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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涓看到街路边正有一家饭馆,指了指道:“我们进去,吃过午膳再赶路吧!”
三人进入这家饭馆,里面已有七八成的客人,韦涓就找了墙沿一张座头坐下,向店小二要了荤素数碟,替自己要了一壶酒。
兄妹俩扒饭送进嘴里,韦涓手托酒樽,似有所思中啜饮杯子里的酒。
邻桌也有两个好酒的客人,边饮边谈,声音大得出奇,旁边的客人即使不想听的,而这阵谈话声也直灌进耳朵里去。
这两个客人该真是酒逢知己,无话不谈,其中一个把酒送进嘴里后,衣袖一抹嘴唇,问道:“于戈,你说出家人做和尚的,该穿什么颜色袈裟的?”
对座的于戈醉眼一瞪,道:“阿旺,你小子没话讲找话讲,问出这个鸡毛蒜皮的事来,出家人和尚穿的,当然是素淡色,灰白色的那类袈裟……难道还有披上大红大绿袈裟的和尚?”
阿旺哈哈大笑,道:“于戈,后面那句话,给你问对了。”
于戈一声轻“哦”,楞了一下才道:“难道你还看到个穿了大红袈裟的和尚?”
阿旺竖起两只手指,做了个手势,道:“不止是一个,我还看到两个,他们都穿着一件鲜红刺眼的袈裟。”
于戈又给怔了一下,喃喃道:“两个……都穿鲜红袈裟?”
江南不比塞外北地和大西南一带,少有喇嘛番僧来到,是以才会使这对酒友大惊小怪,感到出奇。
邻桌托樽沉思中的烈火星君韦涓,不期然中听到此话,立即注意起来。
临安附近,此地江南一带,少有红衣番僧出现,邻桌客人看到的,难道就是……
他啜了一口酒,静静听下去。
横边桌座上的胡家兄妹两人,看到姑丈异样的神情,双双朝邻桌两客人投过一瞥,也都注意听去。
于戈喃喃自语,话后,还是摇头不迭,道:“哪有这回事,庙里和尚又不是大姑娘出嫁做新娘子,怎么会穿上鲜红的袈裟?那是你胡说八道,在乱扯一通!”
阿旺大口酒送进嘴里,认真的道:“一点不是胡说,有时间,有地点,那地方我们以前也去喝过酒,就是前面不远县城里,东门的那家‘太白楼’……”
于戈一对醉眼朝他看去,嘴里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阿旺历历如绘,道:“就是昨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在‘太白楼’酒店的楼厅,那两个穿红袈裟的和尚,坐的是靠窗栏处的一张桌座,另外还有一个中年的女道姑。”
烈火星君韦涓听到这些活后,心里暗道:“不错,果然找来了,据那位客人所说,有两个穿红袈裟和尚,另外那个又是谁?”
他心念闪转,朝两小那边望了一眼。
佳蕙姑娘很懂事的向姑丈微微一点头。
于戈似乎已有几分相信,楞楞地朝阿旺看来。
这一对酒友,酒中就把这话题作了聊天中的资料。
阿旺又道:“这两个穿红袈裟的和尚,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像一头水牛,瘦的那个看来只有半斤骨头四两肉,背上却背着一只斗大的铁木鱼。”
于戈听到这里,一对醉眼又瞪了起来,插嘴道:“小子,你又在信口雌黄,胡扯一通了,庙里的木鱼都是木材做的,才有‘木鱼’这样一个名称,一只斗大的铁木鱼,背在瘦和尚背上,岂不要把他压死了?”
阿旺干下杯子里的酒,又倒下满杯,有声有色的道:“于戈,一点也没有骗你,‘太白楼’酒店离这里没有多远,等一下你自己可以去看。”
于戈听到这话,两只眼睛睁得胡桃般大,指了指大声问道:“这两个红袈裟和尚,从昨晚喝到今天中午,还没有离开‘太白楼’?”
阿旺一笑,道:“于戈刚才我漏了中间几句话,才把你听糊涂了,别慌让我说个清楚。”
他把一口酒送进嘴里,接着道:“那个瘦和尚瘦得出奇,火气却大得厉害,‘太白楼’酒店里的店小二,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这瘦和尚拿起桌上锡酒壶,两掌一合,就像搓米粉团似的成了一张薄饼,挥手一扬,那张薄饼嵌进‘太白楼’楼厅,横在正中的那根梁上。”
于戈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来,结巴巴道:“有……有这回事?”
