奇异以为异类的时候,两个人动上手了。一个笑容满面,满面都是chun风,那是方道士。一个彬彬有礼,礼多人也不怪,那是林穷酸。方道士,使的还是三清剑法,却是东一剑,西一剑,全然不成章法,似是顽童涂鸦。林穷酸使的无名剑法,却是一味防守,温和绵密,果然谦谦君子。

    看样子,林穷酸是准备以其人之道还冶其人之身,反过来将方道士活活儿耗死了。

    看样子,方道士也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也只得陪着他耗下去,和他同归于尽了。

    看样子这一场不打到明天早上把大家伙儿一起,都给耗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就在众人又一次失去耐心,摇头叹气心不在焉的时候,二人停手。

    又开始说话。

    这回很是简短,一人一句,大伙儿都听到了。

    “我说了,你不拿些真本事出来,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好罢。”

    又战。

    方殷出剑,上清三十六剑,一式又一式,规规矩矩,三十六剑。

    林贤认输。

    最后二人亲亲热热勾肩搭背结伴下台,留给在场观众一肚子和一脑袋问号儿。

    第八轮了。

    武林大会第七轮就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太阳落山了。

    由于方道士的惊人表现,这一次的武林大会改了规矩。

    不老仙翁宣布,第八轮明早进行。

    七进四,六点半。

    然后一干老字号人物,仙子仙使们一一下台,回到仙宫吃饭睡觉去了。

    开饭。

    食也恹恹。

    一肚子的问号儿还没消化下去,就连无能大仙也食之无味了:“方殷亲哥,我求求你了!”“是啊是啊,方殷大哥——”无禅也很奇怪,无禅没看明白:“你说,他是为什么呢?”他就是林贤,林贤已经走了,林贤莫名其妙地输了,也就莫名其妙地走了。当然大家都很奇怪,纷纷开口询问,包括认不认识方道士的人:“你说,你说,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方殷不语,假装高深,闭目端坐,道貌岸然。

    这就是方道士的本来面目,面目可憎,极为可恨:“方坏水儿!你不是人!”

    是的,有牡丹神侠在场,是绝不会容许小人得志,嚣张跋扈的:“杀!”

    “叭咪吽!”

    是的,如果没有呼巴次楞,方坏水儿早就给朱雀神刀一刀两断,坏水儿横流了。是的,如果没有呼巴次楞,也不用牡丹神侠亲自出手,众人早就上去将他撕了!是的,阿呼鲁鲁这是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呼巴次楞要保护他。即便是毗神奴神,也会累的,这个呼巴次楞懂。呼巴次楞,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方殷,即使是无能大仙。无能大仙哭了,哭也没有用。

    是这样的。

    只有呼巴次楞老兄了解方殷,方殷是有更多的疑问需要时间消化,方殷是有更多的心事需要时间理清,这一天下来,方殷比谁都累。一个林黛,一个林贤,这两个人是一个比一个更让方殷头疼,此时方殷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方殷的脑子已经木了。林仙子还好一些,林穷酸根本就不姓林,他姓孔,孔老夫子的孔。

    “礼剑。”好在还有一个真正的明白人,这个人就是定海。

    无禅在这里,牡丹也在这里,定海自然就在这里,金玉宫的宴席,定海不稀罕。

    “多、半剑!”定海何等眼力,早就识破了方道士的小把戏。

    众人愕然。

    当然定海老和尚笨口拙舌,是个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儿的,好在还有守痴师太。定海既在,守痴就在,在灵秀和尚不在的时候守痴就充当了解说员的角se:“小道士出了三十七剑,那书生接了三十六剑,小道士那一剑出了一半,那书生自然就认输了。”说完,又觉得解释得不够清楚,加上一句:“那书生使的是一路礼剑,就是这样。”

    孔老夫子?隐儒传人?

    尝闻当年孔梦余孔老夫子以仁义礼智信五路剑法名扬天下,虽说近年来罕有听闻其人其事,但孔老夫子仁心仁剑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敬。这次武林大会,隐儒未至本就是一个大大的遗憾,未料不经意间隐儒传人已经现身,而且就在众人之中就在擂台之上。果然大隐隐于市,颇有孔老夫子风骨,却不知是师徒还是——

    是师徒,也是父子,此前方殷也不知道,说来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叫孔林贤。

    “他说,他在上清。”是孔林贤迫使方殷拿出了真正的实力,提前使出了那一剑。

    方殷无法不应,事关方殷身世:“他说,等你回去,就告诉你。”

    第三个问题。

    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四十二 四面开花() 
金玉宫,松风殿。

    “老木头,那小子,当真是你上清弟子?”鹤公又问。木长老阖目端坐,神情怡然。不说话,自然就是默认了:“黑头婆,你少得意,别把牙都笑掉了!”玉大美人又生气了,而且是气急败坏了,木婆婆愈加开心,得意地笑:“玉大美人,那一剑,你看到没?”那一剑玉大美人自是看到了,玉大美人又不是瞎子:“哼!我瞧也是寻常,不过是小孩子把戏!”

    那一剑,在座五个人都看到了,只有于藏海没看到:“那一剑?哪一剑?”鹤公叹一口气,无奈道:“说了你也不懂,你又不会武功。”不笑僧道:“那一剑若有若无,似幻似真,已窥剑道之奥义。”其实不笑僧,有时候,是会开玩笑的。于藏海剔着牙,恍然道:“这样么,呃,看起来第二个慕容公子,已经出现了。”

    “那不是上清的武功,不是。”鹤公万分肯定地,问道:“老木头,是不是?”这个问题木长老必须回答,那原本就是上清的武功:“老仙鹤,有一本书,叫作青萍剑诀。”鹤公不说话了,是无话可说,可是脸上分明写了三个字:不相信。殿里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了,没有人会相信。其实木长老也拿不准。

    青萍剑诀,是上清祖师青云子传下来的剑谱,据说修成可以天下无敌,甚至白ri飞升羽化成仙。说来神奇,有若废纸。一千多年也没人练成的剑谱,自然是废纸几张了。在场六个人,包括喝大了舌头回屋睡觉的星罗双仙翁,谁也不相信那神奇的剑法会在一个小道士身上重现,那不是剑法,那已经是剑道了。

    由此可见,方道士已经得道了。

    是这样的,因为金玉宫也有青萍剑诀的摹本,当下鹤公回到书房里,翻出来给大家看。没有人看,六个人都已经看过了,包括不会武功的于藏海也看过了。不笑僧道:“方殷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剑法通神,身法诡异,完全就是一个武学奇才。”是这样的,这话从不笑僧嘴里说出来最是公道不过,因为不笑僧根本就不认识方殷:“万中无一。”

    当然没有人相信不笑僧所说的话,没有一个人。

    因为不笑僧今天晚上也喝大了,嘴歪眼斜的,这根本就是在说胡话了。

    所以大家都很严肃地批评不笑僧,认为他在这个庄重的场合里胡言乱语是不对的。

    但不笑僧没有醉,不笑僧只用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的人闭上了嘴。

    这是陀迦落说的。

    是这样的,不笑僧有时候会开玩笑,可是陀迦落从来不开玩笑的。

    这是一个庄重的场合,不开玩笑。

    于是,鹤公鹤婆,木公木婆,开始研究那一剑。

    于是,于藏海,不笑僧,开始研究那一套身法,或说步法。

    于是不知不觉中,方道士已经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以及研究的对象。

    以后可以称之为,神奇的方道士了。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啊!啊!啊!啊!啊——————————————————————————”

    当然神奇的事情不止武功,神奇的事情也不止方道士一个。

    暖床,香帐,无限chun光。

    在那一刻,龙大太子已然成仙了。

    飘飘yu仙,yu死yu死。

    有一种体力活,只有一种体力活,会让人如此之卖力,并乐此不疲。

    今晚龙大太子对自己的表现非常之满意,可以给自己打一百分儿。一头公牛,甚至一头公驴也不过如此,何况还有骆驼一样非凡的耐力。是因为今天龙大太子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个仙子!一个神女!一个道士!一个和尚!一二三四太过勇猛,四三二一太过卖力,使得龙大太子躺在床上像濒死的狗一样大喘,两只眼珠子瞪出来,又像快要渴死的鱼。

    可是。

    尽管如此。

    水仙子还是不满意。

    水仙子只给他打六十分,认为他勉强及格,还要努力。

    以免老二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苦短,yu求不满。

    水仙子拿出一条嫩藕也似白的胳膊,蛇一样缠住龙大太子,又用一条老藕也似嫩的白腿,蟒蛇一样缠住龙大太子,然后伸出了蛇信子一样灵活的红舌,去缠龙大太子的龙舌。龙大太子已经快给她缠死了,这种事情便就是个铁打的汉子也得稍稍休息一下,这都已经半夜三更了,龙大太子是有心无力,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于是两个人,又缠到一起。

    就像两条蛇,在缠斗一样。

    然后,就听到有人敲门了,轻轻地,敲了三下。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低低的哭泣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让人毛骨悚然。

    是的,三更了。

    还有一个柳仙子,如约,翩翩而至。

    不守时,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令人不齿!令人发指!

    是的,过点儿。

    龙大太子,也有龙大太子的无奈,这里是金玉仙宫,又不是青楼窑子。

    “贱人!”水红袖暗骂一声,出门而去。

    “yin妇!”柳叶眉暗骂一声,进得门来。

    以作交接。

    竹林听轩。

    “黛儿,你听我说。”贺夫人端坐榻上,微微笑着。

    林黛在听,默默垂泪。

    “在这金玉宫里,为师说了不算,你知道的。”贺夫人一声叹息,也是心疼。

    林黛不语,只是流泪。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贺夫人起身:“黛儿,该当如何,自己好好想一想。”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但林黛没有办法,除了哭。

    “若你一意孤行,这金玉宫只怕再也容不得你,哎!”贺夫人叹一口气,缓缓坐下:“还有我,你我师徒二人便就给人赶出家门,流离失所。”

    “恩师!不如——”林黛脱口而出,看过一眼,又低下头。

    贺夫人是在微笑,是的,林黛的心事,贺夫人比林黛更加知道:“不如怎样?”