阿旺道:“‘太白楼’楼厅横梁离地很高,可能那张锡酒壶压成的薄饼,还嵌在横梁上没有拿下来!”
这些话听进邻桌的韦涓耳里,知道不但“瀚海罗汉”松云和尚已找来浙省的临安附近所邀来助拳的番僧,也是一位绝世高手。
邻桌客人所指斗大铁木鱼,可能又是一项喇嘛番僧中离奇兵刃。
至于两掌一合,把锡酒壶搓成一张薄饼,显然这喇嘛番僧怀有炉火纯青的内家功力。
阿旺这几句话落,听得烈火星君韦涓心念正在闪转,之际,横边的一张桌座,响出一声轻笑。
这响笑声很轻,不会引起任何人所注意,可是听进这“海内五贤”么弟韦涓的耳里,却不禁侧首回头一瞥。
横边这张桌座,只有单独一人,是个中年文生秀士,把樽独酌,桌边放着一把白色的纸扇。
这人文巾儒衫,一身书生打扮,看去丰神朗逸,有玉树临风之姿。
文生秀士这响轻笑声,听进韦涓耳里,这位有“烈火星君”之称的武家高手,听出跟一般人迥异,而是出于内家丹田之气,他心自暗暗思忖:“横桌那位文生秀土,难道与‘石旗山庄’庄主洪昭良一样,又是一位不露真相的绝世高手?”
那一对高谈阔论的酒友,酒中聊谈,从红衣袈裟和尚,又移向另一话题上。
姑侄三人午膳过后,韦涓挥手叫来店小二,付帐后,三人离饭店而去。
韦涓从刚才饭店那两客人的话中听来,那阿旺的客人,绝非空穴来风在他酒友跟前胡扯一通,确确实实真有那回事的。
也就是说,“瀚海罗汉”松云已邀着助拳高手,早韦涓姑侄三人一步,昨晚已抵前面县城。
就像过去老庄主洪昭良所说,江湖上要探听一个人的行踪并不困难,而烈火星君韦涓,在武林中并非藉藉无名之流。
三人走在镇街,佳蕙姑娘道:“姑丈,刚才饭店听那个酒鬼说来,胖和尚松云等昨晚已抵前面县城。”
天仇接口道:“我们回去临安,就要经过前面县城,是不是要绕道而过?”
韦涓听到两小前后此话,而沉甸甸的“精金钢母”还栓在自己腰带上,是以微微一点头,道:“我们拐上山麓小径,绕过前面县城。”
这并非烈火星君韦涓胆怯怕事,而是衡量得失是非才作这个决定,铁树峰山道上一战,若非洪昭良以“奇门天罡气功”,隔山透劲的“无影劈空掌”相救,他已丧命在松云和尚铜钹暗器之下。
他自己生死可以撇开,可是在那种情况之下,显然亦波及芬嫂梅玉芳这两个孩子的性命。
眼前如果与松云和尚等狭路相逢,姑侄三人会遇到跟铁树峰山道发生的同样一幂。
不可能再有第二个“洪昭良”出现,而对方更已添增了一个助拳高手,是以韦涓必须带着胡家兄妹两人,避过此锋芒。
当然烈火星君韦涓还有一种想法,要对付康藏大雪山,“雪山派”中“瀚海罗汉”松云等这些人,并非限在眼前此时此刻。
俟等驿站转驿把信函送到武当山太和宫嵩山少林寺,跟古侃和一空大师等取得连络,群雄会聚临安,那才是对付“雪山派”的时候。
韦涓带了胡家兄妹两人,不取捷径由前面县城而过,拐向旁边静僻小径,绕过县城取道往临安。
三人脚程匆匆,走来一条右是峥嵘山石,左是一脉丛林的峰麓山道上。
突然,右边山路错石中,起了一片读书之声,听来金声玉振,娓娓悦耳。
韦涓虽然精于武技,文事方面也有很好造诣,他站停脚步侧耳听去,那是孟子篇中“孟子见梁惠王”一节,心中不禁称奇起来。
山径小道:怎会有读书之声,这一带都是荒凉之地,根本没有住户人家。
他倏然想到另外一回事,难道是“雪山派”中人发现自己三人行踪,暗中相试挑迳,再来伺机下手?
韦涓想到这上面时,又认为不可能。
喇嘛番僧可能懂得中土佛经,极不可能琅琅诵出“孟子篇”来,同时其声扬抑有韵,听来清晰,那是出于一位书生之口。
哦!难道是另有武林高人,藏身隐处,以念书声来相试?
两小见姑丈纵目四顾,站停下来,两人也跟着站停下。
烈火星君韦涓不甘示弱,要揭开这阵书声之谜,凝神听去。
他听到这片念书声,起自山麓石崖之上,他一声不响,施展山西韦家绝技“八卦游身”身法轻功,只见人影闪晃,已拔到山崖。
韦涓低头回转看去,书声寂然,何尝有看到半点的人影!
韦涓不禁大吃一惊,自己刚才这套轻功身法,疾逾冷电,就算此人轻功高出自己之上,四野群岩秃秃,毫无藏身之处,凭自己目力,也断乎不会有看不见此人的道理!
难道此人竟擅于“隐身”之术?
胡家兄妹两人,也觉得这片念书之声来得有点古怪,虽然来人不像是“雪山派”那一路,但是此等行迹,也分明是有意耍弄,故意相逗相戏。
两小捺不住肚子里这股闷气,不约而同施展轻功,跳上崖来。
可是,眼前三个人六只眼睛,竟然看不到刚才念书人一丝一毫的影踪。
韦涓身形荡空激射,施展轻功,四处寻觅之际,那琅琅读书声,又起自十丈外一个山岗的后面,依然是“孟子见梁惠王”那篇。
韦涓不禁激起一份怒意,双足一点,拔身一窜十余丈,直向荒岗奔去。
胡家兄妹俩施展“蒸子飞云纵”轻身功夫,衔尾直窜过来,老少三人宛若三头巨禽,几乎是同一动作,同一时间落在荒岗之上。
三人四下张望,真个神出鬼没,还是没有看到那念书人一丝一毫身形。
烈火星君韦涓已有点沉不住气,厉声道:“朋友,看来你也是一位成名人物,如何再三相戏,莫非是嫌我等浅俗,不值现身一见么?”
突然,背后传来“呵呵”朗笑,声音近在咫尺之间,不由把他们吓了一跳。
三人身形忽转,回头看去,一位文质彬彬,儒巾方履的文生秀士,十分安详的站在山岗上。
烈火星君韦涓目击到这位文生秀士,不禁心头暗暗一震。
果然真人不露相,是在前面镇街饭店里所看到的那秀士,由于他出于丹田之气一声轻笑,才引起自己注意。
佳蕙姑娘年轻气盛,受不了给人家作弄,矫呼一声,回身一剑,直朝中年文士肩头扎去。
韦涓不由大惊,想要阻止时,隹蕙姑娘出手太快,已经来不及。
这位文生秀士不慌不忙,把执在手中那把白纸扇,微微一挪。
一声“当”的声音响起,把电掣而来的剑尖,向左荡开一尺外。
佳蕙姑娘紧握剑柄的五腕,震得一阵酸麻,满脸通红,连连退落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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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身怀宝惹上杀身祸
烈火星君韦涓急急上前,抱拳一礼,道:“尊驾武功,真个卓绝,某等适才失礼冒犯之处,请勿见怪……能否赐告尊驾高姓大名?”
文生秀士微微一笑,道:“不敢,区区‘方瑜’给武林同道冠上‘翠竹书生’之号。”
胡家兄妹原系武林世家,是“莫干剑客”胡玉琦膝下一对子女,虽然胡玉琦昔年丧命于“百毒太君”徐瑶贞之手。去世较早,兄妹两人从母亲梅玉芬处,亦知道一些江南武林中的情形。
方瑜由于英姿轩昂,玉树临风的外貌是以武林同道替他冠下一个“翠竹书生”的称呼。
可是绿林道上翦劫掳夺的水盗早匪,却把他恨之入骨,替他取了一个“江南一怪”的绰号。
“翠竹书生”方瑜,师父是黄叶老人,传他一身上乘武学。
方瑜游侠江湖,方巾儒衫,手执一把白色纸扇,一副书生打扮,他手上这把纸扇却能击石成粉,运用内家罡气时,此纸扇已达飞花却敌,摘叶伤人的上乘境界。
方瑜还有一套独门“五阴穴”功夫,更具厉害,使水早强徒丧胆而为之色变。
他练成的这门“五阴穴”功夫,专在人体以晕、轻、重、麻、哑、死的各种方法,落向敌人七十二处的穴道。
绿林翦徒、水旱盗匪,如果挨上“翠竹书生”方瑜这门“五阴穴”,立即直气破散,四肢绵软,全身犹如刀割,痛上七天,喷出黑血而死。
方瑜若是发现敌人尚不歹毒绝情,他出手“五阴穴”亦略点即止。
他虽然手下留情,但敌人挨上,也是痛苦非凡,若医治不得法,会成终身残废。
是以“江南一怪”,武林又有“翠竹书生”称号的方瑜,威震江南,黑道闻之丧胆。
胡佳蕙发现自己这一式剑招,败落在“翠竹书生”方瑜之手,并不认为丢人……她脸上那层红云,也跟着渐惭消退了。
烈火星君韦涓过去活跃的地点,都在北地江湖上,但从武林传闻中,也曾听到过“翠竹书生”,同时也有“江南一怪”别号的方瑜此人,是以抱拳一礼,道:“久仰,久仰!”