    不如就此一走了之,正好合了林黛心意。

    跟着恩师,带上情郎。

    但那是不可能的,这里的恩师的家。

    这里也是林黛的家,因为这里有恩师,比娘还亲的恩师。

    没有她,就没有林黛,林黛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无论如何。

    “黛儿,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你并不了解他。”贺夫人起身,离去。

    “我——”林黛含泪yu语,又无言。

    “闭门思过,三ri为限。”

    待到贺仪离去,林黛终于扑倒榻上,痛哭失声!

    是痛哭,几无声,紧紧咬着被角死死掩住口鼻,呜呜呜呜,低低呜咽。

    她会听到。

    三天以后,他就走了,可有相见之ri?可有?

    贺夫人已经听到了,竹轩静室不过一墙之隔,何况贺夫人心还悬着。一直悬着。

    贺仪泪流满面。

    无论方殷如何,他不适合林黛,这就是贺夫人的想法。

    爱,不能代表一切,就是相爱也不能。

    何况,人心易变。

    篝火处处。

    今晚的夜空格外美丽,虽然月亮不是很圆,虽然星星不是很多,但有篝火处处。熊熊火光驱散了恼人的秋风,照亮了黑夜,映红了脸。今晚谷中尤其热闹,许多人都彻夜狂欢,闹腾不休喝醉无数,搞得就好像是世界末ri要来了一般。明天,多半的人将会离开万鹤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生得意须尽欢。

    东一帮,西一伙,这一群,那一窝,一万多个人闹腾起来那是一种极为壮观的场面,如同一万多只蜜蜂,在打仗。话说不完,没完带散,比武种种,热门种种,英雄种种,美人种种,神仙种种,妖怪种种,种种话题。可以下酒。说来今天最最奇异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不明飞行物,许多人都看到了,人鸟合一。是有智者,夜观天象,说,鸟人合体,是为异相,说明明天会有大事件发生。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四喜财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八匹马啊——”可以想见,也可以看见,有一伙人队伍最为庞大,声势最为浩大,表情最为夸大。就是恩啊帮这一伙人。恩啊帮以出奇快速的速度扩充着自身的势力扩展着自身的规模扩大着自身的影响,俨然已经成为天下第一大帮派了。成员包括:方帮主、商副帮主、边副帮主、定海大哥大、守痴大姐大,以及无能神仙人之流,很多闲杂人等。

    这是能力,不服不行,自从牡丹神侠当上了恩啊帮的太上帮主,恩啊帮一下子就改天换地,旧貌换新颜,草鸡变凤凰了。此时,太上帮主正自与左右护法划拳,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而定海老大也在和守痴大姐划拳,一出百年好合拳,一出为老不尊拳。无能大仙是裁判,无禅和尚,是了,无禅和尚正在打坐,泥菩萨一般。

    定海可以胡闹,无禅不能胡闹,定海又不是小孩子了。

    “叭咪吽!”呼巴次楞老兄还是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阿呼鲁鲁,瞪着一双牛眼四下凶巴巴地吓唬人。所以方道士,难得清静。可偏偏方道士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东逛西逛一时,又找人喝酒去了。这个人,谁也想不到,是哥舒王子,哥舒夜。哥舒王子总是一个人喝闷酒,因为没有人陪他喝,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哥舒王子已经被人遗忘了,作为一个失意的王子,很是寂寞。

    “喝!”方道士自行坐下,坐在他的身边:“我陪你喝!”

    “呃——”哥舒王子不是傻子,当下打一酒呃,万分戒备道:“为什么?”

    “一人独自喝酒,是件无聊的事。”方殷就是相陪陪他,方殷知道孤独的滋味。

    “滚开!”哥舒王子早就看他不顺眼,那一剑哥舒王子还记着了:“小人!”

    “叭咪吽!”呼巴次楞怒了,准备给他一点深刻的教训!

    “呃,是这样。”方殷拉住呼巴次楞的手,笑着说:“呼巴次楞老兄说,想要和你交朋友。”

    “朋友?”哥舒王子怔了怔,看了看呼巴次楞,又看了看方殷,忽然嘴一咧,乐了:“你说,朋友?”

    “是的,朋友,呼巴次楞老兄也会说——”方殷拍拍呼巴次楞的肩膀:“呼巴次楞老兄,你说,朋——友——”

    “叭咪吽!”呼巴次楞当下给他胸口一拳,看上去已经是很不乐意了!

    不过还是,生涩、艰涩地说了一句:“朋——友!”

    有若牛哞,古怪异常,哥舒夜只待大笑,却是眼泪流了下来:“哈!是!朋友!”

    二人喝酒,一人大吃!

    哥舒王子大力拍打方道士的肩膀,万分豪爽地说:“有一天,去我那里,喝酒!”

    “北胡国,我是不会去的。”方殷摇头道:“你也知道,那一年——”

    那一年是隆景三年,那一年哥舒王子还在牧马放羊,那一年存在于方殷的梦里醒时,说的是血与火与黑暗的屠杀故事。方殷说着说着,就流泪了,也许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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