韦涓寒喧过后,却也想了起来:“这位有‘翠竹书生’之称的方瑜,以上乘轻功与念书声,在此荒僻山麓小径,逗戏自己三人,随后又现身出来,其用意何在?”
他有了这样一想,禁不住试探问道:“方英雄如何又会在此荒凉的山麓小径现身?是否等人?”
方瑜目注三人一瞥,道:“不错,正是等人。”
韦涓接上一句,问道:“等谁?”
方瑜道:“恭候三位大驾。”
韦涓一声轻“哦”,道:“尊驾知道在下韦涓姑侄三人,此时此刻要经过这条荒僻小径?”
方瑜一点头,道:“正是。”
韦涓脸色接连数变,又问道:“尊驾在此等候我等三人,用意何在?”
方瑜一笑,道:“想请韦英雄替区区揭开一个百思不解的谜?”
胡家兄妹二人,听来不禁感到奇怪……这位扬名江南武林的“翠竹书生”方瑜,吃了饭没有事做,在这条荒僻的山道上,等候姑丈来揭开一个谜。
韦涓冷然问道:“甚么‘迷’?”
“翠竹书生”方瑜纵声哈哈大笑,道:“韦英雄姑侄三位,随身携带稀世珍物而行,按情按理,为了防患意外发生,该走人迹稠密、阳关大道的官道而行,可是尊驾三位却是专绕荒僻小径而过,此使区区百思不解,希望知道其中原委。”
烈火星君韦涓又是一声轻“哦”,身形闪晃,连连退后三步。
稀世珍物——那是指裹上布包,拴在自己腰带上的“精金钢母”。
前面镇街饭店,并非不期而遇,此“翠竹书生”方瑜已衔尾跟踪自己三人多时,是以他才会说出“专绕荒僻小径”此话。
“雪山派”松云和尚等诸人,以目前情况来说,已使自己三人难以应对。
现在中途又出现这个“翠竹书生”方瑜,从他刚才施展的轻功身法来估计,显然是个比“雪山派”中人更难缠的人物。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身带稀世珍物“精金钢母”,遭武林中人瞩目觊觎。
现在除了我韦涓舍命一拼之途外,已没有其他可以应付的办法。
烈火星君韦涓心念电转,从衣袋取出“烈火弹”,已藏在袖底下,轻轻冷哼一声,道:“尊驾真是有心人,吃自己饭何必要再理会别人的事……”
胡家兄妹两人,由于江湖阅历欠缺,对眼前这一幕,除了觉得出奇、意外之外,还没有想到其他情形上面。
当然,两小对姑丈韦涓的神情演变很注意。
佳蕙见姑丈从口袋取出一样东西……。
天仇见姑丈把这东西纳入袖底,已知道怎么回事,以及将要发生的一幕。
眼前所有的演变,就在电光石火之际,天仇要阻止这一幕的发生,脱口大声道:“姑丈,不能使用‘烈火弹’,娘有跟天仇兄妹说过,江南武林‘翠竹书生’方瑜不是坏人!”
天仇突然说出此话,除了妹妹佳蕙外,可能方瑜与韦涓都感到十分意外。
在韦涓的记忆中,这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两小阻止自己出手“烈火弹”,至于“翠竹书生”方瑜,以他敏锐反应和眼神的闪转。虽然是不清楚“烈火弹”的威猛、毒厉,不过从韦涓神色转变中,猜到将有变故发生。
方瑜有了这种想法,以他身怀之学和游陕江湖的阅历,显然已有了应变、防患之策。
蓦地,旁边这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口称韦涓“姑丈”,嘴里胃出这样一句话来,使他感到极是意外。这男孩子口称韦涓“姑丈”,随然跟韦涓之间是姑侄关系。
这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只提到“娘”,没有提到“爹”?
这对兄妹俩的父亲,是何等人物?
他娘又如何知道:江南武林“翠竹书生”方瑜不是坏人?
韦涓见天仇